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的一次一次伸手,再一次一次看着它们消失.
车子在公寓前停下.
用力划上最后一笔,指尖冰冷.
俊秀付钱下车,看着计程车远离.而后,全身无力的坐在地上.
小鹿从自己的窝里出来,扑向了俊秀,用力摇晃尾巴.
俊秀摸了下它的头,抬头看向夜空.
他憎恶现在的自己, 懦弱胆小,害怕一切.
害怕有天冷漠的脸,害怕有天突然的转身,害怕有天松开自己的手.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为他改变太多.
曾经那个不喜与人贴近,永远沉默严肃,快乐悲伤从不流露,用冷漠筑起一道墙的金俊秀早已经消失在某个角落.
给自己注入生命力的那个人,如果离开,是否会带走自己的一切.
不想再去想,头痛欲裂.
俊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祁川腿会好,有天依旧会对自己笑.
睡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还是原样.
什么也不会改变!
第二天起了大早,俊秀便在厨房忙碌开来.淘米,放进锅内,加水,开始熬粥.
找出保温瓶,洗净,用来装煮好的粥.特地的多煮了一点,有天守了一夜,也该饿了.
出门时,沾几人早已离开,俊秀打了辆的士赶去医院.
司机师傅认出了俊秀,一路上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俊秀望着窗外,心不在焉的听着.
医院大门口聚集了很多记者,俊秀还没开口讲话,司机便聪明的将车绕到了医院后门.
俊秀感激的付钱,才听师傅说:"你跟那小伙子说说,不要怕,有毅力总能站起来的."
俊秀飞快点头,心里有热流.
走到病房门口时,俊秀停住了脚步, 屋内清晰的传出了其程的声音.
从门缝里往里看,其程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的喂祁川喝粥,有天坐到一旁,翻看着书本.
提着保温瓶的手僵了,俊秀退开几步,缓缓回走,将保温瓶扔进一旁的垃圾筒.
缓步走去了阳台,有阳光,却感觉不到暖意.
在阳台呆了许外,俊秀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病房.
推开门,其程,有天已经不在,祁川靠着床背安静的看着窗外.
俊秀僵硬着声音道:"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祁川转过头来,脸色平静,缓缓道:"其程送有天回去换衣服了.."
"我知道,刚碰到了.."
"哦.."
"你想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俊秀坐到一旁,拿过水果刀,低头认真削皮.
祁川抬头仰看天花板,缓缓地说:"金俊秀,如果我站不起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尖锐划过手指,血丝渗出,俊秀抬头:"你会站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我想睡了,能扶我一下吗?"
俊秀赶忙起身,伸手扶着祁川缓缓躺下,祁川笑了:"瞧,我现在连躺下都要人帮忙了."
俊秀不吭声,理理他的被子,坐到一旁.
许外,祁川闭着双眼呼吸平缓,俊秀才起身,轻轻往外走.
"金俊秀,你离开朴有天吧,我不想再看到谁受伤."祁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重重撞击着俊秀的心.
俊秀挺直背,打开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祁川,其实我挺恨你的,恨你为什么救我,如果是我躺在床上,有天就会一直陪着我,而不是如现在这样担惊受怕.还有,不管你信不信,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窗外下着雨,雨水让气温愈加寒冷.
即便出了那样的事,工作还是要做.祁川的个人工作越时本来打算让大伙共同分担下,俊秀却全部揽了下来.
接连几天的超负荷工作,让俊秀显得吃力.越时看不下去,强迫他休息一天.
俊秀手脚冰冷的蜷缩在被窝,屋内开了暖气.
依旧冷的发颤.
有天已经好几天没来这里了,俊秀苦笑,现在,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都很难.
俊秀知道,有天在躲自己,躲两人的关系.
坐起身,缓慢下床穿衣.打算出去走走,也好过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出大门时,碰上了进来的有天.俊秀微愣,忙问:"回来了?"
"我回来换件衣服."有天淡漠的道,没停下脚步,直接从他身边越过朝楼上而去.
俊秀在一旁坐下,小鹿斑比凑了过来在旁边打转.
无心逗弄.
有天换了蓝色的大衣,大步往下走.
俊秀抬头,叫唤:"有天.."
有天停住脚步:"要去医院吗?"
俊秀起身,上前几步:"陪我一起吃饭好吗?"
声音竟带了不易察觉的祈求和颤抖.
有天退开几步,别开头:"祁川在等我."
"哦,那你去忙吧."俊秀扬起笑:"我自己去吃好了."
有天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往车子走去.
俊秀转身,进屋,关门,上锁.
电视开到最大声,将窗户打开,坐在窗台旁,看着雨点落下,模糊这个世界.
伸手,接过屋檐滴下的水滴,很冷,冰冷透骨.
脑袋开始昏昏沉沉,俊秀仰头无力的靠在墙上.
良久后,有敲门声响起.
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俊秀张开眼,缓慢的上前打开门.
越时看着他:"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我睡着了."俊秀笑了,脸色苍白如纸.
越时皱眉,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好烫.
"该死,得病了也不知道?我送你去医院!"越时拉过他.
俊秀甩开他的手,固执地摇头:"我没事,吃得感冒药就好了."
"俊秀!!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什么事我都可以依你,但是这点,不行."
俊秀咳嗽了声,依旧笑,却也妥协.
任由越时拉着自己上车,驶向医院.
橡皮筋勒得手背上的青筋突出,穿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的将针头扎进血管.
俊秀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越时.针刺进肉里时,退缩了下.
有时候,知道即将到来的是疼痛,哪怕只是微痛,内心还是充满了恐惧.
俊秀抬头,看着一点一点透明的液体流进体内,苍白着脸对越时说:"你要陪我挂完."
越时点头,忍不住责惫,语气却温柔:"让你休息,你还硬撑,身体搞坏了什么都完了."
俊秀咳嗽了几声,不答腔,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俊秀轻声道:"祁川的病房在三楼吧."
越时一愣,知道他的意思,仓促地道:"有天刚好像出去买东西了."
"我明白.."俊秀笑:"我有点累了,想睡了.."
"好好睡一觉吧.."越时拉拉簿被,盖在他身上,看他闭上眼.
隔着玻璃看着床上的人,有天握在门把上的手,终于放开.
从口袋摸出烟,颤抖着手点上,鼻腔充满烟味
此刻进去陪他,终究改不了什么.
如果可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彼此远离,谁也伤害不了谁.
转身,踏着沉默的脚步走开.
药味,烟味,酒精水..
俊秀张开眼,坐起身,抬头看看点滴,还有半瓶.
越时从外进来,端着开水:"醒了,先吃药吧!"
俊秀看着门,声若蚊蝇:"有天,是不是来过了."
"没有.."
"可我怎么感觉他来过了,我感觉他握着我的手,好暖好暖...."
"俊秀,你可能做梦了吧."
"原来是梦啊..."俊秀茫然的躺下身,隐忍着心口的痛,缓缓地问:"只隔了两层,他也不肯来看我吗?我以为我努力了,我们之间就会有救,越时,我好累,是不是一个人什么也挽救不了?"
越时握着他的手:"我曾经跟你说过,有天他不会永远温暖你,是你不肯信,你总是那样固执.俊秀,别再爱了,别再牵强."
俊秀收回手:"你也说了,我固执,没到最后,谁也看不到结局.我要赌,如果有天打算放开我的手,那么,我不会再爱."
"俊秀..."
"越时,我不会为难自己,如果真的改变不了什么,我会忘了他,忘的一干二净."俊秀努力笑的灿烂,心却如撕裂的纸,一片一片.
"在那之前,我会尽我的全力..."
三天,烧退不去.
三天,有天没来看过自己一眼.
俊秀固执不信,不信有天如此漠视自己.
于是不吃药,将药通通扔进垃圾筒.洗冷水澡,用冰水浸泡全身.开着窗,更多的时候开冷气,不盖被子.
于是高烧不退,住院,如愿以偿.
病房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叫朴有天.
闭上眼,想大笑,声音在胸腔汇成难受的颤动.咳得厉害,仿佛要咳出血来.
吊针.
针扎进血管的痛疼,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医生摇头:"再不退烧可能会转成肺炎."
越时了然一切,抿唇不语.
俊秀讨好的笑:"我保证乖乖吃药."
越时摇头,低声:"对你来说,最好的药,是朴有天."
俊秀转头,点头:"也许吧."
有天来时,俊秀迷迷糊糊睡着.
有天坐在床沿看着他,伸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大气都不敢喘,深怕惊醒他.
以为冷漠,不管不问,俊秀便会远离.他是如此高傲淡然的人,不会纠缠一段无望的爱.
可是错了,自己忘了俊秀改变了太多.
越时说,俊秀只是孩子,只有孩子,才会用幼稚的法子来引起大人们的注意.
俊秀,不要逼我说绝情的话,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恨我.]
有天看着他,眼神复杂.
俊秀一向浅眠,在他进来时,便醒了.却不睁开眼.
他知道只要醒来,有天便会离开.
所以只能假装沉睡,假装着,就会感受到他的心疼,感受到他的温暖.
你瞧,他还是爱自己的.
喉咙发痒,俊秀硬撑着,不让自己发出咳嗽.
仿佛,有一点点风吹草地,身旁的人便会消失.
撑得太久,终究忍不住,俊秀睁开眼,扑到床头大声咳嗽.
有天飞快收回手,端过一旁的水,拍着他的背:"喝点水吧,比较好受."
俊秀咳嗽着接过,水杯里的水晃动着,灌了大口,觉得好多了,才抬头看他.
有天从口袋摸出烟,点上.
俊秀笑:"你什么时候成烟枪了."
有天没答声,隔了好久才看向他:"你要好好吃药."
俊秀点头:"好.."
"不要再给大伙添麻烦了."
笑容僵硬,却依旧点头:"好."
其实,想问,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是否就是一个麻烦的人.
懦弱地不敢问
"工作的事,先放一边吧,等身子好了再说.."
点头:"好."
对话,也仅于此.
有天起身:"我去电台了,你,好好休息."
俊秀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有天,你为什么不责备,你以前都会说,我的身体是你的财产之一,不能损害一分一毫.."
有天转头,抖抖烟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说过吗?对不起,我忘了....."
俊秀黯然垂首,心在倾刻间凉簿.
原来,忘了,便可以毁灭一切.
退出病房,有天缓缓往外走,眼眸平静.
走着走着,停下,靠着墙,一挥手打破一扇玻璃.
玻璃应声而裂,血从手背流出来.
过道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有人从远处跑来,按着他的手,不住向医者道歉,仓促地拉着他往外走.
俊秀扶着门看着,失了上前的勇气.
现在,能触摸他的手,啜吻伤口的人只有其程吧.
转身进屋,屋内是刺鼻的药味.
没有注意,因为下床的动作太大,弄乱了点滴瓶.血管里的血顺着细小的皮管流着.
暗红暗红.
绕了大圈,你依旧是其程身边的有天,而我,却成了痴望的人.
闭上眼,左手隐隐作痛.
有太多的东西在体内流失.
恍惚间,听到有天说:"俊秀,乖乖吃药,别让我担心."
俊秀点头,微笑.
"这就去."
俊秀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吃药,安静的挂点滴
等身体好些,沙哑着声上节目,在节目中强颜欢笑.
偶尔会去看祁川,大多数时候会为他削一个苹果,不讲话.
怕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罪.
会遇到有天,对话淡然.
吃过了吗?
吃过了.
仅此而已.
不了了之,不了了之....
红灯
绿灯
红灯
混杂在人群里,俊秀跟在有天身后,沉默的走着.
一小时之前,有天来电话说要带他出去走走.
收了线,脑中空白,握着手机的手异常冰冷.
明白,这是告别礼.
因为明白,内心才会恐慌,不远处的疼痛在招手,踏近一步,痛加深一倍.
尽管如此,却无力逃脱.
所发生的种种,只能自己承担.
见面时,两人都没说什么,有天挥挥手,简单两字:"走吧."
于是一前一后走着.阳光照出两人的影子,相互交错,又相互分离.
绿灯
红灯
绿灯
漫无目的地走着,忘了拐了几道弯,过了几个街头.
而后,迎面而来的是江风,许多清晰的记忆在此刻浮现.
开很快的车.有天怒意的咆哮.脚受伤.两人在车里呆了一夜.
这些事,是在不久前吧.
像是坐过山车,一切很快都被颠覆
俊秀开口:"我们要到什么时候?"
有天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太阳落山为止."
俊秀扯起嘴角,有天看不到,是残薄的笑:"最后一次?"
有天点头:"最后一次!"
于是一直走着,谁也没再开口说一次话.
一直走,一直走.
走在以往两人走过的路.
看着前面的背影,俊秀想像着他的表情.
应该是平静而专注想着那些过往吧.就和自己一样.
时间在路灯亮起的那刻戛然而止.抓不住的终究是时间.
有天停住脚步,转头,摘掉墨镜:"到了."
俊秀看他,看他脸上心酸而疲惫的笑,于是点头:"嗯."
然后又道:"给我一支烟吧."
有天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给他.俊秀学着他的样子点上,却只是拿在手上看,说:"等这支烟燃完了你再走."
一支烟燃尽的时间不过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有天眼里有忧伤,伸手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围巾,说:"天气转暖了,你的手也就不会怕冷了."
"所以你要放我的手."
那么下一个冬季呢?下一个冬季,谁来温暖我的手.心在隐隐作痛,怎么也止不住.
有天微笑:"不在一起了,并不表示不爱了.俊秀,你明白吗?"
俊秀微微点头,眼睛看着地面,有模糊的影子.
有天继续说:"以后会忘了我吗?"
俊秀抬头,狠狠点头:"会,你不在我身边太久,就会忘了."
有天顿了顿,笑:"我不会."
"那不关我的事!"
"这才是原来的俊秀,所以,俊秀,你不会让我担心对不对?"
俊秀颔首:"那么你呢,会不会再爱一个人,比爱其程还爱."
"那不就是你吗?"
俊秀于是笑:"我也会爱另一个人,不会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这是报复,不轻不重的报复.
有天伸回手指,手指僵硬.心里有隐约的感动和尖锐的痛疼.
手中的烟很快燃尽,俊秀扔掉烟蒂,抬头:"我把乐队还给你们."
有天抿唇:"不好.."
俊秀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我,赤字还是赤字,这样很好."
你们继续共同的梦想,而我这个过客停留时间太长,时间一到,也终将远离.
"俊秀,留在赤字,不好吗?"
俊秀摇头:"你在这里,我会痛.我会找不到另一个人."
声音哽在喉咙发不出来
是自己先放弃的.
俊秀,我们终究是玩不起现实.
有太多话想说,到最后,出口的依旧是三个字:"对不起."
俊秀摇头:"好了,告别到此结束.我回公寓了."
快速转身,扬起的笑消失
有天,我撒谎了,我要花好长好长时间来忘掉你,也许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永远是抹不去的.
心好痛好痛,痛得失去所有的感觉....
上了公交车,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
车窗开始变得模糊,被莫明的水滴变得模糊.
再次忍不住转头看着远处站立的人影,慢慢变小,慢慢的消失.
慢慢的成了时间流逝.
打了电话给越时,俊秀不缓不急地说着自己的决定.
电话另一头的越时安静的听着, 然后叹息:"舍得吗?"
俊秀淡淡地道:"所有人都希望这样,我没有力气再去抗争,也只能屈服."那个给自己力量的人也早已消失,所以感情,也只能屈服在此现实之下.
收了线,抬头看头上的灯.灯光恍惚着,像一个忧郁的眼神.
于是,关灯,房间归于黑暗.
黑暗总是寂静可怕.
祼着脚上前,打开电脑,屏幕发出白光.
从角落拿过吉它,拨动琴弦,刺耳的单音.
手指缓慢的在琴弦上轮回,清亮的音显得空洞.
前方的电脑播放着落视频,那些自己跟有天的视频.
视频可以重播,可以倒退,可以快进,可偏偏时间没有这些功能.
音乐突然戛然而止,抬头,听到屏幕上有天说
"俊秀啊,私底是很冷静的人."
那是一档采访节目.
站起身,上前,将视频关闭.将下载的无数视频都删除.
然后图片,打开,右键,删除.
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将这些过往统统删除.
最后一张,亦是最初的那张,所有的一切刚开始的那张.
俊秀按着鼠标的手僵硬,怎么也使不了力.
颓然的靠倒在椅上.
删不掉,那就放着吧,就放着吧....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忽明忽暗不断变化着台.
祁川靠在床背上,看着神色疲惫的有天,开口:"37频道,有俊秀的节目."
有天转头,僵硬的笑开:"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节目."
"那就37频道吧,挺好看的."
有天应了声,将台转换到37频道.
屏幕上的俊秀,单薄着身子,唱着忧伤的歌.
有天看着,一动也不动,贪婪地看着.
病房开始安静,只有俊秀的声音在空间飘荡.
许久之后,祁川突然开口:"他跟其程,谁唱的好?"
有天愣了愣,仓促的起身:"我出去走走."
转身的时候看到站立在门口的其程,其程笑道:"有天,记得去医生那看看新出的CT片"
有天抿唇点头,大踏步离去.
祁川转头看向窗外:"其程,你还是输了."
"无所谓,只要他们不在一起就好."
"这就是你想要的?"
其程摇头:"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有错吗?"
"谁都没有错..."
有错的只是人心..
"..祁川,你为什么会去救他?"
祁川转过头:"我不知道..."
其程转开头,看到有天遗忘的手机,伸手拿过:"我送去给他."
走到半路,有短信提示音.
清楚的两个字,秀秀.
其程伸手按开,简单的一句话:"有天,我在江边等你,有话对你说."
其程停下脚步,沉默了会,删除.
一些事,总是那般巧合.
谁都没有错,谁都只是想拥有幸福而已.
有天被祁川摇醒,开口:"越时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吃早餐."
有天从沙发上坐起.这几日,便天天睡在沙发上.
"吃早餐?要这么麻烦?"
"好像是聚餐,有天,你推我去吧."祁川推着摇椅困难的转身.
有天甩甩头,去了洗手间,洗了洗脸,然后推着祁川出医院大门,打的,回公寓.
进门,众人已在餐桌前坐好.
有天意外的看到俊秀也坐在那,心里一惊.
俊秀从来不跟大伙一块用餐的.
俊秀转头看他,又飞快的转回去,没开口说话.
有天笑:"早安."
"早,等你们很久了,快坐."越时像个大家长招呼着.
有天将祁川推到餐桌旁,自己在一旁坐下:"吃个早餐也要这么麻烦?"
"想想,大家都没一起用过早餐,今天就当聚会吧."越时看了看俊秀,淡笑道.
沾看了看有天,欲言又止.
卫诚也不改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着脸.
"吃啊,不就吃早餐吗?"有天笑笑,始终没看坐在对面的俊秀.
俊秀低头咬着三明治,透过水杯,看着对面的有天.
他没来,自己等了他一夜.
这便是注定的吧.
俊秀拿过水杯,去厨房泡了两杯绿茶.
一杯自己,一杯他.
将热茶推到有天面前,俊秀淡淡地道:"喝吧,提神,看你没睡醒一样."
有天点头,低声说着:"谢谢."
餐罢,众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天.
越时看了看表,抬头:"时间要到了,准备工作吧."
气氛开始变得奇怪,有天却感受不到,他站起身:"那我送祁川回医院."
至始至终,俊秀都低着头.
沾叫唤:"有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有天摇摇头:"祁川今天得复查,我想知道结果."
俊秀起身:"那我们先走吧,媒体还在等着呢?"
转身,往楼上走去.
俊秀知道,这一转,自此天涯.
医院依旧飘着令人难受的气味.
经过手术门口时,有人哭的悲痛欲绝.生死总是无常,死别总好过生离.
听医生说祁川的腿已经有很大的起色了,用针扎已经能很清楚的感觉到痛感了.
有天淡淡的笑,没有意外.
那是必然的,祁川还要跟自己一起站在舞台上.
忘了问早上他们几个是什么节目.
出院门抽了支烟,有飞机在头顶上划过.
有天抬头,云层被飞机划割开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丑陋而醒目.
走向不远处的摊,买了香蕉,转身往回走.
推开病房的门,其程飞快的关了电视.转头笑问:"医生怎么说?"
有天不在意的走到祁川身边:"医生说起色不少,祁川你放心吧,肯定可以站起来的.你要吃苹果吗?我削给你."
祁川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俊秀每次过来,都会为我削苹果 ,也不管我爱吃不爱吃."
有天拿着刀的手顿了顿,淡笑:"是吗?"
开始沉默.
祁川转头,闭上眼:"其程,开电视."
其程愣了愣,却不动.
"我说开电视!"祁川吼了声
终究无奈,其程打开电视.
俊秀的声音入耳猝不及防,刀子偏差,划进肉内,大量的血顺着光亮的刀面流到苹果上.
"我相信,赤字永远不会散,而我只是暂时离开,完成我的学业后,我将归来,.到时,我希望所有的歌迷还记得我.很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仓惶的起身,双腿不由自主的往外跑,却被其程一句话拌住
"不用追了,飞机早在半小时之前起飞了."
有天一个踉跄,昏天暗地.
拒绝了任何人的送别,俊秀微笑着跟以往的同伴说再见.
然后,一个人打车,一个人坐在候机室,一个人翻看报纸.
一个人踏上飞机.
一个人,走回了来时的路.
飞机快起飞时,俊秀才看到金言诚站在自己面前,他说:"俊秀,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俊秀伸手拂去挡住眼睛的刘海,轻点了下头.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才明白,自己的仇视,自已的淡漠,都只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处处跟自己为难罢了.何必呢?
走了这么多的路,最后的归处,依旧是家.
现在开始,要微笑面对任何人.
"恨我是吧,俊秀,你知道,我们每个人都爱你."
"没有,爱过之后,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恨了."俊秀轻声道,转头看向机窗外.
伸手在上面无意识的划着,
回神时,才发现,是有天两字.
隐忍的泪终于划下,俊秀收回手,轻声道再见.
俊秀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左边.空荡荡.
哑然失笑,这么久了,还是习惯于早上的这个动作.
昨晚做了个梦,像是一部电影,重放了一遍许久以前的那些喜怒哀乐.清晰的仿佛再活了一次.
内心的悸动从来没有少一毫.
以为,在梦中,至少可以改写结局,原来也不能.
怀念的情绪在回到这个城市开始变得强烈.
想念小鹿摇摆的尾巴,斑比锋利的猫爪;想念卫诚的冷笑话,沾隐忍的表情;想念祁川的冷漠甚至是其程的不怀好意.
姬沁影对自己说过,想要忘掉一个人就要将他想得十恶不赦.
于是,俊秀在那些时日,想着朴有天最初对自己的冷漠,对自己恶意的冷嘲热讽,到最后,连这些也变成有天清晰的影像深刻心底.
从来不用想念,他一直在身边.
也许,只有寿终,才能忘了有这么一个人吧.
一直以来,都很想问问他,为什么那夜没来.是不是他来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
永远无解的答案.
门外是凌乱的脚步声,有保姆的焦急的叫声:"小少爷,别跑了."
俊秀下床,开门,一把扯过奔跑中的五六岁孩童,举高:"wedison,你要再调皮,我把你打包送回西雅图!"
小男孩委屈的嘟起嘴:"我不敢了,小叔."
俊秀满意的放下他:"好了,换衣服,小叔带你出去玩!"
放弃开车,俊秀打算步行走走这阔别已久的城市,这座曾带给自己悲喜交加的城市.
wedison一直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肯走路,一路上不满的叫嚷:"小叔,我要开车,我不要走路,我不要走路嘛!!"
俊秀低头看小不点:"wedison,你一个人应该知道怎么坐飞机吧!"
wedison满脸委屈的闭嘴,牵着俊秀的手小步小步的往前走.
红灯
绿灯
红灯
街两旁的商店依旧跟几年前一样,没有多大变化.
有公交车开过,俊秀弯身抱起wedison,打算坐公交车.
wedison一脸嫌恶的转开头:"不要公车,好丢脸!"
俊秀没理会他,径自抱着他上了公交车.
坐到了那个习惯的位置上.
俊秀自嘲着自己行为,这是在干什么,重走那些跟有天一起走过的路吗?
转头看向窗外,路旁立着醒目的广告牌.
是赤字的广告牌.
巨大的画板上有天眼睛注视着前方,深不见底.
有点猝不及防,俊秀愣愣看着
才注意到是演唱会的宣传牌.
在国外,能看到赤字的消息寥寥可数.
俊秀只能通到越时知道一些情况
祁川脚终于站起来了.
歌迷很反感其程的加入.
歌迷已能接受其程的加入.
赤字开了第一场演唱会.
等等....
俊秀笑着,这些事跟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自己俨然是一个听众而已.
"小叔,那上面的阿姨好漂亮,我喜欢她!"wedison将脸贴在玻璃上,可爱的道.
俊秀低头:"那些哥哥呢?"
"不喜欢.."
"为什么?"
"只会耍酷!!"
俊秀笑着抱过他:"上面的哥哥,都很好呢,他们是小叔的朋友.."
wedison伸手捧着俊秀的脸:"小叔,你把阿姨介绍给wedison吧!"
"人小鬼大!"俊秀没好气的拍拍他的头.
这次回来,就是来参加沾跟卫诚的婚礼,这两家伙走了这么多年也到时候了.
只是俊秀没跟任何人说,他早了一个星期回来.
出于私心,或是什么,俊秀不想追究.
就当放自己两个星期的假,也带wedison转转这个养育自己的国家.
有多久没感受到这种狂烈的后气氛了.
狂吼狂叫的歌迷,萤光棒挥舞汇成海洋,灯牌仿佛要将这个夜照亮.
俊秀双手插兜,戴着墨镜,仰头看着外墙上重复播放的VCR.
鼓手沾,贝司手祁川,吉他手卫诚,主唱其程,还有,有天.
有歌迷在身旁经过,往演唱会现场走去,热烈的讨论着乐队队员好帅好帅.
俊秀微笑着转身,不小心碰掉身后一位女歌迷的相机,俊秀略感抱歉的帮她拾起.
"金俊秀,你是金俊秀?"
女生不太确定的问,俊秀愣了愣,飞快摇头,低声道:"你认错人了."
"你是金俊秀,你是.."女生的大叫声引来更多歌迷往这边看,有好奇的人往这边涌来.
俊秀飞快的跨步离去,不想引起更大的骚动.
事隔多年,原来还有人记得自己,俊秀不知道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我刚听说外面有人在外面看到金俊秀了."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歌迷们都是议论呢!"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有天,仿佛被电击到一样,跳起身,抓过工作人员的手,慌张地问:"你刚说什么?"
"...有人在外面看到金俊秀了.."
有天放开工作人员,掉头飞快往外跑.被进来的越时拦住,越时怒目地看着他:"还有半小时就上台了,你干什么去?"
"越时,有人看到俊秀了,有人看到他了,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够了,只是相像的人,你忘了,我们今天有安排回忆赤字出道时的节目,才特意找了几个跟俊秀长得像的人.."
有天僵硬了身体,抬头直视越时:"你告诉我,他真的没跟你联系过?"
越时不耐:"你问了这么多年,不累吗?你知道俊秀的性子,永远的决绝,不会拖泥带水."
有天笑了,自嘲的开口:"你说的对,他是这样的决然."
决然到就连离开也是不告而别,甚至不给自己一个送别的机会.
转头走回位置,心不在焉拨弄吉它.
卫诚拿了瓶水递给他:"怎么了,又开始失魂落魄了."
有天灌了口水,看着地面,缓缓开口:"我做梦了,梦到好多事,像重走了遍跟俊秀一起的生活,好清晰好真实,我以为这些事总会尘封,总会被遗忘.可是,没有,这些事仿佛就是毒药细菌,已经深植骨髓, 怎么也去不掉...早上醒来,我以为俊秀就睡在我身边."
卫诚叹口气:"都已经去过了.."
有天抬头看着前方,恍惚地问:"你说,你说他是不是找到爱的人了.."
俊秀曾对自己说过,他会再找一个人爱,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只爱一点点,会不会积少成多,会不会永远只爱那么一个人了..
"别想了,准备下,要开始了..."
有天收回思绪,看着卫诚,点点头.
现在,现在的自己只能为乐队奋斗,为乐队负责...
有很多时候,俊秀都觉得这世上的事万般巧合.
"来了,也不给我来个电话,你也够绝的!"越时佯装怒意的看着俊秀.
俊秀摘掉墨镜,莞尔一笑:"我也是前天刚到的,来不及告诉你."
"那刚才呢,想逃?"
"我可不想搞砸了演唱会,况且..."
"不想跟有天见面.."
"有时候见面不一定就是好事,所以.."俊秀抱歉的笑笑
"他们在台上表演呢,要出去看看吗?"
"不了,被看见了倒也麻烦,我就跟你聊几句就走.."俊秀淡淡的笑道.
"有天,刚想跑出去找你.."
俊秀愣了愣:"那又怎么样?"
"我觉得你们可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