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美酒珍馐,独不见他。挥袖,叹息,佟镜将一坛琼浆倒入池塘。
两年,原本可以用重振家业,却被关在这偏僻的小院子里日日夜夜学琴,待一曲终成,却迟迟不见倾听者,难免怅然。忍受各种讥讽留在子仲身边,谁知竟被当做替身,如今他真正倾慕的人来了,自己就必须消失,什麽道理?
子仲,即乔府二少乔简,相貌端正,精通剑术,在江湖中颇有名望,唯独一点令人扼腕──他是个断袖。
佟镜的双亲善於酿酒,小店不大但常常客满,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古人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两年前,火光照亮了半个天际,佟氏夫妇拼死保护儿子和祖上传下来的酿酒配方,结果不幸身死。
“如此佳酿竟入鱼腹,可惜可惜!”年轻的男子嬉皮笑脸地走近佟镜。
相似的容貌,清秀俊逸,却多了些许狡黠。故意转身不理,心中一阵刺痛,他来作甚?
“听小五说你一直不肯走,怎麽,嫌子仲给的银子少?呵,本来就是个懦夫,现在又想当癞皮狗?”毫不留情的讥讽,宛如利刃。
没被当做替身,自然不知道替身的痛,想起乔简在亲吻自己时露出的嫌恶眼神,佟镜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意,连对方的无礼都一并忽视。
“你笑什麽?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莫非热衷於给子仲带来困扰?”
“知道吗,乔简每次想做那档子事儿时都会软掉,还痛斥我是个不知羞耻的家夥。”
习惯把错推给别人,子仲一向如此,但这小替身也太……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此事一旦传开岂不毁足面子,嘴下留点情啊!
“不过,”佟镜模仿著不速之客的语气,“也许换成正主儿就能大展雄风!”
“咳咳,在下童敬,哦,牧童的童,敬重的敬!”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夜已深,公子请回!”收敛笑意,佟镜转身回房,用力关上门。
“说翻脸就翻脸,难怪小五他们不喜欢你,”童敬端起留有余香的酒杯,轻轻吸气,“相处两年,若说对子仲没感情是不可能的,但闹到这份儿上,也回不去了……”
佟镜恨极了那场大火,与乔简的孽缘,比灾祸带来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他最初是被强行丢进马车的,陌生的男人不停地喊著自己的名字,像丢了魂一样,清醒後又摆出审案子的架势,差点把佟家老祖宗从坟里请出来。
“以後,你就跟著我!”不容拒绝的眼神,疯狂而偏执。
爹娘拼死保住的配方还揣在怀里,不晓得他留下自己的意思,但硬碰硬绝非上策。权衡一下利弊,佟镜点头答应了。
“子仲,你既然喜欢童公子,就不该用我替代他。”佟镜躺在床上叹息道。
记得进乔府第二日就被老夫人找理由打了一顿,还以为乔简能出手阻止,结果一句“男宠触犯家规与仆从同罪”就打碎了所有的希望。原来,自己的身份只是男宠。
吃穿未曾受到亏待,唯独不能离开偏院,送钱粮的是乔五,每次见面都会遭他白眼。堂堂二少爷是断袖,当下人的至多遗憾地摇头,被斥责的永远是男狐狸精。
佟镜摸摸枕边的小匣,里边放著碎银和乔简给的银票,等明儿一定要找机会和他见面,先大骂一顿,再给死小五一拳,最後潇洒地向众狗腿子告别。
屋外,童敬刚走到小院门口,就看到乔简匆匆赶来,二人对视片刻,默默无语。
“你从不主动找我,这次为何?”良久,高大的男子最先打破沈寂。
“算账,”童敬笑眯眯地勾住儿时玩伴的脖子,“子仲,十年了,你闹够没有?”
“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为何你从不在意?为何你只当儿戏?
“子仲,在我心里,你只有一个身份,”推开好友,他笑意更浓,“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