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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统战

作者:白骨禅 当前章节:102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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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常山将津渡河分区的几乎全部高级军政干部召集到武平庄小庙里,举行分区军政大会,分析研究分区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和方向。

经过几次的反扫荡战斗,津渡河分区各部队无论从兵员和装备上都得到很大提高,所以岳子林、赵平、王尚明等人都底气十足,一到会场都大大咧咧的打招呼。一个说:“怎么样,机枪够使吗,要不我给你几挺。”另一个马上会应道:“还行吧,谢谢了暂时用不着,要是需要迫击炮攻坚,你一定要和我打个招呼呀!”……

常山一进小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对于常山,大家还是十分尊重的,都明白分区的装备和战斗力提高都是常山带着大家搞的,人们对常山从内心到表面上还是十分敬佩的。

缓步走入会场,常山见到大家十足的信心非常高兴,他认为这才是八路军指战员必须具备的精神面貌,可对大家的随意态度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会议一开始,常山就有意识的向大家敲了敲。

常山目视金岩等人得到默许后,向大家说到:“同志们,现在开会了。会议之前先说说我对的大家的第一印象。”

参会的各个军政干部一听马上停止了喧嚣,静下来聆听。

常山环视一圈说道:“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家好像都发了笔小财,一个个都成了地主老财,看你们穿的、带的,简直比我这个司令员都阔气。不过,请大家放心,我是不会剥削大家的,共产也不会共到你们头上,看到你们壮大,我从心眼里高兴。”

听会的各级干部不由发出一阵哄笑,有的不觉还显示出一种得意地神态。

不料常山话锋一转:“同志们,你们以为我在恭维你们吗,看样子你们想错了。抗日战争进行了两年多了,我们也取得了很大胜利,可你们是不是忘了,鬼子还在平原,势力还很强大,我们八路军的实力还很弱小,我们总体上还是处于敌后战争的相持阶段,不能因为一些小小的胜利沾沾得意,我们还有很重要的工作去做!”

岳子林等人不禁表现出一种不以为然的神色,都觉得司令员也太有点那个了,什么小日本鬼子多厉害了,还不是被我们搞的鸡犬不宁、抱头鼠窜,司令员也太谨慎了。

常山继续说道:“同志们,你们都是一连、一县或是一团之长,我这么说好像有点重,不过说实在的,真正同鬼子打起来,一个对一个,你们认为我们还有优势吗?应该看到,无论从日军的战斗素养还是到单兵作战能力,在亚洲甚至世界军事范围内都是相当高的,我们还有很大差距,按照毛主席论持久战的观点,日本帝国主义肯定灭亡,但这个过程会相当持久漫长,应该看到目前鬼子的战斗力我们还是无法比的,我们还要靠灵活机动的方式打击敌人,积小胜为大胜,慢慢一步一步的消灭敌人,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金岩也随后说道:“同志们,大家对司令员的话要认真体会,这才是毛主席游击战术的根本所在,必须要认真学习。”

此时,这些军政干部才有些认投,稍微放下了一些骄狂的态度。

见到大家已经有些认识,常山才开始今天会议的主题,就是分析分区下一步的战斗方向和工作重点。

常山认为,鉴于目前日军大部队南下作战和多田骏的政治攻势,分区部队下一步要做好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千方百计做好和国民党军队以及地方势力的统战工作,尤其要做好地方武装的接触和影响,时机成熟就吸收加入八路军;另一方面要借日军大部队南下作战的机会,尽力攻击日伪占据的四县要地,扩大根据地增强分区实力。

这一点得到了包括金岩、闻敏学在内的几乎分区所有军政主要干部的一致认可,所以很快会议就做出决定:同平原国民党军队的统战工作由金岩负责,地方武装协调工作由闻敏学牵头,地方各部队抓紧驻地的根据地建设,攻击日伪占领区工作由常山负责,分区有关部队配合。

于是,津渡河分区各项工作在各个军政首长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展开了。

河源县大王庄镇是国民党平原行政区的行政公署驻地,尽管河源县周边的几座县城大都被日军占据,可国民政府在八路军的影响和配合下,在平原还是开辟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游击区,并按战前的行政区划配置了省长、县长、区长等组织机构,虽然任命的长官只是多人、多套机构拥挤在一小块地方内共事,其实他们的职权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只是从面上显示国民政府对平原各地区的管理权罢了。

在这样的行政公署里,无论级别大小和高低,真正的权力都很小,只能靠实力说话,所以,在这片区域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国民党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国民政府任命的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只是一个摆设,在牛家山的眼里,他连个样子都算不上,只算是围在自己脚边讨饭吃的一条哈巴狗而已。

此时,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正焦急在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的府邸兼旅部——战前河源县豪绅地主程敬仁的豪宅大院里——走来走去。

李凤林是为了津渡河分区的事来找牛家山的。李凤林当年也是一个显赫的人物,曾经在国民党太子派领军人物孙科组织的息烽青年干部训练班里受训,训练结束后,训练班里其他成员大都被安排到各地国民党军中担任中层军官,只有自己倒霉,因为老家在平原,就被任命为平原地区行政公署专员,来到了平原。

其实派李凤林到平原任职,太子派还是有很深的目的的,平原是中国抗战的第一线,又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李凤林在青年干部训练班里表现出了不凡的政治素质,派他来平原目的就是让他逐步在平原掌握军政大权,已备战后为太子派创造良好的军政基础。

李凤林也是怀着士为知己者死、做出一番事业以报恩主的心情来到平原的,不料,真正到了平原,尤其是遇到共事的这位牛家山旅长,李凤林彻底失望了,总有一种“秀才遇见兵”的感觉。

这位牛旅长,出身杂牌军队,一直对中央军系统心怀不满,偏偏来了这么一位没有一兵一卒的李专员,牛家山更不痛快了,感觉是因为上头对自己不信任才派来了这么一个不识相的专员,尤其是牛家山性子倔强,自己不痛快地事偏不能让他如意,所以故意对李凤林不理不睬,不管李凤林说的意见对或不对,就是不采纳,故意给李凤林添堵,半年多来,李凤林被牛家山整的苦不堪言。可李凤林对上头交给的工作还很负责,牛家山越是反对他,他越是事事找牛家山,搞得两人关系十分紧张。

今天,李凤林接到情报,说津渡河分区正准备对平原行政区独立旅进行统战,感到情况危险,就想来找牛家山汇报研究一下,可自从中午来到旅部,勤务兵说旅长正在午睡任何人不能打扰,要等旅长醒后才能接见他,李凤林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的在院子里等着,就这样等了快两个小时了,牛家山还是不见面,无奈之下,李凤林一跺脚就准备走,不料,刚抬步要走,就听里屋说话了:“李专员,怎么要走呀,进屋来坐吧!”

其实,牛家山早就睡醒了,见李凤林焦急的象一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牛家山心里笑得肚子都疼了,于是叫勤务兵倒来一壶茶,坐在里屋笑看李凤林狼狈的样子。见李凤林要走,牛家山才唤他进屋。

坐在牛家山的旅部大厅,看到厅堂窗明几净、清凉宜人,李凤林心里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悲凉,想自己堂堂太子党人物,也算是党国的精英,一直为党国事业往来奔波,才三十几岁的人两鬓的头发都有些白了,还是一事无成,整天受这位杂牌军阀出身的丘八爷牛家山吆来喝去,象个小丑般的当着人戏耍,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训练班的同窗好友大都成了统兵成千上万人的师旅级人物,可偏偏训练班里才华横溢的自己却窝囊到这种地步,人的命运际遇真是难以预料呀!

看着李凤林憔悴甚至狼狈的样子,牛家山心里的痛快简直没法说了。见李凤林落座,牛家山故意假装真诚的说道:“李专员,来了一会了?这些勤务兵真是混蛋,李专员来了也不叫我一声,让李专员久等了。”

李凤林早就明白牛家山的故意做作,勉强压住心内的愤愤,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牛旅长太客气了,大中午的打扰牛旅长,真是不好意思,可是现在得到一个情报,我觉得很重要,所以就急忙来向旅长汇报。”

牛家山故作惊异的样子:“什么紧急情报能让李专员这么看重?莫非蒋委员长又有什么重要谕旨?”

李凤林不理会牛家山的嘲讽,对牛家山说道:“牛旅长,我今天得到情报,最近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要有大动作,尤其是对于我们独立旅准备搞策反,哦,就是共产党说的统战。”

牛家山哈哈笑道:“策反我的独立旅?笑话!独立旅这几千部队都是跟随我十来年的老兄弟,有谁会反对我?李专员,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李凤林极力忍住屈辱和愤恨,耐心的进一步解释:“牛旅长,你是不知道共产党蛊惑人的力量,有好多对党国一贯忠诚的部队都被共产党蛊惑策反了,我们不得不防呀!根据情报,八路军津渡河分区政治委员金岩这几天就在我们驻地周围活动,牛旅长,我们得早作准备呀!”

牛家山心里一动,八路军到了我的辖区了?我怎么还没接到情报,警卫连这批饭桶,参谋处也都是吃闲饭的笨蛋!看来必须做好布置。心内只是一闪念,表面上还是大大咧咧的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白面书生吗!他还能掀起多大的浪头来。李专员,我看你还是管好你的行政公署吧,军事上的事你少操心!没什么事,我还要到下面看看,不送了。”

李凤林怏怏而去。

李凤林的情报没错,金岩确实就在大王庄。

由于上次牛家山部两个团袭击柳河县游击中队,使八路军受到很大损失,津渡河分区认为牛家山的独立旅不容忽视,必须加强统战工作,确保这支部队别跑到日本人哪里去,给分区的军事形势造成失衡状态。战斗进行中,分区参谋长闻敏学就找到牛家山联系沟通,牛家山却矢口否认,由此可见牛家山的工作很难做,为此分区决定从独立旅的下面入手,先做好底层下级军官和士兵们的工作,逐步影响牛家山,确保这支队伍能够抗日、至少不会阻挠八路军抗日,国军下层军官士兵大都是穷苦出身,工作起来还好做些。

统战工作是金岩的拿手好戏,作为燕京大学的高材生,金岩早就具有出色的演讲宣传能力,他的话很有一定的煽动性,所以来大王庄做统战工作,金岩主动请缨,由迟晓文带着一个警卫班保护,亲自带着政治部的几个干部就来了。

此时,在大王庄镇子南部牛家山独立旅的一个连部里,金岩正在宣传发动做工作,听众是这个连的连长和二十几个士兵。

金岩将自己的语言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从士兵家庭出身谈到国家危机形势,从贫富的根源讲到争取新生活的途径,深入浅出,极富感染力的话语讲的这个连的官兵们忍不住掉出了泪水,甚至个别士兵哭得泣不成声。

连长哽咽着对金岩说道:“金政委,你说的都是我们心里的话呀!弟兄们都是穷苦出身,谁没受过地主老财的欺负?你说的道理我们也想过,可没敢说,队伍里规矩大,谁说谁没命呀!我们也不愿意打你们八路军呀,都知道你们是真正打鬼子的,可没办法,长官命令不敢不听。今天听你说了,我们才知道我们也是中国人,还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没说的,以后我们绝对听金政委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坚决打日本鬼子,你就看我们怎么做吧!”

从连部出来已经傍晚六点多钟,正值初秋,天还很长,金岩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体,对迟晓文道:“怎么样,晓文?今天我们还有什么工作吗?。”

迟晓文开玩笑的说道:“政委,不是说晚上还要到旅部警卫连吗?怎么您累了,要不晚上不去了?”

金岩正色道:“对了,你要不提醒我还真忘了,那我们抓紧吃点东西,晚上去警卫连。”

迟晓文见金岩当真了,忙改口说道:“不是,政委,和独立旅警卫连约的是明天,今天我们没别的工作了。这不,晚上已经订好了,到我们内线那里安排您吃点东西,赶紧休息吧,这几天可把您累坏了。”

金岩听后一笑:“也是,这几天我真有些忙糊涂了,好吧,听你的,今天就到这里,休息!”

于是,一行人就在大王庄镇子西部的内线——“周记烧锅铺”歇息了。

九月平原的夜色似乎格外美丽,小镇被一片玉米大豆所包围笼罩,远远望去一望无际。玉米已经到了快要收割的季节,沉甸甸的果实歪扭着躯体,伴随着夜风中的秸秆轻轻的抖动,不时还发出飒飒的声音。镇子很小很破旧,只有少少的一片低矮的平房,被无边无际的秋色包围着,显得很是静寂,还略有一丝恬淡的感觉,唯有镇子里唯一的二层建筑杏花村酒楼的酒梢子显得格外高,向人们展示这里曾经的繁荣。

正是九月月尽的时候,月亮早已躲在云后,静寂的夜空略有几颗星,映的镇子的街巷朦朦胧胧。

在骚客文人的眼中,这正是思绪如潮、灵感大发的创作时刻,在农夫手工业者的眼里,这正是劳累一天解乏休息的时间,可在刺客的心目中,这也是完成偷袭刺杀任务最佳的时机。

尽管承受了牛家山的冷嘲热讽和刻意刁难,李凤林忠于职守的积极性还是没有打消。虽然在牛家山的压抑下,自己在平原行政公署没有什么实权,可毕竟也是息烽青年干部训练班里选出来的高材生(奇*书*网.整*理*提*供),尤其是李凤林对于党国的忠诚一刻没变,所以,李凤林还是要自己单独行动,想要捕获金岩,解除共产党对独立旅的统战和策反。

此刻,在大王庄镇西部“周记烧锅铺”周围的小巷里,潜伏着四五个身着黑衣、操着驳壳枪的汉子,这就是李凤林遣出的行动人员,目的就是俘获金岩,引起国军平原独立旅旅长牛家山和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的矛盾,使两家形成仇恨,然后李凤林可以借助两家的矛盾上下其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劳累了一天,金岩在“周记烧锅铺”里简单吃了一点,就昏昏睡去了。几天来的平静也使迟晓文精神有些懈怠,只是按照惯例安排了两个战士警戒,自己也来到金岩休息的外屋歇息了——住在金岩外屋,是出发前常山刻意单独对迟晓文交待的,就怕迟晓文大大咧咧、疏忽大意对金岩保护不够。应该说,这几天迟晓文的态度还是很敬业的,一直按照常山的要求去做,简直快成了金岩的跟屁虫了,有时惹得金岩都烦了,迟晓文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弄得金岩哭笑不得。

连续劳累了几天时间,大家都感觉很累,尤其是几天的平安无事使大家精神稍微都放松了下来,片刻工夫,金岩就进入了梦乡,迟晓文和他的警卫排也大都沉沉睡去。

深夜时分正是人们一天中最为困乏的时候,此时的金岩、迟晓文酣然蒙中,就连负责警戒的两个警卫排战士也大脑麻痹,昏昏欲睡。

李凤林派出的黑衣汉子也是偷袭、刺杀多年的老手了,潜伏的几个小时,等的就是这个时间,时机一到迅速展开行动。

悄悄翻进铺子里,先是两个警卫被解决掉了,然后警卫班的战士迅速被解决了战斗力,金岩的保护屏障仅剩下迟晓文这一道关口了。

迟晓文随樊雨天闯荡多年,警觉还是相当灵敏的。不过由于几天来的平静,迟晓文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还是放松了一些,对今天遭受的袭击仍是准备不足,在李凤林派遣的偷袭人员进屋的时刻迟晓文只是作出了常规的动作——开枪干掉了首先进屋的两个偷袭者,然后滚进里屋金岩的房间,以保护他们的政治委员——可惜已经晚了,偷袭人早已分出两个主力从小窗进入金岩房间,待迟晓文进入房间,金岩已经被来人俘获。

金岩此刻忽然产生一种酸楚的感觉,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呀,口里讲的头头是道,真正动起手来,还不如贩夫走卒之类,自己手里的枪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敌人一进门来就被解决?还影响了同志们的行动,金岩懊悔得恨不得去死。可如今已是想死都不容易,只能认命了。

迟晓文已经气急败坏了,保护政委的命令是常山交待的,如今政委被擒,警卫班弟兄们都被解决,自己这个警卫排长还怎么向司令员常山交待?于是,迟晓文双枪在手,意图冲进里屋,和偷袭者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是“周记烧锅铺”老板——这名老地下工作者阻拦住了迟晓文,他只告诉迟晓文:政委已经被捕,需要尽快通知司令员,不然消息都没法传出去。

迟晓文听后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愤慨,单人独骑冲出大王庄,在策马狂奔的时候,迟晓文看到一串子弹击中了“周记烧锅铺”老板的胸膛进而缓缓倒下。

当迟晓文带着满身的汗水和泪水来到武平庄,常山正在警卫连里辅导训练,战士们对司令员的亲自训练感觉很好,一阵阵杀刺声震天响。

使迟晓文疑惑的是,得知金岩被擒的消息后,常山并不十分急躁,只是默默的让他休息,自己却缓缓走进村北小庙,什么话也没说。迟晓文想继续深入的说,却被樊雨天扯了一下衣角拦住了,于是,迟晓文只能迟疑着到警卫排驻地休息。

常山并非不着急,在迟晓文汇报晚金岩被捕的情况后,常山简直无法接受,自己开始的担心终于发生了——分区政委被捕,这在整个平原都是第一次,怎么向军区交待,怎么向分区的干部战士交待,怎么向分区三百万群众交待?

晚间,常山秘密安排警卫员周小毛把闻敏学、岳子林、樊雨天等人叫到自己的房东吴老汉家,商议搭救金岩一事,迟晓文也被秘密传来。

就如何搭救金岩一事大家产生了分歧,闻敏学主张持重,主张通过平原分区同国民党平原政府协调解决,认为不能打出搞磨擦的第一枪,岳子林意见也差不多,而樊雨天、迟晓文等青年军官少壮气盛,则主张必须坚决还击,把国民党顽固派的嚣张气焰一次打掉,抢救出金岩政委,让顽固派认清八路军是不好惹的。

常山眯着眼,倾听着大家的意见,一句话不说。听着大家的辩论,常山自己逐渐有了想法。

在大家辩论的不可开交时候,常山站起身来,轻轻弹了一下手上的烟灰,轻声说道:“好了,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想法,让我看,都有道理,可我觉得,也都有缺陷。怎么的?都光顾一方面而丢弃了另一方面。让我说,我们应该两方面准备,一方面要先礼后兵,直接找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就该部无理扣押金岩政委一事提出抗议和交涉,要求释放金岩同志,毕竟现在还是国共合作抗日时期,必要的程序还要走的,另一方面,我们分区各部队要做好准备,随时做好反摩擦的战斗准备,尤其是要做好武力营救的准备。其他事项,由我亲自掌握,具体和牛家山的谈判由我负责,樊雨天配合我行动。家里的工作由闻参谋长负责,各部队做好接应准备,但没我的话坚决不能轻举妄动。好吧,没其他意见,就这么办吧!”

散会后,大家分头散去,常山把樊雨天留了下来。

樊雨天是一个相当精明细致的人,马上明白司令员还有单独的话要说,于是,他只是静静的坐了下来,等待常山开口。

常山很满意樊雨天的稳重,这也是他一直很器重这个青年人的原因。常山慢慢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樊雨天旁边,看着樊雨天,轻轻说道:“雨天,自从小柳庄认识,你来到津渡河也有一年了吧?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樊雨天很奇怪,司令员单独留下自己说话,怎么会讲这种家长里短,面对政委被俘这样的情况,他还能如此平心静气?不过,樊雨天还是老实的答道:“司令员,我来了正好是十一个月了,再过一个月才满一年,大家都很照顾我,尤其是跟着司令员,不光学东西,还确实很抬气,无论打仗还是训练,弟兄们都很高兴。我更高兴了,这是我长这么大里最高兴的一年。对了,司令员,你问这个干什么,咱们不是要救政委吗?”

常山说道:“没什么,闲聊吗。你在平原闯荡了几年,和牛家山认识吗?这个人怎么样?”

樊雨天想了一下说道:“这个牛家山不是本地人,他原来是西北军冯玉祥手下的一个团长,中原大战时到了平原,随石友三投了蒋介石,就一直在这一块活动,日本人来了后,他才弄了个独立旅旅长当。我没见过他,可听朋友说起过他,总的说,这个人还算义气,人也比较厚道,没什么文化,还真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就是有点狗怂脾气,软硬不吃,不过,听说因为是杂牌子出身,上头不喜欢他,更不信任他,所以就派来一个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监视他,所以他更不服气,总给李凤林填堵。”

常山听罢默默的点点头。

清晨,牛家山正在旅部里练枪,可以看出来牛家山的枪法还是相当不错的,枪声响过,对面五十米处的酒瓶子应声而碎。

牛家山练得正兴起,副官急匆匆走了进来报告。

牛家山恼怒的训斥道:“有什么屁事,你娘老子死了报丧呀!一大早让老子不得清闲。”

副官也是听惯了旅长的训斥,忙报告说道:“旅长,八路军有人拜访,要面见旅长!”

牛家山烦躁的说道:“八路军来访,你见见不就得了,还要劳动老子的大驾,一边去,别扰了老子的兴致!”

副官忙道:“旅长,来人说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非要面见旅长。”

牛家山一愣:“常山?那个搞的鬼子鸡犬不宁的平原之狐,嗯,是个人物,那我得见见,去,请他到客厅,我随后就到!”

客厅里,常山静静坐着品茶,樊雨天、迟晓文全副武装站在常山身后。

时间不长,就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大笑声,随后一个全身戎装、肩佩国军少将军衔的魁梧汉子走进客厅,副官忙要介绍双方,牛家山一摆手:“不用你介绍了,这位一定是常司令了,真是久仰大名呀,平原之狐,确实名不虚传!”

常山暗想,看样子这位牛旅长还真有些军人气概,像是个义气中人,于是口中寒暄道:“牛旅长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呀,早就想来拜访牛旅长,一直忙忙碌碌不得闲,此乃常山之过呀!”

牛家山忙道:“常司令客气了,常司令是大忙人,今天到我的独立旅,一定有什么事吧?没说的,只要常司令说出来,牛家山一定竭尽全力,不要客气,都是为了打鬼子嘛!”

常山微微笑道:“牛旅长真是痛快人,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今天我来,不为别的,就是我们分区金岩政委不知为什么,被牛旅长的人给抓起来了,希望牛旅长给我个面子,把我们政委放回来。”

牛家山听后大惊:“什么?你们政委被我的人抓起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常山肯定的说道:“金政委确实是在大王庄被抓的,我们这位迟排长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牛家山疑惑的看了看迟晓文,迟晓文说道:“金政委就是在这让你们的人抓的,就在‘周记烧锅铺’,我听袭击我们的人说是李专员安排的。”

牛家山一听就明白了,又是李凤林这个混蛋,马上对常山说道:“常司令,别着急,我马上给你找来。既然在大王庄,我保证金政委没事。”

随后,扭头对副官说道:“你马上给我把李凤林这个混蛋找来,快去!”

副官慌忙跑了出去。

一会工夫,李凤林摇摇晃晃走了进来:“牛旅长,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牛家山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他妈的胆子够大的,竟敢瞒着我把人家八路军军分区政委抓起来,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立刻把金政委请出来!”

李凤林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说道:“不错,人是我抓的,可我是有原因的。他们八路军凭什么到国军辖区搞统战策反,这是妨害中央的,所以,我才抓他,我有什么错?”

见牛家山一时语顿,常山忙上前说道:“这就是李凤林专员吧,我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你说的有问题,我说两句吧。抗战伊始,蒋委员长说过,凡中国范围内,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抗战守土之责,平原是中国的平原吧?我们金政委来平原做抗战工作,何错之有?”

李凤林辩解道:“抗战有区域划分,你们八路军到我们辖区就有错误,何况你们还把我们的下面军官和士兵快发展成共产党了,你们还没有错?”

常山回应说道:“都是中国的领土,我们八路军到哪都应该可以开展抗日工作,到大王庄工作根本没错,至于你说的把下面军官和士兵快发展成共产党了,那我问你,我们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他为什么相信我们,这个道理恐怕不能怨我们吧?”

牛家山见李凤林语塞,说真的也怕事件闹大了,急忙训斥李凤林:“李专员,我告诉你马上把金政委请出来,让常司令带走,别忘了,这块地方我说了算,这次我就不追究你了,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李凤林见牛家山态度坚决,意识到就金岩一事给国共两军制造摩擦的企图根本无望了,只能命人放出金岩,眼看着金岩随常山返回八路军驻地。只是在心里暗暗的咬牙:牛家山,常山,我早晚让你们知道我的利害!

临走前,牛家山紧紧握住常山的手,诚恳地说道:“常司令,今天才见到你,确实是我的遗憾,上次受了田木嘉佑的误导,对你们林县游击中队进攻,这确实是我的错。今天见到你,我才明白八路军为什么一直取胜,见到你,我今天算明白了,八路军才是抗战的中坚,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干出糊涂的事来,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要是我不算着,就算我牛家山不是人!”

常山也紧紧握着牛家山的手说道:“都是中国人,以前的一切过去了,咱们往后看,日本帝国主义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希望我们共同抗日,坚决把鬼子尽早赶出中国去!”

通过和牛家山的第一次接触,常山感觉到这人还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军人,牛家山也对常山怀有敬佩之心,于是两人就惺惺相惜,互相产生接纳之意。常山带金岩走后,牛家山还不断喃喃的自言自语:“常山……平原之狐……常山……”

仅此一面,就将二人的心意紧紧连在一起,以后几年的抗战岁月中,二人相互配合,几乎折腾得永安城周边的日军坐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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