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真的来了。
在许如海酣战张寡妇的时候,陈二宝带着二狗他们开了城门,马六带着他的几十个手下冲了进来。放火似乎成了革命必要的元素,在冲向县衙的沿途,陈二宝趁机烧了几个平日里有些矛盾的铺子。他们涨红了脸,兴奋的嚎叫着,零星的枪声夹杂着一些哭爹喊娘的声音混合成了革命进行曲的交响乐。巨大的闪电开始撕裂黑沉沉的夜空,滚滚的闷雷崩醒了沉睡的人们,这注定是一个极不平静也极不寻常的夜晚。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儿的抵抗,原本襄陵城还有一些驻守的绿营兵,可前几天革命党人在太原府革命成功了,这一下把清政府吓了一大跳,要知道山西可是拱卫京城重要屏障,这道屏障要是没了,就等于是把京城,把大清朝暴露在了革命党的枪炮底下,那大清朝的统治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于是,为了向太原的革命党疯狂反扑,大清朝基本把晋南一带能用的兵都调去攻打太原,襄陵城目前就只剩下几十个当差的衙役,这也正好让陈二宝和马六钻了襄陵城兵力空虚的空子。街面上所有的人家都关紧了大门,熄灭了灯火,把自己与这乱世纷争远远的隔离开来,就连平日里晚上灯火通明,淫声荡语的天香楼也谢绝了所有的皮肉生意,早早的打烊歇业了。值得一提的是每天到了晚上就胡蹦乱蹿的傻子二娃今晚也失去了踪影,不知是蜷缩到哪个犄角旮旯儿里做衣食无忧的清秋大梦去了。也是,老百姓才不管他是哪个皇帝坐朝,是谁谁谁家的天下,也不管他是谁造谁的反,谁打谁的仗,反正不管是谁家掌了权,都得给咱老百姓活路儿不是。
革命远远不会乡切西瓜那样轻松和顺利,当这些兴奋的发狂的家伙冲到县衙的时候,他们遭到了激烈的抵抗。所有的衙役都集中在县衙里,固守着大清朝在襄陵城最后的领地,看来吴彪带着他的衙役兄弟在履行他们最后的职责。有几个想翻墙冲进去的家伙也被衙役们从墙上扔了下来,墙头开始响起了零星的枪声,高歌猛进的革命斗争遇到了暂时的挫折,一帮刚才还兴奋的狂冲乱撞的混混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马六开始骂娘,他组织的数次冲锋都以失败告终,士气猛的一落千丈。
怎么办?怎么办?马六焦急的来回走着,不时的用手挠他那早已告别了长辫子的脑袋。此时的陈二宝倒是沉的住气,他告诉马六衙役们的武器都比较落后,大部分人依旧使的是大刀片子,起不了多大的风浪也碍不了多大的事。他建议马六用炸药先把大门炸开了再说,只要没了这道屏障,一排乱枪打过去,那些衙役们还不都作鸟兽散?陈二宝之所以提这样的意见是因为自己有这方面的经验。以前盗墓的时候,有一次陈二宝好不容易找下一个不错的墓,可怎么也掘不开墓道,最后就是听了个老手儿的建议用炸药炸开的,这吃偏门的时候积攒下的宝贵经验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要说还是陈二宝的心细,晚上出来闹革命的时候,顺手把压箱底的炸药全拿出来了。闹革命吗,不成功就成仁,自己把命都豁出去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干啥,索性全都带上,关键时候还能炸上几个给自己垫垫背。
马六一拍脑袋,奶奶的,自己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咱革命党最喜欢的,最常用的就是炸药啊,那可是咱革命党的看家武器,不管到啥时候,只要你用炸药一炸,那帮大清朝的爷爷兵准跑。
炸药炸开了县衙的大门,伴随着闷雷似的爆炸声,两扇厚厚的门板在火光中裂成了几十瓣,打着旋儿朝天上飞去。冲啊!炸药同样迅速膨胀了士气,士兵和混混组成的混合攻击队伍跟吃了激素一般疯狂的冲了进去。
此时,许如海早已从张寡妇的温柔乡里撤到了城外,当然他走的似乎并不从容,当听到那一声巨响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撇下了光溜溜的张寡妇,胡乱穿了衣服,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几乎是夺门而出,只留下张寡妇一个人光溜溜的坐在黑暗里,涌出两行莫名的泪来。是为了那个没给过自己任何承诺逃走的许知县,还是为了失去依靠即将孤独寂寞的自己,她木然了,在这个充满了欲望和血腥,充满了雄性的膨胀和战争的疯狂的夜里,一个漂亮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安和恐惧。
直到成功的溜到了城外,许如海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慢慢的稳下神来,恢复了一个知县应有的从容。而在马六和陈二宝攻打县衙的时候,曹师爷率领大武小武带着许如海的大老婆小老婆也早从后门溜了出去,到城外和许如海会合去了。
冲天的火光映在许如海已然气定神闲的脸上,一晃一晃的,像蛇一般好像要舔噬着什么。许如海并没有破产户的绝望与沮丧,他不是破产户,真正要破产的是大清朝,是那个曾经给了他顶子的满清朝廷。他许如海只不过丢了个知县的顶子而已,打根儿上起他也没有给大清朝殉葬的打算。他是个聪明的高智商的人,他不会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那些放火的人在他心里不过是莽夫而已,让他们尽情的去折腾吧,反正自己所有的家当都已经按照自己周密的计划有秩序的撤退了,反正自己已经知道了《清凉笔记》拿到了虚空老和尚留下的那张写着诗迷的泛黄的纸,反正他的心里头就只剩下了那个神秘的胭脂坟。
许如海终于没把白白嫩嫩的张寡妇带上,虽然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张寡妇是一个足以迷住任何男人的人,但女人毕竟只是女人,他许如海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他是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停下自己前行的脚步的。
别了,大清朝!
别了,襄陵城!
别了,张寡妇!
许如海走了,在这火光冲天的夜里,离开他经营多年的襄陵城,离开他每天都想放马驰骋的张寡妇,大步流星、义无返顾的走了。
难道半仙刘瘸子说的那一大劫就这样过去了吗?许如海在庆幸之余心里一直在感谢西天的如来东土的玉帝,总之普天之下有可能照顾到他的神仙他都挨个感谢了一遍。可惜的是,刘瘸子那天没敢把话给他说完,如果他知道了刘瘸子埋在心底的卦语,恐怕就不会这样的从容和庆幸了。
那天,刘瘸子望着许如海离开卦摊儿越来越远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捋着山羊胡子低声叨叨着:死劫,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