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我自己就是只没脚鸡。连自己都管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尽管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充实。
孟绍安说,我们的第一次,不该发生在租来的别人家的廉价阴暗的角落。
後来我回到学校之後开始捞捡勤工俭学的机会。也更努力的争取拿到微薄的奖学金。然後偷偷的另外开户存著碎碎的微不足道的小钱儿、
我的大学生活过的其实很平庸。但是不平静、
我们同城後不久他回了趟家。然後就没有再成功的回来、
因为爆发了一场奇异的巨大瘟疫灾难。那四个英文字母的简称已然如虎。达到了人人闻之色变的境界、
公共场所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我连清嗓子都不敢咳嗽一声。
山水不万重,书也断绝。孟绍安淘来一个蓝屏的旧手机,有了他不再变更的当地手机号。
我通过软软的电话线,向他传递著我自己都不甚清明的思念。
测体温和消毒是不变的日程,他的日子过的似乎比我清闲,比我宽松一些的忍受著这样战役的进行遥遥无期。
挺可怕的,每天从电视上听到疑似和确诊的数据,各地此起彼伏风起云涌,我也不是没有心惊肉跳过,不知道是庆幸我的无用还是渺小,我不是医生,所以就免於了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生离死别。
我在那个时候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懦弱,极其注意保护自己,生怕出什麽问题。
我应该不怕死,上小学时就曾因为未能及时完成作业,而思考上吊与跳楼哪个更值得实践;
初中时更是与狐朋狗友大肆探讨各种死法的感觉。
但是我舍不得不活著,我不怕死,但是免不了贪生。
还是活著好啊,有家有他,死了可就万事空了。
所以惜命的我,在那个非常时期,每次给孟绍安打电话的时候结尾都是──“你可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能被感染。”
後来风传那病的起因与在我看来的异食癖有关,於是我深刻的认识到“病从口入”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
搞得我真去到南方的时候,就会毛毛的盯著饭馆的招牌菜,摇头远去,不留痕迹,深藏功与名。
6 不荣归故里
其实四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自从我抗过了六年小学以後,就再也没有如此之长的学生时代。
大四的时候,我开始思考人生。
然後我放弃了考研,决定去找工作。那一年,我去了一次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那个曾经的小渔村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现代化新城。
当然它也有不完善的地方我坐了不止一天一夜的火车,到了那里,听著他们说著与普通话南辕北辙的腔调,我觉得真的很不适应。
兜兜转转一圈之後,我觉得其实真是“看景不如听景,听景不如安生。”东北那疙瘩都快要生炉子了,我在祖国母亲衣裙下摆的一个小海滩上晒掉了一层皮。
我的上半身几乎无处幸免,火辣辣的痒痛与灼热,然後我就病急乱投医,买来女孩喜欢用晒後修复一阵乱抹。
後来,我听说用西瓜皮擦患处亦可,只是当我知道这个偏方或是生活小窍门的时候,我已经很有些夏天没有这麽晒过了。
当然了我又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或者说是躺了很久接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程,我可舍不得不买卧铺票。
然後我就回到了学校。
临走前和旅馆里所有的六条脚的生物告别,妈的,老子真的不想来第二次了。
回到熟悉的一亩三分地,孟绍安的早点铺改成了水果摊,卖著品相不好的处理的水果。
他没有回家,继续漂著,住在涨了价的地下室,成了一个小菜馆里正式的厨师。
那场生死风波席卷过全国之後,就慢慢冷却了,我们继续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面,呼吸著同样的空气,感受著一样的大风。
偶尔在冬天空无一人的街巷,心虚的搂搂抱抱,其实也是有趣的体验的一种形式。
我学的就是师范,自然要去当老师,我并不在乎即将工作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城市是否宜居,我只想找一个他不必因为我而东奔西走漂日子的地方落脚。
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回家好──回到那个我生於斯长於斯的地方。
其实我并不是多麽想让自己献身於壮丽的基层事业,不是我狭隘利己,是因为我要考虑孟绍安的因素。
我总觉得他一直在为我受委屈,这可不行。
我捣鼓好简历,思量再三决定试一试回到高中母校。
有多恋旧吗──那倒不是,只因为这是市里顶尖的去处,我感觉可能待遇会好一些。
当时我就是这麽想的,既然我此生也许都用不著买婚房,我就得攒钱给我们俩弄个窝。
免不了向学校投简历,我想那个学历证书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流程还算简单,然後就是试讲。
说实话那阵势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儿紧张。明显声线有丝丝发抖,稍带著我听见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听起来就像是个破鼓。
然而我还是很淡定,我抽的签是中国近代史上的著名典例“鸦片战争”,很是慷慨的补上了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甚至捎带了两句鸦片的危害,“吸食鸦片後,可以初致欣快感、无法集中精神、产生梦幻现象,导致高度心理及生理依赖性,长期使用後停止则会发生渴求药物、不安、流泪、流汗、流鼻水、易怒、发抖、寒战、打冷颤、厌食、便秘、腹泻、身体卷曲、抽筋等戒断症;过量使用造成急性中毒,症状包括昏迷、呼吸抑制、低血压、瞳孔变小,严重的引起呼吸抑止致人死亡。”
但是对於“三元里抗英”那段檄文,“人民群众当即发出《申谕英夷告示》,警告英军,若敢再来,‘不用官兵,不用国帑,自己出力,杀尽尔等猪狗,方消我各乡惨毒之害也!’” 没有照本宣科。
虽然我觉得“杀尽尔等猪狗”吼起来特别有气势。
我对於自己当初为什麽要学历史专业不是没有疑惑,但是闻言前辈教导,“上辈子杀过猪,这辈子来教书;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教语文。”心想万万不可跳进中文系的火坑。
思想政治教育?哎呀,我还只是共青团团员,觉悟差了点儿。
那时候还不允许文科生学地理专业呢,这就奇了怪了,虽然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我不认为思辩逻辑与专注理性是理科生的特权,就算我不分东南西北,可是这麽多年我一直靠前後左右的思路指导自己前行,也没有走岔啊。
数学系更是不可能要我了,连那个比新浪sina少了一个a的数学符号,那个cosplay的简称,那个简写究竟是tg还是tan的东西,都能困扰了我不止三年,我是不可能有自虐情节去追寻天才的脚步的。
英语被炒的太烫,翻译是个很赚钱的活计,但是我不喜欢,我坚信汉语有占领全世界的资本,凭什麽我们要谄媚一般的全民推广其他的语种,而不尝试宣传自身的魅力。
我才不要去当什麽翻译,老感觉自己要当汉女干。
当时申奥已经成功了,我期待著祖国的神奇与复兴,我相信我们会做的很好,这是一个学历史的好处,甚至堪称幸福。
让我知道、让我了解我们的曾经多麽伟大,也让人看到现在的种种有自豪、有警醒。
刨一刨野史秘闻也是人生趣味,我对近代史的态度扑朔迷离,所以讲鸦片战争的那段就说的很官方。
人类最美好的历史是未来,以史为鉴,知道就行。我等平头百姓不必知道太多。
其实我很想讲讲甲午中日战争的,既有讽刺慈禧的对联“今日幸颐和,明日幸海子,几忘曾幸古长安,亿兆民膏血轻抛,只顾一人庆有;五旬割云南,六旬割台湾,此时又割东三省,数千里版图尽弃,每逢万寿疆无”快意恩仇,又有哀悼邓世昌的“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小日本做事情不地道已经很久了,公然参拜的不是死鬼,而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当然最後试讲的结果还不错,不知道是我长得人畜无害,还是课讲得勉强过关,还是当年的恩师记起了我是何人。
反正最後我有工作了。
有了工作,毕业之後就有了著落,就可以不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了,就可以这个了,就可以那个了。
我的眼前仿佛都是满满的未来的规划了,然後我又回到了校园,开始苦逼的论文答辩。
抄,怎麽不抄,但不是直接复制,应该称之为文化融合──灵活借鉴,巧妙迁移,适当嫁加,论文就是1%的原创汗水加上99%的他人的灵感,这就是论文的真谛。
我也不能免俗,照了规规矩矩的毕业照,那时候可没有後来的孩子们的那种疯狂。
孟绍安先我一步离开了那座城市,他说他要先回去。
他一直没有太正式的工作,但是在大城市赚的钱不多没有关系,因为小地方消费水平很低。
我才不会承认这是诱惑我回去了一大砝码,大城市的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也是现代美的一种,我无权多言。
但是那不是属於我的,也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与我无关。
我还是选择归於沈寂、归於平静、归於渺小,或许我原本就更适合如此。
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要藏著掖著,躲在没有旁人眼光的地方。
的确有种境界叫“大隐隐於朝”,但是我终究没有办法“隐水於海”。
因为我们是鱼,水至清则无鱼。
我们没有办法在大城市里居易,不是谁怕吃了谁的软饭,事实上是谁也吃不著。
小厨子,小教员,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个两居室,连房奴都不配。
他围著锅碗瓢盆,而不是迎来送往;我要站讲台,不是坐办公室。
天,你以为钱是风刮来的吗。
所以还是赶快打包行李,争取买张坐票,不荣归故里。
7 此心安处是吾乡
有句话说的真好,“此心安处是吾乡”,这用来形容我下火车的那一站,实在是刚刚好。
小城的火车站依然如故,安放在城区之内,老城区的大地上,碾压过轰隆隆的各式客货车。
其实这座城市的变化很大很大,比如当年孟绍安开过的破面包车,已经完完全全的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出现的是与红色面包车截然相反绿色或是蓝色的小轿车模样的出租车,它们有著正规正经的运营单位,哪像那时候的面包跟黑车似的,而且体型小巧,却再也不能捎带坏掉的自行车。
其实孟绍安在开面包车的时候,那已经是快要退役的历史道具了。
孟绍安的新工作是一家有可能是清真风味的小菜馆的地方的当厨师,工资好像比我多。
我在暑假里面去辅导学校求职,还接了两份初中家教,但是很可悲的是,我教的都不是历史,也不是高中课程。
初中的,小升初的级别。
为什麽,你说为什麽──我是学历史的,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为找不到对口的辅导。
而且人家肯要我原因只有两个,一是缺人手凑数,二是我要的价格低廉公道。
名牌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要价几乎接近本地大专在校生的平均水平,没办法,一文钱可以难倒英雄汉,我就得为五斗米折腰。
我只是想多赚赚钱,挺庸俗的,无他。
自然我也很郁闷的好麽,那时候还没有请历史的家教,甚至主要只有数学和英语这两大类热门话题。
别的似乎被无视了,理科倒也挺热──那我可就一点也教不了了。
况且我也没有相关从教经验──经验是个啥东西我不知道,反正它是隐性的,多了可以间接换钱。
然後我还继续住在家里,当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正经的国货,便宜,质量不可言说。
我继续和孟绍安悄悄的在一起,我不知道他的景况如何,反正我家长还不是特别著急我的谈婚论嫁之事。
毕竟那时候我还没有22周岁,法定结婚年龄还不够,况且国家说了提倡晚婚嘛。
虽然我很好奇自己能不能等到中国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那一天。
我似乎有时候经常忘记,孟绍安比我大六岁。
暑假无限好,就是实在热。
辅导学校租的破教室很有问题,桌子高,板凳更高;桌子低,板凳还高,搞得底下的学生不甚安分,上扭下动。
劣质粉笔磨得手疼,我纠结过好好的音标为什麽要换造型,鬼子话真讨厌,洋泾滨真是靠不住。
好在我的发音还算标准,并没有被人投诉。
尽管我被编造成为了市内某重点初中的老师,但是我并没有意见,毕竟犯不著跟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呆过的地方置气──只不过我在那里学习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维持课堂秩序真是讨厌,我问孟绍安,“难道我长得很好欺负?”
然後他不假思索,“是有点儿。”
我磨牙,“难道我需要练练跆拳道?”
孟绍安一口否决,“不用,我刚才是在说你面善,和蔼可亲。”
我在闷人的屋子里教了一个暑假的憋屈英语,後在金秋九月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虽然编制还没有下来。
高中的孩子就是好,虽然年少轻狂、叛逆反抗,但是最起码不会在楼道里面吱喳乱叫,你追我赶。
我教的当然是历史,好高兴啊──终於回归本职工作了。由於扯淡功力尚可,能够较为合理的活跃课堂气氛,而且人长得比较亲切,所以传闻评价还不错。
慢慢的积累了人气,外加在办公室较为勤快,扫地打水倒垃圾,人缘也还行。
虽然我记性不好,认不出太多人,但是似乎也没有什麽障碍。
除了刚开始上班的时候被保安大叔拦住过,“你是这儿的学生吗?外校的不能随便进……”
我无语,“我以前是这的学生……”然後过来一个别的老师解释,“师傅,这是新来的老师……”
然後保安大叔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这老师长得小,娃娃脸儿。”
然後我也很郁闷的笑,“没事,以後就认识了不是?”
後来我就养成了和所有保安大叔以及校工阿姨打招呼的良好习惯。
带学生就像种菜一样,一茬一茬的流水线,他们走了,我就老了。看著一群十五六的孩子在自己手底下长三年,那感觉其实挺自豪的。
我就比他们大一丁点儿,年纪差两岁就会产生代沟,我跟他们之间就几个小褶子,我还是挺年轻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年轻有时候就是个错误。不然怎麽会有家长质问──“凭什麽我们孩子班配的老师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就没带过学生!孩子说教的特别烂!”
南无阿弥陀佛,希望不是在说我。
我就纳了闷了,我上小学的时候,刚毕业的大学生女老师都挺吃香的──漂亮水灵可爱,比老奶奶上课有意思多了,怎麽现在反倒是罪过了。
我自己反省一下,感觉我做的也还行啊。
上课睡觉和说闲话只是偶然现象,看来我的课不是很无聊麽。课下也有同学问我点儿问题什麽的,虽然是普通班,可是成绩也挺可以的。
然後时光如水般流过,我明白了当老师的痛并快乐著。
多好的一堆孩子在我手里呆过,翅膀硬了就远走高飞了。
疼自己孩子是人,爱别人孩子是神,我,赵京涵,也快到了成仙的级别了。
为了摆脱无教学经验的阴影,我一直努力的听课,不单是历史,还有哲学和语文。
比较悲催的一次是走错了班,上课铃响了之後不好意思离开,硬著头皮听完了一节化学课。
下课後还跑去解释了一下,尽管听不懂她说的是啥,但是我不吝赞美。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我很意外的和这个化学老师成了朋友,她叫章言。
立早章,相对而言并不多见。我对章言的一句名言极其赞同,“双重标准害死人,老师就是人格分裂。自己都做不到东西,却一定要学生完成的很好。”这话搁查迟到上,真是准啊。
我开始记住班里点滴的小事,作为谈资分享给孟绍安。
直到他炸毛,“你到底是嫁给了你们班,还是在和我谈恋爱?班爹──咱能说点儿别的不?”
我反讥,“你也可以说你的事情啊。”
孟绍安斜睨我一眼,“我倒想,但是只有童话故事里面,锅盖才会喜欢茶勺。”
後来我的处女届学生该上高三了,然後我仿佛一下子年轻到了十八岁,我的想当年。
整日陷入巨大的工作量和喝了鸡血似的心情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一年的夏天有过一场暴雨,我翘了补习班课,天知道我都是要教高三的人了,在外面还接著初中英语的客。
丢人。
我和孟绍安搬进了我们的小家,七八十平米。贷款买的房子,每个月我还银行钱,他的工资吃饭。
我们都向家里说的是在外面租房住,和另一个男的合租。仅此而已──不然还能怎麽样。
我们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没有装修,买了基本齐活的家具,两居室一间安了空调。
因为单冷的便宜些,所以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厨房完全归孟绍安打理。
还是因为我们没有钱──首付掏的就不多,而且以後路漫漫的都是房贷──还是要拼命赚钱啊。
孟绍安的工作单位离这里不足300米,我上班的学校离这里却足足有5公里──所以,我买了一辆新自行车,而他没有──他只淘了一辆旧摩托,说是带我出去方便。
屋子里只铺了地板砖,墙上刷的是白色,厕所里面是人家贴好的瓷砖,别的装饰,什麽都没有,光秃秃的暖气,光溜溜的墙壁。
在入住的第一天,孟绍安在卧室门上贴了大红的喜字,甚至买了一对红蜡烛(单纯的照亮而已……)。
我当时觉得特别搞笑,这算什麽?意淫还是自我安慰。
我说他有病,他却显得郑重其事。然後我们发生了第一次少儿不宜的全套行为。
学小说上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经验,捎带违规的成人片,尽管还是稍有些狼狈,却基本上还算顺利。
总之,那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感觉还是……挺爽的。
如果我不计较为什麽是我在下面,外加为什麽我的身体数据样样不如他的话,那真是一个幸福而性福的晚上。
事後两人去洗了澡,继续相拥而眠,床单明天再换也可以,春宵苦短,明天上班,还是抓紧时间睡觉吧。
此心安处是吾乡,我想我找到了。
8 两个人的孤单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够让你产生爱他超过爱自己的念头的冲动,这就是爱情。
我想我现在就很冲动。
我爱孟绍安。
两个人的小家很温馨,发生过那种关系,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无形中就升高了好多,由表及里,由内到外,由身到心,契合程度突飞猛进。
当然安全第一,性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检查很有必要,两个人分开单独去医院做了关於艾滋病的检查。
OK,没有问题,一对一的保持下去就应该不会出事。
我拒绝了他叫我“涵涵”,这种恶心的称呼多别扭,就像叫女孩子似的。
最终我决定让他叫我“子涵”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就是我因为招惹了某位先祖而放弃的原名,之所以把它提溜出来,我觉得也很是有几分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感觉。
Sorry girls, I am gay.我想如果我真的come out了,赵家认我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我可能会被扫地出门,所以冒犯的祖宗与我无关。
“子涵”听起来才像个男的嘛,孟绍安对这个称呼也没有异议,起初我想叫他“安安”,但是在逛商场的时候发现了有一种品牌的卫生巾还是纸尿裤的名字和这个有冲突,所以放弃。
孟绍安对我说,“如果你实在不知道叫我什麽,叫老公就可以了。相公也行。”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怕哪天说溜了嘴,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时叫错了,那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类似於老板掌柜的老公相公这种违规词汇,我打算只保留在床笫之间,卧室之内以增加情趣,其他场合绝口不提。
女孩子甜甜蜜蜜的说“我老公”“我男朋友”“我BF”什麽的多可爱多秀恩爱,但是我可是男的……
我曾经向比我大六岁的老男人提议叫他“哥”,孟绍安一口否决,“不要,很像兄弟乱伦的!”
所以我最後选择了一个很正常的特别称呼,我说,“你不是姓孟嘛?孟字拆开就是‘子’和‘皿’,我就叫你‘子皿’好了。”孟绍安欣然同意,“拆字──这想法不错。子皿,行。我叫子皿,你叫子涵,很配嘛。”
然後我们就开始了这样彼此的称呼,然後我恍然大悟,“妈呀,咱俩都认识这麽多年了,你以前叫我啥来著?”
孟绍安头也不抬,“小涵。”
“那我呢?我怎麽叫你啊。”我继续问。
孟绍安白了我一眼“你有叫过我吗?”
反省一下,还真是没有。在外面没有偶然碰见过,在家里(我们两个的窝),我说话从来不加主语。
惭愧呐。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比较神经质的人,某天回家扶著家里的木质的门换鞋,突然特别想掉泪。
突然就想起了买这个房子的事情。我们几乎是买的现房,属於卖剩下的货色,所以条件很差劲,一共七层,我们买的是六楼。顶头的楼道,尾栋,采光很一般。
当然还是因为没有更多的钱。我们在起楼的时候来这里转过,远远的看著那些钢筋水泥砖头,仿佛它们盖起来的不是一栋栋普通的楼房,而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那种看著工程一天天趋向完结的感觉,真的特别激动,去银行贷款就像签卖身契,好多好多年。
好在我的工资涨了涨,渐渐除了还贷也有了盈余。
我承揽了一切力所能及接下的盯晚自习,只赚个十块二十块好不好,我也不会拒绝。
我还在偷偷摸摸的做家教,走穴似的悄悄在几个小的辅导班里赚外快。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学个法律之类的东西,听说律师来钱快。
而且有人云:“除了劫道的,就是卖药的。”,看来当年学医药什麽的可能也不错。
其实我最後悔的是没有学英语,英语老师当家教什麽的可能前途光明得多。
当然後来我们搬进了新家,此前我们分居在各自单位宿舍。
两三个人挤一间通风不好的屋子,哎呀,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还是自己的家好,磨半天嘴皮子请人给刷白灰,讨价还价的时候我都特别鄙视自己。
在家具街上淘家具压价的时候,我就像个买菜的家庭主妇。
在换鞋的很短的工夫内把这麽多东西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搅拌了一遍,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从南方回来後我就爱上了喝粥,尤其是皮蛋瘦肉粥和菜叶粥,但是很可惜我一直没有学会。
我的烹饪能力达到了会煮方便面会熬白粥的级别,孟绍安的评价是“饿不死了。”
况且守著大厨,我也懒的思考这些东西。
我在冥想,而那时候孟绍安正在厨房热牛奶。
在我盯晚自习的时候,晚上十点我们同时下班回家。
他比我早回来大概半个小时及以上,然後我开门的时候,一般他开始热牛奶。
蜂蜜牛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既要努力赚钱,又要尽量吃好,我们就挣扎在这种动态的平衡里,在每一天里。
在上班的时候我总是选择在食堂吃饭,然後在每周我们都休息的那一天,大飨胃肠。
我从不睡懒觉,总是乐颠颠的跑去早市,和大爷大妈一起享受买菜的拥挤,然後掂著大包小兜的回家扔到厨房。
孟绍安不经常让我买皮蛋,“那里面有铅。”但是喝皮蛋瘦肉粥绝对是一顿有意义的晚餐。
我就是在这种不连续的实践中积累了生活技能,我渐渐会看猪肉是不是新鲜,青红椒是不是籽多,哪种苹果更好吃,什麽样的土豆适合做什麽。
但是我始终没有学会关於西瓜的判别,总是买回来不好吃的东西,索性就放弃了。
我的父母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角,我基本上一个礼拜,最多隔半个月回家一次照个面,吃顿饭。
然後回我现在的家,不留宿,因为我基本没有剩什麽东西在那里。我不是在宣告什麽,也不是在抗争什麽,我哪有那个资本。
孟绍安老家在县里,所以我很好奇他家长居然可以放他在外面如此晃荡。
当然我们两个逢年过节还是各回各家,很遗憾,一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过年,明明我们也算家人;二是不能见见对方的家长什麽的。
唉,不被祝福的在一起,地下恋情。
我们都没有那个勇气真正挣脱世俗的桎梏,那张叫作真实的牌,我摊不起。
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一个人再确切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还是自赎不得。木铎金声本该响於天下无道,其实我远没有那麽脱俗。淡淡的人间烟火,好像才是平凡的幸福,只是,我似乎得到的并不多。
孟绍安也是一样,那个小家不大,可是两个人只占一间屋,放的家具少的可怜,所以空间显得很大。
但是这里没有来过客人,一个都没有。
这算一种孤单吗,两个人的孤单。彼此之外只有躲躲藏藏浅尝辄止的交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我们都好可怜。
那一年,我走在路上,一滴鸟粪落在我的镜片上。
我没有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但是俟也没有融入其中。
我以後会小心大树底下的滴落物,除了露珠雨滴还有虫子尿。
9 多事之年
人们常说“多事之秋”,但是有没有人说过,多事之年。
有没有人说过并不重要,因为我经历了一个事情很多的年份。
有大有小,大至国,小至家,甚至於个人。
那一年我带高三。
真的很累,学生累,老师也累。复习如同轮女干知识点,文科的孩子们一遍一遍的背啊背,写啊写,学校给弄来了雪片似的卷子,虽然後来有的根本没有拆封就卖了废纸了。
我低著头判卷子,差点儿得了颈椎病,这才哪儿到哪儿。
还有三十年呢,就挺不住了?况且我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没有把我挤下去摔死,这点儿苦,实在算不了什麽。
咬咬牙,贴膏药,孟绍安有空就给我揉捏一番,也开始做些食补的东西,像是喂考生的感觉。
那一年,我们每周的盛宴几乎是孟绍安去买菜,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了那麽多精力。
其实我看黑板上的那个倒计时,我比学生还著急,我心疼他们,这日子我也过过──趴桌子上眯一会儿就当睡午觉。
苦著呢,我的视力在这一年成功下降,雷打不动多年的度数,在这一年结束後的夏天,双眼各长了涨了五十度。
誓师大会上的学生们,一个个表情充满憧憬,在这种场景下,我仿佛年轻了很多,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不平凡的夏天。
只不过我浴火於七月,他们提前了三十天涅磐而已。
当然更大的大事就无外乎亚热带小县城的八级强震,那会儿我正上课呢,还纳闷怎麽今天风这麽大,吹得灯绳直晃荡。
後来才知道,是辐射范围很广的强震末稍扫到了北方的弹丸之地。
之後好几个晚上,孟绍安坚持我们穿著简单的衣服睡觉,而且他坚持贴著我紧紧的。
他说,“万一出事呢?咱这儿也是地震带。几年前还有次小震呢。”
那时候我在学校呢,当然不知道了,我服从了他的无理要求,孟绍安有时候深情的不像话,“每天早上你好好的在我面前,就是最大的幸福。”
後来有关灾区的报道纷至沓来,学校组织捐款,我掏了两张红色的毛爷爷。
後来在路边的义卖伞下,我买了一箱矿泉水,捎带著一个木木的“谢谢”。
肉痛,那时候一百块钱也不是很不值钱,所以後来当关於善款去向的质疑四起时,我很生气,良心喂了狗,自然要捐你妹。
donate your sister比mother好,你妹是个好东西。
孟绍安对我的行动以支持为主,学校组织了一场默哀三分锺的活动,国旗降半。
我低著头在心里默念,“生者坚强,逝者安息”,地震举国同悲,感人的事迹弄哭了我好几回。
国家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然後随之发生了令我们家遭受巨大损失的事情,失窃。
我们的交通工具没有了。
一辆擦的干净的旧摩托和我骑的仔细的自行车,当时我就震惊了。
一下楼小屋门大敞著,就剩废品箱,一个气管子和半瓶机油。
锁已经撬坏了,标语上说过“有困难,找警察”,然後我就报警了。
然後也来了几个人,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结果,但是我始终相信人民警察。
然後我卖掉了小屋里所有的废品,添钱换了锁头,当天孟绍安就跑到了市场买回来一辆电动车,以及一辆二手自行车。
痛定思痛,亡羊补牢,“车不离锁”成了我们的共识。
同时投诉了物业的疏漏,当然事情不了了之,我们都要上班,没有时间耗在这里死磕。
後来我改骑电动车上班了,果然很省事省力。
再後来我送的学生毕业了,高考出了成绩,临了还是有几个考的相对不错。
当年整体考的都不是很多,所以我比较满意,也拿到了一定数量的奖金。
由於我在普通班教学表现尚可,高考成绩还算可以,甚至超常发挥,然後我下一年的工作居然就被安排去带复习班了,而且还当了班主任。
这挺好,多挣一份津贴,去就去。
他们高考完我就放了暑假,还挺长,更激动人心的是四年一届的体育盛事开在了我们的土地上。
真的很激动,我每次听到那三个奥运之问:“中国何时才能派一位选手参加奥运会?中国何时才能派一支队伍参加奥运会?中国何时才能举办一届奥运会?”都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而现在这三个问题都有了一份完整而完满的交代,无论那个礼服再怎麽像西红柿鸡蛋,红与黄就是我们不变的高贵经典,况且这道菜,我也会炒,炖的特别烂乎,都是渣儿状物。
开幕式更是宏大壮观,历史系的毕业生看到活字印刷术,没有理由不心潮澎湃,龙飞凤舞的书法,更是让我想起了我爷爷坚持让我临帖子的执念。
看到击缶的时候,那感觉实在是太棒了,现代与古典完美交融,这他妈就是大国的感觉。
有钱好啊,全世界闹金融危机,我等居然还可以享受如此视听盛宴,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优越性吗。
我在看开幕式的时候抓住孟绍安猛晃,双手握拳十分亢奋,然後他忍受著我的过激行为,默默的拿了一根雪糕给我,“消消火。”
然後为了配合举国同庆,当夜我们也选择了成人的狂欢模式。
总之很开心。
我不看比赛,也不是运动员的拥趸,但是很乐意为他们加油,被他们感动,因他们骄傲。
这一点和我孟绍安不同,他更愿意看些比赛,为这些激烈的赛事血脉贲张,激动万分。
那一年孟绍安三十岁,三十而立。
而我又穿上了红色的内裤,系上了红腰带。
孟绍安的年纪放在村里至少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挑起过这样的疑问,我不敢,我也不想。
我爱他,所以舍不得把他拱手让人。
我临开学的前一天,无意听到了孟绍安对著电话怒吼,“不要管我行不行?我不想结婚──谁要他们多管闲事!我不去。”
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难过?悲伤?愤怒?感动?都不是。
难以描摹,我只是呆呆的扶著墙,对上接完了电话从阳台出来的孟绍安。
他看我,“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我点头不说话,孟绍安的表情很无奈,“对不起……”
我打断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们……”
孟绍安伸手揉上我的头发,“得过且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担心。”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有花开时直须折”的人生信条,我开始臆想。
有一天也许我也会被逼婚,所以从那时起我的私生活趋於放纵。
我从未如此深刻的感觉他要离开我,鸳鸯瓦冷霜寒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趁著春宵苦短,及时行乐。
孟绍安没有再解释,我也没有白痴到追问。
我只知道我爱他即将成为过去式,惶恐还是害怕,也不重要。
因为我觉得我知道了结局,故事已经讲了六年,不定的不日就会完结。
孟绍安的承诺开始变得模糊和减少,我们不再抱有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痴念,原本就是海市蜃楼的幻想罢了。
他还是一样的手艺,菜饭却做不出那种以前心安,他身上的油烟缭绕的淡淡味道,仍然是我的人间烟火气,却奈何却有漂散的模棱两可。
孟绍安一切如常的上班下班,我也一样。
只是我发现他几乎不再回家了,我反倒劝他不要这样,我自己都感觉到可笑。
这电话莫非是反间计不成,倒也还算起到了一定作用,至少我觉得那种莫名的隔阂,不是没有。
我的心理防线也许是在慢慢崩溃,这一年事情还真是多,国家有大喜大悲,我一年无小乐,却有大忧。
10 生病的新年快乐
我踏入复习班的第一天,就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
乌泱泱的班级里面好多人,黄腿黑面的木桌子,教室也比应届毕业生那边大。
学生们来自各个学校,也有本校生直升於此的,但是没有一个熟面孔。
学生们穿的校服上都是我陌生的图案,我又重复了上一年的工作,继续复习、发题、判题、讲题,毫无新意。
只是学生的模样变了,他们问题的方向变了,复习生相对而言更为急功近利一点儿,却也不像应届那麽轻狂。
他们有过一年的积累,所以底子更好一些,却明显後劲儿不够。
他们的重点是“我能涨而不是考多少分”,他们比应届的学生安静很多,也沈默很多。
同学之前不很熟悉,他们的课间很少玩闹,甚至去厕所的都不多,很少离开座位。
这种情绪感染的我也很压抑,仿佛我才是个复习生。
在这里我愁眉苦脸的时候很多,我要来应届生的成绩单比对,这边的生源显然不令人如意。
本三可以升本二,本二不是不能升本一,但是再多的保证,没有了。
那群孩子是一窝杂牌军,他们是往届的复读生,他们之中甚至有人不只是高四。
由於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聚到了一起,一起再走一遍高考路,重来一段一丁丁点儿的人生之戏。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他们新的母校。
我很心疼,中午教室里面人依然满当,从食堂打来的残羹剩菜扔在楼道的垃圾桶里面。
他们的日子很像三点一线,自我禁锢於小小的圈子,来找我请假的人非常少,带病坚持的人真是不在少数。
我是真的想说,孩子们,没有这个必要──但是我开不了口。他们出於不甚相同的目的,以无价的一年时间为赌注,来再次一搏。
首先这很勇敢,首先这很不易。
所以我没有资格打扰与挫败这些英雄们的憧憬,那一年我过的更辛苦,更压抑,甚至瘦了几斤。
孟绍安很是不解,“怎麽会这麽累?我觉得我上学那会儿跟玩儿一样就过来了。”
我摘掉眼镜,揉著太阳穴,揶揄他,“那是你又懒又笨,不好好学习。你上的是高职,人家孩子可是要考名校的。”
孟绍安并不生气,“我那时候就不想学,混日子有口饭吃饿不著就拉倒了。再说家长嫌我没有出息,根本不管我。”
孟绍安家里有个上进的弟弟,比他招人待见的多,跟我一般大,也是上了个不错的大学之後,奋发图强考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然後据说现在正在一边漂著,打著脑力零工,一边准备考博士。
孟绍安提到这些的时候非常冷淡,以至於非常不屑。
孟绍安从来不曾流露过半毫羡慕,他总是说,“那有什麽?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他好。”这一点有待考证。
我不知道孟绍安是不是有双重标准,我们过的并不宽松的日子,他一直坚持认为很好。
孟绍安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尽管偶尔吃吃学生的小醋,我一直觉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己的学生跟我一天,也是亲的,所以即使只有十个月的缘分,我对这些学生倾注的感情却没有淡,依然是浓浓的一杯。
其实他们和高三有著一定的区别,却仍然跨不过成绩的坎儿,别看有了一次体验,有过一年的经历,却依然焦虑和神经质。
他们也会在模拟考试失利时伏案流泪,也会在似曾相识的同一个类型的题目上再次乐此不疲的摔跟头。
只是在那年的冬天,我生了一场大病。
其实也不是个大问题,一开始就是普通感冒而已,但是一我要上课,二心疼钱,三我老是忘了吃药,然後就病的一塌糊涂了。
发高烧扁桃体发炎口腔溃疡咳嗽……
自寒假起便纷至沓来。
孟绍安急的不得了,带著我去医院作检查,对医生只说我是他表弟。
真谢谢他没有灵机一动说成“我是他爸爸……”
难受啊,头痛鼻塞,嗓子难以吞咽,喝口水都痛得不得了,牙龈很疼,吃饭成了最大的折磨,不停的咳嗽吐痰,几乎喘不上气。
我都感觉我要死了,吃药也是酷刑,满嘴里都是苦味儿。
上课一向用嗓过度,得,这会儿可好好歇歇了。
声音嘶哑难辨,所以我今年过年就没有跟父母回了老家,跟他们说我感冒的太厉害,在床上躺著呢。
孟绍安知道他们会过来,特意收拾了屋子,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造成两个单身未婚青年拼房子的场面。
然後我爸妈在初二那天来了一趟,临了我说,不用了,跑这麽远,我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