蒋介石按捺住喜悦的心情,又向发妻毛氏投去了含义复杂的一瞥。进门之前,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母亲的责骂,面对地毛氏的哭闹。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并没有责骂,虽然老人家的态度是明显的不悦,甚至冰冷如霜,但毕竟还是接受了现实,而且,毛氏也没有像传统的元配夫人那样,对自己的丈夫在外纳妾表示激烈的反对。母亲和毛氏的态度,使蒋介石大感诧异之外,不禁暗自感到深深的愧疚,因此,他投向毛氏的一瞥,就饱含着歉疚。感激和赞许。
毛氏没有理会蒋介石那寓意复杂的眼光,她默默转过身去,走向婆母和儿子。
蒋介石情知此处不可久留,疾转身,奔到报本堂,把姚怡诚领了过来。
姚怡诚是在大上海的风月场中混过饭吃的,对于蒋介石现在的处境和苦衷颇能理解。何况蒋姚结合,责任也不全在蒋介石一方,她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基于这种原因,她也觉得有愧于蒋母和毛氏。于是,她调整好情绪,来到了经堂门口,用着温婉亲切又怯生生的口吻喊了一声:“阿妈”,然后款款走到端坐不动的蒋母面前,春风微敛、玉柳弯腰,轻轻跪在蒋母膝前:“阿妈,孩儿姚怡诚,给您请安了!”
这一下,王采玉再也绷不住劲了,她面色一宽,笑靥顿展,急忙伸手把姚怡诚搀了起来。再定睛细看,只见这小妇人春风桃面,乖巧伶珑,老太太顿时对她产生了好印象,正待开口说点什么,只见姚怡诚已转身子,面对毛福梅深深一躬:“你就是阿姐吧?小妹向你陪罪了!”说着又要跪下去。毛氏为人敦厚,从来笃信“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古训,如今见婆母的脸色由阴转晴,明摆着是接受了姚氏,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于是她慌忙拦住了盈盈欲拜的姚怡诚:“小妹,别这样多礼,进了蒋家门,就是一家人了嘛!”
站在一旁的蒋介石见此情状,暗暗地出了一口长气。围在蒋家门外的众乡邻原以为今天会有一场“好戏”看的,没想到蒋母慈祥、毛氏大度,化解了一场风波。众乡邻失望之余,齐声礼赞毛福梅的贤淑识体,从此,毛福梅落了个“雅量夫人”的美名。
蒋介石闯过了家事风波这一关,把姚怡诚带回了丰镐房,陪她在溪口闲居半年之久。这一段日子,是蒋姚之间感情最为融洽的时期。姚氏对蒋母十分孝敬,对毛氏极为尊重,对蒋经国也视如己出,爱抚备至,一家人和睦相处,十分美满。这一时期,姚怡诚与蒋介石鱼水欢爱,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4.葬母出妻--追求“完美无缺的婚姻”
在溪口闲居,是因为刺杀陶成章的事情还没有过去,蒋介石一方面侍奉老母、陪姚怡诚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一方面竖起耳朵打听外面的局势,随时准备复出--他不是一个甘于无所事事的人。
1913年6月,“杀陶”事件已经无人提起,避祸闲居的蒋介石又一次来到上海,安顿了姚怡诚之后,他就来到陈其美麾下,参加了“二次革命”。短暂的“二次革命”失败后,蒋介石再次逃亡到了日本。
1914年夏,蒋介石奉召返回上海,参与讨袁的军事行动,不幸事败,蒋介石被袁世凯通缉。此一期间,他还经常到姚怡诚的住处与姚幽会。后来,通缉蒋介石的风声越来越紧,蒋介石在上海无法立足,只好再一次东渡日本避祸。
几年时间内,蒋介石奔走革命,到处躲藏,往来于上海、杭州、溪口、日本等地。这一时期,他很少顾及妻儿老小,也就更无暇照顾蜇居上海的姚怡诚了。姚怡诚与毛福梅不同。毛氏自从与蒋介石结婚的头一天开始,即已习惯于丈夫不在身边的生活,在蒋母的影响下,毛氏也笃信佛事,整天陪婆母诵经上香,打发孤独寂寞的岁月,久而久之,也不觉怎样了,后来又有了经国,婆媳俩每天侍弄孩子,念经拜佛,即使蒋介石不在家里,她们也并不感到寂寞了。而姚怡诚则不同了,她一个人住在上海,经常是一年半载都得不到蒋介石的一点音信,还要一天到晚为蒋介石的安危担心。这样的生活环境,当然使她备感孤独无聊、烦恼苦闷,为了打发日子,她染上了赌博恶习,整天到邻居家里打牌,有时通宵达旦。
姚氏闲居,没有收入,靠蒋介石养着她。但这一时期蒋介石也是忙于革命,以他的收入,根本不可能养活姚恰诚。那么,蒋姚二人靠什么生活呢?
原来,蒋介石在上海结识了张静江,张家是浙江湖州南行镇的豪富之家,资产雄厚,张静江本人也十分豪爽,因此,蒋介石在上海从事革命活动的经费和个人开销,都靠张静江的资助。为了报答张静江,蒋介石命姚怡诚拜张静江为过房爷,从此,蒋姚二人在上海的开支用度就都包在了张静江的身上,据说这笔钱曾达10万之巨,但张静江当了姚怡诚的过房爷,这笔钱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1916年,蒋介石随张静江等人在交易所做投机股票的生意,得以同姚怡诚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这一时期,蒋介石发现姚怡诚染上赌博恶习,他屡屡出言劝止,但姚怡诚已经养成打牌度日的习惯,一时又怎么改得掉?这就酿至两人的关系出现裂痕。
蒋介石在他的日记中,记述了他对姚怡诚的嗜赌恶习的种种不满:
“1919年10月18日:
冶诚赌博不休,恶甚、恼甚。
1920年1月1日:
早上起床时,瞟见楼下电灯尚明。甚恨怡诚不知家法,痛骂一场。娶妻之为害实不胜言。
1920年5月16日:
近日以怡诚嗜赌而不待我疾,且出言悖谬,行动乖违,心甚忿恨之。”
这一段时间,蒋介石在政治上很不得意,虽然在孙中山组建军政府后,他曾因上书言兵而受到孙中山的赏识,并被召至广州委以军职,但蒋介石心高气傲,约束部队极严,因此每每与地方势力发生磨擦,经常是干着干着就辞职返回上海。回到上海赋闲,又因为无所作为而心生“怀才不遇”之感,心情非常苦闷。在这种情况下,也就难怪他对姚怡诚的赌博恶习“恶甚、恼甚”了。
1919年秋,蒋介石到日本去了一趟,返回时,他带回来一个3岁多的小孩,说是自己的儿子。蒋介石为这个儿子取名为蒋纬国,谱名建镐。这样的名字,与他的长子经国相配,正好是一“经”一“纬” 一“丰”一“镐”
关于蒋纬国身世的问题,一般有三种说法。第一,政治圈内流传:民国二年“二次革命”失败之后,袁世凯悬赏缉捕“乱党”,革命党人纷纷亡命日本避祸,在日本3年期间,蒋介石和戴传贤共租一屋居住,房东为他们介绍一位下女,三年共处下来,多出两个小壮丁。长的归戴传贤所有,就是戴安国,小的属蒋介石,就蒋纬国。第二,传说蒋纬国就是蒋介石的儿子,是蒋介石与一日本女士同居所生的。除生了蒋纬国之外,还生了戴安国。后来,戴安国过继给戴氏元配钮有恒抚养。所以,蒋纬国、戴安国都是蒋介石的儿子。第三、根据《蒋纬国报到卜书中所说,蒋纬国和戴安国都是戴传贤所生,戴怕老婆,不敢将纬国带回,故交给蒋介石抚养。
据蒋纬国先生说,有一次他在蒋介石的办公室,看到一本美国作家约翰·根宝所写的《亚洲内幕》,里面有一段写到:蒋介石元帅二子蒋纬国少尉,是国民党元老戴传贤的儿子,以后为了某个原因过继给蒋公。后来,他问戴传贤先生,戴拿出一面镜子,让蒋纬国自己照自己侧面,问他:是这边像蒋公呢?还是那边像蒋公?蒋纬国说,对于两位了不起的人物,他做谁的儿子都愿意。1989年1月11日,蒋纬国先生在一次演讲中又说到:无论是蒋介石还是戴传贤,“作谁的儿子,我都愿意。”
关于蒋纬国到底是谁所出,时至今日仍是个天大的不解之谜。蒋介石把蒋纬国带回到姚怡诚住处,嘱她代为抚养,以“义子”视之。
姚怡诚自己从未生育,这一时期又经常与蒋介石闹纠纷,自感夫妻关系日趋紧张,又怕蒋介石“休”掉她,因此,她欣然接受了纬国这个“义子”,把自己的感情全部倾注到纬国身上,备加钟爱,视如己出。
在上海过了一段日子,姚怡诚又携纬国回到奉化溪口丰镐房,三个女人共同扶养两个孩子,上上下下相处十分和睦。
蒋纬国来到溪口,给丰镐房又增添了一股新鲜活力。更重要的是,蒋经国从此又有了一个小伙伴,小兄弟俩每天在一起嬉戏玩耍,快活异常。对蒋纬国,姚怡诚确是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纬国到溪口后,进入奉化幼稚园。姚怡诚为了照顾纬国,特意从溪口迁出,到奉化城里周家借居,以便每天亲自接送纬国。1922年,纬国到了上学的年龄,与哥哥经国一起进入宁波小学就读。为了照顾孩子上学,姚怡诚又迁居宁波。这一时期,毛福梅也经常从溪口赶到宁波看望这小兄弟俩。第二年,经国和纬国转入上海万竹小学学习,姚怡诚再度迁回上海,照顾他俩的起居饮食。
毛福梅和姚怡诚虽然不辞辛劳尽力地照顾抚养蒋介石的两个儿子,但蒋介石对此却毫不领情。对这一妻一妾,他早已心存异念。概括起来,他对姚怡诚的不满主要是因为她的嗜赌、不会体贴丈夫等。还有,姚怡诚没有什么文化,虽然与蒋共同生活后,曾在蒋的安排下跟随奉化县新作女校的毕业生陈志坚学过一段时间的文化知识,但那种“速成”式的短期教育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素养,蒋介石之所以厌弃姚怡诚,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对于毛福梅,蒋介石从来就没动过真情。毛福梅生性宽和厚道,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然而蒋介石需要的不是这种“贤妻良母”式的夫人。他的择偶标准随境遇而变化,随需要而变化,是从来不以情感的好恶为转移的。
在如此处置姚怡诚的问题上,蒋介石至感头疼,一时无法决断。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一旦离弃姚怡诚,肯定会伤害小儿纬国的感情”。此外,即使对纬国的感情毫无伤害,也得考虑日后纬国由谁抚养的问题。正如他在日记中说的:
“盖因弃去,一则纬儿无人抚养,恐其常起思母之心;一则藕断丝连,虑其终结不解之缘。”
1921年春,毛福梅因为思念儿子,就把蒋经国从奉化小学接回了溪口。蒋介石闻讯后,认为此举“实属不成体统”,是要耽误儿子的前程的,因此对毛福梅大加训斥,一语不合,甚至动手殴打毛氏。第二天,蒋介石就写了一封信给毛懋卿,“缕诉决裂情形及主张离婚理由”,并将毛氏逐回娘家。
蒋母王采玉与儿媳妇相处日久,感情很好。对于毛氏擅自将经国接回家里,她虽也表示不满,但蒋介石对发妻大打出手,甚至将其逐回娘家,也引起王采玉的愤怒。在她的坚持下,毛福梅又回到了溪口。当时王采玉已是重病缠身,蒋介石对毛氏返回丰镐房虽然极度反感,却也不敢公然与母亲作对,故尔苦恼异常,他在日记中记载了当时的心情:
“母亲老悖一至于此,不仅害我一生痛苦,而且阻我一生事业,徒以爱子孙之心,强欲破镜重圆,适足激我决绝而已。”
蒋介石和毛福梅的关系经这一场风波,已经破裂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了,同时,他与姚怡诚的关系也日益紧张。1920年春,蒋介石目疾才愈,又不幸染上伤寒,病倒在上海波崎医院的病床上。王采玉闻讯,吓得不顾自己也有病在身,急速带着儿媳毛福梅赶到上海,婆媳二人没日没夜地守在医院里,悉心照料生命垂危的蒋介石。两个月后,蒋介石死里逃生。但经此一劫,蒋介石如脱胎换骨,整个变了样,他瘦得皮包骨头,齿发皆脱,心情也非常恶劣。就在蒋介石生病住院、与死神殊死抗争的时候,姚怡诚依然不改嗜赌恶习,不但不关心蒋介石的安危,反而经常到医院去为庸常琐事与蒋介石纠缠不休。对此,蒋介石耿耿于怀,至为伤心。
毛、姚二人,一妻一妾,都不称蒋介石的心意。蒋介石离弃之意日渐坚决,只是因为母亲的病日益危重.他无暇分心罢了。
1921年夏天,蒋母王采玉溘然长逝。
蒋介石悲痛欲绝,每日在灵前大哭数次。蒋母于当年11月21日下葬,孙中山特派陈果夫为代表,到灵前祭奠,戴季陶、林业明、居正等要员亲来送葬。
将近半年的时间内,丰镐房内吊客川流不息。蒋介石听凭毛福梅以女主人的身份支应内外,自己则专意陪同方士为母亲选择墓地。直到葬礼已毕,母亲大人人土为安之后,他才突然作出了“出妻”的决定。
11月28日晚,蒋介石坐在母亲生前的佛堂里,埋头在写什么文字,过了一会儿写好了,他便把蒋经国、蒋纬国、毛福梅和姚怡诚叫到跟前,手捧写好的文书,泪流满面地,颤声宣布:与妻妾脱离家庭关系。他读道:
余葬母既毕,为人子者一生之大事已尽,此后乃可一心致力于革命,更无其他之挂系。余今与尔等生母之离异,余以后之成败生死,家庭自不致因我而再有波累。余十八岁立志革命以来,本已早置生死荣辱于度外;唯每念老母在堂,总不使以余不肖之罪戾,牵连家中之老少,故每于革命临难决死之前,必托友好代致留母遗禀,以冀余死后聊解亲心于万一。今后可无此念,而望尔兄弟二人,亲亲和爱,承志继先,以报尔祖母在生抚育之深思,亦即所以代余慰藉慈亲在天之灵也。余此去何日与尔等重叙天伦,实不可知。余所望于余等者,唯此而已。特此条示经。纬两儿,谨志毋忘,并留为永久纪念。
毛福梅听到“离异”二字,耳朵里顿时嗡地一声,再也听不到丈夫要说的是什么了。毛福梅想,从前有“七出”之条,现在竟又增添了“为了革命”而出妻的第八条。老母在堂需要我,老母一死,尸骨未寒,就不要我了,还倒成了“报母恩”的“大义”之举”,真是怎么也无法理解。一时间,她只觉得天昏地暗,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指责蒋介石恩将仇报,丧尽天良。因为事出突然,怨结于心,毛福梅激愤过甚,一时也顾不上斟词酌句,顾不得经国就在身旁,把什么话都骂出来了。
蒋介石把“出妻条示”宣读完毕,正想解释几句。不料毛福梅倒先哭骂起来,而且越骂越不着边际,骂得蒋介石心头火起,随手拿起一根皮带,兜头盖脸就往毛福梅身上打了下去。毛福梅气怨交集,又挨了打,顿时失去了理智,她冲上去抓住蒋介石,与他拼命扭打起来。
蒋介石生性暴戾,哪会吃毛福梅这一套?他当即扭住毛福梅,拳脚并施,没头没脑地乱打起来。在旁的亲友们一拥上前,把毛福梅拉到楼上躲了起来,蒋介石仍是余怒不消,他冲开亲友们的阻拦,跑到楼上,抓住毛福梅继续痛打,又揪住毛福梅的头发,将她从楼上拖到楼梯口,直到儿子经国流着眼泪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别再打母亲了,蒋介石才在亲友们的劝说下停止施暴,走出了房门。
姚怡诚听罢蒋介石宣读的“条示”,本来也想当众与蒋介石大闹一场的,可是没等她发作,毛福梅已哭闹起来了。姚怡诚眼看蒋介石对发妻大打出手,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闹将起来也不会比毛氏有更好的下场。于是,她乘丰镐房内正吵闹得天翻地覆时,一个人带着蒋纬国离开了蒋家祖宅。
蒋介石与姚怡诚脱离了关系,但纬国怎么办呢?无论怎么说,纬国是蒋介石的儿子,总不能就此不明不白地归了姚怡诚。于是,蒋介石把纬国的抚养留给自己的留日同学吴忠信,让纬国拜吴忠信夫妇为“干爹”、“干娘”。而实际上,姚怡诚仍然带着纬国一起生活,因为这时候的蒋纬国已经离不开姚氏了。
此后,蒋纬国就一直跟在姚氏身边,以生母之礼待之。蒋纬国也算继承了乃父风范,事母极孝。1949年国民党被逐出大陆,姚怡诚在纬国的安排下也迁往台湾,于1966年病逝。
蒋纬国曾就姚氏葬礼的规格请示蒋介石。蒋介石闻听姚氏死讯,默然良久,最后告诉蒋纬国:“你负责把你义母的后事办好,但要顾全咱们蒋家的声誉,万万不可大肆声张!”
于是,姚怡诚的葬礼在外界毫不知晓的情况下悄悄举行。
这种规模、这种方式的葬礼,实在对不起将自己抚养成人的义母,蒋纬国始终为这件事闷闷不乐,每一想起,便觉得有一件大事未了。直到1990年,蒋介石与蒋经国均已去世,蒋纬国终于得到了一个补报的机会,在台北的善导寺为姚怡诚举行了百岁冥诞纪念追悼会,了却了心中的一件大事。
至于毛福梅,虽惨遭蒋介石的毒打,却仍然坚持不同意离婚。蒋介石在亲朋故旧的激烈反对下,只得允许毛福梅继续留在丰镐房老宅里,那个“离婚”的“条示”也只是成了一种形式的象征。
从此,毛福梅成为丰镐房里地位特殊的女主人,她不承认离婚的“形式”,却默认了离婚的事实,独自操持丰镐房的家务,将全部情感寄托于诵经拜佛和儿子经国身上。
蒋介石之所以如此决绝地与妻妾同时“离异”,除了人所共知的原因之外,他还有一个在当时不能说出口的理由--他的感情世界里,已出现了另一个追求对象,这个人就是陈浩如。
实际上,早在蒋姚同居时期,陈洁如就已出现在蒋介石的情感世界中,当蒋介石挑剔姚氏“嗜赌”、“不知体贴人”的时候,他已在狂热地追求着陈浩如了。
蒋介石一生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一生追求完美无缺的婚姻。他的这两个欲望,一个使他成为独夫民贼,茶毒了千百万人民;另一个使他成为喜新厌旧的“陈世美”,害苦了3个无辜的女人。
5.海誓山盟终成梦魇
关于蒋介石第三位夫人陈洁如女士的身世,多年来众说纷经,莫衷一是。陈清如在世时,蒋家王朝出于“为尊者讳”的原因,始终对陈洁如的出身及其在1920-1927年间的行藏讳莫如深。蒋介石本人以及他周围的官僚政客们,宁肯听任人们在各种传言中对陈洁如百般诋毁,也从来不肯站出来澄清事实。直到几年前,陈洁如于60年代撰写的《回忆录》在尘封30年后冲破禁锢,得以正式出版发行,人们在“著者前言”中仍可看到晚年的陈洁如对社会上的种种传言所表示的愤怒:
“甚至到了今天,有虚构成习的新闻人员仍然将我描绘成一个欧亚混血儿、一个前歌妓、一位传妾、一位女护士、一位女教师、一位俄文翻译、一个广东人、一个女冒险家,甚至是一个女骗子。”
在这个前言里,沉默了几十年的陈洁如忿然指出:“这绝对都不是我!”
陈洁如生于1906年,原籍浙江宁波,乳名阿凤。陈洁如是一位纸商的女儿,家境小康。她13岁时进入女子学校上学,因为她自幼聪敏好学,所以进入女子学校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深得老师喜爱。那时候,陈洁如结识了一位女友--长她5岁的朱逸民小姐。陈洁如经常到朱逸民小姐家里去求问功课,两个女孩子在频繁的交往中建立了友谊。
不久,朱逸民嫁给了上海大亨张静江。其时张静江已是44岁的中年人,他的夫人姚惠在美国因一次意外事故而去世了。张静江为了自己的5个女儿不致于过早失去母亲,也为了自己身边有个异性的伴侣,经人牵线遂娶朱逸民小姐为续弦。
朱逸民嫁入张家后,张的5个女儿都从美国回到上海来了。张静江为给这5个女儿补习中文,特别聘请了一位姓杨的先生为家庭教师,辅导女儿们。朱逸民则把陈洁如也请到家里来当“陪读”,因为陈洁如的中文水平当然比张家的5位“洋”小姐高得多。
1919年的某一天,蒋介石陪同孙中山和戴季陶来到张静江家中,见到客厅里正有一群女孩子在读书,其中一位皮肤白晰、高挑个子、身材匀称的女孩子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张静江遂将女孩子们逐一介绍给来客。从张静江口中,蒋介石了解到那个容貌出众的女孩子名叫陈洁如,他为陈洁如的端庄秀丽和青春魁力所倾倒,当即就寻找话题与陈洁如樊谈起来。
陈洁如毕竟是个女孩子,对蒋介石的过分的热情感到既惶恐又害羞。可是这种窘迫无状的纯真模样反而更使蒋介石觉得可爱,从此,久惯风月的蒋介石对陈洁如一见倾心,开始了肆无忌惮、近乎疯狂的追求。
就在蒋介石陪同孙中山和戴季陶二人访晤张静江的当天晚上,当陈浩如告别了朱逸民走出张府时,忽然发现蒋介石独自一人仁立在张家大门外面,见她走出来,蒋介石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打招呼:“陈小姐,你要到哪儿去?”
陈洁如被问愣了。虽然蒋介石白天在张府时曾多次找借口与她搭话,其热情近于殷勤的态度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她与蒋毕竟只是一面之缘,而且是在特殊的场合下礼节性地见面,现在出了张府的大门,在她眼里,蒋介石就与一个陌生人无异了。出于少女的腼腆,陈清如略低了头,勉强地应付了一句:
“我……要回家了。
蒋介石趋前一步,用了更加热情的语调再问:
“陈小姐府上何处?”
这样的问题就显突兀了,陈洁如不禁诧异地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蒋介石。在陈洁如这样一个小姑娘的眼里,面前的蒋介石已经是一个岁数很“大”的大人了,他中等个子,瘦瘦的,但并不显得赢弱,头顶略秃,下巴比一般人嫌宽了一些,长着一双深沉锐利咄咄逼人的眼睛,这双眼睛正热切地盯住自己,仿佛长了刺一样,直刺得陈浩如粉面微红,急忙又垂下了头。她咬了咬嘴唇,对蒋介石提出的问题感到不可理解,便摇了摇头。
蒋介石笑了,笑声很轻,略带浊音:“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啊呀呀,那么你这位小姐怕不是迷路了吧?”
这种拙劣的调情伎俩对于蒋介石来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的,他打趣地继续盯住陈清如。这种小伎俩施之于天真无邪的陈洁如却是立见奇效,只见她略一歪头,露出一个笑靥,却仍是只摇头不说话。
“告诉我,你住在哪里?”蒋介石抓住这个有利时机,紧追不放。
“西藏路88号”,陈洁如朱唇轻启,报了一个假地址。她自幼受到“男女授受不亲”的旧传统的熏陶,从6岁起就与父兄一类的“男人”坐不同席、居不同室。而且,她的母亲一直在向她灌输处女保持贞操的重要性,提醒她要对男人保持高度的警惕。在这种思想教育下,陈洁如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了男人向女人献殷勤必是有所企图的道理,她当然不能让这个男人轻易得逞。所以,陈洁如在脱身无计的情况下,灵机一动,报了一个假地址。
“那我送你回家。”蒋介石见陈洁如终于说出了地址,立即展开第二轮攻势。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陈洁如像一只受了惊的羔羊,急切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蒋介石却横跨一步拦在陈清如面前: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
陈洁如惶恐地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个纠缠不休的男人简直是不可理喻。现在她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眼前这个殷勤得过火的男人肯定是居心叵测,于是她沉住了气,一字一板地对蒋介石说:
“我的父母是非常严厉的人,他们绝对不允许我同任何陌生人在一起走。否则,他们会骂我的。所以,你一定不可以同我一道走的!”
“可是我们已经并不陌生了呀!”蒋介石毫不气馁,继续咬字眼作文章,纠缠不放。
“不不,绝对不行!”陈洁如这一次真的有些惶惊了,她下决心不再理会蒋介石,遂紧闭了嘴唇,低了头,拔脚便走。
蒋介石终于无计可施了,眼巴巴地看着陈洁如从自己身边冲了过去。
可惜,陈洁如毕竟还是年龄太小,不会撒谎。她报给蒋介石的假地址不全是假的,只是故意把“33号”说成了“88”号,而“西藏路”这个大方向并没有错报。这也是陈洁如“经验”不足,心地诚实的一个表现。她自己则深受这一点“诚实”之喜,致使蒋介石终于找上门来。
那一天,陈清如一个人在家里做功课,突然,蒋介石满面通红地冲了进来,一见面就大念苦经:
“哎呀陈小姐,你可把我害苦了!自从你给了我那个错了的门牌号码,我就一直在这条街上转,像一个贼一样朝每一间房子里探头探脑,幸亏今天从外面看到了你。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到这里来!”陈洁如被这突如奇来的造访吓坏了,不加思索地冲口说出了一句大实话。
蒋介石却笑了起来:“你想也罢,不想也罢,反正我终于把你找到了,你再也逃不脱了!”见陈洁如低头不语,他进一步表白心迹:“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从咱们在张家初次相见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这一辈子我已经注定没法子再喜欢别的女孩子了。这几天,我朝思暮想,什么事也做不下去,一心只想着要见到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每天都会梦见你!”
这种露骨示爱的言辞并未激起一个年轻如孩子心灵上的震颤,反而使她觉得羞赧无地。有生以来,还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肉麻的话。
正当陈洁如窘迫万状不知所措的时候,陈清如的母亲恰好回家来了。她看见女儿羞龈的神色和蒋介石笑着的脸,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在问过蒋介石的姓名之后,这位母亲示意女儿进入内室,然后以平静得似乎冷峻的语调对蒋介石说:
“我女儿今年才只有13岁,只是她长得高一些,发育得早一些,其实她还是个小孩子,你如果有什么事,请去找她的父亲说吧,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情使她在学习上过于分心。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蒋介石恭敬地笑着,点点头:“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很喜欢阿凤小姐,我爱她,我想要她作我的女朋友。”蒋介石的笑容非常谦恭,可是他说话的口气却是十分坚定。
陈清如的母亲当即委婉而又更加坚决地驳斥了蒋介石的念头。但是,这并没有使蒋放弃对陈洁如的追求。此后不久,他又委托张静江,由张夫人朱逸民向陈洁如再次转达了爱慕之情。朱逸民毕竟是陈清如童年时代的好朋友,陈洁如在她面前倒是肯于吐露心声:“我不喜欢他,我很害怕。怕他的粗鲁,怕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我的时候好像有一股火!”
朱逸民笑着向她解释:“男人恋爱时都是这样,热烈得让人觉得可怕,但那正可以说明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不要太守旧了。你应当学会应付各种男人的追求,了解他们。否则,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接触男人吗?”朱逸民温和地望着她。
朱逸民的话起了一点作用,至少使陈洁如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男人面前,大可不必太过羞赧局促。
这以后,蒋介石虽然不敢再到陈家去找陈洁如,但他仍不放过任何接近陈浩如的机会。俗话说:“烈女怕磨郎”,在蒋介石的死缠烂打式的追逐下,陈洁如终于与蒋介石约会并一起吃饭了。但这次约会无论对于蒋介石还是陈洁如来说,都是一次失败的约会。因为,蒋介石在请陈清如吃过饭、喝过咖啡之后,又借口看望他的“姐姐”而把陈浩如骗到一间旅馆的房间里。蒋的用意很明显,可惜被陈清如及时识破了他的不良居心,大声呼喊,蒋介石只好悻悻地放走了陈洁如。蒋介石错在操之过急,错在急于求成,结果适得其反,把陈洁如这只“小鸟”吓坏了,吓得再也不肯见蒋介石的面,甚至连他的电话也不敢接了。
那个时候,陈洁如还不满14岁,她对已经30多岁的蒋介石当然不会产生爱慕之情。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格局持续了很长时间,蒋介石老着脸皮,盯梢、路截、追踪到家里,甚至把一个女孩子骗进预先开好的旅馆房间里,采取种种文明的和迹近流氓的野蛮手段接近陈浩如,虽屡遭挫折,仍是换而不舍,“斗”志弥坚。
1921年秋,陈浩如的父亲突然病逝,这就给蒋介石创造了一个再次接近陈洁如并求得她原谅的绝好机会。蒋介石闻知丧讯后,竟也穿了孝服前来往吊唁,并留下来帮助料理丧事,里里外外照应得十分周到,殷勤备至、体贴有加。由此博得了陈浩如的好感,陈母也从此改变了对蒋介石的看法。
丧事完毕后,蒋介石再次请张静江夫妇代为说项。朱逸民对陈洁如,张静江对陈母,都曾讲过这样的话:“如果到了这一步仍坚持不同意的话,那就是不给张静江夫妇面子了。”这种话在陈洁如听来还不觉什么,但对于她的母亲,就是很大的压力了,张静江是上海滩上的大人物,是孙中山的红人,是财大势大的工商业巨子,这个“面子”陈洁如的母亲是不好不给的。
陈母一面对张氏夫妇亲自出面作媒表示感谢,一面出于慎重的考虑,用了长达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蒋家进行了调查,包括蒋介石的家庭成员、个人履历、家境等等,调查的结果令陈母大失所望--原来蒋介石不仅已有一妻一妾,而且当时尚无正当的职业,对这样一个人,把女儿嫁给他怎么能放心呢?陈母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在张氏夫妇那里松口。
张静江闻讯后,竟亲自来到了陈家,当面向陈母详细介绍了蒋介石的性格、业绩及其可以预料的“远大前程”。在张静江的“金面”压迫之下,张母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陈母和陈清如都坚持一条,那就是蒋介石必须与妻妾离婚,正式娶陈洁如为妻子。蒋介石一口答应,并划破手指,在白手绢上写下了“血书”,表示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陈洁如终于被感动了,她同意了嫁给蒋介石。
1921年12月5日,蒋介石与陈洁如的婚礼在上海举行,证婚人为张静江,戴季陶主持婚礼。这一年,陈洁如只有15岁。
洞房花烛夜,蒋介石信誓旦旦地对陈洁如说:“除你之外,我永远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了!”
同是新婚之夜,蒋介石于心满意足之余,向陈洁如吐露了他这一生中的三个愿望:
第一,娶陈清如为妻;第二,得到孙中山的赏识;第三,将全国统一于一个中央政府之下。
新婚后的第三天,蒋介石和陈洁如依旧俗去拜见陈母,然后启程返回奉化溪口。在从上海到宁波的海轮上,陈洁如作了一场恶梦,梦见海上狂风大作、巨浪翻涌,船上只有她一个人,到处都找不到蒋介石的影子,终于,一个巨浪将陈清如卷人无底的深渊…… 这个不祥之兆,她没敢对蒋介石提起,直到日后蒋介石逼她离婚,她仍然认为是早有预兆的。
蒋介石婚前必须与原来的妻妾离婚,这是他亲口答应了的。但是,事实上蒋介石与毛福梅的离婚只是走了个形式,陈洁如在随蒋介石回乡之前即已知道毛氏仍居住在丰镐房蒋家祖宅内。因此,陈清如一直念念于心,暗中想象蒋介石的这位前妻会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妒嫉挑剔自己等等。出于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善良心愿,陈洁如一路上暗下决心:尽可能与这位毛氏夫人和睦相处。
一见到毛福梅,陈洁如的心里就踏实下来了,这是个性情温顺、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她谦恭地向毛福梅行了一个礼,打了招呼,毛福梅急忙还礼,并真诚地对陈洁如表示了欢迎。
毛福梅仍以主妇的身份料理着丰镐房的内外家务。她谦和有礼地安顿了陈洁如之后,又到神坛前点燃蜡烛和香火,安排蒋介石携同陈洁如跪拜蒋氏祖先和蒋母遗像。接着,按照蒋介石的授意,陈洁如把毛氏请到上座,行了鞠躬礼,并奉茶一杯。这个仪式实际上意味着这样的事实:蒋介石并没有彻底抛弃发妻毛氏。在公众社会中,在交际场合,陈洁如以蒋介石惟一合法的妻子的名义出现,而在蒋介石的家乡,人们仍然奉毛氏为蒋的夫人,陈洁如在他们的心目中,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妾而已。
陈洁如对毛氏的善良和宽厚的性格颇有好感,真正实现了她要与毛氏“和睦相处”的意愿,此后,陈洁如也不再坚持蒋介石必须与毛氏办理离婚手续的要求,她觉得,毛氏的存在并不影响她与蒋介石之间的关系;而且,蒋介石大部分时间并不是呆在溪口,他只要对自己真心实意也就够了,又何必计较毛氏的存在与否呢?
在与毛氏相处的日子里,毛福梅曾经对陈洁如讲了心里话,她说:“我已经年近四十,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了,我只希望经国将来能有出息,这是我此生惟一的愿望了。”
毛福梅的肺腑之言使陈洁如大受感动,她欣然接受了毛氏的委托,答应帮助改变蒋介石的“怪脾气”。
在“希望经国有出息”这一点上,蒋介石与毛福梅是一致的,只不过方式不同,方法各异而已。蒋介石与陈洁如结婚后,认为以陈的教养程度和学识水平,让她来抚养经国多半会好一点,毛氏固然是亲生母亲,但她毕竟没有什么文化,只知道爱护孩子,却不懂得如何教育和培养孩子。但是,陈清如的年龄只比蒋经国大4岁,新婚燕尔,就提出这种问题来,蒋介石有点没把握。因此,虽然当时蒋经国已被父亲接到上海读书,但一直是跟在蒋介石的妹夫竺芝珊身边的。蒋陈结婚、返乡拜祖等一系列活动,蒋介石都没让儿子露面。
作为母亲,毛福梅当然时刻不忘她那远在上海读书的宝贝儿子,一天,当屋子里只有毛福梅和陈洁如两个人的时候,毛氏突然问道:“你见过经国了吗?”
“没有。”陈清如坦诚作答,“不过我们回到上海以后,是一定要见他的。”
毛福梅怔怔地望着年轻的陈洁如,良久,她才叹了一口气:“他是个好孩子,最怕他的父亲。我现在总是担心,他那么小,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呆在上海……”说着,毛福梅已是泪流满面。
陈清如被这种深挚的母爱感动了,她诚恳地拉住毛福梅手,告诉她:“请你放心,我回到上海以后,一定尽一切可能照顾他、帮助他,你不必再为他担心了。”
“谢谢你!”毛福梅硬咽着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你肯照顾经国,我就放心了,我这下辈子都会感激你!”
两个年龄相差二十多岁的女人执手相望泪眼,无语凝噎。
蒋介石回到家乡,心无旁骛地陪着陈洁如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好不惬意。正玩得高兴时,忽然接到孙中山的电报,命他速赴广州,到陈炯明指挥的粤军中任职。蒋介石只好结束了新婚旅行,携陈洁如匆匆返回了上海。
一到上海,她就在蒋介石的引见下面会了当时只有11岁的蒋经国。陈洁如想到自己在毛氏面前的承诺,对经国十分关怀体贴,一下子赢得了经国的好感。从此,蒋经国一直唤陈洁如为“上海姆妈。”
这一时期,陈浩如一直感到身体不适,而且皮肤上出现了不少疮疹。经查,她被蒋介石传染上了淋病,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这一场病,差一点导致了陈浩如与蒋介石婚姻关系的破裂。后来,还是蒋介石在陈洁如面前设誓:终生不饮酒、不喝咖啡和茶,只饮白开水,以此作为自我处罚。这样,陈洁如才原谅了蒋介石。蒋介石虽然是个经常设誓而不守,经常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人,但在这一点上倒是真正信守了诺言:一生不再沾酒和茶,只喝白开水。这次淋病的暴发,使蒋陈二人同时受到了一个严厉的惩罚:他们两人都不能生育了。
不久,蒋介石携陈洁如到广州赴任,几个月后,蒋介石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孙中山所采纳,遂辞职回乡,一住就是两个多月。至6月,陈炯明在广州发动兵变,孙中山避难到永丰舰上,发急电请蒋赴穗护驾。蒋介石认为这是他取得孙中山信任的极好时机,遂决立即启程。在决定陈洁如是否随蒋赴穗的问题时,蒋介石与陈母发生了争执。最终,蒋介石故态复萌,又发起了脾气,陈洁如生怕母亲与蒋介石正面冲突起来,只好劝慰母亲,让她不必为女儿赴穗后的安全担心。陈母无奈,女儿已经嫁出去了,由不得自己,她只好作了让步。
此后一般时间内;陈洁如陪伴蒋介石频繁往返于沪、穗之间,有时还回到溪口小住。在奔波往返的日子里,陈洁如并没有忘记她在毛氏面前许下的诺言,主动承担起对蒋经国的抚养和监护责任。每到上海,陈清如都必定抽出时间来看一看经国,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和学业,给他买些食物和生活用品。这样,蒋经国开始与这位年轻的“上海姆妈”亲近起来。
陈洁如对蒋经国的关爱之举,深得蒋介石的赞许。蒋介石原先一直担心蒋经国的出现会引起陈洁如的反感,现在这种担心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蒋介石由此更认为选对了妻子,觉得陈洁如有修养、有见识,比毛氏和姚氏都强得多。在陈洁如的关怀照顾下,蒋经国也变得懂事多了,每到假期,经国都要回到溪口看望生母毛氏,还把蒋介石和陈洁如平时给他的零用钱积赞起来孝敬给母亲。毛福梅在孤独清冷的生活中得到儿子的关怀和孝敬,又从儿子口中得知“上海姆妈”温婉可亲,不由极感欣慰,每日礼佛祈祷时,在祈求佛祖保佑蒋介石父子的同时,也加进了陈洁如的名字。
1924年,蒋介石就任黄埔军校校长一职,他与陈洁如迁入军校校舍,在这里安了一个家。陈洁如从此担任了蒋介石的秘书,负责处理函件往来和一般文件的保管。
陈洁如自度身为军校校长夫人,应当顺应潮流,辅佐丈夫参加革命活动。蒋介石也深以为然,经常携陈洁如参加一些集会,介绍她认识了廖俐岂及其夫人何香凝、汪精卫夫妇等一大批国民党要员。同时,她还结识了风华正茂的共产党人周恩来。当时的陈洁如绝对不会想到结识周恩来对自己的晚年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而事实上,陈洁如于六十年代得以从大陆到香港去,乃完全得益于周恩来总理的亲自批准。
1925年初,第一次东征开始,蒋介石忙于军务,把陈洁如安排到东山区居住,与廖仲恺夫妇为邻。
这年秋天,远在苏州替蒋介石抚养次子纬国的姚怡诚草拟了一封信,命纬国抄写在信纸上,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亲爱的爸爸了,心里非常想念,如果我能长上翅膀,我一定飞到广州去探望我的爸爸……”信中还附了一张纬国的照片,邮往广州。
蒋介石收到这封信后,立即拍电报让纬国速到广州。姚恰诚巧计奏效,欣喜若狂,当即带着蒋纬国直奔广州而来。其时,蒋介石正带着陈洁如在汕头前线指挥作战,忽听侍卫官来报,说是姚怡诚带着蒋纬国已抵汕头港,蒋介石到这时才感到贸然叫姚氏携纬国来广东是有些唐突了,他当时的心情,诚如他自己在日记中所说:“心殊怦怦,恐洁如不悦也。”
可是姚氏来粤,是奉召而来,蒋介石纵使为难,也只有硬起头皮去接了。他接了姚氏母子,即安排他们赶赴广州,暂时没告诉陈洁如。
事情到底还是败露了。陈洁如知道姚氏母子来穗后,感到非常恼火。她对蒋介石的一些行事方式颇感不满,即如当初与纬国初见时也是这样,在事前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蒋介石突然把纬国领来相见,还打趣说陈浩如结婚就拥有了两个儿子,问陈洁如“有何感想”。当时,陈与蒋燕尔新婚,不想因此与他闹翻,何况蒋纬国的当时只有五六岁,既单薄又瘦小,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陈浩如心地善良,一腔怨愤很快转为对纬国的疼惜与怜爱,此事就此揭过。可是,现在蒋介石又瞒着自己把姚氏母子从苏州召至广东,这是陈洁如所无法忍受的:在蒋介石花言巧语的哄骗和“解释”下,她强压怒火,独自返回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