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战斗组长和几个战士冲进了院子,他们准备直接登上炮楼消灭敌人。可这小炮楼造得太奇怪,它的入口没有建在楼底,而是开在了楼顶上,平时放个梯子下来,打仗的时候把梯子一收、什么人也爬不上去。五六个伞兵绕着炮楼转来转去,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这时候,一分队的人也从另一个方向冲进了院子,他们带着两个炸药包,事情立刻就好办多了。可是,正当突击手紧张地摆弄炸药包的关口,海国英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了射击角度,“轰”的一下把炮楼打了个洞,楼顶的土块石块噼哩趴啦直往下掉,吓得底下的几个伞兵抱着脑袋猛叫唤:“别开炮,还有人在这里呐!”
引爆炸药,炮楼塌了,日本兵全被压在废墟里头。再用机枪、冲锋枪、卡宾枪来回扫射,一个活的也没留下。算一算,从枪响开始到结束战斗,总共不超过十分钟,大家都说“这帮小鬼子真不经打”。
蔡智诚仔细观察了日军尸体,发现这些人的体格都很瘦弱,有几个简直就是半大孩子。他因此认为:“日本男人剩下的不多了,抗战胜利大有希望”
战斗结束后,伞兵分队没有收缴战利品,而是把它们全都留给了游击队。可游击队员们见识了美式武器的威力,居然得陇望蜀、瞧不起日本装备了,非要弄几件美国枪炮不可,姜键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向上级请示,最后总算替他们空运来了一批物资。
洪罗庙一带的游击武装,名义上归“保安司令”王伟能领导,但实际上分为几股势力。这其中,王伟能的后台最硬、路子最广、实力最强,既有县政府的招牌、还能在“根据地”发行自己的“金库券”,有钱又有势,衡阳县周边比较弱小的地方武装都被他以“通共”的名义剿灭了(被清剿的队伍里,有的确实受中共的领导,也有的与共产党没有关系);除去王伟能,其次就要属“挺进军突击总队”了,这支队伍的头领是黄埔四期的毕业生夏建寅,夏司令与张灵甫是同学,头上有顶“七十四军少将高参”的官衔,寻常人奈何他不得;剩下的其余各路统称为“两衡游击司令部”,人马虽多、但属于草台班子,号召力比较差。
这三股势力虽然规模不等、号令不一,但抗日的愿望还是很强烈的,对国军伞兵也十分支持。解决掉日军据点后,他们纷纷组织力量、帮助国军修复机场。
工程施工没有什么机械设备,全靠锄头铁锹扁担箩筐,拉汉担任总工程师,工人就是那些游击队员。蔡智诚他们不用干活,偶而出去转一转警戒了望,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打扑克。
说起来,施工的进展还是很顺利的,跑道上的大坑小坑陆续被填平了。就在这时候,从祁阳方向来了四个美军飞行员。
这几位美国空军是B-25轰炸机组的乘员,其中有个上尉受了伤。他们原本应该有六个人,可有两位跳伞以后就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是否被日军俘虏了也弄不清楚。拉汉“总工程师”听说这情况,立刻放下施工业务、带着伍翻译到祁阳去找人。
据蔡智诚说,美军飞行员都随身带着一本小册子,开篇第一句话是“我是美国空军,帮助中国人抗战”,再就是“请问教堂在什么地方?”、“这里有懂英语的人吗?”之类,另外还有“东南西北”、“山坡河流”、“房屋桥梁”、“五公里十里地”等等,有一两百段句子。书写的格式为左边英文、右边汉字,美国佬指着左边,中国人就能明白右边的意思,反过来也一样——四位美军飞行员就是依靠这个办法从祁阳找到了衡阳,也真够难为他们的。
拉汉走了以后,就由美军联络组中一位叫“加纳”的人接着指导施工,可没过几天,这位加纳又生病了、发烧呕吐说胡话,必须赶紧送到后方治疗。这时候,机场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于是美国人就发电报,让空军派飞机来接他们。
第二天,天上飞来一架能坐10个人的DC-2,刚一落地就栽到跑道上、把推进器给撞坏了。原来是机场的土质太松软,承受不了飞机着陆时的冲击力。伞兵们赶紧把受损的飞机拖去隐藏起来,游击队员则重新返工、往跑道上铺垫石子——这下可好,想走的美国兵没走成,反而又增加了三个新伙伴。
到了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跑道的加固工作终于大功告成。于是美国人又派来一架飞机,这一次很顺利,不仅接走了加纳和飞行员,还把姜键少校也一并带走了——伞兵队长奉命回昆明汇报情况。
不过,这架飞机也带来了两样东西——新的《国民党党章》和国民党第六届全国代表大会的文件《本党同志对中共问题之工作方针》。从这些文字里,蔡智诚第一次意识到:抗战胜利之后还要和共产党打仗。
1945年的5、6月份,国共两党都召开了“历史性的会议”。国民党这边开“六大”、共产党那边开“七大”;国民党修改《党章》,取消了军队中的“党部”,共产党也修改《党章》,确立了“毛泽东思想”;并且,蒋介石在重庆连任了国民党总裁,毛泽东在延安当选了共产党主席。
这时候,希特勒德国已经投降,日本鬼子眼看也支撑不了多久,政治家们都把注意力投向了战后的局势。在这一边,蒋总裁发表讲话:“今天的中心工作在于消灭共产党。日本是我们国外的敌人,中共是我们国内的敌人,只有消灭中共,才能达成我们的任务”(见蒋介石的“六大”开幕词);而在那一边,毛主席则发表文章:“现在中国正在开着两个大会,两个大会有完全不同的目的:一个要消灭共产党和中国民主势力,把中国引向黑暗;一个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和它的走狗中国封建势力,建设一个新民主主义的中国”,中国人民将要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见毛泽东的“七大”闭幕词——《愚公移山》)……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再动干戈的心理准备。
所不同的是,共产党的“七大”是一个“团结的大会”,决定了党的路线“是放手发动群众,壮大人民力量”;而国民党的“六大”却吵得不可开交,在各方面的压力下,蒋介石不仅辞去了行政院长的兼职(由宋子文继任),并且允诺在45年年底之前召开国民大会,弄得全国政坛一片混乱。
经过八年抗战,原有的政治格局已被战争所打破,先前的政界大佬有的日薄西山、有的当了汉奸,而一大帮“政坛新秀”正初露锋芒、跃跃欲试。这个时候,谁都希望在即将召开的国民大会中占有一席之地、为战后的政治前途谋取一个制高点。于是乎,大家相互讥讽漫骂,前方的指责后方“腐化堕落”、后方的揭露前方“谎报战绩”,当权的坚决反对“联合执政”,在野的就游行示威“抗议独裁”……抗战还没有胜利,人心就已经乱了。
(插句题外话。马甲我有个观点:国共双方胜负的分水岭并不在于哪一场或者哪几场战役,而是45年5、6月间的这两次会议——在这个时候,共产党在政治上已达到了最成熟的阶段、而国民党则恰好遇到了无法克服的瓶颈。所以我觉得,体会“六大”和“七大”对分析解放战争的结局是有重要意义的——当然,这些话说来太长,就不在这里罗嗦了)
政坛上争权夺利、吵得很热闹,可处于前线的湖南战场却十分平静。自从6月9日攻克日军据点以后,伞兵们就没有再打仗,而且,不仅洪罗庙这里平息了战火,就连集结在湘西的国军精锐也停止反攻、纷纷转入了休整。
不打仗就赌钱,牧云山上的尼姑庙顿时变成了赌场。
伞兵在昆明训练基地的时候是不允许赌博的,但现在姜队长不在、两个分队长带头打牌,当兵的也就放开了手脚。
参与赌钱的还有游击队的小头目们。说起来,赌桌上是个语言交流的好地方,蔡智诚他们在输赢的过程中也掌握了不少衡阳方言。当地有个口头禅,叫做“妈拐”,这其实是句骂人的脏话,但重复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再令人反感,大家听来听去,到最后,伞兵二队的每个人都能熟练使用这个单词,以至于几乎成了他们的标志、比任何暗号都管用。如果在战场上忘记了口令,只要嚷一声“妈拐!”,对面的哨兵就立刻会笑着说:“哈!自己人回来了”。
蔡智诚也参与过赌博,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去钓鱼。洪罗庙这里有一条湘江的支流、叫做蒸水,在小河边垂钓一天,总能收获十几条鲫鱼或者鲢鱼。
渔具是向别人借的,蔡智诚的“钓友”名叫周治,是王伟能手下的连长。这家伙外表忠厚木讷、本事却不小,曾经把方先觉军长从衡阳城里营救出来。
1944年8月,守卫衡阳的第十军在付出巨大牺牲后终于战败。军长方先觉被迫投降,接着又接受伪职、出任了伪“先和军”军长。但方将军身在曹营心在汉,10月份,他通过衡阳青帮的关系联络上在郊区活动的王伟能游击队,提出了逃离牢笼、重返国军部队的愿望。在报经戴笠老板批准之后,王伟能就着手实施营救计划、派周治到衡阳城里开展活动。
当时,“先和军”里已经有好几个师长团长跑掉了,所以方先觉军长就被日本人盯得很紧,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先和军”的军部在衡阳天主教堂,日军司令部在罗家祠堂,方军长每天除了来往于这两个机关之间,唯一能去的地方是伤兵医院|奇*_*书^_^网|。第十军的伤兵医院设在衡阳小西门外的莲湖学堂,老长官来这里看望部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周治就伪装成杂役、混进医院,从锅炉房的墙角挖地道,一直挖到医院高墙外的“西湖”边。
44年10月底的一天(农历的9月),方先觉以安抚伤员的名义来到莲湖学堂,然后趁敌人疏予防备的时机钻进地道。这时候,湖边早就有游击队员装扮成采莲人,而且预备了竹排和小船,人一出来、立马就走。当天正下着大雨、脱逃人员又是沿水路出城的,日本的警犬根本追踪不到行迹,于是,方军长就经层层护送来到洪罗庙根据地,又从这里前往芷江机场、坐飞机去重庆了。
方先觉成功脱逃之后,民国的各大报纸都发表头条评论表示祝贺,也有文章透露说这是军统局的杰作,可有谁知道,报纸上所谓神秘的“特工人员”,其实就是周治这样的“土鳖”游击队呢?
因为这个功劳,周治得到了军统戴老板奖励的一根金条,王伟能也奖给他十万元“金库券”——这种“金库券”蔡智诚也有,伞兵刚到洪罗庙,王伟能就给每个人发了好多张,这种纸币的票面是粉红色的、有一百元和五百元两种面额,其实就是王县长自己印刷的私钞,只能在衡阳县的几个乡镇使用。伞兵们赌钱时赢来输去的全是这玩意,谁也没把它认真当回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七月中旬。
这时候,战场上的枪炮声突然激烈起来,全国各地的国军部队纷纷向当面的日军发起进攻,就连伞兵部队也陆续出动了。
7月12日,准备已久的伞兵一队终于在广东开平实施了空降。本来,他们应该在6月份就执行这项任务的,可当时偏巧遇到第十四航空队的司令陈纳德将军正与上级闹矛盾、吵着要辞职(结果还真的辞职了),弄得大家临上飞机又宣布“待命”,整整被延误了一个月(所以现在的资料上有六月空降和七月空降两种说法)。至于“袭击罗定”的伞兵一队为什么要在两百公里以外的开平空降?原因和二队相同,因为开平是“敌后根据地”、那里还有个小机场。可是,这个“进攻跳板”也选得实在太远了,伞兵部队一路被敌人追着走,根本不可能达成对日军机场的“突然威胁”,最后只好把任务改成了“对西江渡口进行骚扰”。
7月18日,伞兵8、9、10队在柳州实施空降,任务是袭击位于广西平南县的日军丹竹机场(这里以前是个美军机场)。马甲曾经介绍过,在当时,陆军突击总队完成科目训练的只有1、2、3、4四个队,所以,这8、9、10队其实不会跳伞,只能机降。柳州是6月30号被国军收复的,机场保存完好,三个伞兵队在柳州落地以后,与一队同样、也需要奔波两三百公里才能够赶到目的地——不过这回还不错,打了场恶仗,完成了破坏敌机场的任务。
1945年7月,国民党军在抗日战场上掀起了战略大反攻的高潮。国军在广西、湖南和华东各地展开凌厉攻势,相继收复桂林、嘉兴、温州等大中城市,并且夺回镇南关、切断了东南亚日军与中国大陆的联系。一连串的胜利,极大地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日意志。
国军这次大反攻的举措,是有其背景原因的。
45年2月,美、英、苏三国背着中国政府秘密签署了一个《雅尔塔协定》,内容包括将日本在中国东北的种种特权转让给苏联,目的是换取苏联尽快向日本宣战,以减少美国在亚洲战场上的伤亡——美国人这么做,确实有点缺德。可话又说回来,1945年2月份以前的国军的表现,特别是“豫湘桂战役”的大溃败,也真让美国人觉得中国军队靠不住、非得请苏联人援手不可。
但无论如何,《雅尔塔协定》的这个内容是有损于中国权益的,对同一条战线上的中国盟友是不公平的,于是,45年6月中旬,新任美国总统杜鲁门就把协议中的有关内容透露给了中国政府,立刻在国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蒋介石当即派专使与三国首脑交涉,断然拒绝这个不平等协议,社会各界也纷纷举行抗议活动。
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军事高层的自我反省。弱国无外交,国家利益之所以会被外国出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军队没能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而这个时候,国民政府又获得情报,美、英、苏三国近期内还将再次举行会晤(波茨坦会议),依旧是把中国抛到了一边。大家顿时预感到,这一次如果再不能展现出中国军队的能力,不知又将导致什么不堪的后果。因此,何应钦等人率先提出了“抗战第一,胜利第一”的口号,鼓励国军集中一切力量向日军发动进攻,以战场上的佳绩换取外交谈判上的主动。
事实证明,这次军事行动是卓有成效的。战役的战果和透过战斗表现出来的高昂意志,不仅使中国政府收复了大片失地、提高了国际威望,而且还促使英、美、苏三国在8月初公布的《波茨坦宣言》中签署上了并未出席会议的中华民国的名字,使得积弱多年的中国在刹那间挤身“世界四大强国”之列,陡然增添了国人的民族自豪感。
当然,此时身在洪罗庙的蔡智诚还无从知晓这些事情。他只是听说湘西的国军部队已经开始向衡阳方向进攻,并且听说伞兵第三队已空运到了芷江机场、准备配合二队作战(这个队后来参加了“芷江洽降仪式”)。
7月26日,伞兵们接到总队电令:“中美联合部队”将在洪罗庙地区实施空降,各分队着即向洪市周边区域展开警戒,以确保空降行动顺利完成。
当天夜里,蔡智诚和战友们拔营出发,沿公路向两翼布防,分别警戒北边的双峰县和南面的衡阳县城方向。
阵地上静悄悄的,大家时不时地向西边的天空仰头眺望,心里想:“中美联合部队,那该有多少兵力呀?”
7月26日,根据总队的命令,伞兵分队加强了对洪罗庙周边地域的警戒防御,而当地游击队则承担起接应空降人员和物资的任务。可是,游击队员对设置空降场地的“业务”并不熟悉,需要给他们提供技术指导,因此,蔡智诚就被派到了周治的那个连。
王伟能游击队各部的番号很奇特。他们以连为基本单位,不按照数字编序、而是给每个连赋予一个挺漂亮的词语作为头衔,比如“光荣”、“勇敢”、“坚强”、“胜利”之类。“周治连”的漂亮名称叫什么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喊他们“瞌睡连”——因为这个连队的主要任务是搞侦察和夜袭,官兵们平日里总是一副迷糊困顿、还没有睡醒的模样。
“瞌睡连”的战士到了晚上就来精神,所以夜间守候的差事就交给他们了。
其实,这帮家伙对飞机并不陌生。湖南衡阳是抗战期间中日空战的主战场之一,从1938年起,这里的天空就布满了各类飞机的航迹,中美混合大队首次击落“零式飞机”的战绩是在衡阳上空创造的,44年底的“衡阳大空战”更是号称“空中皇军的末日”,一举终结了日军在华南战场的制空权。
抗战八年,“瞌睡连”见过的飞行员太多了,苏联的库图佐夫、美军的忒布、中国的吴国梁、曾家栋……扳起指头可以数出一大串,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过,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还要属45年元月份的那一次,一架给第三战区送军饷的运输机坠落在樟树山——“妈拐!八个大箱子全都装着钱、地上铺满了新崭崭的钞票。啊哟哟!就象是冲梦(做梦)一样……”
关于“中美联合部队”空降的情况,伞兵们当然不能直接透露给游击队,只是告诉他们说:“姜键队长在上峰面前讲了好话,美国人答应空投一批武器装备,请大家准备接收”——这让队员们十分高兴,大家立刻情绪激昂地投入了各项准备工作。
空降场地很快就布置好了。可是,26号晚上飞机没来,27号也没来,等了两三天,有些人就开始发毛了:“拐!莫是拿老子们耍宝、逗霸场的吧……”
“莫性急,耐点烦。人家从美国飞到中国,总要花费几天时间不咯”,还是周治连长比较有水平。
7月29号凌晨,天还没有亮,远处隐约传来了飞机的引擎声,嗡嗡嗡、嗡嗡嗡……起初象蚊子叫,后来象苍蝇响。守候了一整夜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仰头眺望。
“来了!来了!果下子只怕是来了”
“加把火,赶紧加把火”,蔡智诚急忙指挥大家往篝火里添加柴草。
“看呐!是飞机,一架,两架……”。这时候,夜空中的运输机也发现了地面的指示,开始投放降落伞。
“是果里啦!对准果里丢啦!”,游击队员们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姜队长够霸气!美国人说话上算!”
“老子们打仗,再也不用害怕小鬼子了”
…………
29号这天,除了王伟能游击队,还有另外几支游击武装也得到了美军的空援物资。因此,一个月以后,衡阳街头就出现了这么一伙人马——穿着草鞋、叼着旱烟,可手里却拎着卡宾枪、腰上挂着小手雷、肩上还扛着火箭筒——气得七十四军的官兵直跳脚:“哪里来的游击队?比我们王牌主力的装备还要好”
可在当时,蔡智诚却顾不上替游击队员们高兴,他趁大家忙着收拣降落伞的时候,赶紧跑回自己的阵地、打听这个“中美联合部队”到底有多少兵力。
潘崇德告诉他,所谓“联合部队”其实只有伞兵二队的3、4、5、6分队和三十多个美国兵、总共一百多号人,姜键队长和三分队是跳伞下来的,其他人员都是机降。不过,由于天黑看不清地面,有两个伞兵在降落时崴断了腿、立马又坐着飞机回去了。
由此,我们可以分析出,为什么各种资料对“衡阳空降”的时间有6月、7月的不同说法。马甲估计,当年参战的李延平老人应该是三分队的伞兵,他们的确是45年7月底空降到洪罗庙的,老人家的记忆并没有错。
可是,李老人明明说自己是“被编入第二队”的呀,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中美联合部队”降落以后就驻扎在牧云峰。但伞兵一、二分队却没有回到先前的兵营,他们奉姜键队长的命令,向渣江村(今渣江镇)方向转进。
渣江村位于洪罗庙以东二十公里。如果把蒸水作为一条航运纽带的话,这条小河经洪罗庙向东流淌,在渣江村附近转了个九十度的弯,又继续向南奔流二十公里,就到了台源寺镇。从地图上看,渣江村、洪罗庙和台源寺这三个地方,正好处在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
当时,洪罗庙附近有两个较大的日军据点,一个是西南方向的金兰寺镇、一个是东南方向的台源寺镇。接到“转进渣江村”的命令,伞兵们立刻就明白下一步将要攻打台源寺了。
(贴张地图。马甲我没有双石兄那样的制图本领,只好随便涂抹几下凑个意思)
这时候,部队重新进行了编组。一、二分队编为一队,三、六(工兵)分队编为二队,迫击炮分队、重机枪分队和美军合为三队——显然,这是预先制订好的作战计划,蔡智诚所在的一队的任务是绕到台源寺的左翼实施突击。
李延平老人可能就属于这个阶段的“二队”。因为在口述中,他和美军官兵一同在右翼作战、依靠工兵破坏铁丝网、还有迫击炮的掩护。另外,他在文章中详细描述了从空降前到战斗结束的各个过程,可是却没有提及渣江村附近的伏击战,而那正是由一队(一二分队)单独实施的。
有一些资料介绍过这场战斗,但大多都把战场说成了“衡宝公路”,其实,从上面的图示中可以看到,这场伏击战的地点并不在衡阳至邵阳的公路上,而是发生于衡阳通往衡山县的渣江村附近。
严格说来,这应该算是一场遭遇战。7月30号上午,一二分队向渣江村搜索前进,走到蒸水河上的一座公路桥附近,担任尖兵、领先本队将近一公里的战斗组(班)发现前方出现了日军的汽车,随即在桥头埋伏下来实施阻击。
不一会,敌人车队到了。伞兵的火箭筒首先开火,把开在最前面的卡车掀到桥底下去了,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枪弹扫射……战斗进行得很顺利,等蔡智诚他们赶到现场时,三辆满载稻谷的军车都已经报销、随车的六个鬼子兵也被打死了。
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件趣事。一分队的刘盛亨队长用电台向姜键少校报告战果,顺便提到战斗中有个日本鬼子叫喊:“别开枪,别开枪”,好象是东北口音。刘盛亨原本是想炫耀自己分辨各地方言的本事,却没想到姜键听了以后却很不高兴,埋怨道:“明知道是东北人,你还打死他干啥?”——刘盛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家伙不是个“能讲中国话的日本兵”,而真的是姜队长的老乡。
当天中午,一二分队进入渣江村,发现村里的鬼子兵都已经撤走了。很明显,日军已经得知国军部队逼进衡阳的消息,正迅速收缩兵力,企图固守县城和台源寺等重要据点。
台源寺镇位于蒸水河畔,是日军在湖南的军需粮库。这个地方有一座宋代的古刹(现在已经变成中学校舍了),因为是佛教“天台宗”的传播源地,所以称为“台源寺”,小镇也因此而得名。
驻守台源寺镇的日军头子是个少佐级别的军需官,统领着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马队,总共有二百多人和百来匹马。小镇的兵力虽然不多,却并不容易攻打,因为日军第20军(坂西一良中将)的军部就设在衡阳,台源寺实际上是整个20军的粮食总站,而在当时,衡阳驻有日军68师团的第57旅团(前任旅团长志摩源古战死,现任旅团长为黑獭平一少将),不远处的邵阳还有116师团(师团长菱田原四郎中将),一旦伞兵的进攻行动打成僵局、就会有遭到敌援军合围的危险。
但总的来看,局势对国军是十分有利的。日军第20军主力已经在先前的“雪峰山战役”中消耗殆尽,新补充的兵员都是45年3月份紧急征集、刚参军不久的“菜鸟”,许多人甚至连“乙类兵役条件”也达不到,简直算是半残疾人。比如被伞兵俘虏的一个日军机枪弹药手,上千度的近视眼,眼镜掉了连路都没法走,可这样的家伙居然可以当上机枪副手,原因不过是他有点力气、能够扛得动子弹箱,那么,其他人的本事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个时候,国军74军已封锁了衡宝公路,第100军正在攻击衡阳县城(不是衡阳市)。伞兵部队的任务是迅速夺取日军粮食总站,只要攻克了台源寺,敌20军的三个师团和四个独立混成旅团就都得饿肚子了。
台源寺战斗是在45年8月2日凌晨打响的。攻击部队分成三路展开进攻,一路是“中美联合部队”的国军和美军共一百七十多人、外加王伟能部的几个连;一路是夏建寅率领的“挺进军突击总队”以及“两衡游击司令部”的人马;另一路是伞兵一二分队(一队),配合他们行动的是周治的那个“瞌睡连”和“洪市青年坚强连”。
(这里解释一下:在马甲看过的材料中,各路人马都说自己是“主攻部队”。弄得我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好采取《亮剑》里李云龙的说法——“每个方向都是主攻!”
另外,有材料说74军也参加了这次战斗。这其实是个误解,夏建寅本人虽然是“74军少将高参”,但他的“挺进军突击总队”却属于游击武装、并不是正规军——这一点,从战后74军拒绝他们接管衡阳县城就可以得到证明了)
一二分队进入攻击位置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四下里非常安静,只是隐约能听到从二十多公里外传来的阵阵炮声,那是100军正在轰击衡阳的日军阵地。
与往常一样,蔡智诚和传令兵潘崇德依然紧跟在周之江队长的身后,不过这一天他们的旁边还多了一个人,是狙击枪手陈保国。
陈保国是湖北人,以前是当阳玉泉寺的和尚。1940年日军在湖北当阳枪杀寺院僧众、还纵火烧毁了玉泉寺,小和尚走投无路、一气之下就脱掉袈裟当了兵。他只记得自己俗家姓“陈”,却不知道本名是什么,于是就给自己取了个豪情万丈的称号,叫做“保国”。可惜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军队里却没有人理会这个响亮的招牌,上上下下都喊他“唐僧”,因为《西游记》里的唐三藏和尚原本也是姓陈的。
书上的唐三藏爱念紧箍咒,这军队里的“唐僧”也很罗嗦。那段时间,伞兵们手里攥着许多王伟能的“金库券”、生怕用不掉,所以每天都买鱼买肉、杀鸡宰鸭,在大快朵颐的同时也整得乌烟瘴气、满地荤腥。“唐僧”对此很看不惯,从早到晚、人前人后总唠叨着“作孽、罪过”之类的难听话,搞得大家颇不耐烦,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吃饭。
周之江队长的饮食比较清淡。也不知是因为信佛还是为了养生,他隔三岔五地就要吃一吃素,这个习惯倒是十分符合和尚的要求,于是就把“唐僧”喊来搭伙。分队长的身边也就因此多了个狙击兵,正好可以凑成一个战斗小组。
8月2日凌晨,二分队和一分队绕到了台源寺的东面。
台源寺镇没有城墙,外围设有一道水壕和一道铁丝网,路口处有两个土垛子,小土垛上建了个炮楼,大土垛上建有明的、暗的几个碉堡。
清除水壕障碍是游击队的任务,“瞌睡连”很快就在壕沟的内壁架上了梯子——据游击队员自己神吹,他们的周治连长用“无声手枪”干掉了一个鬼子哨兵,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蔡智诚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稀奇武器。
解决了水壕,接下来就该对付“电网”。游击队把所有的铁丝网统统称为“电网”,无论其是否真的带电,一概不愿意招惹,这个任务只有交给国军自己去完成。伞兵派出几个尖兵,在铁丝网上布设了炸药包,开辟前进通道的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天空中升起了三枚黄色信号弹,战斗正式开始。
首先发起攻击的是伞兵一二分队(由东向西攻)和夏建寅“挺进军突击总队”(由南向北攻),西侧的“中美联合部队”暂时没有动作。
伴随着炸药爆炸的巨响,铁丝网被撕开了几个大缺口,蔡智诚和战友们迅速跃过壕沟、突破封锁,呐喊着向日军阵地冲去。
小土垛上的炮楼很快就被摧毁了——它突兀地立在铁丝网的旁边,五六枚火箭筒弹同时打上去,这座小砖塔当场就断作了几截。
可是,大土垛上的碉堡群却不容易对付。土垛的两侧垒筑着沙包、还挖掘了战壕,日军凭借着掩体和工事,用猛烈的火力把伞兵们拦阻在两百米开外。火箭筒这玩意,距离远了就没有准星可言,再加上地堡的目标本来就比较小,海国英他们天一发、地一发地打了老半天,就象是在放焰火,整来整去也不见成效。
分队长没办法,只好呼叫炮兵支援。
四分队开火了,可炮兵阵地的距离太远,60迫击炮从两公里外打过来、弹着点根本就没个谱,有的落在碉堡后头,有的又砸到了游击队的头上。气得周治连长直骂娘:“开大炮的是汉奸!”
“周连长,指挥炮兵的是美国人”,潘崇德赶紧提醒他。
瞌睡连的头头把眼睛一瞪:“妈拐!美国人也是汉奸!”
不过,这阵炮火倒是起到了掩护的作用。趁日军的注意力受到迫击炮的干扰,周之江队长借着弹幕的遮蔽,带领五六个战士绕过路口、从侧翼迂回到了镇子里面。
周队长在前头冲,蔡智诚就跟着猛跑,跑着跑着,一扭头:咦?怎么钻到大土垛子的后面来了?——他自己也弄不清是如何突破敌人火力封锁的。
这一招果然奏效。日军的防御工事全都集中在正面方向,碉堡后头只开了一个入口,背面的墙体上居然没有预设枪眼。这时候,小鬼子们突然发现伞兵转到了自己背后,只能倚在门边射击、或者从胸墙上探出半截身子开枪,顿时成了狙击手的活靶子。
周之江一边命令潘崇德:“去把火箭筒喊过来!”,一边命令阻击手上房顶。
蔡智诚也趴在房脊上用卡宾枪猛烈开火,他的战斗位置名义上是“掩护陈保国”,说穿了就是预备当狙击手的替死鬼。不过,这个替死鬼也不能白当,狙击兵干掉五个目标之后,他也跟着打倒了一个——这是蔡上士在战场上真正用枪打死的头一个敌人。很久以后他还记得,那家伙是个军官,上身穿着军服、下身穿着一条短裤衩,被子弹击中胸部位置、当场就毙命了。
打中这个鬼子的时候,敌人已经醒过味来了。他们不再死守在土垛子上与民房对射,而是组织起一帮人冲出碉堡向街道反扑。敌人太多了,几个伞兵根本就抵挡不住,周之江只好掉头往巷子里跑,蔡智诚和陈保国也赶紧从房顶上溜了下来。
几个伞兵撞开房门,躲进一间民房。周队长说:“守住这里,我们的人很快就来增援了”
这户人家有四口人,一对夫妻和两个小孩,那个小男孩一点也不认生,瞧见伞兵手里的枪、高兴得直扑腾,嘴里还嚷着:“吧公,吧公,嘟嘟嘟……”,逗得当兵的哈哈笑。可两位家长却惊恐得要命,抱着孩子一个劲地打哆嗦。
陈保国的“唐僧脾气”又犯了,他一边张罗着让主人家往床铺底下钻,一边还劝导说:“唉呀,人到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想了,只管掩护好自己,不被枪弹打到就是万幸……”
屋子里有两孔窗户,蔡智诚正趴在其中的一个窗沿上向外张望,“唐僧”又跑过来劝他:“兄弟呀,莫要在这里望,这个位置容易被人发现……”
蔡智诚被他连哄带吓唬地扯到了一边,那感觉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想:“这和尚可真够罗嗦的,难怪大家都对他不耐烦”。一回头,却又看见周之江也把脑袋凑到了那扇窗子跟前,蔡智诚正琢磨着要不要奚落“唐僧”两句,忽然听见“砰”的一声,队长一个跟头就栽倒在地上了。
子弹打中了周之江的脖子,鲜血象喷泉一样的往外涌,大家连忙打开急救包,把止血药、止痛剂、棉花绷带全都用上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外面尽是小鬼子,几个伞兵能守住屋子就不错了,想冲出去求救是根本办不到的事。
顶了半个多小时,其他伞兵和游击队才陆续冲进镇子。刘盛亨分队长听说周之江负了伤,赶紧跑过来探望,一看见他的伤势就立刻吩咐:“赶快往西边送,那里有美国军医,也许还能有救”
蔡智诚和陈保国把周队长绑在一副床板上,抬起来就往“中美联合部队”的方向跑,任凭敌人的子弹在身边飞来飞去也不管不顾。只可惜,等他俩好不容易跑到目的地,美国军医检查之后却摇摇头,宣布周之江上尉已经牺牲了。
蔡智诚瘫软地坐在地上,带着几分后怕对陈保国说:“唐僧啊,真的要谢谢你,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陈保国却叹了口气:“唉,我应该再提醒队长一句的……”
这时候,三个攻击方向的伞兵和游击队都已经冲进了台源寺镇,小鬼子龟缩在据点里死守顽抗。
日军在镇子里修建了三个“堡垒群”,式样基本相同,都是外围一圈铁丝网、再加几处沙包掩体和一段战壕,中间一个大地堡和两个小地堡。这样的防御体系虽然有助于敌人固守重点目标,但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各防御点之间无法进行联系,缺少相互配合支援的机动兵力。国军部队只要围住这三个地方、逐个实施攻击,就能一口一口地把鬼子吃掉。
日军虽然在地堡的顶部加盖了钢板,增强了工事的防炮能力,而且他们的前沿掩体也能够有效地阻拦火箭筒手接近阵地,但他们显然不知道伞兵们还拥有另一样新式武器——大口径重机枪。
蔡智诚事先也没料到重机枪居然能有这么强悍的威力。四挺大口径机枪布设在距日军据点二百米远的阵地上,由几个美国兵亲自操纵,当时,周围的国军还有点犯嘀咕:“美国人的胆子小,离那么远怎么能打中目标?”,可等到机枪“通通通”地一开火,顿时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12.7毫米枪弹象一条凶猛的火龙直扑向敌人的堡垒,火舌舔到阵地前沿的掩体,那些装满泥土的沙袋立刻就被子弹撕开,沙土和破碎的布片四处飞扬,可怜的掩体眨眼间就散了架;火龙又继续冲向地堡,强劲的子弹居然能够穿透砖墙、直接钻进地堡里去!貌似坚固的的防御工事在几挺重机枪面前显得完全不堪一击,经过一番恣意肆虐,大小碉堡就如同破火柴盒一般、墙体内外都被打成了筛子。因此,当国军士兵们欢呼着冲杀上去的时候,阵地上的日军守敌已基本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下午一时许,台源寺战斗胜利结束。国军全歼守敌二百余人,其中击毙一百七十人、俘虏了六十多名日军官兵,这个俘获比率在以往的战例中是十分罕见的,显然,美式武器的威力在摧毁敌人斗志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
在这场战斗中,中美伞兵部队阵亡6人,负伤10人。
不过,这其中有个情况,马甲我始终没有搞清楚——阵亡人员中是否包括美军的赫斯少校(Whynot兄提供的材料说,赫斯的军衔应该是上尉)——赫斯是和三分队的分队长韩承璋少校(后任伞兵六队队长)同时负伤的,一颗子弹穿透了前面的韩队长、又击中了后面的赫斯。战斗刚结束,赫斯等人就被空运到昆明进行救治,这以后,有文章说赫斯只是受伤、而又有人说他阵亡了,莫衷一是。马甲我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只好表示存疑、并求教于各位方家。
说起来,伞兵在台源寺镇的伤亡损失并不算大,但对二分队的影响却不小,因为他们的周之江队长牺牲了。
在那段时间里,蔡智诚的心情特别沮丧。参军整一年,算起来只打了两仗,头一仗在松山跟着连长,结果牺牲了游湘江;这一仗在台源寺跟着分队长,结果又阵亡了周之江,而且这俩人的死都多多少少和自己有点关系。
他把这些事情讲给陈保国听,唐僧和尚的判断是“蔡老弟的命太硬”、并且还玄的虚的解释了一大堆,搞得“蔡凶神”的心里十分忐忑。于是,继任的分队长还没有指派下来,蔡智诚就开始成天价提心吊胆,暗自嘀咕着:“别又遇见一个水字边的呀,再让我克掉可就太惭愧了……”
幸好,还没等新的倒霉蛋露面,电台里先就传来一个好消息——日本鬼子投降了!
这激动人心的喜讯顿时冲走了蔡智诚脑海中的一切阴霾。
台源寺战斗结束之后,伞兵二队就撤离了战场,把清缴武器、转运军粮以及处置战俘之类的事情都交给了游击队。
(有网友问马甲:国军是如何处理和对待日军战俘的?国共双方所俘虏的最高级别的日军将领是什么级别……说实话,我在这方面也属于孤陋寡闻。但既然被提问了,也只能抛砖引玉的讲几句,希望能够得到高人的指教。
应该说,国军对待日军战俘还是很不错的。广西和湖南战场上被俘的日军士兵,一般都送到贵州镇远的战俘营,这个建筑群就设在镇远县城里面,如今是个旅游景点,里面有宿舍教室、礼堂操场,还有“反战同盟俱乐部”什么的,比一般的军营漂亮多了。
被俘士兵中的“朝鲜日本兵”一般都不算作战俘,甄别之后单独组队,经过整训穿上新军装——草绿色制服、船形帽——编入金九领导的“光复军”。这些人于45年10月在天津集中,然后就由美国海军陆战一师用军舰送回朝鲜去了。
至于“国共双方所俘虏的最高级别日军将领”,以马甲所知,八路军方面,晋东南分区的武工队在正太铁路炸火车的时候,俘虏了一个“中将旅团长”铃木川三郎,时间是45年的1月中旬,但后来又有人说这个“铃木中将”是伪山西省政府的行政顾问,属于“文官挂军衔”,因此这个“中将”难免有点儿含糊;不过,国军方面就更含糊了。据称,他们俘虏了一个少将军官,而且还正是在这次台源寺战斗中抓获的,讲得有鼻子有眼,是个“副师团长”、名字叫三木郎……可马甲我觉得日军编制中好象没有“副师团长”这个职位,而且我在45年的湖南日军将官名册中也没找到“三木郎”是个什么人物,所以不免有点疑心是不是有人把少佐的肩章误看成少将了——除此之外,马甲就没听说过在战场上还俘获过其他的将军级别的日军军官。
在蔡智诚的印象中,自己并没有抓到过日本少将。当时只是把战利品交给游击队处置、俘虏兵也由他们移交给100军了)
伞兵部队之所以迅速撤离台源寺镇,是因为担心日军增援部队有可能进行反扑。“陆军突击总队”从建立之初就被定位为“攻击兵团”,训练和作战的重要原则之一就是“不停留、不防守”。换句话说,打防御战不是伞兵们应该干的活。
部队回到了洪市镇。“中美联合部队”的营地设在机场旁边的太山村,一二分队则与大队人马隔着蒸水、单独驻扎在河对岸的邓家台。
周之江阵亡以后,二分队没有任命新的分队长,而是统归一分队的刘盛亨队长指挥。对伞兵而言,这样的指挥方式是十分正常的。因为空降作战时、官兵们经常会在战场上散布得七零八落,所以在平时就十分强调“服从军衔”的理念——只要是几个伞兵聚在一起,谁的军衔高谁就是领导——前些日子空降洪罗庙的时候,大家一时找不到姜队长和刘分队长、就纷纷向周之江靠拢,现在周队长不在了,听从刘盛亨的命令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伞兵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大吃大喝。
听说国军收复了台源寺,四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来表示祝贺,慰劳品成筐成担地送进军营,上面贴着大红纸、写着“鬼子肉”,实际上全都是猪肉。于是乎,当兵的整天捧着肉丸子、红烧肉,从早吃到晚,由于油水太大,搞到最后都拉肚子了。
蔡智诚发现陈保国也在大口大口地啃猪蹄,不由得十分奇怪:“喂,唐僧,你怎么也喜欢吃肉啊?”
“是啊是啊,吃鬼子肉属于超度,没有罪过反而有功德”,这家伙倒还满会找理由。
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陈保国这个和尚只是单纯反对杀生,对喝酒吃肉却是很愿意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