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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经儿可教”

作者:朱小平 吴金良 当前章节:15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1.“复印”蒋介石

蒋介石叱咤一生,雄踞中国政坛几十年,然而他退出大陆政治舞台时留下了什么?惟有破碎的山河、行将崩溃的经济、满目疮痍的战争创伤和郁结于人民心头的怨愤而已。

蒋介石一生当中“明煤正娶”的老婆就有4个,除开“第一夫人”宋美龄婚前有约,不愿生养孩子之外,其余三位夫人总共只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这“千亩良田一根苗”,就是蒋介石的大公子。曾在台湾就任“中华民国总统”之职的蒋经国。

世所共知,蒋介石名下有两个儿子,长为经国,次为纬国。但纬国的身世至今仍是难解之谜,“官方身份”,他是蒋介石的二公子,但私下里,蒋纬国却又自称是党国元老、前考试院长戴传贤之子,真正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兄长,是前“中信局”驻欧洲代表戴安国,而蒋介石只是他的“义父”。

依据这个说法,所以只能说蒋介石有一个儿子--蒋经国。据1988年1月14日香港《大公报》的新闻资料,蒋经国的生平概略如下:

蒋经国乳名建丰,1910年4月27日生,浙江省奉化县人。

蒋经国为蒋介石前妻毛福梅所生。小学、中学阶段分别在奉化、上海、北京三地完成。1925年赴苏联留学,先后于莫斯科中山大学及列宁格勒红军中央军事政治研究院学习。在苏联期间,曾加入共青团、共产党。1935年在苏联结婚,妻原名芬娜,后经蒋介石改名为方良,俄罗斯人。

蒋于1937年返国,此后数年一直在江西省活动。1937年 8月出任江西省政府保安处少将副处长。1938年任江西省保安司令部新兵督练处处长。1939年任江西第四行政区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并任三民主义青年团江西支团部筹备主任。1940年创办的“干部训练班”自任主任,并兼任赣县县长。1943年底赴重庆,任三青团中央干部学校教育长。1945年曾随宋子文赴莫斯科谈判签订“中苏友好条约”,同年底出任青年军编练总监部政治部主任。抗战胜利后,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东北行营外交特派员。

蒋经国到台湾后,出任国民党台湾省委员会主委。1950年到1954年,任“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1952年至1973年6月兼任“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主任。1954年至1967年任“国防会议”副秘书长。1956年至1964年任“行政院国军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主任委员。1958年至1969年任“行政院”政务委员。1964年3月任“国防部”副部长。1965年1月升任“国防部”部长。1967年2月兼任“国家安全会议国家总动员委员会”主任委员。1969年6月任“行政院”副院长,同年8月兼任“行政院经济合作发展委员会”主任委员。1972年5月任“行政院”院长。1978年5月起任“总统”,并兼任“国家安全会议”主席。

在国民党内,蒋经国于1950年任中央改造委员会委员。自1952年“七大”起,他一直当选历届中央委员及中央常务委员。1975年4月蒋介石去世后,在 28日举行的十届中委临时全会上,通过由蒋经国担任国民党中央委员会主席,1976年11月国民党“十一大”当上国民党主席。《大公报》的这个“生平概略”的确也“略”得太多了些,甚至把他1978年2月当选“总统”的事也略去了。其实,蒋经国一生无论做了多少事,建立过何等“丰功伟业”,也都比不上他荣登“中华民国总统”宝座那般“辉煌灿烂”。从政治上说,蒋经国的地位和意义不可轻忽;从家族遗脉的角度上说,他登上“总统”宝座,才意味着真正实现了蒋介石的遗愿--父业子承,使蒋家王朝的“香火”得以延续。蒋介石若是“在天之灵”有知,得知此讯也该瞑目了,因为他的长公子终于不违父愿,成功地“复制”了他的父亲--蒋介石。

1910年春季的一天,江南大地一片柳绿花红。在溪口丰镐房蒋家祖宅内,降生了一个婴儿,他就是蒋介石与其发妻毛福梅所生的蒋家嫡传之子--蒋经国。

蒋经国出世时,蒋介石还在日本,丰镐房内只有蒋介石的高堂老母和发妻毛福梅,婆媳二人形影相吊,每日以诵经礼佛打发岁月,蒋经国的出生,自然使婆媳俩欣喜欲狂。从此,她们在蒋经国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无微不至地呵护着这个延续蒋家香火的“命根子”。

蒋经国在王采玉和毛福梅的悉心照料下,平安而又幸福地度过了懵懂无知的童年,1916年3月,他6岁时,始人奉化武山学校接受启蒙教育,他的第一位开蒙老师是当地的乡贤周东。1917年,蒋介石延请自己幼年时代的老师顾清廉为经国授业,正式拜顾清廉为业师。顾清廉后来对蒋经国的评语是:“天资虽然不高,然颇好诵读”。

就在蒋经国入学开蒙的那一年,他忽然又有了一个弟弟,这就是蒋纬国。蒋纬国乳名建镐,与乃兄的乳名“建丰”搭配,正是蒋氏祖室“丰镐房”的名称,这丰镐的称谓源于西周时期两个皇帝的都城:周文王建都丰邑,周武王建都镐京,由此可知,蒋介石对这两个儿子是寄予了厚望的。至于“经国”、“纬国”则更深有寓意。许敬宗的《宗庙乐仪》中说:“圣迹神功,不可得而窥测,经文纬武,敢有寄于名言。”蒋介石以“经、纬”二字命名其子,寄望于他们将来成为“经天纬地”的杰出人才,其望子成龙之心昭然于世。

既是“经文纬武”,前贤之言不可不遵,蒋介石在培养两个儿子时,也是刻意遵循着“一文一武”的路线的。

“生子肖父”这是每个为人父者本能的愿望。蒋介石自也未能免俗。蒋经国幼时所受教育的模式几乎就是乃父当年的翻版,甚至连所读书目都大抵相同。江南所著的《蒋经国传》中曾说:“蒋先生当年的理想,受他自己生长时代的局限,是个典型的国粹主义者。认为半部《论语》可以治天下,认为故纸堆里有为人治事的指南针。经国仅十岁,硬要他读《说文解字》,寄给他一部段玉裁注解的《说文》,并且指示说:‘此书每日认得十字,则三年内必可读完,一生受用不尽矣。’到了第二年,又去信叮嘱他读《诗经·尔雅》。”蒋经国本人也曾回忆说:“父亲指示我读书,最主要的是四书,尤其是《孟子》;对于《曾文正公家书》,也甚为重视。”又说:“平常我写信去问安,父亲因为事忙,有时来不及详细答复,就指定《曾文正公家训》的第几篇代替回信,要我细细去参阅。偶或因我报告身体有病,父亲回信就说是我没有好好地读《曾文正公家书》的缘故,因为那书里面对于如何保持健康,是说得很详尽的。父亲又常常把自己阅读过的各书交给我读,书里不但有父亲亲笔圈点、批语和心得,并且还将重要的地方用记录提示出来。”

由此可见,蒋介石在“塑造”蒋经国的方面的确用心良苦,他要求蒋经国“不愧为蒋氏之子”,要把他塑造成一个“中国之政治家”。从这一点也可看出,蒋介石脑子里的“嫡传”思想在无形中左右着他对两个儿子的教育方式和培养方向,对于“嫡传亲子”的蒋经国,他要将其培养成“政治家”,也就是项羽所说的“万人敌”式的人物;而对蒋纬国,显见因为并非“嫡出”,则只须将他培养成“一人敌”式的人物可也。所谓“文治武功”,最终还是要以“文”。以政治手段“治天下”的。

1921年,蒋经国转入奉化县锦溪学校就读。当时他只有8岁,其母毛福梅放心不下,曾特意搬到县城陪儿子读书。转年,蒋介石又不顾毛氏的激烈反对,把经国接到上海,先人万竹小学,后又考入浦东中学。至此,蒋经国算是结束了旧式的传统国学熏陶,开始接受新的正规学校教育,逐步走出传统教育模式的巢臼。这时,蒋介石因为在广州“干革命”,所以只好委托经国的塾师王欧声和姑丈竺芝珊负起经国在上海的临护与督导之责。但蒋介石并不因此而放松对经国的培养,几乎每个月都至少给经国写两封家书,事无巨细,样样关心,甚至连经国写去的信中偶尔出现的错别字也要评点纠正,其殷殷之情可见一斑。

除了经常修书“示儿”之外,蒋介石还要求蒋经国勤于写信,他在给经国的信中叮嘱:

“你每星期要写一封信给我,而且要写至二、三百字以上,将近来的思想,平日所做的事,以及日常阅读的心得统共写出来,一则可以通信二则可以练习文字,实在是很有益处的,切记切记。我写给你的信,你要随时储存起来,没有功课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自然会有进步。”

1925年,“五卅惨案”爆发,蒋经国也同许多激进的爱国青年一样,走出课堂,参加上海全市各阶层人的反帝示威游行,学校当局以“该生行为不轨”为由将蒋经国开除。同年6月,蒋介石把他送到北京吴稚晖主持的外语学校补习。不久,蒋经国又因参加反对北洋军阀的示威游行而被北京警察局关押2周。

蒋经国结束了旧式传统文化教育的培养,进入上海学习期间,正是中国社会发生大动荡、大变革的年代,各种新思潮冲击着人们封闭、禁锢着的旧传统、旧道德;而正处于求知欲十分旺盛。思想可塑极强时期的少年蒋经国,不可能不受到影响。他两次参加反帝、反军阀斗争的大游行,虽然不能说明他已具备了先进的革命思想,但至少可以说他是追求进步、向往新生活的。

蒋介石对儿子的“不轨”行为并未加以训斥,相反,他心里认为儿子是对的。蒋介石自己在求学时期也曾闹过“学潮”,曾被同学们称为“红脸将军”。在保定军校学习期间,蒋介石还曾当堂反驳日本教官,这种行为,在蒋介石求学的那个年代也是一种被视为“不轨”的行为。因此,蒋经国的“过激”行为,非但不是“不逆不道”,相反倒是对乃父的一种“继承”,是蒋介石青少年时期的“原版复制。”当时,国共两党的合作正处在高潮阶段,苏联和共产国际为了支持中国革命,为了对中国革命的先驱孙中山先生表示纪念,特在莫斯科创办了中山大学,专门为国共两党培养青年革命干部,在大革命思潮的冲击下,当时的进步学生无不以赴苏留学为荣。蒋经国自然也不例外,他被父亲送往北京学习俄语,目的就是为了以后留学苏联。

蒋经国从北京警察局释放后,来到广州,向父亲提出了赴苏留学的要求。当时,蒋介石正在黄埔军校任校长,与苏联代表鲍罗廷关系密切,他标榜“以俄为师”,以“革命左派”自居,对儿子赴苏学习的请求自然不便拒绝,他只能同意让蒋经国与其他革命青年一道,到“世界革命的圣地”去学习锻炼了。

1925年10月19日,一艘载着22名中国留学生的苏联巨型客轮驶离广州黄埔港,从此,蒋经国踏上了新的人生旅途。这批总计22名的留学生中,有廖仲恺之子廖承志、叶楚伦之子叶南、邵力子之子邵志刚、于右任之女于芝秀和女婿屈武,还有冯玉祥的公子冯洪国、女儿冯丽芬等。

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后,蒋经国和另外21名同学编成了一个班。学校为每一位中国留学生取了一个俄罗斯姓名,蒋经国被命名为“尼古拉”。

当时的课程设置是:俄文、历史--中国革命运动史、社会史冻方革命运动史、西方革命运动史;哲学--唯物论、辩证法。政治经济学、资本论;此外还有经济地理、马列主义理论和军事科学等。

苏联在莫斯科开办的中山大学,是为了特定目的而设的共产党干部培养基地。因此,这所大学与一般高等学府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采取“会议第一、授课第二”;“行动第一,理论第二”的教学方法,主要的课目不是文化科技知识,而是政治素质及思想改造--把政治教育放在第一位。

蒋经国一入校,立即和其他同学一起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之中,按实际年龄计算,这时的蒋经国只有15周岁,还是个孩子。启程赴苏后,因轮船在上海有几天的停留时间,蒋经国曾抽空赶回溪口与母亲毛氏作别。毛福梅见小小年纪的经国就要到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去学习,自然流了不少眼泪。蒋经国对她百般安慰,同时表示要努力学习,争取早日回国报效国家,也好侍母尽孝。

在第一期的学生中,蒋经国的年龄最轻,对共产主义学说接受较快。开会发言时,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又常常写文章、出墙报,长篇大论地谈革命道理。所以,在他抵达莫斯科后的第8个星期,便参加了共产主义青年团,不久又转为中共预备党员。一年多后又正式参加了共产党。

蒋经国在中山大学学习期间,与他一起的中国同学,后来大部分成为国共两党的要人。如在国民党中任职的谷正纲、邓文仪、皮以书、白瑜、韦永成、卜道明等;在共产党中任职的有廖承志、杨尚昆、乌兰夫等。此外还有生前曾任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名誉主席的屈武。和蒋经国同坐一张凳子的同学是乌兰夫。

正当蒋经国狂热地投入学习、不断地追求进步的时候,震惊中外的“四·一二”政变发生了!消息传到莫斯科,中山大学的中国留学生群情哗然,并一致通过致武汉国民政府的电文,要求严惩“革命叛徒、帝国主义的帮凶”蒋介石。

在学校发起的声讨大会上,蒋经国慷慨陈词:“我今天不是作为蒋介石的儿子,而是作为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儿子来讲话”。并义正辞严地宣布:“蒋介石作为一个革命者,他已经死了,他已经走向了反革命。蒋介石是我的父亲,曾经也是我的革命朋友。现在他反革命了,反革命就是我们的敌人。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我仍跟着革命走。”塔斯社当时曾将声明全文予以发表,传达到世界各地。

蒋经国的声明原文如下:

蒋介石的背叛,并非意外,当他口头颂扬着革命的时候,已渐渐地开始出卖革命,一心想和张作霖、孙传芳共流合污。他的革命事业,已经结束了。就革命而言,定了死刑。

背叛了革命,从此他是中国工人阶级的敌人。过去他是我的父亲、革命的好朋友,去了敌人的阵营,现在他是我的敌人。

蒋经国的“反蒋声明”经塔斯社晓喻天下后,他一时间成为众所瞩目的新闻人物。曾与蒋经国同时留苏的中山大学同学盛岳如是说:

“声明(反蒋>公布后,我们不论去那里,人见人问,蒋介石的儿子在哪儿?

一夜间,他成了知名人物。可是对我们这一群没有著名父亲的人,价值直线下降。”

不久,汪精卫又发动了“七·一五”反革命政变。苏联政府对中国采取报复政策,一面解散“国民党旅莫支部”,一面国共不分,大量驱逐中国留学生离境。然而,苏联及共产国际并没有因蒋经国与蒋介石的父子关系而迁怒于他,反而安排蒋经国到列宁格勒的红军军政学校就读。毕业后,蒋经国请求回国,被拒绝,他又申请去红军中工作,再次遭到拒绝。后来,苏联政府将蒋经国的安排交给驻共产国际的中共代表团处理。中共代表团派他到列宁大学(即原来中山大学)担任中国学生的助理指导。他最愉快的使命,便是率领列宁大学的中国学生,在苏联境内参观旅行,行程远及外高加索和乌克兰,到达苏联的心脏地带。参观了不少新工厂、新农场和新电站。蒋经国此行,留下了许多极深刻的印象。

可是,返回莫斯科的第一天,他得了一场重病,住进了莫斯科医院。病情痊愈后,苏联政府分配他到狄拿马电气厂当学徒,开始真正体验苏联工人的生活。

不久,蒋经国又被下放到莫斯科近郊的石可夫村去当农民。由于表现突出,他被选为村苏维埃副主席。

1932年,他重返莫斯科。1933年春,他被派往西伯利亚矿务公司任职。同年10月,又被调到斯夫洛斯克的乌拉尔重型机械厂任技师,后升任副厂长。

1935年,王明召见蒋经国,对他说:“中国方面,谣言四布,说你已被捕,你应该写封信给你母亲,说你在工作,完全自由。”

在王明的压力下,蒋经国终于写下题为《给母亲的信》,于1935年1月发表于列宁格勒的《真理报》上:亲爱的母亲:

您把我送到莫斯科已经有10年了。我们分离的时候,您说出了您的愿望。您希望我幸福、富有,今天,我已经达成了。但是我达成的方式跟您当时的想像并不相同。您的儿子已经成了真正富有的人,但这富有既不是田产,也不是银行的钞票,而是人类实际生活的知识和解救被压迫、被剥削的人们的办法。您的儿子虽然成了真正幸福的人,但这个幸福不是舒适安乐的寄生虫似的生存,而是努力劳动和自由的生活,是斗争和作战的伟大前途,是为全国人创造幸福的将来。1927年您给我的信要我马上回家,这个要求到今天还未能实现。但是您的儿子已经开始新的生活道路,他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也许永远不会再落入父亲--那个笨蛋的手中,去做一个可怜胆小的孩子。您的孩子正要以坚定的决心在中国革命的大道上勇敢地迈步前进。

母亲,人家说共产党是匪徒、野蛮人,共产党员不要家庭生活,对父母不要孝敬的这些话,您千万不要相信;这些话都是骗人的。共产党员是为争取自已的真理什么都不怕的战士。他们为了创造人民幸福的生活在斗争着。共产党员就是这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了解生活和善于创造家庭生活的。

我的隔壁住着一个共产党员的家庭。父亲是工厂的技师,母亲在同一间工厂当职员,儿子是熟练工人,女儿在工厂学校上学。他们是真正地过着亲爱的家庭生活,他们互相敬爱,这个家庭是建筑在相当的政治主张之上。每当我看到别人家庭的幸福,就常常会想起生我的母亲。因此,我问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他们一样?为什么我就。不能有那样的幸福?但是问了以后又怎样呢?您以前的丈夫以极端野蛮的手段杀了数万、数十万的兄弟同胞,前后三次出卖中国人民的利益。他是中国人民的仇敌。我有这样的父亲在中国人民面前是不能不感到耻辱的。对这样的父亲不但没有什么敬爱之念,对这样的人物我恨不能杀戮他,消灭他!

听许多人说,蒋介石在宣传孔子的孝和礼义廉耻的学说,这是他迷惑人的惯用手段,以此欺骗和愚弄人民的意识。母亲,您还记得吧?是谁殴打您、抓住您的头发,将您从二楼拖到楼下?那不是他--蒋介石吗?您向谁跪下,请求不要将您赶离家门?那不是他--蒋介石吗?是谁气我的祖母,使祖母因此致死?那不是他--蒋介石吗?这就是他对父母和妻子的孝和礼义。

蒋介石买了许多田产、企业和商店,究竟用谁的钱买的呢?那不是他用各种办法从穷人的手中抢来的钱吗?以前说必须拥护工农的利益、和共产党握手的是谁?那不是现在继续屠杀中国革命的刽子手--蒋介石吗?从前说苏联是中国人民政府的真正朋友,因此非拥护苏联不可的是谁?那不是现在东方反苏联盟中的帝国主义的走狗--蒋介石吗?向日本及其他帝国主义者借款、出卖中国领土的是谁?那不是蒋介石吗?蒋介石是卖国、辱国的政府领袖,他屠杀了反对帝国主义统治和争取解放中国民族的英雄。

这是嘴说“礼义廉耻”的他自己的真面目。我在写这几行文句时,不但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胸中燃起对仇敌的愤怒和痛恨,恨不得将这样的仇敌马上驱除。

昨天我是一个军阀的儿子,今天我成了一个共产党员。有人也许会觉得奇怪,但是我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一点都不能动摇,我有充分的自觉,对真正的革命理论成就有研究、有认识。您和世界上许多人一样,因为对政治不懂,对各种支配因素和统治分子的联系关系不清楚,对自然世界变化的真相了解有困难,因此,也许对蒋介石的儿子变成共产党员就不能理解了。母亲!我希望您和见到这封信的人们从各个方面来考虑事情,以最客观的态度观察中国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罪恶、威胁和混乱的根源究竟在什么地方?混乱和威胁的战争,谁应该负责?

也许您不会没有见过千百人饿死的事吗?那些饿死的是因为蒋介石及其同党把穷人从自己光荣的努力得到的一碗饭抢去吃了。还有,也许您不会没有见过外国人在中国各都市农村中殴打、杀戮中国人吧?这种事情的发生,是因为蒋介石及其同党奖励外国在中国建立特权。

也许您不会没有听过蒋介石把数千、数万为革命事业奋斗的优秀战士用石油烧死的事?不会没有见过蒋介石把共产党砍杀?蒋介石的手已经被全国工农的血--我亲爱的人民的血染红了。他应该在人民的面前负起这些罪恶的全部责任。

蒋介石在帝国主义的援助下前后发动了五次“围剿”,反对中国的苏维埃,打算消灭苏维埃政权。但是苏维埃政权是挽救中国、使中国独立的唯一出路。他虽打算消灭红军,但红军是中国人民的武装力量,他们的这种企图永远不会成功的。我们应该了解、也不应忘记,运动的规律和斗争的逻辑都说明了所有的统治阶级必定灭亡,被压迫者必定得到胜利。

蒋介石所走的道路,必定是过去俄国反革命将军高尔其耶克、邓尼金、乌兰克尔等所走过的道路。红军前进的道路必定是苏联的红军--光荣的胜利者走过的道路,这是所有中国人都完全了解的。

斗争和交战的时候,每个人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有的人站在革命的一边,有的人站在反革命的一边。每一个有人格的中国人都应站在革命的一边,团结在苏维埃的旗帜下,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站起来,跟国民党和蒋介石作无情的斗争,向神圣的民族解放革命斗争推进,反对帝国主义和拥护中国苏维埃。

母亲!我希望您站在正义的一边,站在您的儿子的一边,站在革命的一边--这是您的儿子对年老的母亲的愿望。

中国的工农也沿着俄国工农的道路前进着,在中国已经建立、真正建立了与我住着的国家同样的苏维埃政权。在这10年间苏联这个国家有极大地改变,现在已经成为富强的社会主义工业国家。工人和集体农庄人员的生活已经比以前的改善了数十倍。在他们的面前展开了广阔、富有的生活道路。我工作的工厂是在一片广漠的空地上以五年的时间建成的,现在这工厂有4万名工人工作着。这些工作建设了最好的社会主义城市。他们每个月的平均工资在去年是220卢布,今年增加到310卢布。1930年以前,我上过各种学校,1930年以后我在工厂工作,成了工人,后来成了技师,现在是厂长。在这个分厂有4000个工人。我有自己的房子,每个月有700卢布的薪水。当然,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生活的这一方面,而是精神方面的快乐。我对您说这点是因为在中国有一部分人说我被布尔什维克虐待,苏维埃政权把我放逐;所有这些谣言都会使我笑破肚皮。确实,有各式各样的坏人和卑鄙的人把别人也看作与自己一样。蒋介石非法监禁了太平洋劳工组织的书记官员同志夫妇,只因为他们是反对帝国主义、拥护中国的利益的积极战士。我想蒋介石以为苏联对于在苏联的所有中国人也像他对住在中国的各国革命战士的态度一样。但这是绝对没有的事。

苏联是世界上最重礼节、最文明的国家,我对能住在苏联感到非常光荣。苏联是我们的祖国。我对自己的祖国--苏联--在各方面、各部门一次接一次的打破记录,感到非常光荣,不胜高兴。我的祖国--苏联--天天在清除发展道路上的障碍,打击和消灭一切敌人。我的祖国--苏联--像灯塔一样,在大风大浪的海上照亮了全世界被压迫人们斗争和胜利的航路。因此,我的祖国就特别成了仇敌的眼中钉。仇敌用各种方法和谣言诬蔑苏维埃政权。我衷心希望所有的人都坚决地站到革命的阵营,巩固社会主义和全世界无产阶级的组织,争取中国的独立,争取中国的苏维埃政权的建立。

母亲!最近就会和您相见是值得高兴的。假如您能出国,不管那一个国家,我都准备与您见面。

祝您

您的儿子蒋经国

1935年1月23日

这封公开信曾被苏联的媒体广为传播,轰动一时。此后,西方的一些帝国主义国家也曾转发或摘发了这封公开信。蒋氏父子从断绝关系到反目成仇,表明了这10年间父子二人所走的完全是两条路。蒋经国写了这封公开信,抒发了他对母亲的思念和对父亲的“仇恨”,在世人面前树起了一个“彻底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者”的形象。可是,这封公开信的发表,都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相反,他在工厂里担任的副厂长职务被解除了,党员的资格也被莫名其妙的取消。在“反蒋公开信”发表之后,蒋经国又曾给斯大林写了一封信,请求苏联当局允许他回国,可是,有关部门却未予答复。蒋经国感到沮丧,更觉得难堪--为了“无产阶级的立场”,公开把生身之父臭骂了一顿,结果好心没得好报,反而遭到“无产阶级当局”的冷遇。然而,对这封公开信最感难堪的还是蒋介石。蒋介石早年曾对蒋经国和蒋纬国这小哥俩有过评语,谓日:“经儿可教”、“纬儿可爱”,寄予了无限希望。结果,正是这个被赞为“可教”的“经儿”居然公开写信与乃父绝裂,而且骂了许多难听的话,从政治立场到人品道德,把生身之父说得一无是处,这怎能不令为人父的蒋介石难堪!

当然,已经在政治舞台上跌扑翻滚了近20年的蒋介石也明白儿子这封信完全是一种政治手段,并不一定代表儿子的真情实感。他更明白的是,经国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当年把他送到苏联,为的是让他学点本领回来辅佐自己的“革命大业”。虽然儿子已经娶了个苏联老婆,而且有了孩子,但他的根在中国,他必须得回来,回到自己的身边。

2.夫人·情人·后人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蒋经国仍然留在苏联。6个月后,他又被任命为列宁大学中国留学生的助理指导。

蒋经国初到列宁格勒时,还曾有过一个巧遇:邂逅了苏联作家、大文豪高尔基。

那是1927年秋天的一个傍晚,蒋经国独自一个人在涅瓦河畔散步,正当他一边散步一边低头想心事的时候,冷不防撞在一位老人身上,老人一个趔趄,蒋经国慌忙伸手扶住。他抬起头来正准备道歉,却一下子愣住了,这老人清瘦儒雅,又有几分威严,个子高高的,背有些驼,颔下一部大胡子,这不是高尔基吗!大概高尔基刚才也是在一边踱步一边构思作品,没有看见低头行走的蒋经国,两个人才撞了个满怀。

蒋经国读过不少高尔基的作品,对这位无产阶级的大作家。列宁的好朋友,充满了钦敬之情。他局促不安地望着高尔基,用流利的俄语向他表示歉意。

高尔基地笑着,安慰蒋经国:“不要紧,不要紧!”又亲切地问他:“看来你似乎有什么心事,需要我帮忙吗?”蒋经国当时正是满腹心事,在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面前,他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他把老人扶到路旁一张石凳上坐下,把自己的身世、经历以及隐藏在心底从未示人的肺腑之言尽数向高尔基倾吐了一番。说到动情处,他情不自禁地落了泪。

高尔基一边听一边亲切地抚摸着蒋经国的肩膀,像个的长辈,又像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他热情地鼓励蒋经国振作起来,努力学习,并且充满信心地告诉蒋经国,中国的革命虽然受到挫折,但最终是会取得胜利的。

这一老一小谈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高尔基才起身离去。

这次不同寻常的会见,给蒋经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1939年,他曾在回忆录《留苏十三年》中满怀深情地记述了这次难忘的会见。这也是蒋经国在苏联学习、工作期间最难忘的事情之一。

1931年,斯大林开始全国清党,政治形势一度十分紧张。加上农业歉收,苏联的经济遇到了困难,各地灾荒十分严重。在这种情势下,蒋经国也受到影响,过了一段下放劳动的苦日子。这期间,他当过集体农庄的农民,在一个小火车站当过搬运工人,还曾到阿尔塔金矿厂当过一阵子矿工。1933年,他又回到那个小火车站,在车站附近的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当工人。由于他在工作中不怕吃苦,积极肯干,不久便被提升为技师,并代表工厂领导参与了厂内工资冲突委员会的工作,在党内还担任过支部书记。1934年,蒋经国被提升为副厂长,并兼工厂报纸的主编。

1934年春的一天夜里,蒋经国因为加班,忙到夜里门点多才下班。回宿舍的路上,他突然看到一个大汉挡住了一位俄罗斯姑娘的去路,图谋不轨。蒋经国见此情景,即上前阻拦,救出了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就是后来同“尼古拉”同志缔结姻缘并白头到老的蒋方良女士。蒋经国“英雄救美人”,一下子得到这位异国少女的青睐。

从此以后,蒋经国与这位俄国少女的感情日渐深厚。由于两人同在一个工厂工作,又同是共青团员,加上志趣相投,双方很快”就一同坠入了爱河。

蒋方良女士原名芬娜,是个孤儿。他父亲原是俄国的有产阶级,十月革命后变成了小康之家,靠劳动收人维持生活。芬娜金发蓝眼,有一股俄罗斯少女特有的魅力,使蒋经国为之倾倒。

1935年3月,在悠扬的“国际歌”声中,这一对异国情侣结下了白首之盟。证婚人是后来任国民党“立法委员”的王新衡。

芬娜与蒋经国结婚以后,在苏联的两年中,夫妇二人一直过着比较安逸的生活,那时蒋经国的月收入为700卢布,算是上中等水平。同年年底,他们生下长子,俄名爱伦,(即蒋孝文);次年再生一个女儿,俄名爱理(即蒋孝章)。那时的芬娜小姐,是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台湾的“第一夫人”的。

就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爆发了。这一事变,可称为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也给蒋经国夫妇的个人生活带来戏剧性的变化。

因为蒋经国赴苏已十余年,除开始两年还给家里写过几次信之外,自1927年以后,他再也没有同国内联系过。遭蒋介石遗弃但“离婚不离家”的毛福梅曾多次向蒋介石催要儿子,蒋介石也通过各种渠道多方打探儿子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出什么结果来。“西安事变”期间,周恩来作为中共谈判代表,曾与蒋介石共叙同事之宜。闲谈问,蒋介石流露出念子之情,说“经儿赴苏十余年,现在杳无信息,他生母日日烧香许愿,盼望儿子早日回家。唉!12年不见面了!”父子之情,非干政治,周恩来基于人道主义,当时就答应尽力帮助打听经国的下落。力争促成他回国与家人团聚。另外“西安事变”之前,即1936年初,蒋廷出任中国驻苏大使,当时蒋介石也曾委托宋美龄转告这位新任大使,希望他帮助寻找蒋经国。

时隔不久,周恩来通过中共驻莫斯科的代表把蒋介石的思子之情转达给斯大林。斯大林考虑到当时中国与苏联、共产党与国民党的微妙关系,遂接见了蒋经国,并同意放他回国。

1937年3月,蒋经国27岁生日的前几天,国民党政府驻苏大使蒋延敝突然会见蒋经国,说苏联政府已决定把蒋经国夫妇送回中国,并特地举行了一次欢送宴会。几天以后,3月25日,蒋经国带着自己的妻子踏上了归途。12年半的异国生活,从此结束了。

1925年到1937年,12年的时间,蒋经国在异国他邦度过了人生最绚丽的青春年华。往事历历如昨,不堪回首。然而,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阔别12年的祖国,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之情油然而生。想到父亲当时在国内的地位,隐然间,“太子”的美好前程正在向他招手--几许快慰、几许依恋、几分憧憬、几分苦涩与甘甜……蒋经国百感交集、五内沸腾,他从心底深处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唤:祖国,我终于要回来了!

对于蒋经国的妻子芬娜来说,中国是一片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土地,出于对丈夫至诚的爱意,她是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踏上去国离乡的旅途的。

踏上中国的土地以后,一路所见所闻,芬娜无不感到新奇。这位俄罗斯女人初次离国,一心只憧憬一个新的天地,但是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语言和习俗都有许多障碍,在宗教方面难处更多。俄罗斯民族大都信仰东正教,在礼拜仪式和信仰心态上都与基督教不同,而蒋家信仰的正是基督教。为了宗教问题,芬娜足足花了3年时间才逐渐调整过来。

更不习惯的是饮食。上海、浙江一带的中国厨师,善于做腊味很重的江浙菜,芬娜嫌菜的味道太成,常常吩咐煮淡一点。在苏联国内,吃乳酪、夹一片黑麦面包、或红烧一盘马铃薯,很简单的一餐就够了。她没想到中国菜的名堂那么多,有时筵席一桌竟上来几十道菜。

也许是由于这诸多方面的原因,芬娜来到中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直到蒋经国就任“总统”,芬娜成了名副其实的岛内“第一夫人”,民众对她仍相当陌生,除了知道她是俄国人外,其他所知甚少。而她也很少抛头露面,是一位相当神秘的女人。

1937年4月28日,是蒋经国还乡省亲的日子,奉化溪口镇的主要街道挂满了横幅标语:“热烈迎接蒋经国先生还乡!”离家时,蒋经国还是个15岁的少年,如今却是携妻眷、带家小的青壮年了。一念及此,蒋经国怎不感慨万端!

当蒋经国一家乘坐的汽车驶进溪口镇时,手执彩旗的武岭学校师生一拥而上,鞭炮声、欢笑声把溪口古镇都震动了。车到丰镐房大门口,蒋经国敏捷地跳下了汽车,向迎候在门口的亲朋好友依次行礼,并将爱妻及孩子介绍给大家。然而在欢笑的人群中,独不见朝思暮想的母亲,蒋经国的笑容渐渐凝住:怎么到现在还见不到妈妈?莫非是她老人家生气了?

毛福梅的确有几分气。她认为,儿子回来应当先看看娘。一别12载,娘想儿都想出病来了,哪怕早一分钟见到也是好的啊!可是,这个“不懂事”的儿子到了上海都不急着回乡,而是住在那里忙着与那些不相干的人周旋,害得老娘熬了星星又熬月亮地苦等。

其时,毛氏有所不知,蒋经国也是身不由己。

蒋经国携妻子芬娜、儿子爱伦(蒋孝文)乘船抵达上海后,才知道父亲已另娶了宋美龄为妻。他一下船,立即陷入了父亲精心布置的包围圈。陈果夫、陈立夫、张静江、杜月笙等人轮番给这位“太子”做思想工作,劝他说“认下”蒋介石这个父亲,再认下宋美龄这个“妈妈”,然后再回溪口去探望生身之母。在众人的劝说下,蒋经国总算“想通了”,他决定先去向10年来一直被自己视为“敌人”的父亲请安、告罪、赔情。他之所以如此决定,并不仅仅是出于骨肉亲情的考虑。当时的蒋介石已经决定接受“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主张,其反共反人民的政治立场被日益激化的民族矛盾所掩盖,呈现“转变”的迹象。父亲可以变,儿子为什么不可以变呢?于是,蒋经国决定求得父亲对自己的宽容,他以先行开口称呼宋美龄为“妈妈”的良好表现,获得了蒋介石的宽容。父子相认之后,蒋经国表示愿意在国内工业建设上略尽绵薄。蒋介石也就顺水推舟,让他先到溪口去“补习国文”,其他的事放一放再说。这样,蒋经国才如蒙大赦,急忙打点行装,奔回家乡来看望阔别12载的高堂老母。

毛福梅的心里埋怨儿子失礼,不由得犯起了女人家的“小性子”,她想考验一下儿子,看看他究竟还认不认得亲娘。于是,她事先把她的亲姐妹、义姐妹、兄嫂、小姑、大姑等等都请到佛堂里来,团团坐下,只等经国过来,要考较他还认不认识亲娘。可惜,她设计得挺好,到头来却是白费了心思,因为当她一眼见到门外那个方面大耳、被自己朝思幕想的亲骨肉时,她心中的怨愤、气恼,所有的精神防线立即就崩溃了。当下毛福梅热泪如泉,蒙住了双眼,只觉得一个热呼呼的人影扑了上来,跪倒在自己膝前,并听见一声便噎着喊出的“娘--”旋即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一时举座皆啼泣有声,屋子里溢满了浓浓的亲情。芬娜与经国长相厮守,已经学会了不少常用汉语,遂泪眼上前盈盈一拜,叫了声“婆母”,又代儿子叫了声:“拜见阿娘。”

毛福梅这才止住了哭声,慌忙把跪在地上的芬娜母子拉了起来问:“这孩子叫啥名字?”经国在一旁答道:“在国外叫爱伦,阿爹说,回到祖国要按中国的习惯取名,阿爹替他取名叫孝文。”

毛氏又问儿媳名字,经国代答:“她在苏联名字叫芬娜,阿爹替她改名叫方良,蒋方良。”

毛福梅熬了12年,终于苦尽甘来,把宝贝儿子盼了回来。按奉化风俗,游子携卷来归,必须补办婚礼,否则族众不承认这桩婚姻,子孙就没法进宗谱了。蒋经国为讨母亲欢悦,欣然同意补办喜宴、重做新郎。于是择定黄道吉日,经国与方良按中国传统习俗补行婚礼仪式,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愿。

经国携妻挚子返回溪口,按照蒋介石的安排,住进了武岭崖侧的一幢名为“小洋房”的别墅式建筑。这是蒋介石为了清除经国旅苏期间所受的思想影响而替他安排的修身养性之所,老蒋不论初衷,他要按照自己既定的模式重新教育儿子,以便将来有一天能够“子承父业”,替他们蒋家王朝坐江山。

蒋介石聘请徐道邻做经国补习国文的教师,并把当年顾清廉亲自圈点过又送给自己的一套《曾文正公集》和朱子《通鉴纲”目》、《阳明全书》等送给经国,让他潜心研读。此外又请了一位姓董的女教师,专门负责教授蒋方良学习中文。

小洋房周围环境极为幽雅,依山傍水,古木参天,的确是一处上好的修身养性之所。蒋经国读书之余,常常偕妻子游山玩水,领略家乡的大好河山。有时还骑马到葛竹、萧王庙和岩头等地去拜望长辈。

奉化溪口以南十五公里的岩头友称岩溪,千载古村,钟灵流秀。旧有“岩溪书屋”四字的门额,款署“晦庵”,是南宗朱熹(号晦庵)为浙东儒学提举出巡过境时所题。宋元间隐居邻村榆林的著名文学家戴表元诗云:

“已扫轩前壁如练,

待宾醉墨照岩溪。”

林首的西峰寺,是创建于唐代的十方禅刹,明代名士罗抱灵曾在此隐居讲学。村口有“狮象守门”的形胜,狮山、象山分峙左右。晚清时善作的大字、“名冠两浙”(翰林孙镪的评话)的书法家毛玉佩所作“石泉”两个大字,凿于象山临溪的石壁上,笔锋苍劲。由此而人,便是蒋经国的外婆家--毛姓世居的岩头。

岩头是在山峦重叠间的一个长谷,一弯溪水,岩上奔流,破村而出。居民分居两岸,村首到村口,石版砌成的平桥有三,拱桥有一,往来便利;上村的街道在溪之东,下村的街道在溪之西。昔时就有钱庄、南北杂货、绸布、粮食、糕饼、中药、鱼、肉、烟、酒等大小店铺二三十家,是附近数十个山村的供销集镇。货物运输,全靠肩挑和竹筏载运。

岩头和附近的石门等山村的居民,毛姓居多,都是同宗。宋时迁自江山石门乡,后裔繁衍,秀士名宦,代不乏人,有一“父子登科”的扁额,至今犹悬于岁时祭祖先合族共有的大厅堂上。出身于此地毛氏族内的近代人物有:毛思诚,是蒋介石十六岁在岩头读书时的塾师,在蒋介石得势后,历任至国民政府监察院监察委员,撰有《民国十五年以前之蒋介石先生卜书。毛景除毛景彪昆仲,都毕业于陆军大学。毛景麟北伐时曾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交通处长、军长和军参谋长;毛景彪任“国防部”第一厅厅长。毛邦初、毛流初昆季,毛邦初毕业于黄埔军校二期,曾任杭州览桥航空学校校长、“空军”副总司令;毛流初,毕业于金陵大学、船空军校二期、美国空军参谋大学,曾任国民党空军第四大队长、空军第四军区副司令,去台后任“空军作战署”署长,“空军学校”校长、“国防大学”教育长、“国防部”参谋次长、“空军作战司令部”司令、“联勤”副总司令,现任“民航局”局长。毛景彪的长子毛高文,也在台湾,现任台湾“教育部”长。他们都是蒋经国外婆家的同宗本家。蒋经国初回家乡,就常常到岩头去与这些亲旧们叙谈。同他的父亲一样,蒋经国的乡土观念和亲情观念也很重,回国后,他每次回到溪口都不忘到岩头去走访一遭,有时还带着妻子蒋方良一起前往,以示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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