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们的关系一向不够亲热,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
爹娘很少进儿子的家,也不知道是谁不好──我吧,错的是我吧。
那天他们在这儿呆了一个白天,我说,“天冷儿,黑的早。回去吧。”
然後他们就走了。
孟绍安今年回来的格外早,满打满算我们分开了三天。
期间我昏睡一天,爸妈来了一天,我从床上爬起来发呆一天。
独自一人时吃泡面或是干脆不吃东西,我无力起身摔倒床底下的钝痛,复得当年的记忆。
我妈炖了一锅鱼汤,带了一只鸡,我几乎没有动,咽不了东西,太痛了。
结果我居然没有饿死,也没有怎麽著,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又瘦了。
胡子茬衬的脸很青,很苍白,孟绍安问我,“你有没有饿矮?怎麽什麽东西都不吃。跟个大烟鬼似的皮包骨头。”
我根本没有碰过半根烟好不好,输液一直在个人的小诊所,原因还是因为省钱,也不必掏住院费。
那个阿姨扎针技术也好,扎了这麽久也没有瘀青。
孟绍安指著我对她说,“这是我表弟,还上学呢。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也不会照顾自个儿。”
然後阿姨就很赞同,“大学生嘛,现在这些孩子啊,独生子女都是宠坏了。”
孟绍安的话前半段太假,後面才可信。
我的病肯定在慢慢的好,给学校请了病假,由於我声音痛苦真切,头儿爽快的准了。
毕竟我平时总是拿全勤奖金,又一向兢兢业业,从不迟到早退,肯定不是故意骗假期。
然後我就又歇了一个星期,心疼啊,心疼死我了。
我的奖金啊,我这个寒假都没有接课啊,既带不成家教又带不了辅导班,还因为生病花钱如流水。
孟绍安安慰我,“没事儿,先治病。”他在这时候花钱格外大手大脚,我大堆大堆的吃药,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基本上没有事儿了,他又带著我去医院化验。
验血真疼,又不是扎在木头上,一针下去正好是我的无名指,那化验的云淡风清,我却激起了一身汗。
乖乖的在长廊里等待,医院不是个好地方,生生死死,走廊里铺著农村里的坑被,睡了蓬头垢面的人们。
急诊那边一直很忙碌,响彻楼道的接了的电话是一起醉酒的胃出血。
乐极生悲吗。
120急救车在楼道外轰鸣,担架车碾过楼道,我偷偷的攥住了孟绍安的手一下,他低头小声道,“不要怕,你没有事。”
然後半个小时之後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果然我没有事,各项指标都临界进入了正常的范围。
果然十指连心,指尖上的伤口血痂凝固,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儿,但是稍用力摁的话,就会痛。
不甚干净的酒精棉上有一滴被稀释的血,颜色是淡淡的红。
我对孟绍安说我好了,他的回答是“那我明天就上班去了,你再在家歇一天,别著急去学校。你对他们可没有在我这儿这麽重要,甭著急回去。”
第二天他果然上班去了,我没有听他的话,也随之踏上了工作岗位。
我解释是说怕跟不上进度,实际上是我不想跟钱过不去,我再这麽歇下去,就挣得更少了。
我的手机有两张SIM卡,一张是学校给的,一张是接生意用的。
我又挂了我的广告在几个小的辅导班下面,这就是我的营生,很卑微,却没有办法。
我好了之後往家里照了个面,然後就继续在我们的窝里。
孟绍安也真是坚强,居然没有被我传染上,然後天气渐渐转暖,渐渐的我们的生活又步入正轨。
11 毕业季
如果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知道冬天一直很冷,但是四季轮回,冷到极点之後春天也就指日可待了。
春暖花开,春天好,特好刮大风。
北国的幸与不幸,并不该完全寄托给“三北防护林”,我就讨厌春天的大脏风。
新的一年里回到班里,他们却都没有什麽变化,定型了麽,青春年少啊,年後的他们明显冲劲儿不够。
去年拉展过,今年的弹力是个问题,这是不是和括约肌有点像?原谅我的邪恶。
我救不了他们的考压症,我怕我越强调放松,反而适得其反。
我的嗓子还是有点儿哑,怕他们听不太清楚,我买了一个扩音器小话筒,带著那玩艺儿,上课有点儿麻烦,却省力气,可是愧对老师的基本功。
当偷懒形成习惯,我即使好了,也不摘了。
我比较高兴的是手里多了高三的学生,终於摆脱初中教育的阴影,接家教嘛,接高三最有成就感。
我手底下有了两个艺术生,跟我学历史和政治。
然後我的心里涌动著浓浓的悲悯,这两个孩子倒饬著我都会做的数学题,居然都想哭。
殊途同归,走哪条路都不容易,特长生真的是捷径吗?待定。
他们也很辛苦,这两个孩子的家长不容易,我了解,能看上我上课的人,都是条件一般的。
我的课比较便宜啊,而且讲的说的过去,这两个学生对我的评价就不错。
我就跟他们说,“实在不行……数学──你就倒腾书上的例题吧。别老是跟人家做套卷了。至於文综这里,我整的是专题练习题,尽力吧。”
编年史似的历史,经济政治文化一锅乱炖,他们受不了。
我本身带著普通的复习班,这种落差其实不大。
孟绍安对我接家教意见保留,“你呀你,病一好就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别累著。”
然後是春天,然後又是誓师大会,我可是在操场上连著站了两年了,又一拨热血少年。
但是复习生和应届的区别一眼便知,前者略沈闷,略淡定,他们其实更脆弱,更害怕,更有压力,却拼命克制。
不容易,他们也只是大了一两岁而已,也是孩子。
而班主任最大的特点是干什麽──唱黑脸儿呗。
只要有学生的地方,就一定不会停止搞对象,我坚持这麽认为。
复习生怎麽能例外,我们班就有,我知道,因为那种眼神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我终究是没有魄力当众戳穿花季少年的恋情,只在班会上明里暗里的小作点拨。
“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有要做的事情,该开花的时候不要试图结果,在春天里面干秋天的工作,那真正到了秋天又要干什麽呢?”这样的劝说当然没有用。
无关痛痒的警告,对事儿不对人,并不能抽刀断水,或许和我自己本身就见不得光有关吧。
我似乎在老师里面显得仁慈与悲悯,其实我应该是在可怜我自己才对。
学生们的异性恋尚不能被宽恕,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绝对少数的小众,又该如何自置。
我自己本身便是躲躲藏藏,哪会不懂得这种类似於偷腥的滋味。
其实我们并不是无辜的,都有错,但是似乎现实过於严苛了吧。
那一年间我始终没有关於早恋做任何一次的单独谈话,合久必分,宿命使然,缘起,天都无法阻拦;缘灭,神也不能复原。
小孩子家,哪里谈得上什麽永远不永远的。
肉麻兮兮的,总以为遇上了对的人。
啊呸,才不是,张爱玲不是说过嘛,“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这才哪儿到哪儿,日子长了去了,自然会分手,彼此厌了,倦了,自然会分手。
见到了一棵小草後又遇上了整个森林,自然会分手。
成绩的跌宕起伏就是一个小三儿,破坏力极强,挨了批评自然窝火,有人就有了无妄之灾。
这一来二去,也逃不过争吵与分手,所以家长们急什麽,老师们急什麽,我就不著急。
这种考验才哪儿到哪儿,考前的时候躲躲藏藏,彼此鼓励的偷偷摸摸,你说他们两个难受不?
作业压倒一切,前途才是硬道理,谁傻啊。
你侬我侬几个月之後考的屁也不是,才亏呢,那就是犯傻。
所以我静观其变,在班会上继续挑拨离间,“没有什麽是永远的。等你们上了大学就知道了,那四年什麽事儿都不重要,只有爱情才是必修课,那个时候你就是把她送到女生宿舍的楼道口,都没有人出来棒打鸳鸯。”
然後底下突然有嘘声,“老师你是不是很有经验啊?”
呀呀个呸。我去哪儿有经验去?
我微笑的打著嘘的手势,“没有。我是好学生,光顾著好好学习了,正人君子一个。没有分心哦。这可是大实话。”
真的,我用这个蹩脚的借口拒绝了足足半打女生,後来终於没有人肯理我了。
我继续讲,“江南出美人噢,而且师范院校和经贸财政传媒之类的大学,女生很多哦,到时候就是我们班文科男生尽情风花雪月的时候了。所以大家现在还是好好学习吧,争取将来金榜题名,抱得美人归,嫁与如意郎。”
话虽然这麽说,完成的难度可是很大的。
普通班的学生们嘿呀嘿呀的终极理想,大多是上一个二本线。
明显感觉他们的字迹越来越乱,心情也很糟糕,找过几个人单独谈话,纯学习,无私人情感。
我了解著他们的压力,但是我只能更残忍的为他们解压,我的确要安慰他们,但是我一定会说出现实,告诉他们节节攀升的文科生人数,告诉他们不容乐观的本一和本二上线率,告诉他们如果你想怎麽怎麽样,你就必须怎麽怎麽样。
书山题海,良好心态,除了这些,真的没有了。
所有人都说过捷径这个词语,但是谁真的见过,谁又真正走过呢。捷径也是血汗砸出来的,无他。
我接的家教是艺考生,学的很辛苦,加班加点的专业课,令人头疼的文化课,还有更为辛苦的体育生。
真的,走哪条路容易呢?都不容易。都是拼了命的努力过。
天气越来越热,我知道拉练的日子要到了。
又该上战场了,又是一年盛夏时节。
我知道田里的麦子就快要黄了,田野上一片金黄色的麦香,闻起来会很有盼头。
落单在田梗上和路边的偶尔几株零星的麦子,长的就很不规则,有些不羁,有些脱线。
没有办法合格的收割,要麽是籽少很瘪,要麽是根本没有熟。
总之不合群脱离大众,就没有好下场。
班里面很热,电扇转个不停,人总是臆想过吊扇掉下来,从我上学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像了。
很多年了,虽然从未成真,当然这样最好。
很热的某一天,我要来了班费一人一根,倒贴数元後杀向小卖铺买了雪糕。
竟然凑了两箱,我和生活委员一人抱著一个,到仅次於顶楼的教室後居然没有怎麽变形。
团结就是力量,这些冰棍就是如此,彼此汲取著低温,对抗著炎热骄阳和我的恒温。
我家刚好也住在顶楼之下,这也属於缘分的一种。
最後一节课跟这些半大孩子闪了一会儿,末了送上一句,“走好。”
我自己也觉得别扭,可是说别的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觉。
他们毕业了,却和这里感情很清淡,认母校都不一定认,看老师可还记得我是谁?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复习班真是挺可悲的。
然後我就被抓壮丁去了考点,在场外和家长们一起紧张,一起激动,强压好奇还是别的什麽感觉,总之不能破戒,不能问考题,不能问考的啥样。
然後还得小心翼翼的,千万不能一不小心触摸了孩子们敏感的小玻璃心。
期间我还做了两天义工,帮忙搬了好多箱矿泉水,买了一些文具,结果还真有不带东西的考生。
我从心底里面发出鄙视──打仗呢──结果忘了带枪,找死呢。
而孟绍安居然为我准备了两天的考生餐,这人还真是奇怪,我又不是去考试的。
他居然挺紧张的,莫非是教工家属被传染了什麽负面情绪不成。
两天过後我就放假喽,只等著领奖金了,然後我开始了在外面继续挂牌子接课,又送了一届考生,我不是没有经验的主儿了。
又过半个来月,成绩出了,结果还是不错的,学生们有了进步,我有了进项。
报志愿的时候也被小小的叨扰了,当然还是由於“经验不足”,找我咨询的人并不算多。
我这个人生活圈子又小,所以没有一般老师那麽忙碌。
我就放心的进入了既轻松又辛苦的暑假。
12 他不是神
不料这个暑假生意极其不好做,还赶上上头查补习班居然格外的严厉,我都没客人了。
辅导班三天两头就歇,明明奥运会已经开完了,还这麽全民紧张干什麽。
我的新去处是去教高一,而我在暑假得到了一份殊荣,代了两天的英语课。
那可是初高中衔接的内容啊,我以前一直教小升初的小打小闹,我为自己的升格激动不已。
这一届学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居然赶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浪潮,美其名曰“新课程改革”。
什麽啊,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後更换了教材,我接过辅导班借给我的那本英语课本,然後按照教初中的惯例,先勾勾画画重点短语和句子,然後搬弄我的上大学时候的旧字典,查些重点单词的用法,抄了几张纸,这就是我的教案。
反正我又不专职教这个,代课而已。
而出於作为一个历史老师对自己本来职业的尊重,以及一个师范院校历史系的毕业生,对自己所学的主修专业的热爱,我不失时机的在讲课时插入背景知识。
不然一个半小时的大课上的,我都是昏昏欲睡的感觉。当然我没有主动坦白我不是英语老师这个事实,我只是强调我是个代课的而已。
虽然我写英文字母和汉字效果一样,板书略带僵硬,不够潇洒圆润,但是“术业有专攻”,我没有这金刚钻儿,也揽了这瓷器活儿。
那就多担待呗。
我都原谅我自己了,幸好也没有人因此提出什麽抗议。
对於这麽一个喜欢岔开话题净说废话的代课老师,居然没有被告知滚蛋,我也非常感谢这些学生,他们真是好宽容喔。
孟绍安和我在夏天显然略微放纵一些,洗澡方便又不好著凉,当然要及时行乐。
他的工资涨了一些,我的也是,我们渐渐攒的住了一点儿钱,生活总是该越来越好的才是。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总得心怀光明,即便前路依然黑暗,但是人活著,希望就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暑假里面我抽空研究了新的教材,编年史被换成了专题史,我原以为这样效果会好,细看完却并不是这样。
真他妈乱啊,越改越乱,什麽玩艺儿,该详细写的重点,一笔带过;这麽多一篓子的废话,摆那儿给谁看呢,为了让领导开心不成。
可是这样的书我怎麽教学生?
学一本,忘一茬,要麽记这个,要麽记那个,难道他们知识整合的能力已经达得到这种境界了吗,莫非他们真的会接受到素质教育吗?
那才见了鬼了呢。
我就不信这种乱糟糟的课本,会有人喜欢。
新课改,改个毛线啊,我闷头开始搜罗,决定先写个知识梗概,别还没怎麽著,我自己都绕晕了。
孟绍安看见我纠结的表情,总是会给予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有些遗憾的是我们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
他打工,假期不多,不能像我一样,一年两个大假期,还带著基本工资。
这叫什麽来著?吃财政?吃公家饭?还是吃国家粮──不管他,反正我也是入了杏坛之人。
当个教书先生,工资能供房贷,这也就行了。
我们挑了个不热的夏天去了森林公园之类的地方,植物园挺大,转著累死个人,我也没有看出什麽好儿来,全是树和草,确实凉快,但是时不时地上蠕动有手指头那麽粗的大青虫,颜色绿的耀眼,真恶心。
那里面厕所修的不好,也许是为了契合环境,外观如同木质,卫生也特别差,苍蝇乱飞,污物处理的也不甚及时。
从里面出来之後我就当即决定再也不要和孟绍安来这里了。
动物园的环境更是恶劣,尤其是气味儿,这一点难以隐瞒,动物的分泌物和排泄物,大家都了解。
清扫的也许真是不够到位,各种动物谈不上名贵丰富,但是却也不在少数,只是游客稀稀拉拉的没有什麽游兴。
我在里面意兴阑珊的溜达,惟数不多的收获是在某动物的面前拉过一次孟绍安的手。
是什麽鸟来著我忘了,那名字刚好我也不认识。
我们的幸福没有其他人见证,被大自然的生灵目睹,总是可以的吧。
隐隐传来几声低低的吼叫,感觉应该是狮子,底气不足的百兽之王啊。
我在看动物的时候格外悲悯,“游客这麽少,动物们会不会饿死哦?”
孟绍安点头,“说不定。你看它们都很瘦。”
我摁摁自己的肋骨,“啊,我也很瘦。”
孟绍安坏笑,“当然。只有我知道你很,受……”我数秒之後才反映过来,决定罚孟绍安请我吃饭。
当时已过正午,回家再做自然来不及。
我们坐上公交车,往市区走。
车上空空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无人售票外加一个司机。
车跑得很快,我们在某一个站牌附近见到了一个小菜馆,然後孟绍安就冲著司机的後背招呼,“师傅,哎,这个站这儿停一下!您呐。”
然後我们就下了车,走进了小菜馆。
我的脑海里居然浮现了很久以前上一个老饭馆吃饭的场景,花钱买那种铁片似的价码一类东西,一块钱一碗的鸡蛋汤,要花一块钱买一个写著“三圆”的绿色的长方形的金属片。
这是计划经济的饭票的残留物吗?当时我特别好奇,不过那家的包子一顶一的好吃,份量也足,馅子用的是真材实料。
我的关於老店的思绪被孟绍安的那句“你吃点儿什麽”而带回了现实世界。
唉,回忆一去不复返。
小店的老板娘长得不好看,化了妆。
饭点快过了,小馆子里就我们一桌子,菜单上的东西还算是经济实惠,家常菜嘛。
我和孟绍安点了两个菜,木须肉和烧腐竹,孟绍安的理论是这样的,“这菜做的再不好也咽的下去。做的手脚也少。”
两个人一人一小碗米饭,很快菜饭就齐活了,我们走了一上午真是饿了,巴掌大的小瓷碗没有几粒米的感觉。
於是一个人又加了一小碗打卤面,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结果端上来了之後还是巴掌大的小瓷碗,“就这麽著吧。”我跟孟绍安商量,他点头继续吃。
我们吃的不慢,吃完後孟绍安去结帐,三十块钱。
出了饭店的门孟绍安感慨,“不贵啊。但是还真是难吃。”
我的品味被食堂钝化的太久,“还可以吧?比食堂的盒饭强多了。”
孟绍安不满,“什麽叫还可以?这麽难吃。比我做的饭差远了。”
我在内心举双手赞成,“就是就是,哎呀,你做的饭当然好吃。刚才那面条可是咸死我了。”
这是事实,我们两个人回家之後比平时多喝了至少两大杯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惊觉,中午吃饭时忘了点点儿酒,孟绍安打开冰箱,“家里又不是没有。”
然後他抓出来了两瓶啤酒,用筷子起开了玻璃瓶的盖子,这一点我就没有学会,所以我很佩服他强悍的生活技能。
不过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孟绍安在我临上班前的半个月突然生病,急性阑尾炎,难道这就是我假期结束的礼物吗?
在我的印象里面孟绍安很像一个神,一直很少生病,感冒什麽的都很罕见。
过年的时候我都病成那德性了,他依然安好无恙。
莫非是积少成多一次性爆发了。
当时我正在看书,打算写教案,孟绍安在厨房做晚饭。
我突然听到了一声脆响,碎碎平安,什麽东西掉到地上给摔了。
我赶紧到厨房,却看到孟绍安十分痛苦的弯著身子。
我从没有见到他这麽无助的表情,他的皮肤比我黑一点儿,我可能算是小白脸儿,但是现在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我问他怎麽了,孟绍安死死的咬著嘴唇,指了指肚子。
我二话不说穿好衣服,给他套上T恤,带上钱夹子和钥匙,帮他穿上鞋,“去医院。”
孟绍安显得顺从而无力,当时已经是晚上了,我半携著他下了楼。
我们下了楼之後天色已暗,出了小区门,我在路边急切的招手拦上出租车,和孟绍安一起坐在了後面。
报上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名,“师傅麻烦直接开到急诊,那边谢谢您哎。”出租车司机听完後开得不慢。
很快就到了,我没有细看打表计价器上的价格是六块还八块,再拉出孟绍安之後,我递过十块钱,“师傅,谢谢不用找了。”
然後我揽著孟绍安进了急诊的大门,头一回这麽光明正大的跟他这种姿势暴露在公共场所,第二回这麽潇洒的拒绝找零。
我把他送进了医生值班的屋子,就跑去挂号,然後回来时候他已经躺在病床,医生按按捏捏,“阑尾炎。应该是,再去验个血。”
孟绍安比我坚强,一直在强忍著,嘴唇上是深深的齿痕,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白细胞的指数高的可怕。
然後拿著化验单去找医生,医生问他打算怎麽办,手术切除还是消炎。
孟绍安选择了後者,然後医生开了止疼针和消炎药,在走向治疗室打针的时候,我告诉他,“你不要怕麻烦我什麽。要不做手术吧?我们的钱够的。”
孟绍安只是摇头,额头上的汗流了下来。
止疼针生效很快,然後他就去了病房挂水,他拒绝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了硬硬的沙发。
我去问医生他用不用手术,医生告诉我说那要看B超结果,如果有囊肿就必须做手术,今天先输液吧。
然後我就去病房陪他,屋子很空旷,因为没有床位,大晚上没有病人。
孟少安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然後他居然问我饿不饿。
我摇头,折腾了这麽久旱忘了这事儿了。
孟绍安输了好几瓶液,最後结束时已接近夜里一点。
我继续半扶著他出去,招呼了出租车回了家。
孟绍安的右下腹还在疼著,但是轻了许多,简单洗涮後我们就睡了。
我强调半夜痛一定要叫我,他当然没有叫。
第二天B超结果没有大碍,所以他继续输液,折腾了足足十天,最後一天去验血,白细胞的愤怒终於平息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孟绍安的脆弱,小小的自豪一下我能抗事。
期间我按菜谱做了一周简单的病号饭,孟绍安来者不拒,评价还是那句“饿不死了。”
他这一病,揍出去小一千。
我马不停蹄的照顾他,上课接家教,累的有点儿迷糊。
他痊愈後的那天正好我没有课,足足睡了一天才缓过来。
之後孟绍安对饮食什麽的注意非常,“我要是病了,谁管你?你看你又瘦了。”
虽然这种表白很含蓄,但是我听懂了。
孟绍安不是神,他只是个普通人,刚好我还爱他,这样真好。
从某种意义上讲孟绍安像我爸,很疼我;像我哥,很让著我;像我老婆,很爱我。
但是事实上他只是我的爱人,有点儿全能的普通人。
13 弯了的世界观
我一直以为,腐女是种奇怪的生物。
我想她们对一切都已云淡风清,是见过世面的人。
所以她们应该有著最直的性取向,因为她们只是掰弯了世界观。
我居然和一个这样的奇葩生物,最後成为了朋友。
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
新生开学那天我去学校凑热闹,结果被看榜的人挤成了压缩饼干,来自各处的家长和学生都很兴奋,仿佛半只鞋已经踏进了大学校门一样。
我最後和门岗大爷一起聊天,身上被人强行挤上了异味。
乌泱乌泱的两三千人,不算上农村里大人拉扯的小豆丁。
第二天军训,穿著制服的军官们看上去效果不错。
回家後我跟孟绍安描述,他居然对我说,“你怎麽好这一口儿?还制服诱惑呢。老不正经的。哼,我也有。”
我扯动嘴角,“你……就免了吧。”
大白帽子的厨师装,肥肥大大,这也能诱惑人吗。
军训结束後我正式上班。
感觉一节课四十分锺,就像是回到了小学时光。
高一的新生很热闹,叽里呱啦的互相认识,我依旧是不认人的,坏毛病似乎极其不利於推广我的人气。
我的自我介绍很简单,“我就是大家的历史老师,我叫赵京涵。具体介绍详见班门口的牌子。”
我第一节课和多数年轻老师一样,扯漫无边际的淡,并不讲课,但是我也不要求大家作自我介绍。
我又记不住,多伤人家孩子的心呐。
我在扯淡的同时简述了教学内容,最後告诉他们,“三年,弹指一挥间。等毕业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下课。”
然後这台词我几乎复制了一下,继续告诉其他的班级。
我安安稳稳的讲著历史课,留著可以理解的作业,零星的发著一些小卷子,也宽恕著极少数的不完成作业和上课睡觉的孩子。
我清清清楚的记得我的某位老师这麽说过,“如果学生只是不写你的作业,只是在你的课上睡觉,那麽错的人就是你,你这个老师才应该下课。”
然後我一直将之奉为金科玉律,一直坚持这麽理解与奉行。
所以我尽量经常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我的课讲的还是比较动人,因为时不时爆些八卦野史什麽的。
孩子们还是挺好奇的,也容易接受。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著,孟绍安几乎不再吃辣,我们的菜也像生活一样朴素安详。
我在食堂里面买饭的时候见过一件事情,令我耿耿於怀,卖汤的大娘先用一只碗盛了一点儿尝了尝,然後开卖。
我一开始没有觉得有什麽,後来眼神不小心一转,看到了大娘把刚才尝的汤的碗底根儿又泼到锅里面去了。
心理阴影啊,挥之不去,我再也不要买汤了。
然後我就戒掉了晚上的汤水,以至於面对孟绍安的煲粥,居然提不起兴趣,不是怕他没有职业道德,一家人是最宽容的,我只是戒掉了一种习惯而已,改变了原有的生活方式。
我之所以说食堂,原因也是因为我是在食堂交到了一个属性是腐女的朋友。
我很感动,也很感激上苍让我感觉到这种奇怪的温暖。
那是在一个初冬的晚上,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拥挤向食堂。
前面是三个女生,最左边的那个兴奋的两眼放光,“我昨天晚上看完了一本小说啊……真的很好看!最後他们在一起了!美男啊~”
旁边的女生完全无感,“你还在看耽美?又是两个男的?”
“对啊对啊,”那个女生显然很开心,“你知道吗?最後他们结婚了,好幸福喔。”
然後旁边的女生很不耐烦,“好了好了,两个男的……又是!你怎麽老是看这种东西?”
那女生浑然不觉,依然欢乐,“那又怎麽样?他们很相爱啊。在一起不好吗?”
另一女生彻底无法忍耐,“够了!两个男的在一起──恶心!很恶心!”
声音不大却剜到了我的心口,一直沈默的另一个女生说道,“别说了,看看吃什麽吧。”
一开始很激动的女生眼睛黯淡,不作争辩,很受伤的问,“为什麽你会这麽想?难道性别是爱情的障碍吗?”
当然她没有得到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很久了,但是我很早就知道,不会有人给我答案。
我们在意的答案没有人给,我们不想回答的问题,却不被放过。
那女生穿著一件灰色的卫衣,坐在我前面的桌子。
我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叹息,“唉,为什麽你们不能理解呢?我觉得很好啊。同性恋又没有错。”
妈的,说到心坎里面去了。
我知道缘分绝不是一面。
课间在楼道里面居然又撞见她,声音不大,“老师好……”然後我过去,她喃喃,“受啊……真可爱。”
地球好危险,连属性都能被看穿。
看来我需要小心一点儿才是,事情发展的有些快进,我在放学後的空空如也的楼道里面又见到了她。
她当时正在打哈欠,然後一行清泪就流向了唇边。
我跟她打招呼,“你好”,然後她转过身,飞快抹掉了那滴泪,“老师好!”
然後我们开始边走边聊,有一句没一句的。
我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後问了她的名字。
她叫王恬,很柔和的女孩子的名字。
恰好是我所教班级隔壁班的的学生,草草聊了几句,我肯定的问她,“你是腐女?”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单纯的望望我,“老师,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没有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但是它似乎注定要我沾污些什麽。
我像手握真理的布鲁诺,向著不知道站在哪一阵营的神父坦白真相,我在楼梯转角外轻轻道,“我是……Gay。”
她听我说完话之後,一没有吃惊,二没有激动,三没有变化表情,王恬同样声音小小的回答我,单调的就一个“哦”字。
我从这种声音里面听不出厌恶或是欢喜,然後我想我是不是失策了,鲁莽到向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吐露心结。
只是说完後竟是堕地般轻松,我说了不该说的真相,可是又能怎麽样,最大的後果不过是满城风雨,我不怕。
活著就是为了熬到死,不管过程多麽曲折。
我想我一定是因为我压抑的太久了吧。
我们沈默的下到了最後一级台阶,那个时候她忽然停下步子开口,“老师,你可真勇敢。”
我们交换过住址信息,这小城市真小,我们居然住同一个小区,她是第一栋楼,我是尾户。
相见是缘,如何恨晚。我们一起放学回家。
她在我旁边骑著一辆小巧的车子,神秘兮兮的口吻,“我会替你保密哦。”
我笑了,“谢谢。你可是第一个除了我男朋友知道我的秘密的人。”
她接道,“会是最後一个吗?”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如果你不说,那就是了。”
王恬在夜色中的十字路口问我,“你就这麽相信我吗?这麽轻易就说出了这种隐私?你是认真的吗?”
我反问,“为什麽不能?今天可不是愚人节。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东西开玩笑。”
她忽然微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相信我。真好,谢谢你。”
我很困惑她为什麽这麽说,王恬将手搭在我的车闸上,淡淡的说,“我需要被人信任的感觉。你相信我所以我很感谢你。这就是缺乏安全感吗?”
不算漂亮的女生眼睛亮亮的,“能被人信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我问她可不可以交个朋友,她点头,“当然咯。虽然我不相信自己,但我可是相信友情的。”
我问她,如果朋友不再彼此信任,那该怎麽办。
她摇摇头,“那根本不是朋友。所以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好好珍惜喔。”
这种种感觉感染了我的存在,我们一起骑到了小区。
我邀请她有机会可以来我们家玩儿,她努努嘴,“再议。”
然後我们分别回家,她找爸妈,我找孟绍安。
我告诉孟绍安今天的交友经历,他醋溜溜的说,“只要你别看上人家小姑娘就成。”
才不会,交个女性朋友而已,老男人就如此敏感,我要真干点儿别的出格事儿,那估计就得来一场家庭地震了。
14 四季的雨
我们生活在的北温带的某个小城市,正处在亚洲独有的温带季风性气候区。
大陆性强的季风气候,由於海陆热力性质差异显著,四季分明,夏季高温多雨,冬季寒冷干燥。冬冷夏热,雨热同期。
。
你只道这样的地方夏天多雨,却常常忘记这里四季都有雨。
毕竟不是两极,不是沙漠,没有那麽极端的事情。只是我们这里冬天下的雨叫做“雪”罢了。
南国他乡的人们少有体会,那年罕见的冰雪灾害除外。但是难为了北纬20度的人们,想像鹅毛飞雪的感觉。
我则不必被刁难,我从未长时间离开这片平原大地,我自然知道冬天的雨是很美的。
有首歌叫《冬季的台北来看雨》,我第一次听的时候特犯傻──冬天不是都下雪吗?
後来我知道了有一条奇怪的痕迹叫秦岭──淮河线。
南北方的分界线,也是这样那样的分界线:
1.我国年降水量800MM等降水量线
2.一月份0度等温线
3.湿润区与半湿润区的分界线
4.亚热带季风区与温带季风区的分界线
5.亚热季风气候与温带季风气候的分界线
6.热带亚热带常绿阔叶林与温带落叶阔叶、针叶林的分界线
7.中国的北方地区与南方地区分界线
8.水稻小麦种植区分界线
9.河流结冰与不结冰的分界线
10.旱地与水田地区分布分界线
因为一跨过这里,就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变化,所以我想全中国最纠结的地方,应该是秦岭之颠和淮河水中央。
劈开一条线,大约在北纬32度到34度之间,南不南北不北,橘生淮南。
《晏子春秋.杂下之十》:“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比喻环境变了,事物的性质也变了。
那若是生在了淮河的河心沙洲上,长的又该是叫什麽呢?
有一年冬天雪下的特别早,特别大。
其实特别大无须赘述,每年都免不了来一场这种大雪,自然比不得再向北的地方大雪封门,倒也足以够小小的弹丸之城喝一壶了。
那雪下得特别早是真的。
值得一说,草还没有枯尽,树叶还是青黄,甚至落叶很稀疏的时候,雪就来了。
那种美其实很震撼,我窝在办公室搂著热奶茶,隔了用手在哈气上画出图案的窗户的玻璃,向外看纷纷扬扬。
齐两三层楼高度的高大的树,叶子上挂著厚厚的白色,地上早已是一层白毯。
学生们还没有去踩,使得一切没有生气,干净到冷冷清清。
我後来耐不住寂寞,穿得厚厚的跑下楼去,走得小心翼翼,雪很厚,不太好走,而且我也不是特别忍心的去破坏这个干净洁白的场面,就像我原本无意叨扰人间,却做了过客一样。
然後再等我上楼来向下望,那条甬路,原来也只有一个蛋不疼的游客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划过一行41码的脚印。
我真是一个有够无聊的人。
快乐的孩子们在大课间打雪仗,这一场景会出现於从小学到高中,我并不对此感到意外,我觉得很不错,童心不可丢,童真也是净土。
我确信这些人里面应该没有高三和复习班,不是因为不想,因为他们没有大课间。
我见过他们隔窗眺望著学弟学妹,只大了一点而已的他们,表情很羡慕、很留恋、很怀念、很沧桑。
却不知道是为了什麽,才会有如此感觉。
我没有再下楼,为了避免被雪球误伤。我相信没有人会思考我那也许是已经被落雪掩埋的足迹是何人所留,我的脚印和我一样隐藏在尘凡,却被重重掩盖後看不到本来模样。
雪的通用描述是六边形,其实真是很笼统的描述。
我也说不清楚其中弯弯绕绕的讲究和学问,只记得有人说过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雪花。
好像还真是,我偶尔趁雪未融化而快速观察一下,这种精灵奇异而诡谲。
然後我觉得它们好美丽,於九天之上坠落凡间,温度高於冰点便即消融,所以地上天女织的毡子得是多少粒雪的成果,莫非要以摩尔计量。
我喜欢这个由渺小累计的伟大,况且“瑞雪兆丰年”,保暖土壤,积水利田,为土壤增添肥料,冻死害虫。
附加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人间下雪是由天上三个神仙掌管著,即周琼姬掌管著芙蓉城,董双成掌管著贮雪玻璃瓶,玻璃瓶内盛著数片雪,每当彤云密布时,姑射真人用黄金筋敲出一片雪来,人间就开始下雪了。造物主把雪花赐予了冬天,使冬天於苍凉之中有了生气,沈寂之中增添了乐趣。
其实我觉得很好玩,据百度说约公元前1000年前,中国制造出无色玻璃。
难道那时候的神仙有超能力?不对,神仙本来就是超自然的。
说到“玻璃”,其实有时候後我会想到自己, 我查过,“「玻璃圈」一词自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一直是台湾社会男同性恋社群的代名词,而「玻璃」的易碎性及透明性也不断地被媒体用偷窥的眼光来呈现同性恋者社会身份脆弱、需要朦胧夜色做为保护色的主要表征意象。”
还真是贴切啊,不过“‘玻璃’原本是黑话中所指的臀部或屁股,用「玻璃」来代表同性恋所指的无非是男同性恋间的性行为”,这一点听起来就有点儿难以接受了。
只是这场雪下的过早,对我的直接影响是取暖期提前开始,取暖费的支出与比去年同期又要涨了。
大街上轰鸣著扫雪车,环卫工人齐上阵,融雪剂化身在污水中,横流。
地理老师又该从环境保护角度提问“现在的融雪剂有什麽危害?有什麽更好的办法解决这种问题呢?”
我记得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好像是:“1.造成绿植大量死亡; 2.缩短道路寿命; 3.腐蚀机动车轮胎和底盘; 4.污染地下水资源。”
初中化学老师就会及时展开科普扫盲,“国内外使用的融雪剂一般有两大类:一类是以醋酸钾为主要成分的有机融雪剂,该类融雪剂融雪效果好,基本没有腐蚀损害,但它的价格太高,一般用於机场等重要场所。
另一类则是以“氯盐”为主要成分的无机融雪剂,如氯化钠、氯化钙、氯化镁、氯化钾等,通称作‘化冰盐’。其优点是价格便宜,仅相当於有机类融雪剂的1/10,但它对大型公共基础设施的腐蚀是很严重的。我们常见的融雪剂就属於这类,用的最多的是氯化钠(即食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