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众人的目光全都小心翼翼地盯着房间中间的两个人。
“我并不是在求你，金俊秀。”朴有天黑着脸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门在他的手下被关得震天响。
剩下的少年抬手压低了帽子，遮住流露着情绪的眼睛，耸耸肩，“对不起，今天就到这里吧，不录了。”
“可是……”
某人迟疑的声音断在接着的第二声剧烈的关门声中。
静了几秒，重新炸开锅一般。
“一个新人拽什么拽……”
“朴有天还不是一样？”
……
金俊秀一个人坐在咖啡厅捧着黑咖啡发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就是没情绪录歌，朴有天凑巧也是异常烦躁，说不到两句两人就都火大地顶起来，言辞现在想来自是要多不妥就有多不妥。
翻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是那张看厌了的桌面——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
于是再放回口袋。手指碰到衣袋里的那个信封硬硬的角，眉皱得更紧。
这个信封已经在自己身边呆了一个上午了。
+++
金俊秀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朴有天工作室门口下车的时候，眼角瞥到蹲在玻璃门外的那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少年，对方看到他，迅速站起身来，于是整张脸便曝露在了并不是很亮的天色下。
唇边眼角犹带着淡淡的血迹，一双眼睛依然又大又深，毫不避讳地直接看过来。
“……早。”金俊秀愣了一下，吐出那个一直埂在心里的名字，“沈昌珉。”
少年并未答话，目光移到俊秀身后的助理身上，神色有些迟疑。于是俊秀转头交代一声，那个年轻女孩子便径直走入门中。
“有什么事么？”金俊秀望着少年，不是没有好奇的，这个，郑允浩口中的，弟弟？
沈昌珉垂了垂目光，神色居然显出一丝礼貌来，也仅仅这么一瞬，便又桀骜地抬起头，递上一个信封，“给。”
金俊秀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钱。”回答得简洁明了，一把塞过去，“25万，先还这么多，我赚到了，自会再还给你。”说罢随便挥挥手就要走，俊秀拉住他。
“你拿回去。”
“要写借条么？”沈昌珉的声音表情都透着冷意，盯住俊秀的眼睛，“不过一百万，我很快就可以还你。”
“不用你还。”塞回去，对方挺着身子没有丝毫接住的意思，于是信封啪地掉到地面上。俊秀表情亦是不爽起来，补充一句，“我不是借给你的，是送给你哥的。”
“哥？我没有哥哥。”顿了顿，扬起眉毛，“送给他？为什么？”
俊秀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对方猝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而接下来听到的话，更是让他心惊。
“因为，喜欢他么？金俊秀？”
沈昌珉眯了眯眼，看到面前的少年有些尴尬的表情，嘴唇拉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是情敌咯？”
金俊秀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稍稍缓了一下，转身欲走时，看到地上的信封，咬了咬牙，弯身拣起来。
——沈昌珉么？
“你不是应该很酷地拉住他，然后说‘我他妈的就是喜欢你哥，你来做我情敌还不够格’吗？”面前的年轻的女子吸着饮料，斜斜看俊秀一眼。“居然这么捡起信封回来了？真是……”
“我说小麻，你一个女孩子，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金俊秀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助理？”
“因为只有粗鲁如我才能接受你的坏脾气加不正常性向~”小麻满足地推开面前已经空了的杯子，上下打量了俊秀一番，说，“不过金俊秀，说实话，那小子长得真不赖。”
“真的？”金俊秀的眉宇已经拧到一块儿去了。
“而且性格够痞，又是他的估摸着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弟弟，啊天，真是符合男二号的形象~”
“擦擦你的口水吧！”--+
“总之一句话，再这么下去，你，没，戏！”小麻总结完了就拎了包准备起身。
“你要走？”
“我饮料喝完了，意见也给完了，还不走？我还要收拾你在录音室留下的烂摊子好不好？！你以为朴有天那人是好惹的啊？”女孩子睁圆了眼睛。
金俊秀别扭地瞥瞥收银台那边的微笑着的少年，低声道：“再坐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好吧，”小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顾忌着沈昌珉那家伙是他弟弟才让着他……我还是想说……你傻呀？得，我就帮你一个忙，你不用谢我了。”
我当然不会谢你！
看着站在面前的笑得有些奇怪的少年，金俊秀满脑子都是这句话，顺便在心里咒着小麻你最好被有天骂个狗血淋头才好。
“俊秀，是你？刚才那位小姐说你找我？”郑允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中的少年的脸颊慢慢地变得粉红。
“啊……恩，其实……”其实本来想装作不经意来这里碰上你的……
“什么？”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再聊，现在这样跟我聊天你会被骂吧？”金俊秀余光已经扫到那边窃窃私语的其他服务生，心里却赞叹着允浩穿咖啡小弟的衣服居然也是这么好看。
“啊，那也好。”允浩抬头看看钟，“还有5分钟就换班了，你等我没关系么？”
“我今天没行程了。”俊秀摊摊手。
允浩皱皱眉，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太阳是灼人的热。
树阴下的长椅就显出独特的魅力来。
“不好意思，很热吧？”允浩看着俊秀脸上的汗水，急忙拿了纸巾去擦。
俊秀本来就晒得发红的脸越发着了火般烫起来。“谢谢……”
“我还欠你钱，所以……怎么可以让你再破费请我吃饭。”允浩低了头，看着手中的汉堡，苦笑一下，“真是对不起拖你来这里。”
“说了不用你还。”口气是生硬的。俊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允浩这样说就觉得气闷起来。
“……”允浩偏过头来看看他，“俊秀，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喜欢欠着别人……尤其是你……”
最后四个字很轻，俊秀听得有些模糊，“你说什么？”
“没什么。”
“恩……”俊秀想了想，拿出口袋里的信封，递过去，“不管怎么样，这个你还是拿着。”
“是什么？”
“25万。”俊秀仔细看住允浩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着的什么东西，“今天早上你弟弟给我的。在公司门口。”
“昌珉？”允浩惊讶了一下，打开信封，里面的确是厚厚一叠现金。
“我想，他应该等了我一夜。”顿了顿，“我不想要的，可是他转身就走，叫也叫不住，你还给他吧。”
允浩紧紧捏着信封没说话。
“允浩？”俊秀试探着叫了声凝着神情的人，对方露出浅浅一抹笑容。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吧。我保证他以后不会了。”
俊秀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阳光，声音冷下来，“你不需要为他跟我道歉。”
——更何况，你为什么要道歉呢，郑允浩？
沉默，静静地盘踞在两人之间。
良久。
“今天为什么没有行程？”允浩放好信封，转移话题，“是出什么事了吗？”
明明是准备新专辑的过程，再怎么不懂也知道该是忙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这个貌似闲闲地跑到自己打工的地方来的人，眼底的焦虑出卖了他。
“碰到一个古怪脾气的制作人，受不了恶气就跑出来了！”俊秀笑笑，眼前浮现出朴有天那一脸烦躁的样子，“他要求太高，我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呵，也许是我没能力。”
“才不是。”允浩认真地看着他。
俊秀笑意更深。
“上次那张单曲，我听了很多遍……很喜欢。”似自语般。
俊秀心里一动。
“允浩。”
“恩？”
“关于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
“我是认真的。”
“……”
“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认真地考虑一下再回答我，好么？”
“……恩。”
手中的汉堡变了形。
——我喜欢你，允浩，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么？
可以么？
——“我在家里，你回来。”
——“我没空。”
——“我叫你回来！”
——“……”
“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开了门进来的少年脸上又多了几道伤，目光落到桌子上的信封，冷笑一下，“金俊秀果然把这个交给你了，还真是不接受挑战~”
“你哪里来得这么多钱？”允浩看着他，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你管不着。”昌珉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喝了一口，“只要有钱还不就行了。”
“只要你不惹事根本不用还钱！”
昌珉看着他，没说话，接着喝了口冰水。
允浩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凉，语气软下来：“昌珉，这钱我会想办法还，你回去读书好不好？算哥求你。”
昌珉猛然欺身向前，吻住允浩的唇，狠狠地咬下去。
“你——疯了？！”允浩惊慌失措地一把推开，唇上是几滴鲜红的血。
“没有这样子的弟弟吧？”沈昌珉的笑容像是夜间靡丽的花，“所以，不要再叫错了——允浩。”
将水放回冰箱，少年看了允浩一眼，“我知道你不想欠他钱。”然后走向门口。“那钱我既然拿出了，你烧了也好给乞丐也好随你，我不会再拿回去。”
门在面前合上。
允浩僵立了半晌，拿过信封追下楼去。
晚了一步。
一辆跑车绝尘而去。
允浩只来得及看到昌珉红色的T恤，以及驾驶座上那个人瘦削的背影。
是个，男人。
手里的信封飘落在地。
允浩站在原地，只觉得失尽了力气。
+++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昌珉，你醉了……”
——“我没醉！我从来没当你是我哥！从你第一次踏进我家门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不，不是，是爱上你了！”
——“不要胡闹！昌珉！……你别碰我！你疯了！”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么？一点都没有么？”
——“你是我弟弟！从你妈和我爸结婚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弟弟！！”
——“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么？！”
——啪！
+++
“你东西掉了。”
一双手捡起地上的信封，交到允浩手里。
“谢谢。”抬起头来，愣住。
路灯下，是一张漂亮到极至的脸，淡淡的笑容，眼眸深邃。“请问，这里附近有旅店吗？”
“诶？”允浩这才看到那人身后拖着的行李箱，“啊，有，我带你去。”
“客满？”允浩诧异地看着老板，这已是第六家了，也是附近的最后一家。今天真是怪异，家家客满。
“是的。真不好意思。”老板点头，眼光瞟着允浩身边神情淡然的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啊……谢谢。”
允浩摸摸头发，走出去。
门关上的同时，里面传来小声的议论：
“老板，这不是刚才来包场的人吗？已经付了钱为什么现在又来问？他包了整个旅店的空房间却不住吗？”
“嘘——不要多嘴，你刚才也看到了，绝对不是好惹的人啊……他说怎么就怎么吧……”
……
“看来今天我只好露宿街头了。”叹气，望天。
允浩抿抿唇，“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就是我家很小，又没……”
“不介意！”淡淡笑笑，伸出手来，“我有睡觉的地方就行。你好，我是金在中。”
“啊你好。”隐隐觉得这名字哪里听到过，允浩连忙笑了一下，伸过手去握住，“我是郑允浩。”
+++-
宽敞而明亮的房间。
沈昌珉晃着杯里的红酒在房间里荡，“你家很漂亮，可是，你带我来你家，不怕么？”
靠着吧台的人抿一口红酒，淡淡道：“我只是想表示我的诚意。”
沈昌珉冷笑一声，将酒杯放到一边，脱去上衣，露出完美的身材。“我们不如快点开始，连同昨天我喝醉了不能陪你做的，今天一起算上吧。”
那人愣了一下，“你以为我给你25万是为了这个？”
“不是25万，算上今天，是50万。”沈昌珉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咬了咬唇，“你喜欢怎么样来你说，我尽力办到，我……以前没这种经验……只要你肯给我这么多钱，你要怎么样都没关系。”
自己脱下的上衣劈头盖脸罩下来，挡住了视线。是那个人冷冷的声音：“我对你没兴趣。你把钱包拿出来。”
“诶？”扯下衣服，看到那人并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沈昌珉迟疑着从裤袋里拿出钱包，“……昨天你给的钱，我已经花掉了……”
那人着急地翻开钱包，指着里面的照片，“我只是想问你，这人是谁？”
昌珉怔住，视线落在允浩的照片上，心里一紧，“什么？”
“钱我照样会给你，你只要告诉我，这人是谁？你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
沈昌珉一把夺过钱包，转身就走。“你的钱我不要了。再见。”
怎么会把一心想保护的人随便告诉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等一下。”抓住昌珉的手臂，“拜托你告诉我。他真的对我很重要。”
沈昌珉冷冷地看着他——很重要？
“我，”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身上摸了摸似找什么东西，焦急地转过身去，抓过吧台上的一张名片，“我是朴有天，是音乐制作人，我没有骗你，不信你可以去查，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