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秀摘下耳机的时候瞥一眼玻璃另一边的朴有天，那双眼含着赞许的笑意望过来，甚至比了比竖起大拇指的手势。
俊秀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转过脸去，顾自己收拾下零碎的东西。
仍然记得那天晚上允浩电话里传来的话，他可以不介意朴有天追郑允浩，但是他介意自己的感情被别人随便拿来试探或者评论。
何况是以那样的语气。
稍稍带些轻视之意仿佛是可以随便提起又大喇喇放下的那种廉价。
朴有天和沈昌珉不一样.
起码他知道沈昌珉对允浩是真心,而朴有天究竟有没有心他都不知道
出来的时候果然被朴有天叫住了。
"状态越来越好了."照例是舒缓而淡的语气,朴有天眼角弯弯,是个好看的笑容,"还差一首歌了,这次的专辑一定会红."
"等推出再说吧."俊秀挎过包,"我先走了."
"喂---"
"还有什么事么?"
视线中的朴有天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展开,"看来,你和郑允浩联系得不是很频常."
关你P事.心里想着,俊秀的神色有些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转过身往外面走.身后传来朴有天轻笑的声音:
"俊秀,你该谢谢我的."
+++
路过练习室的时候金俊秀终于明白朴有天刚才话里的意思.
一墙的镜子里照出少年灵敏舞蹈着的身体,一举手一投足吸引了满满的目光----
郑允浩!
"是朴有天介绍我进来的."允浩抓过条毛巾擦着汗,神情有些兴奋,"在这里当伴舞,我正想和你说呢."
"当伴舞?"
"是啊,这里高手很多."感叹,眼中闪着夺目的光,"我真的获益匪浅."
"你不用打工?"
"在这里也是啊.以后就白天跳舞,晚上去酒吧做事...应该不会影响,毕竟酒吧很晚才营业."
金俊秀撇撇嘴:"你想伴舞干吗不早跟我说."-----何必让朴有天来插一脚?
"你忙嘛."允浩笑着,"专辑什么时候推出?"
"大概下个月吧.....去吃饭么?"
"啊还有几个动作,"回过头去看看其他人,"再练习一会儿就好."
"我等你."
把桌上的东西挪到一边,金俊秀手一撑,稳稳地坐到上面,从包里拿出PSP来,聚精会神地玩.
允浩轻轻看他一眼,扔开毛巾,走回队伍里
"你还认识金俊秀?"同队的少年有些讶异
"唔..."笑着应一声,看着对方不甚明了地笑笑,忽然心里生出些别扭,表情也顺着僵了一僵.
大家,是以为自己靠关系进来的吧?
音乐响起,允浩眼中已然带着隐隐的年少轻狂,发了狠劲般地跳舞.
跳,转,滑,抖,移,房间里本就闷热的空气越发像要燃烧般摄人心魄
少年认真的眉眼,专注的神情,以及精致而力量的动作,让在场的人瞠目结舌,自然而然地停住了动作,退在一边凝神瞩目.
手中的PSP早被放到一边,金俊秀目不转睛地跟随着那个少年的一举一动,心中鼓点喷薄欲出,一下一下振聋发聩.
不是没见过允浩跳舞
不是不知道允浩跳舞很棒
可是,却是不知道短短时日允浩的舞技会进步如此神速!早已和当初见到的青涩稚嫩画不上等号.
金俊秀看得有些呆.舞着的允浩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气息让他深深沦陷
心里的一边是满满的骄傲,因为郑允浩
而另一边是盈盈的自卑.也因为是郑允浩
那种自己仍在原地徘徊而身边的人早已大步向前的恐慌油然而生.
一曲终了,练习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金俊秀摸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
"小麻,我今天晚上要加练,等会儿帮我把伴奏带拿公司来."
调整了下呼吸,允浩轻掠过周围人群赞叹的眼,视线下意识地落到远处的俊秀身上,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却看到对方低着头在打电话.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失落
"允浩,你真的很厉害!"身边传来的语气是诚恳而信服的,让允浩开怀起来.笑着搭过对方的肩,去研究需要配合的舞蹈
......俊秀,我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
+++
"....俊秀....我不是......饭桶!"允浩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一个劲儿把菜往自己碗里夹的人,看到对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不是看你太瘦了嘛...."俊秀停住筷子,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允浩,"太瘦了....不好."
----其实原话是"抱起来不舒服",到底没敢说出来.
允浩忍不住白他一眼,那家伙看着自己的目光好像看着食物一样."那你减肥干什么?"
"我不一样."想到什么，俊秀有些咬牙切齿,"都是那死丫头说我太胖了上节目镜头前就只能充斥着一张圆脸...."
"哈哈哈--"允浩很没形象地大笑,几秒之后,笑容慢慢淡下去,"死丫头?....是谁啊?"
"小麻咯,还有谁!"
"恩."低下头去喝汤.
"话说,她怎么还没过来..."俊秀咕哝着看看手表,拿个伴奏带也这么半天,一定又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她晚上要过来?"声音有些闷.
"是啊,我加练么,她当然要来."还想说下去,忽然意识到什么,笑容无邪,"呀,你是在....吃醋么?"
"噗-----"刚刚抬起头的允浩很完美地喷了俊秀一脸
"不是就不是么...表激动..."俊秀额角挂着黑线,拿了旁边的纸巾擦脸,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对允浩随便开玩笑的好.
"对不起对不起."慌张的神情在看到俊秀清汤挂面的尊容后憋笑到内伤,连连帮着他擦.
"其实小麻啊,我根本没把她当女的."
想想还是解释清楚,却感觉到对方擦着自己脸的手僵持了一下,立马省悟过来,他金俊秀不是本来就不喜欢女的么,这个认知立刻让俊秀觉得冷汗溢出,连连想补救:
"啊不是!其实她在我眼里就是个百分百的女人!"
话说出口就想咬自己舌头,俊秀表情要多苦有多苦,果然,这下对方连手都缩回去了
"金俊秀!....哥哥,"身后传来的声音从愤怒到柔弱,转折的微妙而迅速,俊秀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到餐厅门口进来的小麻,"你的伴奏带我带来了."狠狠地将袋子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却是笑容满面礼貌地冲允浩鞠躬,"你好."
"你好."允浩起身回礼,笑容淡淡.
"你叫我小麻就行了,我是俊秀...哥哥的助理."无视身后某人熊熊燃烧的怒火,少女笑容甜美地主动伸过手来和允浩握一握.
"啊我听俊秀老是提起你....我是郑允浩."
小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老是提起?...眼角瞟一瞟身边座位上的某人,果然黑云压境,吞了口口水,"那个..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虽然美男当前....还是保命要紧.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而小心.
金俊秀一边努力想着如何交代清楚一边构思着新话题,倒是允浩先开了口:
"那个...你抽空也来我家坐坐吧."扬起脸来,神色掠过一丝担忧,"来看看你哥哥...."
"他出事了?"吓了一跳.
"没事,你放心.就是..."顿了顿,皱皱眉,"这个时候...有个亲人在他身边会比较好吧...."
俊秀别过眼去,"他才不要我陪,我和他正吵架呢."
想了想,"对了，允浩,不如你还是住我家来吧?"
"为什么?"
"......"
".....因为,你哥哥...讨厌我?"有些低落.
"你别管他,他现在谁都不喜欢!.....连我他都看着难受呢!"
"......"
"...昌珉最近怎么样?"
"啊..."苦笑,"我白天晚上的打工,几乎见不到面.我回去他也已经睡了."
".....哦."猛地抬起头来,"只有两间房吧?"
"是啊."
"你们三个人,怎么睡的?"
允浩一愣,有些不自在.
"你和我哥?"拳头握紧.
摇头.
"那你和沈昌珉?!!"看到对方默然的脸,俊秀刷地站起身,"今晚就搬出来!去我家睡!"
"不是的...房间里有两张床..."允浩急急解释,余光中看到别的桌子一阵骚动,连忙拉着俊秀坐下来.
哼了一声,金俊秀拿眼横少年,"两张床....还不是都在一个房间..."
"呀金俊秀!你想什么呢!"
"我...."看到允浩真的有些生气的样子,俊秀一下没了怒气,小声地说,"就是不想....你和他睡一起..."
"说了没有'睡'一起!" ==+
金俊秀挑挑眉.不说话.
"....晚上会练到很晚吗?"
"恩."----那两张床究竟距离多远?不行,明天就要去看一看!
"那我打完工来找你?"
"真的?"俊秀的笑容下意识地浮现,片刻,又摇摇头,"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一定很累了."
"......小麻不是回去了,没人陪你吗?"
"跟她没关系!本来就不用她陪!" - -|||
"....哦...那...我本来想陪你的...."允浩看着汤匙里的汤,声音有些郁闷.
——!!!
"其实..那个,.年轻人睡眠不需要很多的..."
"噗-----"再次喷得准确无误,完美对焦.
...
俊秀黑着面孔拿过桌子另一边的纸巾擦脸,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汤端到远离郑允浩的桌子另一头,"你结束了给我电话啊!"
+++
允浩背着包走出大门,向地铁站走去,冷不防一辆车在身边停下.
"喂,郑允浩,你去哪里?"
疑惑地看着摇下的车窗,里面是笑意吟吟的朴有天.
“还真巧。”允浩冷淡而礼貌地望着他。
朴有天笑意不改。“上车吧。反正顺路。”
“谢谢，我想我们不顺路。”允浩继续往前走。
朴有天将车开上一点跟住少年，“喂，好歹我也介绍了份工作给你，不用这么冷淡吧。你不是去MEMORY吧打工么？”
允浩停住脚步，微微弯下身，看着车里笑得温柔的朴有天，“顺不顺路不是看路，是看人。”
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什么，笑容依然在嘴角绽放，朴有天无所谓地挑挑眉，“那好，我先走了，再见。”
允浩望着即刻飞驰而去的汽车，脸上稍稍有些惊讶的神情。
刚才朴有天，是生气了吧？
虽然笑着，但是的确是，生气了。
也许，是让他太难堪了。可是，他不该想对昌珉做那种事的。
抬腕看看表，加快了脚步。
+++
又跳错一个舞步。
金俊秀有些沮丧地坐下来，大口喝水。
“你今天受刺激了？”
“咳咳……”俊秀被水呛到，好不容易止住，对来人怒目而视，“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我本来想偷看你换衣服来着。”小麻大言不惭，目光探究地扫视面前的人，“这两天你是能溜就溜，怎么，今天这么主动加练？”
“我也想我的专辑完美。”放好水瓶，站起身，踢踢她，“喂，让开点，我要练了。”
跳了一段，停住，回过身来，望住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异样的助手，“有事？”
“恩……”有些艰难地开口，“专辑推出的时候……会有绯闻。”
“哦？谁？”
“你MV的女主角，宋恩雅前辈。”
“我不要。”俊秀沉下脸来，“小麻，你知道我讨厌这样做宣传。”
“……”
“我们一共就只在拍MV的时候见过……”
“你知道宋恩雅前辈的新剧要播了吧？”
俊秀看向别处，嘲讽地一笑，“原来是这样。”
“是双赢。你们两个都可以增加曝光率。”小麻叹气。
“早就计算好了对不对？”俊秀凌厉地看着她，“当初能请到她来给我这样的新人拍MV，是早就计划好要出绯闻了对么？”
小麻被这样的目光逼向别处。“我那时候就告诉过你了，俊秀哥哥，只是你心思都在郑允浩身上。公司……也有公司的立场。”
“……我知道了。”俊秀放缓语气，他又何尝不明白，小麻也是身不由己。
有人敲门。
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微笑着举了举手上提着的宵夜，“金俊秀，练习累了吧？”
小麻瞟一眼旁边没有表情的金俊秀。
“啊，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俊秀微微一笑，欠了欠身，“我很荣幸，前辈。”
+++
“他这么喝下去肯定又醉了。”
允浩顺着李特的目光看向吧台边的金在中，皱皱眉，“他喝了很多？”
“恩。”李特摇摇头，“估计是已经醉了……希望别再闹事就好。”
“闹事？”
“上次就是喝醉了几乎把这里砸了，对了，你不是就是因为要赔偿所以来这里打工的吗？”
允浩了然地点点头。
“其实他也挺惨。”李特声音转为温柔，轻声道，“老板也很惨……”
“你是说金希澈？”惊讶。
李特笑着不语，走到另一边去调酒。
允浩拎着垃圾走出后门，放进垃圾箱，转身的时候忽然觉出异样，再次仔细看过去，发现转角处的阴影里蹲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谁？”
走过去，借着斜过来的微弱的灯光，那个人的脸逐渐清晰——金希澈！
“你……”话音在看到他脚边的东西的时候顿住，那是一只纯黑色的小猫，正兴高采烈地舔食着碗里的晚餐。
蹲下身来，爱怜地望着这个瘦弱的小东西，允浩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好可爱。”
“它叫韩J希范。”金希澈笑了笑，眼睛清澈柔和。
“很奇怪的名字。”
“是四个人的名字，最重要的人。”金希澈的声音吹散在夜风中，有些不真实，“J是我最好的朋友，范是基范，我弟弟。”
“哦？”允浩饶有兴趣地猜道，“希，是你吧？那韩呢？”
“怎么，现在是工作时间吧,故意偷懒么？”看他一眼，金希澈目光瞬间暗淡，手指轻拢着猫身上的毛，低下头，又恢复了宠溺的语气，“多吃点啊，希范。”
被对方突然转变的语气弄得一时有些无措，呆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对不起，那……我先进去了。”
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传来金希澈淡淡的声音，“是韩庚。”
+++
吃力地架着已然醉得人事不知的金在中进屋，允浩一头一脸的汗，小心地将他放倒在床上，稍稍整理一番，转身要走的时候衣角被拉住。
“……不要走……”
允浩俯身看着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的金在中，轻轻地将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松开。
“……韩庚……”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耳边似响起李特的叹息——“其实他也挺惨……老板也惨……”
允浩垂了垂眼睑，退出房间。
其实，金在中，只是不想他弟弟重蹈他的覆辙吧才这样针对自己的吧。
恻然，转过身来，却看到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惊叫还没出声，立刻转为讶异：“昌珉！你怎么了？……你，喝酒了？”
“你没开手机？”沈昌珉眼睛通红，满嘴的酒气，直直地凝视着允浩。
一愣，连忙翻口袋，掏出手机来，“啊，没电了。”走到沙发边，插上充电器，忽然整个人从身后被用力地抱住。允浩骇了一下，挣扎，“放开！昌珉！”
“哥……哥……”没有松手，却是越抱越紧。“我以为你和金俊秀在一起……原来不是……太好了……”
脖颈处贴着昌珉火热的皮肤，有冰凉的液体顺着往下流淌，允浩猛地睁大了眼睛，“你叫我什么？……出什么事了昌珉？”
“哥……”少年哽咽着，稍稍松了松手。
允浩趁机挣脱出怀抱，转过身来，焦急地扶住少年的肩膀，“到底这么了？”
“……我只有你了……”昌珉的泪水不断地滑下脸颊，突然吻住允浩的唇，因着刚刚说话的缘故而顺利进入对方的牙关，紧紧纠缠着柔软的舌。
狂暴的，用力的，不留余地热烈而迫切地纠缠着。
满满充盈着绝望而霸道的气息，轰然笼罩住骇呆了的少年——
允浩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找着机会狠命一把推开昌珉，跟着就一个耳光上去，掷地有声。
“你到底怎么了！”
“……允浩……”昌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泪水源源，嘴角却是缓缓地扯了扯，声音嘶哑犹如古老开裂的木屋，一寸寸拉着人心下坠，“……妈妈……死了……”
“你说什么？！”上前死死抓住少年的衣领。
“爸爸刚才打电话来……妈妈她……刚刚……去世了……”
窗外某户人家的狗，突然地狂吠起来。
接着另一户人家的婴儿，跟随着响起透亮的哭声。
穿过云层，却只是更加深黑的夜空。
空气瞬间绽裂，根本无法呼吸。
牢牢盯住对面少年死寂一般的瞳孔，没有可能，没有希冀，没有转圜，允浩终于失去力气跌坐地上——
终究还是，来不及挽回……
妈妈，你到死，是不是也在伤心？是不是还在恨着我们？
“允浩……”
身体又一次被狠狠地抱住，允浩亦伸出手来，搂住少年的腰，被泪水割碎的目光看不到埋首在自己颈间的少年的眼，那里面是无望而陌生的神情。
带着满满的，溺水般决绝的，欲望。
+++
看着那个精致的女子发动汽车离去，俊秀拍拍自己快要笑僵了的脸，瞥一眼身边的小麻，“呐，戏演完了。”
讪笑了两声，小麻拍拍俊秀的肩，“所以，俊秀哥哥，你要快点红起来。”
“红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不禁笑着女孩的天真。
“起码，有点选择权吧。”小麻也笑，“总要抱点希望的好。”
“走吧，很晚了，要送你吗？”
“不用。”正说着，对面有喇叭声响起，小麻笑容灿烂，“我有人接！明天见了。”
嗤了一声表示不屑，俊秀挥挥手告别，拿出手机来，皱眉。
很晚了，照理酒吧早该关门了，怎么允浩一点消息也没有？
拨通号码，居然关机。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俊秀走向自己的车，向酒吧的方向开去。
+++
房间里是一派挣扎的痕迹。
凌乱的杂志横在地上，本就轻巧的茶几侧翻，水果散落一地。
月光照进屋子，那些粉尘微粒飞舞着的黑暗中是浓重而糜烂的喘息。
他被绞着双手，赤裸的身体，细嫩洁白的皮肤上星星点点是红紫的淤痕，死咬着的唇鲜血直流，眼底一片明晃晃的恨意。
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识到这个少年早已长大，长大到力气足以钳制住自己。
他不能喊，不能求救，不能引来警察。
只因为，他是他的弟弟。
可是，从这一秒开始，他觉得，他已经永远失去自己的弟弟了，那个曾经露着天真的笑靥，总是跟随着自己的，美好而纯净的少年，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
“哥……不要离开我……”
而他嘶哑着声音呢喃着，眼中全然未见理智，只是浑然一片顺从自己身体的意愿，深深地挺入。
到了这一步，变得无法改变的事情。
那从小依赖着的温暖如今在另一个地方变成了冰冷的躯体。
那从小宠爱着的少年如今在眼前成为最伤害自己的利刃。
那些一直相信着的，希望着的，祈祷着的，以为可以有余地挽救，有机会转圜的亲情和爱情，终于在这样一个夜晚，灰飞烟灭。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出现另一个人灿若桃花的笑脸。
他和着泪水慢慢扬起嘴角，心底至此阴冷冷地空白一片。
+++
酒吧意料之中早已关上大门。
金俊秀呆站了半晌，心中的不安决了堤。
坐进车里。一边不停地打那个号码，一边飞速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允浩！你千万……
电话……通了。
“允浩？你在哪里？”
“我……没事……”暗哑的声音，“俊秀，今天对不起，我很累……所以先回家了……”
“……你没事就好……我快到你家……”俊秀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突兀地踩住了刹车，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引得站在前面路边栏杆边拿着手机的少年惊恐地回过了头。
对视。
凝望。
沉默。
不整的衣衫。露出的淤痕。红肿的唇。疲惫哀伤的脸。
一切的一切。无须语言。
机械地下车。关车门。
金俊秀不知道不过十步路为什么会几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那些汹涌翻腾在身体里叫嚣着要冲出来的横冲直撞的情绪，是怎样最终抵在胸口喉间，转成无法言喻的酸涩和疼痛，鞭笞着他的每一处神经。
郑允浩！
这个他珍视着宝贝着疼惜着，恨不得把所有都给他的少年，此刻是以这样一种狼狈而伤痕累累的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更可恶的是，他完全明白也可以想像，那些伤痕，是以怎样的方式，烙印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单这样的明了，就几乎让金俊秀发了狂！
“俊秀……”少年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却是支持不住而摔在了地上，于是如受惊般的小动物般，对着他动了动嘴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我……”
他默默走过去，伸手扶起少年，然后猛地拉入自己的怀抱，用力地圈紧，再圈紧，仿佛要把这个身躯嵌入自己的身体般，泪水自眼角滑下。
“俊秀……不要问我是谁……”允浩身体微微颤栗，反手拥住他，“求你。”
身体真真的发冷。
金俊秀自这样一句话，而彻底明白罪魁祸首是谁。
拼命咬牙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他亦清楚地认识到少年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允浩，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