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抬头:“嗯?”
“你为什么要我留在你身边?是喜欢我么?”赵霖看着莫非。
莫非笑了:“不。”
赵霖脸色变得惨白些许,莫非安抚地摸了摸赵霖的头发,道:“我是爱你。”
一丝可疑的红晕爬上赵霖的脸上,莫非拍拍赵霖的脸:“怎么,不跟我说些什么。”
赵霖似乎全身脱力道:“没,没有。”
莫非的失望之情写在了脸上,但他还是微笑着出去了。
赵霖抬眼望了床顶一眼,又垂下头,闭眼。
☆、花街
赵霖在薄毯下似乎挣扎了一番,起来了,并不多作声。
他唤了一声:“流曲。”
流曲立即进来了,一双眼睛流光溢彩。赵霖笑笑:“我们的流曲真漂亮啊,目似点漆。”
流曲脸颊上飞上一朵红云,她有些好不意思道:“奴婢的姿色算不得好,连秋月姐姐都比不上。”
赵霖微笑,道:“你去给我拿几盘点心来吧,哦对了,还有酒,不要太烈。”
流曲欠了个身:“是。”
赵霖仰头,只是看着房梁顶,不说话。眼中的感情太过浓烈,反而看不清。
待流曲进来时,赵霖已经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手里拿了把扇子,是莫非的那一把,身穿月白色长衫,显得俊逸非凡,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始终是痞痞的。
流曲捂嘴笑:“赵公子,您这一打扮起来,还真是俊俏。”
赵霖谑笑道:“哦?那有没有让流曲你一见倾心二见倾情三见非君不可?”
流曲嗔骂道:“赵霖你这还真像个纨绔子弟,有了莫相大人,还不甘心?”
赵霖大笑:“流曲啊,我当年,就是这么个纨绔子弟。”说罢,他一双眼定定地望着流曲,眼里的戏谑之情早已不见,有的只是沧桑。
流曲自然看不出这些。赵霖大笑着吃着糕点,喝点小酒,突然道:“流曲,你想不想听我说点当年的事。”
流曲好奇地点点头。赵霖嘴角向上一挑,轻佻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家当初在菱炽,我身在官宦之家,又是家里的独子,自然是在糖罐子里长大的。”
流曲瞪大了眼睛道:“公子你不是说你被父亲又打又骂么?”
“呃……”赵霖冷汗流了下来,眼睛往四周瞟了瞟,道:“没什么没什么,其实我说的不是我的经历。是我一个朋友的。”
流曲怀疑地看着他。
赵霖猛然抬头,道:“啊,今天天气好好啊!”
流曲平静地望着他。赵霖略为尴尬了一下,然后装成怨妇的神情道:“小曲儿,你知道莫非今晚怎么不在我这么?”
流曲一脸鄙夷:“莫非大人算得还真是不错,今晚皇宫里有晚宴,为康王特地举行的。”
赵霖很郁闷,他本来以为装装怨妇可以讨下流曲的同情的,没想到莫非竟然是参加正式的晚宴。
赵霖痞痞地笑了起来,凑近流曲道:“小曲儿,你看好不容易莫非不在家,咱出去玩玩吧。”
流曲满脸拒绝地遥遥头道:“你要是跑了莫相大人会骂死我的。”
赵霖正义凌然地摇摇头:“我怎么会跑呢?为了小曲儿你的生死我都不会跑的。”
流曲还是不答应,赵霖叹了口气:“小曲儿啊,你想我被那莫非囚禁了一个多月,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你忍心么?”
流曲点头:“忍心,我现在已经很怀疑你当初说的话了。除非,除非你跟我讲真话。”
赵霖笑了笑:“无论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莫非不经我允许把我囚禁起来,就是不对。”
流曲微微垂下了头,却并不吭声。
赵霖笑道:“行了行了,你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能随便陪一个大男人上街呢?我就带个小厮出去就好了。”
流曲还是很犹疑,开口道:“可是,你要答应我,你一定不跑。”
赵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道:“一定一定,你要不相信我,可以派个武功好点的,我现在可是一点儿武功都没有。”
流曲终于不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叫上了一个影卫陪赵霖出去。
赵霖和那影卫出府后,笑着问道:“你们莫相允许我出去?”
影卫面无表情道:“莫相大人说了,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你不跑。”
赵霖撇撇嘴,嘀咕道:“影卫真是一群没有意思的人。”
那影卫的面部表情,至始至终都精美地像个僵尸一样。
赵霖大步地往右拐,往右拐,再往右拐,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影卫突然跑出来拦着:“公子。”
赵霖瞪他:“拦着我干嘛?还有,外面叫我赵爷。”
“赵爷。”影卫果然是好影卫,听话地紧。他说道:“再前面就是花街柳巷了,赵爷您不适宜去。”
赵霖也学着莫非,漫不经心地看了影卫一眼,展开扇子,道:“哟,影卫大人好了不起啊,连我去哪儿都要管。”
影卫仍旧面无表情道:“请赵爷记得自己的身份与职责,有些事,就不该干。”
赵霖笑了,但是面部很抽搐。什么身份?不就是男宠么?提醒我身为男宠就不该去当嫖客么?
“笑话!”赵霖厉声道,“我是什么身份,那只有你们大人自己清楚,你当我是什么?!”
影卫还是拦着,大街上已经有许多人开始围观着看热闹了。
赵霖心里暗恼,面上还是很平静,他凑近影卫道:“况且,我进妓院,又不一定要干你想的事,说不准,只是喝喝花酒,看几场舞蹈呢?”赵霖的折扇一收,声音阴沉下来道:“你再拦着我,小心爷剁了你这只胳膊。”
影卫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只是看着赵霖,然后,缓缓地放下拦着的手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道:“那么,影卫在暗处保护赵爷,希望赵爷不要做出格的事。”说罢,就隐入行人中了。
赵霖冷笑一声,冲四周谑笑道:“各位大爷戏看完了,都散了吧,要想看热闹明天起早点。”然后他就如此大方地,往那条有名的花街走。
“红颜一梦……”赵霖轻声念道,“就是这个地儿。”说罢,他抬起脚,踏进了这家名为红颜一梦的妓院。
“哟~这位爷,瞧着多俊俏呢~是来找哪位姑娘的?”这家店的老鸨围了上来,娇声道。
赵霖邪邪地一笑,道:“我可是外地人,听说,这家妓院的头牌可是最美最有韵味儿的,不请来给我瞧瞧,可不是坏了这京城在我心中的形象?”
老鸨眼睛都笑眯了,道:“哎哟,您说的可是我这儿的花魁,怜香姑娘?她呀,今晚刚好得空,正要拍价选客呢!您啊,来得正好!”
赵霖眼睛微微一眯,道:“哦?拍价?”
老鸨笑道:“是啊是啊,自古英雄配美人嘛,出价高者,自然得美人归。”
赵霖笑道:“的确是这么个说法,的确是这么个说法。”突然,他话声一转:“小厮!”
影卫立即出来了:“小人在。”
赵霖展扇,笑道:“这回银子带够了么?”
影卫道:“赵爷尽管用,不够小人还可以去钱庄取。”
赵霖点头,心道,这影卫真识相。
老鸨眼看是个大顾客,连忙笑脸相迎,道:“来来来,这位爷,称呼您为赵爷,对不?”
赵霖点头,老鸨脸上硬生生地笑出了一朵菊花,道:“这边请这边请,这不,拍价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家这花魁可娇气着呢,半个月才开一次拍价,平常啊,都是由她选客。”
赵霖点头示意知道,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8月9号时要去军训,大概9天时间,可能会断更,不过,如果在8月7号前能收到长评或收藏过百的话,我会把9天的分都赶完的。
☆、捉奸
赵霖点头示意知道,笑而不语。
影卫此时又消失于人潮之中。
赵霖手扶着座椅,身子一转,坐在了椅子上,等待花魁怜香的登场。
不过,怜香这个名字还真不怎么样,还不如流曲的名字呢。
但是,等怜香出来后,赵霖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她名字的事情了。
这个怜香当真风华绝代,那张脸蛋精致无比,皓齿蛾眉,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赵霖不禁看痴了。
自然,痴的不止他一人,他听到后面一大排流口水的是声音。他不禁暗自窃笑,要是那个影卫看了这么一个绝世美女,会是什么反应呢?
赵霖环顾四周,可惜了,他不在旁边。
此时,音乐四起,她的身体随着韵律翩翩起舞,素白色的绸缎也随着乐曲轻轻摆动,身边好似有无数蝴蝶伴舞,婉若游龙,经若翩鸿,曲子如流水,舞蹈却似在山涧,又如翩翩舞蝶,如仙子一般。从指间流露出来的美丽,就连头发也飘舞起来。台下满是赞叹声,当然也不乏一些不雅的言语。
而赵霖只是在台下坐着,静静地看着。
舞步进入高、潮,台下的掌声不绝于耳,赵霖却在此时,飞快地抽身,身体如一条泥鳅般,滑溜溜地从坐无缺席的台下溜到了台后。
此时,台后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正是魏珏。
赵霖皱眉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魏珏冷哼一声,娇嗔道:“你这不是没死吗?我怎的就不能在这儿待着了?听说,你在莫非那个死魔头的府中待还挺畅快!”
赵霖微微愠怒道:“我是被他囚禁的!”
魏珏明显不信:“你一个会武功的大男人会被这么容易囚禁。”
赵霖本来想说他用银链把自己锁住了,又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他只是说:“我被下了药,现在全身武功都被封住了。”
魏珏此时才露出一副担心的神情,道:“那你现在没事吧?”
赵霖心下暗道,当然有事!不过为了不让魏珏担心,他还是道:“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出来了么?”
魏珏这才笑颜逐开:“你没事就好。”赵霖大笑:“哈哈,没事没事,好不容易来你这儿了,也不请我喝一杯?”
魏珏眉角轻轻一挑:“我这就拿上等的女儿红款待你!”
赵霖含笑与魏珏步入了内间,在进门帘子挡住赵霖与魏珏身影的一瞬间,赵霖飞快地握了一下魏珏的手。
魏珏也没有丝毫异色,笑着替赵霖酌酒。
赵霖笑道:“你这老鸨当得挺舒服的,连出面都不用。”
魏珏道:“哪里哪里。”
赵霖又与魏珏笑谈了几句,然后把杯子里最后一滴酒吟尽,便出去了。
此时拍价已进入最后关头,就只剩下两个人在争着这春宵一夜。
“八十两银子!”
“九十两银子!”
“九十五两银子!”
“一百两!”
赵霖被这个价位吓了一跳,不过又想,那怜香的确称得上仙姿,兴许值这个价。
“一百五。”
一个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赵霖打了一个颤,忘声源处望去,果真是莫非。
莫非漫不经心地报出了这个数字,却并没有看怜香,而是眼光锐利地望向赵霖。
赵霖觉得有点心虚,一想又不对,他就算来这了也没干点啥啊,他心虚个什么?
那个代魏珏出面的老鸨此时笑嘻嘻道:“那么,怜香姑娘今晚就是……”
“我还有话要说。”莫非笑着打断了老鸨的话,“我出这个价,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想玩三人行。”
那怜香姑娘的脸色立即就变了,本来一个英俊的公子哥还花高价买你一夜,她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竟然是……
老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四周又响起无数的怪笑声,哄笑声。莫非还是笑着,没有一点尴尬和色相。老鸨又赶紧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啊这位爷,我们,我们怜香姑娘还没有这项服务。不如,不如您让您那位朋友再找一个?瞧瞧,这位清风姑娘就很不错啊……”
莫非再次打断:“不行,我一定要玩三人行。”
此时,怜香因为生气,已经下台去了,场下一片唏嘘。
莫非无奈地笑笑,道:“既然怜香姑娘不想玩三人行,那我就只好不在这家玩了。”
老鸨一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心有不甘道:“哎呀这位爷,别的姑娘可以啊,别的姑娘可以的……”
莫非展扇道:“我朋友他就看上了这一个。”
老鸨连忙说:“那让您朋友再看看,再看看,肯定还有他喜欢的!”
莫非停下脚步,侧脸说了声:“哦?是么?”他抬起头,往赵霖的方向准确无误的看过来,道:“过来。”
赵霖非常不满,凭什么你叫我过去就过去。这时影卫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他把刀尖搁在了赵霖的腰上,什么也没说。赵霖后背冷汗直冒,赶紧冲莫非谄媚地笑道:“来了来了,我这就来了莫大哥~”这厮后面还用了化音。
莫非倒是镇定自若,全身的鸡皮疙瘩也没有什么突出表现。他朝赵霖很阴冷地笑了笑,道:“这院子里,还有什么你喜欢的姑娘没?”
赵霖可劲地摇头,笑话,莫非这样子一看就是来捉奸的,他怎么敢在老虎气头上拔毛。
莫非脸色微微缓和,道:“既然没有,那咱们出去吧。”
老鸨又想围上来,被赵霖狠狠地一瞪,在原地不敢动了。
待莫非一行人走了后,一个小婢在老鸨耳边说了些什么,老鸨连忙赶到内间,对着魏珏道:“主人。”
魏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以后记着那个赵爷,他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懂了?”
老鸨点点头。魏珏玉手一挥道:“下去吧。”
☆、奈何
莫非走在街上,赵霖自然也不敢骑马,就跟着莫非。莫非双眼往赵霖这里一瞥,赵霖瞬间警惕心大起,道:“怎么了?”
莫非冷冷一哼,说:“你还问我怎么了?我还没问你怎么我就在皇宫里待一会,你就跑到勾栏院里去了!”
赵霖尴尬地笑笑:“那啥,大家都是男人嘛,喝喝花酒啥的,再说了,我也没干什么呀……”
莫非邪笑道:“难道,我今天还没满足你?”
赵霖僵笑道:“不是,我只是出来看只舞而已……要是你莫非能把舞跳地如同怜香姑娘那么好的话,我也不必出来了……”
莫非眉角一挑:“是么?”
赵霖淡定道:“当然,就算莫相您老不会跳舞,依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宰相大人啊。”
莫非笑了,一只手拉住他的,俯□道:“如果是与你共舞的话,我愿意的。”
赵霖眼珠子打转,平静道:“莫相,这是在大街上。”
莫非松开了手,做出可怜相:“你嫌弃我。”
赵霖折扇一开:“不敢不敢。”
莫非嘴一厥,道:“那我嫌弃你。”
赵霖很无奈,你说他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男子在这里撒娇办可爱,是不是很抽搐?偏偏莫非还真的闹脾气,甩下赵霖飞快地往前走。赵霖脸一黑,一狠心,算了,权当照顾小孩子了。他跑上去拉住任性的小孩,讨好道:“莫非你别闹了,这是在大街上,回去后你想怎么撒娇就怎么撒娇好不好?”
莫非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凤眼望着赵霖,其实莫非的眼睛很妩媚,现在却看上去分外地惹人爱怜。不止赵霖,就连影卫都觉得赵霖对不起他家老爷。赵霖无可奈何道:“你要怎么样才回家?”
莫非故意把声音压细了,道:“你亲我一口。”
赵霖郁闷道:“这可是在街上。”
莫非鼓起腮帮子:“所以说你嫌弃我!”
赵霖拍头,我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哟。
最终,莫非在赵霖的好说歹说下,总算答应回家再亲了。
烛光摇曳中,赵霖坐在了莫非身上,大汗淋漓,咬着牙道:“莫非……啊……你嗯……白天不是……啊……才要了的吗”
莫非一脸阴沉地在赵霖身子里驰骋,边律动边说:“那你还敢去嫖妓?”
赵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嗯……没……啊……没嫖……”
莫非眸光一闪,猛地一个翻身,把赵霖压在身下,咬着他的耳朵道:“是你没嫖成吧……”
那一下刚好挤在那一点,赵霖泪光闪闪,只能发出呜咽声。
莫非狠狠道:“看来是我不够猛了,没能满足你让你还有心思上妓院!以后我不把你干地天天下不了床,我就不姓莫!”
赵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自从那以后,莫非果然说到做到,赵霖一连三天愣是下不了床,只能在床上躺着,由莫非喂粥。当然这个喂是怎样的喂法,就看莫非的心情了。
此时,莫非把最后一口粥嘴对嘴地喂了进去,赵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银线,看起来淫靡无比。莫非舔了舔嘴角,悠悠然道:“记住教训没?”
赵霖疯狂地点头。
莫非嘴角一挑,满意道:“以后你再有这种心思,我让你一个月起不来!”
赵霖心中泪流满面,莫非大爷啊,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处罚方式!
可惜的是,赵霖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他望着窗外摇摇欲坠的叶子,叹息了一声,都快入秋了。
一年四季的变更,总是这样频繁。
流曲在赵霖的床头打着哈欠,晕晕欲睡。赵霖转过头来,轻轻敲了一下流曲的头。
流曲不满地望向赵霖:“你别老是打我头呀!打傻了怎么办呢?”
赵霖满不在乎地笑笑:“打傻了我养着。”
流曲撅着小嘴,赵霖突然发现,撅嘴的流曲和莫非相比,好像还是莫非可爱些。
他脸一红,自己怎么会想着拿流曲跟莫非比呢?
流曲抗议道:“喂喂!你又走神了!”
赵霖含笑着又敲了她一下:“没大没小的,就算你不叫我爷,也要叫我赵大哥啊。”
流曲满脸不屑:“哟,还赵大哥呢。我没叫你小弟就算好的了。”
赵霖郁闷了:“我明明就比你大嘛,你多少岁?”
流曲拿手比划了下:“我十五了哦。”
赵霖一愣,十五?“你,好小啊,我都二十五了。”
流曲嗔骂道:“小什么小,院里的小婢不都这个岁数?再说了,你还没到二十五呢!我听莫相大人说了,你十一月初二才是二十五岁的生辰。”
赵霖眸光微微黯淡,问道:“你,什么时候进的府?”
流曲思忖了一下,道:“十一岁吧……那个时候我才进的侯爷府。”
赵霖叹了口气:“你爹娘把你送来的?”
流曲点了下头:“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家里人觉得其他的哥哥姐姐都养大了,应该能做点事养家,我嘛,只能拖后腿,就被卖到侯爷府来了。”
赵霖问:“终身契么?”
流曲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赵霖没说话。
流曲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我也很纳闷,为什么我就是最小的呢?为什么我就生在一个穷人家里呢?后来想明白了,这就是命。”
赵霖摇了摇头,道:“世上本无所谓命运。只是以前不经意间埋下的因,现在结成了果。”
流曲愣愣地看着赵霖,又垂下头去:“可是,难道被卖过来也是我的错么?”
赵霖笑着摸了摸流曲的头,道:“你也说了,你家很贫穷,哪怕你当时很小,也应该知道。那么,身为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应该是不吃零食,不求新衣,总想着帮家里做点事,因为家里其他的人要忙着赚钱,所以家里的家务事大多应该是你承担,那你告诉我,你可做到了这些?”
流曲摇摇头,又争辩道:“可是,我还小啊,其他的孩子……”
“那是其他的孩子,”赵霖打断道,“你不是他们,人的出身是不可以选择的,但是,你能够决定你自己的未来。”
流曲半懂不懂地望着赵霖:“那,你的未来,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么?”
赵霖闭上眼睛,再睁开来,已经是满眼的死灰:“我,没有未来。”
☆、逃离
流曲张大了嘴巴,没吭声。
赵霖笑了一下,道:“没事,也就开个玩笑而已。”
流曲白了他一眼,出去拿点心了。
赵霖嘴角一勾,自从他遇到莫非以后,他就没有未来了。
他的手放在眼睛上,五指微张,带着一点点水渍。
他还记得他帮他表妹写情诗时,写了这么一句:当我遇见你的时候,我生命中最大喜剧与悲剧同时开始。
当时,不过是年少无知,几个字凑成一个句子,就想要赢得别人的赞扬。
现今,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明知沦陷,无可奈何。
赵霖的手,紧紧地握住茶杯。纵使有千般万般理由,他也不能,留在这相府。
他还记得,那次刑场。
本来莫非是把他打晕了关在家里,却不想自己醒来了。
六十二条人命。
刀起刀落,人头落下。
刑场上的那人,他挥了五十下刀。
他数着在。
他的眼神空洞着,只记得数着那刀数。
他不记得血是如何溅开来的,他不记得血腥味是如何散延开来的。
他只记得,
一刀,两刀……三十刀,三十一刀……
到第五十刀的时候,是他那个表妹。
第五十一刀,将是他的新过门的妻子。
这时候魏珏出现了,打断了一下这场杀戮。
可还是要继续的。
这时候,莫非发现了他在刑场。
他依稀记得,莫非是先把手覆在他的眼上,往他颈上劈了一刀手,把他拖走的。
回到莫非专门给他安置的那宅子,他开始吐。
吐地天昏地暗。
后来,整晚整晚地梦到那把刀。
刀锋上是滴滴答答的血。
他的梦中,并没有刀下人的样子。只是刀一下一下地挥着。
并且,不挥到五十下,他绝对醒不过来,无论莫非怎样喊他,掐他,甚至拿针扎他。
现在,则好多了。
连梦都很少做了,更何况是那样的梦。
只是,昨晚又梦到了。
赵霖双手捂脸,难道是家人们给他的警告?
赵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也该结束了。
现在,就等魏珏的消息了。
“赵霖!”流曲大呼小叫地踏了进来,一手拧着赵霖的耳朵,一手掐着腰。
“哎哟哟流曲大小姐,您要干嘛啊!我可是你主子!”赵霖捂着耳朵大声嚷嚷。
“哼,”流曲冷哼一声,“我才没你这样好色的主子。”
赵霖满脸委屈道:“我哪里好色了!”
流曲一脸鄙夷,把手上的一个香包拿到赵霖面前,道:“看看看看,这是红颜一梦的花魁,怜香姑娘送你的,亲自送的呢!”
赵霖先是尴尬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咧嘴笑开了:“哎呦喂,真是怜香姑娘?我就说嘛,我这么英俊潇洒哎哟哟……你别用力啊!疼疼……”
流曲哼了一声,继续用力,然后甩手,说道:“本姑娘懒得管你,色鬼!”
赵霖满脸无辜,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怜香姑娘送的……赵霖眉毛都笑开了,边笑边把这香袋系在腰间。
从此以后,怜香就经常向赵霖送些小玩意。
比如糕点啊,腰带啊,佩饰啊什么的。
还有一次,送来了一把扇子。
那扇子上面写着一首词: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莫非见了,脸都气绿了。
而赵霖还不知死活地拿着这把扇子天天在人前晃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那怜香姑娘有一腿。
终于,那把扇子在莫非与赵霖的“深度交流”中,被撕破了。
至于如何撕破的,请自行想象。
还有一次,怜香送了他一条手帕
上面的词更为直接: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流曲看得牙都酸掉了。
这张手帕直接被莫非没收了,都没传到赵霖手里。这条手帕的存在,还是流曲告诉赵霖的。
赵霖笑着点点头。
他就知道,送到他手上的东西,都是经过莫非处理了的。起码,他肯定也是看了的。
这样送礼送了一个月。怜香突然不送了。
赵霖也没说什么,仍旧每日笑地没心没肺。仍旧趁着莫非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大多时候还是去妓院,不过,他再也没去过红颜一梦。
流曲对此颇有微辞,若总结起来就四字:衣冠禽兽!
但这年头,似乎女人都喜欢衣冠禽兽,赵霖每新到一家妓院,都是最受那些女人欢迎的。
莫非也每次都很尽责地把赵霖给拧了回来。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着。偶尔赵霖突然兴奋,闹出点小波小浪。
直到某一天,相府突然起火,赵霖就这么不见了。
莫非坐在太妃椅上,一手撑着下巴,平静的思考着。
首先确定,赵霖现在肯定是活的。
其次,帮助赵霖逃出府去的,肯定跟红颜一梦里的某个人有关,而且,消息绝对是通过怜香送的那些礼物传进来的。
莫非眼里寒光一闪。好你个赵霖,你知道传进来的东西我一定会仔细检查的,于是你就传了一个月的东西,但是只有一件是带着消息的,你先用普普通通的礼物来麻痹我,我也的确被你骗到了。
莫非揉着太阳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赵霖肯定不可能躲在一家妓院里的,不过还是去搜搜比较保险。
“来人啊!”莫非大手一挥,“派人去搜查红颜一梦,理由就是私藏逃犯!”
“是!”
莫非又坐了下来,思忖着,那赵霖到底是寻找谁的庇佑了呢?
朝中已经没有人能和他莫非平起平坐了,现在皇帝都是忌惮他功高盖主。那么,唯一的一位便是……
原本驻守边疆,手上有着大量兵力的,如今进入京城,还与赵霖有过一面之缘的,康王!
莫非手重重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来人啊!去通知康王我去他府上做客!”
“是!”
☆、王府
赵霖此时去哪了呢?
其实正如莫非所猜测,魏珏给他的消息,的确是通过怜香的礼物送进来的。
而他最初给魏珏的纸条上,是这样写的:被囚相府,望逃。请联系康王,救吾,报答乃玉马,及吾赵霖的忠心,助他登上皇位。
魏珏当时看到这纸条吓了一跳。其实赵霖也并不确定康王是否会答应帮自己。但是他猜测,无事不登三宝殿,康王回京,必是有所打算,就看这一猜测,能不能蒙对。
但是,赵霖运气终归是好的,康王答应了。
然后,他和魏珏商量放火,趁乱由康王派出的好手把他救出去。
不过,纵火当天,他赵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康王本人。
总算出来了,赵霖吁了一口气。
而旁边的康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佻道:“你的莫非待你那么好,你还要背叛他?”
赵霖抹一抹嘴角,冷笑着说:“我从来就不属于他,又怎么谈得上背叛?”
康王收起笑容,点了赵霖周身几个大穴,又把一颗药放在他嘴边。
赵霖拒绝地看着他。康王道:“这是解药,吃了你的内力就回来了。”
赵霖先是嗅嗅,感觉不像毒药,一咬牙,就吞了进去。果然,他感觉在丹田出的那道槛正处于摇摇欲坠中,他再猛地在丹田一发力,内力冲了出来,蔓延到了他全身,由于冲击太大,赵霖仰头,一口鲜血喷出,在阳光中形成一道血色彩虹。
康王一把扶住赵霖,赵霖双手撑墙,笑着对他说了一句:“不碍事,我把这口血吐出来,就好了。”
康王点点头,扛起赵霖,往皇宫的方向跳跃而去。
赵霖被扛起来的瞬间,着实惊慌了一下,而后平静下来,道:“我自己可以走,放我下来。”
康王沉稳清冽的声音传来:“你才刚刚回复内力,就用轻功的话,会让丹田受损,你就不要逞强了。”
赵霖默默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也看不到。
“喂!”赵霖戳戳康王。
“我有名字。”身下那人如是回答着,脚下依旧快如风。
“呃,康王……”
“康王不是我的名字。”
“哦……你叫……上官什么来着?”
“上官致渊。”
“这名字真复杂,你看我跟莫非,都两。”赵霖没说了。
“怎么?都两字,我四字,对吧,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
上官致渊突然放下赵霖,钳住他的下巴,笑眯了眼,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货色啊,怎么堂堂莫相对你就是念念不忘呢?”
赵霖向胸口摸去,却发现没有扇子。上官致渊善解人意地把扇子递给他,赵霖毫不客气地展开扇子,微笑答道:“那是因为小爷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赏心悦目美幻绝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上官致渊以一种很怀疑的眼神望着他,然后点了他的哑穴。
赵霖用肢体语言来表示他的抗议。
上官致渊嗤之以鼻:“听你说话牙酸得疼。”然后一把扛起赵霖,把他拖到自己在京城的府邸,康王府。
当上官致渊把赵霖一把摔在床上的时候,赵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喂!”
上官致渊警惕地望着他。
赵霖撇撇嘴,至于么,不过,他还是没有把刚刚说的话说出口,他换了个话题,道:“你明明叫上官致渊,没有一个字跟康有关的,为什么要叫你康王?”
上官致渊平静道:“我母妃希望我健健康康。”
“哦……”赵霖慢吞吞的回应道。
“诶,”赵霖又兴奋起来,“为什么是你的母妃不是你的父皇?”
上官致渊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望着他:“你至于什么事情都打破沙锅问到底么?”
赵霖撇撇嘴,心道,无聊。
不过很快,有趣的事情就来了……
莫非带着他的经典笑容,来到康王府做客。
上官致渊很热情地接待了莫相大爷。
莫相大爷也很真诚地与上官致渊享用了一顿晚餐,谈了一些诗词歌舞,风花雪月之事……
最后上官致渊还笑脸相送,专门把莫非送回了家。
而赵霖就在屏风后郁闷了。
莫非看起来笑地很真。
上官致渊看起来笑地也很真。
不过,他们似乎,谈的全是没用的话题啊……
赵霖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去问上官致渊。
不过,莫非自此以后,倒是没有再来了。
某次午饭中……
上官致渊看着眼前这个咬筷子的小孩,竟然感觉很可爱,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装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了,坐立不安的。难道屁股上长疮了?”
赵霖横了他一眼,道:“你才长疮,你们全家长疮!”
上官致渊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道:“我们全家,可是包括皇上的。”
赵霖闭了嘴。
上官致渊好心情地继续喝茶。
赵霖又说:“饭后马上饮茶,对胃不好的你不知道吗?文盲。”
上官致渊淡定道:“我知道你很关心我,谢谢了。”
赵霖朝天翻了个白眼,敢情他是把最后一句给忽略了。
一顿饭就这么平淡无奇地吃完了……
其实,在康王府的日子还是过得很舒适的。
他可以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想去哪逛就去哪逛,还不用接受莫非每晚的“深入交流”,每天早上都能起来,腰不酸背不疼,他觉得简直没有比这再好的生活了。
不过康王似乎打算就这么把他当宠物养着,从没叫他做过什么事,他也乐得清闲。
只是每天,赵霖都必须用康王特定的药材洗澡,上官致渊美其名曰:强身健体,活络经脉。
至于到底是什么功效,赵霖也懒得问。
康王曾这么笑谈过:“你也不怕,我毒死你?”
赵霖撇撇嘴:“你至于么?千辛万苦地把我救出来,只为了毒死我?”
康王不说话。
赵霖把目光移到远处,那正是菱炽国的方向。
那是他,那是他们,那曾经是他们,所成长,生活的地方。
上官致渊微微地扯起嘴角,拉成一条诡异的弧度。
时机,就快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卡文了……
还有,我发现我在JJ发的文字数有点不对,应该快到8W了啊……
可能有些章节贴上来的时候漏掉了一些= =
大家请期待大换血,当然,文里还有很多BUG,等我写完了我再改吧ORZ
☆、计划
莫非双手捧着茶杯,在冉冉上升的热气后微笑着,而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双脚发颤。
“你是说,”莫非吹了一口气,“赵霖他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是。”
“这样啊……”莫非恍似在思考,“那就继续让他过着吧。”他笑地愈发甜蜜,“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他耗。”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什么就是什么的。
莫非盖上被盖,问道:“药下好了么?”
“下好了。”
“能保证他们在同一时间死么?”
“能。”
“那就好,”莫非邪笑了一下,道:“你下去吧。”
“是。”
“唉……”莫非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现今皇上已是天命之年,膝下有五个皇子,其中太子上官染由于得罪了周煊国国君,现今已夺取他皇子身份,罚他在母妃娘家面壁七年。
皇上到底还是喜欢这个上官染的,所有皇子里就属他最为机灵伶俐,而且也是大皇子。不过,其他的四个,可谓是不争气。
二皇子生来就是个傻子,痴痴呆呆,现今甘五六岁,智商却如同七岁孩童。
三皇子是婢女所出,早被人害死了。
第四、第五的都是公主。
六皇子整天吃喝玩乐,最大的爱好就是斗蛐蛐。
七皇子倒是有些上进,但是他最大的乐趣是在武学上,根本对政事一窍不通。
再后面的,全都是公主了,前年,老皇帝倒是又生了个皇子,只可惜,太小了,才三岁不到。
莫非轻轻啜了口茶,嘴角往上一扬,先开始,他和康王的想法一样,让那二皇子登基,自己当摄政王,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过,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若是二皇子上了皇位,自己想当摄政王那可是麻烦很多,上官家的势力还有很多,他们是不会允许一个外姓人掌管大权的。
那么,最好的法子,就是全灭了。
他弹弹衣服,站起身来。赵霖,所有的都已成定数了,就是你这么一个变数,让我无可奈何。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现在,没功夫管你呢。
上官致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就在莫非攻势全开的时候,他也开始行动了,但他远没想到,莫非的法子竟会是这样血腥。他们离皇位,都隔着一位高大的畔脚石,那就是——皇上。
皇上虽老,但还不糊涂,手上仍有不可小觑的兵力与权利。
那么,上官致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子,谁会先出手呢?
怎么才能让自己留在突厥,苗疆那边的兵力,正大光明地进京来呢?
逼宫,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他到底是上官家的人,无论如何,他的胜算都要大一些。
“赵霖,”他含笑道。
“干嘛?”赵霖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夺取皇位么?”
赵霖正在试吃新的点心,一听这话,噎了一下,上官致渊连忙把水递给他,还拍拍他的背。
赵霖总算把口里的东西吞了进去,翻了个白眼:“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的,我赵霖何德何能,能帮你夺得皇位?”
上官致渊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赵霖微微退缩了一下,打着哈哈道:“那啥,我是说,但凭我一个人,怎么能帮你夺得皇位呢?但我可以帮你对付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