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宝深吸了一口气,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默默的咽回了肚子里,男儿有泪不轻弹,陈二宝心里苦笑,今天这是怎么了,本来是来嫖妓的,可现在却一点儿欲望也没有了,不过心里倒也清爽了许多。陈二宝觉得自己即将被可耻的欲望拖向堕落之渊的时候,是现在这个跪在地上流着眼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及时的拯救了自己。是的,我不应该这样,就算张寡妇真的做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情来,自己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陈二宝庆幸自己的及时醒悟,也庆幸自己没有伤害这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渐渐的有了顿悟的微笑。
他转过身,香草依旧在地上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断涌出悲伤的眼泪,那泪珠儿滴在陈二宝的心上,一揪一揪的难受。陈二宝忽然在想,自己没去碰她,可她毕竟被卖到了窑子里,或早或晚的,总会有一个人糟蹋了她的身子。该怎么办呢?陈二宝沉思着,香草漂亮的大眼睛挂着眼泪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陈二宝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经被这小女孩紧紧的扯住了。陈二宝觉得这是一种缘分,虽然这种缘分来自于一个嫖客和待嫖姑娘之间莫名其妙的感觉,但陈二宝不在意,他似乎在内心深处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带出这个充满淫秽和肮脏的地方。
二狗!陈二宝转过身,大声叫道。
二哥,什么事?二狗跑过来站在门口。他随陈二宝进了天香楼之后,就一直守在楼下。
陈二宝打开门说:你去把老鸨子叫来,我要赎香草。
啊?二狗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那里。同时愣住的,还有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香草。
快去啊!陈二宝大声命令。
二狗摇摇头,跑下去了,他不明白陈二宝唱的是哪出戏,但他知道陈二宝说什么他就应该照做。不一会儿,老鸨子就跟在二狗身后屁颠屁颠的上了楼。
二爷,老鸨子发着嗲:是不是这个小蹄子不合您胃口啊。
我要给她赎身,陈二宝冷冷的说。
啊?老鸨子脸上有些阴情不定,买香草她花了五十块大洋,本指望着将来把她捧红了,能赚个五百块,五千块的,可照现在的情形,怕是没多大指望了。
你开个价儿吧,陈二宝说。
这…老鸨子的脑袋瓜儿在飞快的转着,陈二宝是保安署的主任,自己吃的这碗饭多半还得靠着人家,可那五十块大洋总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扔了吧。老鸨子思前想后,既不想白白的拱手相让,又不拿捏不准到底该报个怎样的价码儿。难那!往常要是遇到客人要赎手下的姑娘,那老鸨子都要憋足了劲儿的狠坎上一把,把这姑娘最后能带给她的利益最大化,可今天不一样啊,到底要多少呢?
想了半天,老鸨子终于咬着牙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块,相对于往常被赎的姑娘来说,要少了许多,何况还是个没开苞的雏儿,怎么着也值这个价儿,自己不至于亏,而且对陈二宝来说一百块也是个容易接受的小数字。
一百块?陈二宝象征性的确定了一下。
二爷,老鸨子脸上挤满了假假的笑容:这点钱对您来说还不是…
老鸨子没说下去,也不敢再往下说,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到了她的下巴底下。
多少?二狗用枪顶着老鸨子问:你再说一次?你咋不拿把刀去大街上抢呢?奶奶的,你就不怕老子烧了你这破窑子?
老鸨子豆大的汗珠子呼啦啦的从她那张打着一指后粉底的脸蛋上滚落,一时间慌的没了主张。
算了,二狗,陈二宝摆摆手,就依了她,明天你把钱送过来。
回过头,他拉起跪在地上的香草,说:姑娘,你已经自由了,赶快回家去吧。
香草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眼前这个原本令她恐惧的男人解救了,她自由了,她不用再担心自己被糟蹋了。香草扑通一声又跪倒在陈二宝身前,也不说话,涌着泪珠儿咚咚的磕起头来。
陈二宝赶忙扶起香草,抚摸着香草黑黑的头发,说:走吧,回家去吧。
猛的,陈二宝好象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对还愣在那儿的老鸨子说:你看你造的这孽!二狗又冲动的想括上老鸨子两巴掌,陈二宝没让。当香草跟在陈二宝后面走出天香楼的时候,老鸨子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一直站在那里瑟瑟的发抖。
出了天香楼,对着茫茫的夜空,陈二宝突然笑了,声音很大,嘴咧的也很大,他仰头笑着,笑的自己肚子都开始疼,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轻松,也很开心,他的开心是从心底荡起来的,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到后来索性就由着自己笑了。至于为什么开心,二狗和香草不知道,他们还傻傻的站在旁边,当然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是为了教训了姓博的?是为了赎身的香草?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这些不重要,包括还在家等着接受他教训的张寡妇,一切都不重要了,关键是高兴,这就足够了。
香草一直跟在陈二宝的身后,陈二宝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二狗想赶她走,可一看她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开口,没办法捅了捅陈二宝,示意他后面还跟着个小姑娘,陈二宝这才发现原来香草一直跟着他没走。
你咋不走哩?陈二宝问道。
香草不说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陈二宝连忙说:你已经自由了,我也不需要你报答,快回家去吧。
香草不动。
陈二宝想想说:哦,你看我这脑子,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肯定是害怕吧,那行,我让你二狗哥送你去。
香草摇摇头,还是跪着不动。
陈二宝说:那你是要干啥?快起来,别跪着了,这地上生冷生冷的,小心冻坏喽。
香草突然抬起头看着陈二宝说:大哥,你带我走吧,当使唤丫头也行,当牛做马也行,那个家我不回去了。
啊?这——陈二宝诧异的看着香草,不理解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