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中飞舞着微尘。
允浩坐在舒适的大床的边沿，前额的头发顺着低着的头的姿势而滑落，遮住眼帘。
一夜无眠，此刻神情恍惚，血色全无。
昨天一夜不过是个恶梦。这样对自己说着，站起身来，进入洗手间洗脸。
却在抬头的瞬间，全盘崩溃。
镜子里本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现在却陌生遥远。敞开的衣领处透出的皮肤上，是那一点点无法磨灭的痕迹，仿若嘲笑的眼。
郑允浩，你以为你可以做什么？是你自己一手把自己逼到这样一个境地，能去怪谁？
心里那个声音响得哄然而刻薄。
让镜子里的人止不住地泪光闪烁，兀自呆了一会儿，扯过旁边的毛巾，僵硬地开始洗漱。
开门的时候被顺势倒在自己腿边的“物体”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到是对方一个激灵跃起，牢牢地盯住他的脸。
“俊秀？……你……”看看地上的垫子和轻毯，“昨天睡在这里？”
金俊秀眼底是深深的疲倦，神色却是担忧而清冽，开口的时候声音一如想像般低沉暗哑：“你这么早？”
允浩点一点头，垂下目光。
“……”金俊秀细细打量少年，脸色虽然难看倒也不再惨白至骇人，于是微微心安。待到目光落到唇角的红肿时，心里一阵刺痛，只得生生地别过了脸。
两个人这样无言对立，千言万语，却在冲口而出的刹那在口腔回旋成了最深刻的苦。
“小少爷，早饭准备好了。”直到虎东叔在楼梯口轻轻一句让两人回过了神。
“我们下楼去吧。”
金俊秀说完便径自往楼梯处走。他只怕再待一秒会忍不住。忍不住去问，去证实，然后去憎恨。
“俊秀……”
金俊秀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到允浩脸上摇摇欲坠的笑容，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便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我没事了。”他逆着光的单薄的身子上前几步，眼中流转明暗的光线，“真的。”
“恩。”金俊秀被这样的笑容撕垮所有的自我告诫，偏了偏目光，看住墙上挂着的画上的花，“……是你弟弟？”
“是沈昌珉。”
金俊秀倏地转过脸来，凝视着他。
是沈昌珉。
不是弟弟。
不再是弟弟。
“俊秀，我要回家。”允浩在对方出言阻止的时候继续说，“我妈妈……”
——俊秀看着他，他那从刚才起一直竭力平静甚至想要给予安慰笑容的脸，此时终究支持不住而颓败出渺茫的剧痛，连带着声音也丝丝哽咽——
“……昨天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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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坐在吧台边狠狠抽烟。
李特咳嗽几声，无果，只得远远躲开。
“你天天泡在我这，嫌我赚得不够多么？”金希澈神色平静，眼睛却是直直挑衅般地盯住这张英俊而冷漠的年轻的脸，“还是来监视我？郑允浩这几天请假不来上班。你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又抽出一支，点火，“他和俊秀在一起。”
金希澈挑一挑眉：“是么。”
金在中看他一眼，忽然问，“沈昌珉是怎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
“他在你这喝过酒。”
“笑话，在我这喝过酒的人多了去了。”
“他是郑允浩的弟弟，还在你这里惹麻烦。”
“第一，他在这里生的事端都是被别人挑起的。”金希澈目光深邃，“第二，他从来都不是郑允浩的弟弟。”
金在中一愣。
“有进步，金在中。”金希澈从柜子里拿了包猫粮，“眼里开始看到别人了。”
“在我眼里的，一向都是‘别人’。”顿了一下，有些疑惑，“你这次一直在观望？目标定了，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你不用替我着急。”金希澈拆开袋子往碗里倒，“我可以慢慢来，因为我能给他你弟弟不能给的东西。”
瞥一眼金在中脸上凝聚的困惑，微微一笑，“韩庚当初不能给你什么，同样现在金俊秀也不能给郑允浩。”
金在中看着希澈拿着碗出去的孤傲的背影，瞬间清醒。
韩庚是艺人。俊秀也是艺人。
而这个身份不能给的，太多太多。
一直以为这样的感情中，将会处在自己这个位置的，是弟弟金俊秀。
却原来，这样下去，重蹈覆辙的，会是郑允浩么？
在中拿过酒瓶，想起早上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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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宿醉而头疼欲裂，金在中拉开房门的时候神智仍然在和感官搏斗。
而下一秒，神智感官通通归位。
眼前的情形凌乱不堪，整个客厅似是……搏斗的战场？
一抬头，发现窗边站着的少年静如石像。
“昌珉？”哑着喉咙，走到桌边去倒水喝，“怎么了？”
没有回应。
于是走过去，站到少年身边，却在偏头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呆住。
沈昌珉的脸色是一片死灰，额角是一块撞伤的淤青。
毫无生气。
骇了一下，不知从何问起。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良久。
“在中哥。”
终于打破寂静。却是嘶哑不似人声。
金在中心里一紧，伸出手去搂住少年的肩膀，轻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身体不由地一颤，双眼仍然平视前方，仿佛自言自语，“要怎么样……他们才会原谅我？”
“？”并不明白，却是真切闻到了少年口中的酒气，“你喝酒了？”
“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昌珉神色死寂而绝望，“妈妈不会原谅我……他也不会……”
低下头去。握紧了拳。
我一直一直，都在伤害我最爱的人。
直到现在，不能回头，无法后悔。
门铃声响起。
金在中不明所以，只得拍了拍少年的肩，走过去开门。
“虎东叔？”
“大少爷？”姜虎东也是一愣，“我是来接沈昌珉先生的。”
金在中回头，沈昌珉一脸茫然。
“小少爷说，接沈昌珉先生回家见母亲。”
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沈昌珉焦急地冲口而出，“他怎么样？”
“如果可以的话，请现在就上路吧。”姜虎东低了低头。
金在中讶异地看着平时素来温和可爱的虎东叔露出这样冷漠的表情，而沈昌珉冲过来一把抓住姜虎东的衣服，“他现在到底怎么样？有没有……有没有……”
竟是问不下去 。
“他现在怎么样，你应该最清楚。”姜虎东神色坚定，冷淡地看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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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一种人，被人强暴了，还会为对方着想。
金在中并不认为郑允浩爱着沈昌珉，即使是，也是哥哥对弟弟那种。
金在中也同样不认为郑允浩对沈昌珉一点恨意也没有，即使单单为着跨越了兄弟间的界限，也是该恼怒的。
金在中更不认为金俊秀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得到要送沈昌珉尽快回家见母亲。
那么，郑允浩，这样一个被伤害了的人，是如何逼着自己冷静克制，考虑周全，迅速恢复起来的呢？
是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善良，习惯了大局为上，习惯了独自舔伤。
这样的人，让人心疼，也让人心冷。
太过隐藏自己的情绪，便是不自觉地自我保护，那样一层防御的盔甲，终会让身边的人，遍体鳞伤。
郑允浩其实，和韩庚很像。
只不过前者是主动隐藏，而后者是被动遮挡。
“你可不想被强仁抬回去吧。”
拿着酒瓶正要举起的手被人按住，是李特微微笑着的好意提醒。
金在中瞥一眼远处和人把酒言欢的挺拔的青年，松了手。
翻开手机，想拨电话，不由自主又翻到收件箱，里面是早上俊秀的一条短信：
[ 哥，昨天你是真的醉到不省人事还是干脆装聋作哑我不想知道，可是我要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郑允浩，我只会更爱他。 ]
僵僵地扯一扯嘴角，金在中合上手机。
俊秀，你也许不相信，早上我知道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居然想狠狠揍沈昌珉一顿。
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在收拾屋子时看到地上的那些血迹，我竟然很难过，难过到……心疼了。
也许，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郑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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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有事，就算你不放，我只好自己休假。”
“金俊秀！你别这么自说自话好不好？专辑都快录好了，所有的行程都有规划，这样一拖延，你知道有多少节目会变动么？你不过是一个新人，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
“我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允浩……妈妈去世了。”
“……”叹气，静了一会儿，“俊秀哥哥，只给你两天，我会想办法补救。”
“谢谢。给我两天，另外你安排什么都没关系。”
“恩。……我尽力。……还有，请允浩哥节哀顺便。”
金俊秀挂下电话，站了一会儿，可以想像自己这样开天窗小麻那边四处奔波的疲累，可是他放不下这样的允浩，何况他还要面对沈昌珉。
刚走进房间便对上穿着孝服的允浩关注询问的视线，于是轻轻点点头让他放心，低调地坐到宾客桌边。
还好俊秀不过是新人。并无人认出这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是娱乐圈的新晋歌手，至多也是因着他出众的外貌而不自觉地引起很多留意而已。
父亲亦只是当他是自己在首尔的好朋友而无多言。
允浩稍稍松口气，将目光从俊秀身上收回来。
本来只想自己回来，最终却拗不过对方执意一起的坚持。事实上，有着他的陪伴，允浩确实觉得自己要好过很多。
而那个风尘仆仆被虎东叔送来的少年，此刻安静坐在父亲的身边，偶尔在自己低头的时候投射过来一瞬不瞬的目光，却在自己抬头时迅速转移。
允浩心里五味杂陈，只要看到这个少年，脑海中便回放起那个不堪的晚上。用力撇除杂念和翻涌上来的羞辱，允浩别过眼去，只是用手握住父亲苍森的骨节，来给予此时所能给出的最大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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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亲房里退出来的时候，看到明显是特意等在门口的少年，于是避无可避。
“对不起。”
沈昌珉周身笼罩在廊间温暖的橘色灯光下，脸色已是哀伤疲惫至极，本来桀骜挺拔的身躯如今显得单薄而无力，眼中波光嶙峋，折射的是后悔，还有，一丝希冀。
允浩没说话，急急往外走，唯恐屋里的父亲会听出端倪。
少年迟疑一下，跟上前来。
夏夜的风热不可耐。
深夜的门口人迹罕至。两个人默立两边，静静对峙。
“对不起。”少年重复，每一个字都似用尽全身力气，“可是……既然……”
可是。我爱你。
既然。我爱你。
难道，仍然不可以？
满满的期望，凝视他月色下深如夜空的双眸。
“沈昌珉。”
心底唯一的侥幸，被这样一句称呼而彻底浇灭。少年骇然到几乎立不稳身体。
允浩的眼睛隐入光线阴影，脸部线条分明，淡色的唇微微轻启：
“你爱我，就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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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允浩，我不会认你做哥哥的。”]
[ “昌珉……”]
[ “你不爱我，就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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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
你爱我，就放开我。
+++
夜色凄清。
少年伏在桌前，脸贴着相簿。上面是一页页笑容灿烂的全家福。
母亲温婉融暖的笑容，父亲严厉而正气的慈祥，允浩宠溺透亮的眼眸。
还有他自己，张扬而放肆的幸福。
终究在这样短暂的时光中，一点点燃成灰烬，徒留空影。
少年闭上眼睛。泪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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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通着电话，一边往宾馆门口走。
即使知道是深夜，依然放不下心，手机里的声音显得勉强而疲惫，金俊秀忽然迫切想要见一见郑允浩。
一想到他和沈昌珉在一个房子中，就觉得七上八下。
刚来到大堂，便见到正在前台询问的年轻女子，戴着墨镜，亦是一身素服。
金俊秀愕然。
半晌。
“宋恩雅？……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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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是真心诚意，还是另有目的？
我们的心，是瞬息万变，还是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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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俊秀坐在位子上自在地喝咖啡，笑容荡漾。
“你刚才回答得很爽哦？”
“什么？”抬头，看到小麻在面前鄙视的目光，笑起来，“我说的是实话么！”
就在刚刚，录节目时主持人旁敲侧击地问绯闻的时候，他金俊秀理直气壮笑容温柔地回答：
我没有女朋友。
这的确是大实话啊。
“其实这次幸亏有宋恩雅前辈帮忙。”小麻在一边自言自语，“那两天要不是她让你在她的短剧中客串一把算作公事出差，你无故放大家鸽子的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那也是她的短剧正好在允浩家乡拍么，顺便咯。”
小麻托着下巴看他：“她这么跟你说的？”
金俊秀耸耸肩。
“没那么多‘正好’的事。是宋恩雅提议去允浩哥哥家乡取景的。”
金俊秀这才稍稍有些惊讶。
“所以，总之，这次是要好好谢谢人家。”
沉默了一下，少年正起了神色。
“小麻，她为什么要帮我？只是为了宣传绯闻吗？”
小麻迟疑着，继而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也许吧……这是最好的原因。”
+++
有些人对另一些人好，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
就是忍不住想对他（她）好，想把所有的都给他（她），莫名其妙，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当然，这样的感情少之又少。
金俊秀就自认做不到。即使是最符合这一关系中的郑允浩，俊秀知道他仍然存有小小的私心。
爱他，便也希望他爱自己。这亦是种索求。
从小身为富家子弟，他看了太多，听了太多，也经历了不少。
所以，他对着宋恩雅帮自己这一举动不是不抱着戒心的。
可是当晚上允浩问起的时候，他到显出一副大而化之的态度。
“也许真的就是为了传绯闻呢？我也只是新人，她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允浩明显不相信的表情。
俊秀只好丢开手里的游戏，转过身去认真地看着他：“允浩，我是觉得，有人帮是好事，如果真有什么，到时候见招拆招，就算我现在知道她的目的，也无法拒绝她的帮助不是么？”
允浩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不去陪我就好了。”
也不至于欠人人情。
金俊秀一掌便推过去，“说什么傻话！”然后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要是我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一定会陪着我的对么？”
允浩这才笑了笑。
“呐，快来杀一盘！歌迷送的最新款啊！”
“不行，我要去打工。”
“又打工？”俊秀郁闷地摸摸鼻子，“我好不容易才得空的啊……”
抬起头来，开始上演哀怨兼死皮赖脸的戏码。
“允浩啊，今天请假不成吗？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虎东叔吗？”允浩有些哭笑不得。
“他？他对肉比对我有兴趣。允浩~~~~~”
“可是我真的……”
俊秀扁扁嘴，缩到墙角去画圈圈。
一圈。
“打工比我魅力大……”
……
两圈。
“好不容易回来又一个人……”
……
三圈。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
“……俊秀……我去跟希澈哥请假就是了。”
“所以我们允浩最好了！”
“……俊秀放手！”
“不放！”
“你不放我怎么去打电话请假？”==+
+++
允浩背着包走出练习室的时候看到站在门口的金在中。
似乎是等了一会儿的样子。
“找俊秀吗？”稍稍有些不自在，“他今天不在公司，去拍节目了。”
“我找你。”金在中看着他，“有空去喝杯东西么？”
“你现在住我家？”搅了搅杯里的咖啡，漫不经心地问。
“恩……过段时间我会搬出去的。”
金在中笑了一下，“俊秀才不会让你搬。”
允浩一时有些尴尬。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住在我们家？”金在中抬了抬眼，“是俊秀的朋友，还是恋人？”
“我……”
看到金在中眼里的询问。
“我和俊秀，在一起了。”
“就是说，是恋人。”金在中点点头，看着他，“允浩，你，有多喜欢俊秀？”
少年低下头去浅浅一笑。
金在中在那一刹那心突然柔软无边。
这样的笑容里如此美好而纯粹的感情。
让人……嫉妒。
“比起依靠别人，更喜欢依靠自己；比起被保护，更愿意保护别人；比起接受，更习惯了给予，你是这样的人吧？”
允浩怔了一下。
“所以比起昌珉，更喜欢俊秀么？”目光凌厉，“昌珉太过强势，而俊秀偶尔会撒娇；昌珉太过偏激，而俊秀相对理智……”
“请不要拿昌珉和俊秀比。”
不能比。
也比不了。
“对不起。”
允浩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
“我是说……”金在中的眼睛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亮，“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脸色僵了一僵，允浩抿抿唇，“不关你的事，你醉了什么也不知道。”
“那天我是真醉了。”金在中揉揉手指，“不过，即使我醒着……”
凝视住他的眼睛。
“我也不会阻止。”
+++
“我哥去找你了？没说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
“赫在看见你们在休息室喝咖啡了。”
“恩，没事，你哥只是问我什么时候把在原来家的东西搬走……”
“……真的？你要搬了叫虎东叔一声，让他帮你，东西肯定不少。”
“知道了。”
“……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啊！那我去工作了。”
允浩挂下电话，有一瞬间的晃神。
中午在中说的话还历历在目：郑允浩，如果你决定了在一起，就不要轻易离开。俊秀会受不起。
允浩知道金在中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很多话听起来不舒服，仔细想想却是很有道理。
允浩也知道他并不是讨厌自己，只不过对着这类的感情早就失去了相信的能力。
允浩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金在中居然比对着金俊秀更能坦诚自己的感情。
而对于俊秀，他从来都更喜欢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意愿，而不是语言。
比如说，答应住在一起，而不是对着他说我喜欢你。
推开天台的门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是朴有天和宋恩雅。
想要悄悄退回去的刹那，听到的对话却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有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帮金俊秀，我是为了帮你。”
“哦，是么？谢谢你了。”
“我知道你很欣赏金俊秀，也很喜欢这次的作品，我尽力不会让这张专辑因为金俊秀个人的关系而在各个部门人员里留下工作懈怠的印象。”
“怎么，俊秀让人觉得不认真工作吗？”
“无故旷工两天哎，要我是节目制作人被这样开天窗我也不高兴啊。”
……
允浩隐在暗处看着那个年轻女子下楼的身影。
“喂，你不是喜欢俊秀么？怎么，现在喜欢宋恩雅？”被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到，允浩往旁边跳开一步，是带着邪气的笑容的朴有天。
“神经。”
“那，你是来找我的？”转了转眼睛，朴有天笑容越发灿烂。
“我上来呼吸新鲜空气。”白他一眼，允浩往平台上走，“天台只有你能来么？”
“对了，怎么找不到昌珉？他手机一直关机。”
“……他回光州了。”
“是你们家吗？不回来了？”朴有天惋惜道，“那还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允浩转过头去盯着他。
“我不能追他了啊。”朴有天笑着看到他变了脸色，“开玩笑的，其实我听过他唱歌，声音不错。”
允浩黯了黯神色。“过了这段时间也许会回来吧……”
“……”朴有天正了正表情，敛起笑容，“郑允浩……伯母的事……节哀顺便。”
“谢谢。”想到什么，“你和宋恩雅……”
“朋友。”朴有天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看天空，“我们是朋友。你放心，对于俊秀她是真的帮忙，没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别扭地转开视线，“……我刚刚听到了。”
“呵，你好像听到的不只这些？”
“……”
“说实话宋恩雅人不错，性格也不做作。”
“你，喜欢她么？”
“喜欢啊。”朴有天笑，看他一眼，“可是喜欢不是爱。”
“也是，你周围从来不缺女人。”允浩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些微讽刺，“要被你爱上一定得三头六臂与众不同。”
朴有天叹气。“我说郑允浩，你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花心滥交的人？”
允浩不置可否。
“是，我喜欢很多人，可是我也有想要真心守护给他全世界的人，只不过，”停了停，面容忧伤起来，“这样深重的感情，我怕我一旦拿起，就再舍不得放下。”
“既然拿起了，为什么要放下呢？”
朴有天不答反问：“你和俊秀在一起了？”
“什么？”允浩莫名其妙，终究还是在他认真的表情下点了点头。
朴有天咧开嘴轻轻笑了笑，“其实，我连拿都拿不起呢。”
目之所及是天边灿烂的晚霞。
暗红至边缘。
郑允浩隐隐明白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好在他已经学会不去细究。
就像俊秀说的，很多事情，即使知道了本意，也只能站在原地。
反正，结局从来都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