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课上老师也许问问你一些扫雪中可大可小的事情,是如何体现了我国的国家性质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假?大?空?
反正我觉得如何应对学校里光滑如镜的某些材质的地板砖,才是实际问题,才应该提上日程。
王恬和我一起坐公共汽车回家的时候就抱怨,“破地!真是滑死了。我上楼梯的时候一歪歪。想都没有想就死死揪住了旁边一个人的衣服。结果一会儿松手才发现那是男生,我还不认识人家──丢死人了。”
後来还有一场大雪下在元宵节。
好大的雪,我把伞借给了别人,自己顶了一身白拱回了家。
孟绍安那天不在家,加班加点呢。饭店的服务越来越人性化,越来越周到,所以对员工也就越来越没有人性。
饭店提供的年夜饭团圆宴的背後,必然有许多家庭破碎了全家福。
虽然现在相聚的时空限制几乎没有,但是心结就是过年过节独在他乡为异客,因此少一人而倍思亲。
我自己按说明煮了孟绍安买回来的元宵,黑芝麻的陷子,应该是猪油拌过,总之香滑甜嫩,我掐巴著汤碗在阳台上看烟花,凌乱还是重复并不重要,因为那很像形式,或者,惯例。
看客未曾失约,却不知道是不是习以为常的支应公事。
孟绍安那天晚上忙到很晚才回来,洗涮之後我们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来庆祝团圆的节日。
孟绍安依然不欣赏考上名校博士生的弟弟,即使他拿全额国家奖学金,孟绍安说,“我宁可拿全勤奖,也不会选择他的生活方式。”
但是一年四季只有冬天的降水才是雪,其余三季都不是。
都是好端端的雨,如果除了下雨天会整得自己全身是水,鞋子沾泥这些事情,其实我是很喜欢下雨的。
多文艺。
我在小时候的某一个秋雨淅淅沥沥的白昼,逛了一座小花园,令人窒息的美,一辈子哪怕就一次就足够品咂一生了。
真是很美,初秋雨蒙蒙,草未枯,花未谢,小石榴藏在树的夹缝,一切被洗淋的一尘不染,以至於幻影般不真切,如同人飘散的童年时光。
春雨则神奇的多,越下天越暖,下绿了草,下开了花,飘飘洒洒不算多。
春雨贵如油,不然春旱如何成为大问题。
然後地理老师就会笑眯眯的问你春旱产生的原因,然後你只要乖乖的背答题模板就好。
清清嗓子,“华北地区的春旱:形成春旱的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我国华北地区春季少雨;二是我国春季升温快,蒸发大;三是春季正是华北地区小麦返青的季节,农业用水量较大。”
没有必要较真,反正这些对你的生活没有太多直接指导。
领导是不干具体活儿的,领会精神就行。
春雨下多下少,总之你就按朱先生的春来描述就好,一准儿没有错。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著,人家屋顶上全笼著一层薄烟。树叶却绿得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在乡下,小路上,石桥边,有撑著伞慢慢走著的人,地里还有工作的农民,披著蓑戴著笠。他们的房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著。”
写的很好,很细腻,切近生活。
最後出场的是夏天的雨,这个最多,最暴躁。
我们的城市排水系统吃过无数次不知诲改的亏,你说谁错了?
“填填挖挖,找点儿钱花。”又不是找金子,总是挖来挖去,却没有见下水道变粗一号,莫非这已经是城市排水管道勃起的极限?
夏天的雨泼辣而奔放,火急火燎,十分匆忙,而被这种倾盆大雨浇个透心凉,一语以蔽之,“爽”。
但是也许会以著凉为代价,我就哗啦啦的在雨中呆过。
很多年前我在高考之前淋过一次,坚信得到了自然的力量,当然我是一个人偷偷淋雨的。
後来我上了大学上了班,就没有这麽疯狂的行为了。
人老了,胆子会变小,我总是觉得再也不复当时的激情与冲动,这是成熟吗。
孟绍安没有这种习惯,他和我相反,讨厌下雨等恶劣天气,影响生意,耽误了赚钱。
也是看我上班太远,心疼。
但是房价始终居高不降,甚至一路飞天,小城市也受影响。我们不可以换住处,当然是没有钱。
既然我们选择如此,便要接受四季下著形态不一的雨。
但是那都是降水。
《骆驼祥子》里面说,“雨下给富人,也下给穷人;下给义人,也下给不义人。其实,雨并不公道,因为下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
众人是否平等至今没有答案,因为永远在趋向中难以实现,但我也可以在雨中,精神流浪。
15 都市生活
我一直以为我生活在一个很小很小的三级或者及其以下城市,与世无争,甚至我怀疑我是否住在城市之中,还是城乡结合部亦或是开发未完全的地方。
明明也是个地级市,可是总给人感觉一向滞後,与国际脱轨,甚至与国家的繁华脱节。
东西该涨价的时候跟著,可是一些实际的东西却不见得像新闻联播里面那麽好。
等到後来我亲生经历过一些什麽,亲眼看到过一些什麽,我才知道我不可能生活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不可能成为与世隔绝的属民。
天子脚下也好,天高皇帝远也好,总之,只要有这改变不了的身份证户口本,天南海北,我都属於这片我深爱的土地。
有人说,“中国城管是我国秘密发展的准军事化组织,平时管理城市,锻炼游击战术,战时可编入正式军。是一支可冲锋、可侦察、可游击、能吃苦、能忍耐、能奋战的优秀後备军。五角大楼秘密报告称──中国城管队伍是一支具有强大潜力,能单靠一辆破面包车或皮卡就能全天候作战的可怕准军事组织。我国庄严承诺:对外不首先使用城管。”
所以听闻戏言,“借我三千城管,复我浩荡中华。”听起来很霸气很搞笑。
我当时对此原本没有什麽感觉的,就像是听一个笑话,这也许是干群关系还是官民关系小小闹僵後,屁民的扯蛋调侃的产物而已。
哈哈一笑,一笑而过,之後继续保持著该有的信心。
後来百度一下,看到对“城管”这个名词的解释── “1.中国地方执法者,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常常会卷入一些公众冲突事件。--《泰晤士报》
2.主要的任务就是驱赶街头无照商贩,以及检查各类许可证。--《印度媒体》
3.一些处理轻微犯罪和无序状态的雇员。--《卫报》
4.一种警察力量。--《每日电讯报》”
真有些哭笑不得,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这解释,这定义,似乎显得过於严肃甚至是危险了。
还有後面他们的职责,听起来也很正派。
“1、贯彻实施国家及本市有关城市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及规章,治理和维护城市管理秩序。
2、组织起草本市有关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方面的地方性法规、规章草案,研究提出完善本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体制的意见和措施。
3、负责本市城管监察行政执法的指导、统筹协调和组织调度工作。
4、负责本市城管监察行政执法队伍的监督和考核工作。
5、负责本市市政设施、城市公用、城市节水和停车场管理中的专业性行政执法工作;负责城管监察队伍行政执法中跨区域和领导交办的重大案件的查处工作。
6、负责本市城管监察行政执法系统的组织建设、作风建设、队伍建设以及廉政勤政建设工作。
7、承办市政府及市市政管委交办的其它事项。”
一个“其他”范围就太广了,只是似乎应该不包括什麽暴力执法的不和谐行为。
而後来屡次出现各地一些不和谐的事件,更是给“城管”一词蒙上了阴影。
总是以“临时工”当靶子,显然说服力不够。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当巴掌打向贫苦的老人,当推搡与破坏惊吓到了幼小的祖国的花朵,人们的怒火就被点燃。
那麽多负面的东西大大吞噬了正能量,以至於造成了武装部队在潜伏的错觉,我也曾义愤填膺,隔著显示器的玻璃,爆粗口抑或内心问候著别人的祖宗十八代。
孟绍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样,甚至比我更激愤,“这和鬼子进村有什麽区别?”
玻璃心以草根的悲悯,同情著更可怜的弱者,我们是无聊而可悲的,只是却发现总有人比自己更不幸,世间事大抵如此。
而我原以为我身边是太平盛世,没想到也有波澜。
那是大约晚上六七点锺的一个傍晚,我在准备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场面。
其实是不该出现的。
一辆面包车灰头土脸的出现在街道上,随即引起了喧嚣,我干脆将车子停在了马路边上。
卖花的人匆匆忙忙的赶走了上帝般的顾客,手忙脚乱的向自己的三轮车上搬花,不知道是不够麻利的失手还是其余人的行径,我听见了不止一个花盆堕地的钝响和钝痛。
小吃摊的摊主收拾著东西,安抚著食客,一面向自己的围裙口袋里面摸索掏弄,然後是凶狠的呵斥声,“别拿了!罚一万,你掏得起吗?”
我在不远处,究竟是懦夫还是看客,好像界线不甚清明,我知道最无耻者是看客,可是我如果不看著,还能作什麽。
我不知道。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我只是真的在感激、在庆幸,孟绍安不必如此奔波,不必如此担惊受怕。
那个小吃摊的摊主自行改装的三轮车被拆掉了,是主动或者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谁无家,如果不是生计所迫,想来一定不会如此,摊主的表情很无奈,很心疼。
後来那些人扬长而去,收获著“战利品”,地上有著花盆的碎片,散落的花泥,还有被人车踩踏碾过的植物,很是悲壮。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看到的场面太偶然,还是戴了有色眼镜,为什麽如此阴郁。
当我在後来见到一个帖子,应该是小学老师在问孩子们的理想,有一个小姑娘说她想当城管,这样她在赶她卖菜的妈妈走开的时候,就可以轻一点儿,慢一点儿。
戳到泪点,然後我的思路就一下子被拉回到了这样的莫名其妙的傍晚,一地在路灯下躺著的横尸是模糊的残渣,难道真是我的心里没有阳光吗,怎麽会这麽消极无聊的看这种景象。
这种面包车外加一个大喇叭,威力足以吓空一条街。
地摊乖乖的远离马路,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世界上总是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可是不妨碍温暖的传递。
千百年来混乱的秩序没有教会我们法治的力量,你知道法律为自由而设,却忘了先承认两个我们都在滥用。
这是我所在的城市与外地接轨的小小的一例,还有就是拆迁了。
这一点我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钉子户也许不是弓虽拆,但是我对这种行为好感不足,因为我见了几个场景,都很奇怪。
一是在路上走的时候被对面的轰鸣所吓到了,我走的好好的,“轰隆”一声巨响,就见一座已然面目全非的小楼碎去了一整面墙,那种倾塌的感觉真是骇人。
还有一次走在一条新修的路上,一片废墟上挺著一面国旗,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特别像地震後的励志场景,然後我便想到了一首诗,挺跑题的──“君在城头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有一次坐火车路上见了一栋拆了一半的新的楼房,七八层的样子,上面红色的“拆”字,就像电视剧里面的斩立决的小木牌。
很可笑吗,谁又能笑得出来。
那是栋刚竣工的楼房,一定有人因为买它倾尽所有,一定因为有人因为这次拆迁倾家荡产。
偶然路过一片废的红砖平房,已经残破不堪,我却在一个洞口──没有门的窟窿,见到一条小黑狗,好奇的一瞥,那里面居然还有住户。
破电车,接收电视信号的天线,生了锈的太阳能热水器,我当时一下子就呆住了。
原来血红色的拆字不是生活的封条,谁活著的还是死不了,各有活法。
然後我知道我的小城市真的没有脱离其正常轨道,依旧有该有的一切。
我不悲天却悯人,从不知道我的人生竟然如此幸运,不会在三更半夜被人揪出温暖舒适的大床,然後揉著惺忪睡眼看著家园被夷为平地。
我想这些不是没有。
我想这些一定会得到改善,既然我们可以盖出精美绝伦的现代建筑如雨後春笋,那何必为难这些平凡渺小与卑微。
是谁拖了各种统计数字的後腿,没有资产百万,没有栖身一房,都市生活原本就不该这样。
水泥森林没有的不止是生气,还有更可怕的事情是没有人情的冷漠与浮夸虚荣。
远没有那样的必要,既然人选择过离开原始森林,选择过离开青山绿水,选择过离开乡村田园,那麽他们要的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都市生活。
因为我们说过,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16 灯红酒不绿
LED电子屏幕,用一句话描述特别妥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只是安了它之後各地方的用处不一,我一开始以为这个东西很贵,但是看後来卖布头的小门脸也用它打著棉花和棉布的信息,我突然就觉得这东西不值钱了。
就像原本很喜欢的什麽东西,冷不丁见别人和自己撞到了一起,好感就坠入了冰点。
药店用它播报药品的价位,宾馆打出了各种房间的价格,小吃店打著今天早餐的品种,超市以此流动播放海报信息。
但是我觉得打错字这种事情出现的很尴尬,学校用这个张贴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
表扬好学生,批评坏学生,公布处分结果和校规校纪,有时候也充当小黑板儿,失物招领。补交费用。
但是我很纳闷,明明最严厉打击的早恋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想看看热闹都没有。
其实有学生的地方就有恋爱,我就曾经扒窗台大饱过一次眼福。
小甬路上两个学生一开始并肩走,後来拉著手,再後来凑一块儿,最後脸儿对著脸儿。
还能干什麽?亲一块儿了呗。这还是白天呢,到了晚上的操场上就更肆无忌惮了。
特别热闹,我就在课间的跑道一角听见这样的对话,只有男生的男声,“来,别紧张。张嘴,慢慢的……伸舌头。哎,对了。”
然後我当时就震惊了,捂著嘴冲向百米之外,妈呀,这也太开放了点儿。
现场版接吻教程,我的老脸都挂不住了。
果然,现在这些孩子啊。想当年我在学校里都没和女生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连女生宿舍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我果然out与时代的步伐了,不是弄潮儿,连末班车都没追上吗?
再去网上看,竟有一大堆小学的孩子谈恋爱之类的东西,甚至是不雅照片?!什麽时代,什麽世道!这是最好的时代吗?可这是最坏的时代。难道我还不可以在心底里呐喊这是败坏人伦吗?
果然是忘八端,几个低年级的小学生都可以从我眼前招摇大谈“你去看看我手机空间的留言……”balabala一堆的东西,火星文琳琅满目,我……
无地自容与时代的疯狂与沈沦。
其实我最困惑的是LED显示屏为什麽都喜欢红字,大晚上满街红萤萤的东西,真是别扭。
当然我还见过白色的字,略微发银色,这更慎得慌,渗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怪讨厌的。
在路上有一次见到一个应该是隶属於国家的地方的大楼,不是很高,上面八个大字,具体是什麽我没有记住,但是有两个字晚上不亮,那两个字在黑夜中隐藏著很低调,它们就是──“廉洁”。
我很好奇这种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表达什麽,更好奇这灯一直这麽灭著,竟然没有人知道。
很久很久以後“廉洁”二字亮了起来,但是又有两个字熄灭了,这次是“高效”。
这是讽喻吗?还是在冷嘲热讽?牛人的思维果然不可捉摸──这是什麽逻辑?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清官就不给办事麽。
我不明所以,所以放弃了继续思考。
那天下课後没有晚自习,我去市场里卖小西红柿吃,也就是圣女果,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攀上圣女贞德的品牌效应,可是真正知道贞德的人应该不是很多才对。
要不就是应该叫做“剩女果”,现在大龄剩女好像真是不少,这事儿可不赖我。我什麽都没有做。
我不打算买太多这种小东西,就让摊主少称一点儿,“两块钱的,就你这儿剩的这堆东西的一半儿就行。”
结果那人按我的要求称完了以後,接著把剩下的差不多的一堆东西也称了,然後跟我说,“你都要了吧,行不?我就要你三块钱。”
“我不想要那麽多。”我解释道。
然後那个中年男人没有表情的说,“拿走吧,就要你两块钱,我卖的可是好东西,想给你们学生吃了,也比给社会上那些人强。”
当时我的脑海里面盘旋出了一群黑衣大汉收保护费的场景,难道我有被害妄想症?社会主义好,不可能有那些旧社会解放前的残渣败类啊。
只是人家都这麽说了,我不好意思推辞,想给人家三块钱好了,结果我一摸口袋,发现只有两块五的零钱,就都掏了。
然後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不计较摊主是不是要处理剩果,总之大家都是居不易,互相体谅嘛。
这里是城市,也不乏流毒。我继续沿著回家的路买晚饭,今天食堂里面没有喜欢的菜,所以我不在里面吃了。
骑车走著走著,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个人叫我“学生”,天哪,我都没几年就快要奔三儿了,怎麽能像学生。
难道我还是年轻人吗──好感动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装,又思量一米七零的身高,不够成熟的非金边细腿眼镜,也就忽然明白了什麽。
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限期整改形象,据说烫头发可以使人瞬间成熟十岁,算了吧,我可是男的,才不要像中老年妇女一样坐在理发店两个时辰,一动不动的,无聊死了,又不能上厕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以这麽糟蹋,即使头发像清汤挂面,其实也没有什麽。
黄种人就长这模样,没有大波浪,没有各种异样的发色,天生如此,本来面目。人心已经戴的面具太多,人脸就不必了吧──反正彼此都看不穿,有什麽的。
我还是走素颜本体路线的好,不然估计孟绍安也不会同意,更何况为人师表,怎麽能搞奇异发型。
我觉得我还是青春一点儿的好。
有一天晚上看见了几只流浪狗游走在灯下,忽然以此自况了。
我也是一样见不得光。
每当我看到流浪的猫狗,就会非常非常难过的想到自己,想到我们躲躲藏藏的小心翼翼,不奢求被接受,但是连一丝容忍可能都换不来。
大多脏乱而瘦弱的流浪狗,在人行道边上的下水道附近徘徊,黄黄白白的路灯,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把它们影子烤得细长而斑斓。
这白日的热闹未完全熄灭的小城的将夜,残存著蹦哒的最後一点活泼著吃吃喝喝的极端存在。
但这些便与它们无关,那来无影去无踪的猫,即便无主也潇洒若行吟侠客,可是这些狗却不一样,它们是落魄而极心软的生灵,瑟缩在阴暗而不神秘的角落,基本上与世无争,却不为所容。
那双眼睛时而沧桑时而空灵,无辜无罪,但甚至连累了自己的同情者,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可怜之人,可恨之处。它们投下瘦骨嶙峋的影子,舔舐著残羹剩饭,没有狂犬病的时候都会躲得人远远的,似乎是通灵的,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扑杀。
後来回家後我无聊的问孟绍安那个电视广告里的经典到令人作呕的问题,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这麽脆弱。对话毫无营养,甚至是幼稚,我问,他答──
“我是你的什麽?”
“你是我的口香糖啊?”
“为什麽啊?”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吃掉了哦……”
“然後没味儿了以後就吐掉,是不是?”
“才不是呢,我会把你吞到心里。”
“好恶心,呃……”
“才没有,你就像是一块被咽下去的口香糖,一辈子都要粘在人的身上,想忘也忘不掉。”
其实是不会的,我记得我以前也不小心咽过泡泡糖什麽的,没什麽感觉。
当然没有感觉,那是因为早已习惯的融为一体,哪里还分得清彼此的界线,黏一辈子都不算长,却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那具身体。
去他妈的甜言蜜语,去他妈的生死相许,去他妈的非你不娶──有什麽,那些都是异性恋的特权吧。
城市的夜晚灯红酒不绿,我们在其中的游荡,不是孤魂野鬼,期待被遗忘。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尽量不往心里搁;泡泡澡、看看表,能舒服一秒就是一秒。
霓虹的点不亮夜色,奇异瑰丽,终究不是太阳,那阴影,也是最多的。
17 生日快乐
我一直以来听信这样的说法,“儿的生日,娘的难日”,所以我自从十八岁离开了家去外面上学,就不再过生日了。
以往孟绍安要我过生日,我经常拒绝说“不要了,不孝子有什麽好过的,真希望那年的那一天没有我。”
孟绍安摇摇头,“别这麽想,你很好。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会是什麽样了。”
唉,那时候特别泛滥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其实全文也不过就是那样。
纳兰性德的《木兰辞 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汪刻本作“人心”,另通本作“心人”。)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通本作“雨罢”,娱园本作“语罢”。)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该诗被收录於《饮水词》)
但是这句话平凡而直白,却动人异常。
人生若只如初见,不悲不喜,无恨无爱,我无须忆起千年之前的擦肩而过,你不必记得今生今世的回眸转身,没有眷恋,不会遗憾,宁愿不见君,只为不相识。如果我们只有前世五百次的回眸
,我可不可以不要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不要俗套的相遇,也不要难以割舍的回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当年我也是装过X的人,矫情的东西写写,还算顺手。
人生若只如初见,想必一切都和现在不同,谁知道呢。
我第一次见孟绍安就是打车的那一次。
我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一个样儿。”
“哦?是什麽。”孟绍安回问。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我的答案就是这样。
孟绍安不满,“咳!我记得那年我才二十四好不好?你以为我该是秃头大叔吗?我还年轻,那天是替一个哥们跑一天车而已,结果没想到就遇见了你这个贵人。”
孟绍安那天是无证驾驶,这个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本儿。
有一段时间国内自然灾害国外枪击案件频繁发生,我坐在淘来的打折沙发上问孟绍安怕不怕死。
然後他捧著我的脸,“我普通人一个,当然怕死。”
我原以为那人会豪言壮语一番生死大义,“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嘛。”
却没想到他只是无聊的点点头,後来在床头看到他写的小纸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几句话。
“我不是怕死,只是贪生,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才是生不如死。”
那一刻我感觉真的什麽都不重要了,什麽都没必要了。
我当时特别感动,也不计较这句台词怎麽这麽俗套耳熟,我知道他爱我,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保证,真是毒品,听多了会上瘾。
然後失去自我。
听说Gay真正喜欢的是直男,为什麽我没有这种感觉。
我对见到的其他男性没有什麽太大的感觉,当然不是因为熟人不好下手,难道是因为孟绍安不弯吗?──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不弯,怎麽喜欢我。
後来孟绍安给出的答案是他是双性恋,Bisexual。
在我之前他是交过不止一个女朋友的,“但是和男人在一起,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孟绍安微微一笑,解释的很无辜。
原本以为我们是同类,後来发现原来交心交底的人只有我一个。
原来人家是双保险,而我是裸的,没有後路。
我突然觉得原来把初恋给了这样一个人的我,实在是不符合大众对同志圈禾岁乱的定义。
我真是太纯情了,一次外遇都没有,堪称模范伴侣。
其实我发现孟绍安这个属性挺意外的,因为我偷偷摸摸打开网页中扫黄打非的漏网之鱼,打算在线看几段短的成人电影啥的,结果不小心点错了,点成了正常向的Adult Video。
这东西其实不好找,我以前从没有看过,只是偶尔想干干坏事儿。
女主角真是够劲爆,单纯就这麽觉得,事实上我基本上无感觉,然而孟绍安的生理反应稍稍出卖了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我当时居然莫名其妙的问他怎麽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变得被谷欠望填满,我一下子就领会了,然後我们就干柴遇上烈火的来了一次。
事後孟绍安做出了解释,我一个人郁闷著自己的不近女色和毫无生气。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无论怎样荒芜的冬天过後,总之都还是会春暖花开。
所以後来,我的生日就到了。
我原本好几年都不过的生日,终於在某一年,被那个叫王恬的小女孩撺掇了起来。
那一年,我二十七岁,正好赶上生日是周末,我休息,学校休周末,王恬也有时间。
孟绍安知道我要过生日,惊讶的连忙请了假,买了一堆菜和肉回家。
我给自己订的蛋糕并不算大,但是插了一堆蜡烛。三个人吃,足够了。蛋糕的花纹很简单,干干净净的像一张地毯。
这个比喻真差劲,我等了半个小时,拿到了我的蛋糕。
大白天的点著的蜡烛,根本没有什麽效果,试图与太阳较劲的结果只有悲剧了。
我在吹蜡烛的时候默默地许著很天真的愿,“我想和孟绍安在一起,永远。”
真傻啊,什麽是永远,怎麽可能有永远,怎麽不许个现实点儿的愿望。
我也想,但既然是愿望,就应该漫无边际一点儿,就应该是不能实现的幻想。
得到一瞬间的满足。
不过是个简单到无法实现的愿望而已,明明是不能再假的故事,却是永生不遇而最希望的真实。
剁在葱姜里的梦想,划在笔纸间的未来,遥不可及。
其实并没有什麽关系,因为真正的结局远比想象中的那种感觉不重要得多。
我从不奢求自己会成为美丽童话的主角,只希望不要在悲情故事的结尾被署上名字就好。
只要还肯开始,总归是没有晚的时候。
人间何必大到包罗万象,天下可以小至一人归心。
如果没有他,哪里能算是我的人间?他若在,到处不妨是天下。
原以为幸福不过就是如此,简单守一份小小的心安理得,默默到地老天荒。
这就是永远,他在就好,没有时空的界限。
午饭後笑眯眯的小女孩拿出了她的礼物,我很吃惊,一只大大的毛绒玩具,我看得出来那是个乌龟──尽管背後的壳儿被拆掉了,但那个样子没有变。
我哑然失笑,“怎麽会想起来弄个这个?”
王恬有点儿抱歉,“我本来想送你一个没有壳的蜗牛,但是找不到。”
我收好礼物,“你想表达点儿什麽──我很奇怪麽?是异类?”
然後她正色道,“不,我想告诉你,你很勇敢。”
我懵了,“我怎麽了?”
她帮我切蛋糕,“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你做了别人都不敢的事情,你活得很潇洒──我们见得第一面你就对著我come out了,你相信我。我觉得这个东西很适合你──很独特,很坚强。”
我被自己感动了──原来当时不过脑子的行为居然收到了这样的效果。
没有壳的毛绒乌龟通体是浅浅的黄色,很可爱。
後来我留她吃晚饭,长寿面。孟绍安做的是葱花肉丝面,碎碎的葱花,细细的肉丝,手工面粗细均匀,炝锅面的汤上浮著小小的油花儿,这TM的才叫生活。
洗干净碗,送走这间屋子第一个正式的客人,我的二十七岁生日就这麽过完了。
尽管他们都没有对我说,“生日快乐”,但是我真的很快乐。
真的。
18 年轻真好
那一年的轮回间,又该我去教高三了。
那一年是新课标改革的毕业季,印象里面王恬的样子没有变,但是她坚持认为自己长高了半公分,体重轻了一公斤。
我依然是老样子,有著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眼袋,孟绍安自从过了三十岁,就开始留极短的唇髭的茬儿,很有男人味儿,成熟的感觉。
男人四十一朵花儿,孟绍安就快要长成花骨朵儿了。
只是我的面前又是一届高三,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收获的模式和感觉,我知道又会有一次别离,又会再唱著离歌,不折柳,不语别,却不得不离开。
又会有人欢笑,有人泪洒,有人静静看著六月的雨。
高三的时候教室的位置发生了位移,又是顶楼之下,和我家一样,和那年的复习班一样。
王恬依旧经常和我一起回家,依然叽叽喳喳的寡言。
时而欢乐时而静默,却又不是因为成绩。
有一天晚上回家她对我说,“老师,你知道麽?我觉得我们对面班的教室里有一个你的……盟友哦,呃,同类?”
我知道她的意思,“哎,不会吧。怎麽可能呢。”
她撇嘴,“你看你还不信。我可是看出来了。”
我存疑,“你的个人YY麽?腐女都有这习惯吧。”
她坚持,“当然不是,是真的。我觉得他对我们班一个男生有意思,肯定有女干情。不信你可以去看。”
我皱眉,“哪有这麽严重?只是同学之间关系好吧──你不要这麽疑神疑鬼嘛。”
她说道,“我亲眼见过的那个男生看他另一半的眼神,感觉就像你和师公互相看一样。”
师公是说的孟绍安,王恬的理论──“老师的老公,简称叫‘师公’。”
我无语,什麽比喻啊,我看他的时候怎麽了?这有什麽。
王恬煞有介事的解释,“你可是不知道,你们看对方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像两个烟头。”
我对这种形容缺乏直观感觉,我们都不吸烟,“这怎麽讲?”
王恬继续说,“就是目光火辣辣的啊,灼灼逼人,很专注,恨不得把别人烫一个大洞出来。哎呀、总之就是说你们像热恋的时候一样嘛。彼此‘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不见别的人啦。”
我一时被提起兴趣,“真的有吗?我怎麽没有感觉?”
她笑得很恶趣味,“切,习惯成自然。你当然感觉不到了。你是没有看见过,要不哪天在路上埋伏一下,你亲眼目睹就知道了。眼见为实哦。”
好奇害死猫,我真的决定这麽做了。
王恬说他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吃饭,对食?呸呸呸,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一天晚上饭点大概结束的时候,我看见两个人拎著饭在向教室里走去,那个高个字男生的眼睛里果然很温柔。
我动用特权意识,以老师的身份,没有威严的请来了那个高高的男生。
郁闷了,他居然比我还高,应该和孟绍安差不多。我倒是和另一个男生高度类似,脑海里突然盘旋出一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攻受自在人心。”
我很客气的开场,那个男生思路清晰,头头是道的对我说著他的规划,好像我才是语无伦次的神经病一样。
不得不佩服理科生的逻辑与思维,他的想法不一定有多现实,却真的很胸有大志。
这些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甚至想到了婚姻,去合法登记同性恋结婚,真是太浪漫了,也就是年轻人这麽想吧。
我这种老头子,还是现实点儿好。
後来我赞许的送走了那个叫左宸的男生,真想说一句“与君共勉”,却真是没有脸面开这个口。
事後我揪出来偷偷看戏的王恬,没有想到她居然看准了。
她说的另一个男生叫江黎佑,我乍听很好笑,“吃货吧?姜、梨、柚?”
後来喟然长叹,“文科班的女生真可怜,本来就肉多狼少、粥多僧少,结果找不到媳妇儿的理科男生还过来抢亲。哎呀,你们真是太可怜了。”
然後王恬就对著我愤愤的点头,“就是就是!你们这些万恶的文科男生。”
然後此事告一段落。
左宸偶尔来找我聊几句,都是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我是看不懂用人体血液循环的离子方程式如何计算遗传变异的空间坐标系加速度的历史老师,怎麽可能帮上他成绩的忙。也许我可以以一个过来人的特例,和他一起探讨人生。
但是我不能不感叹或是哀叹,“年轻真好。”
在一个礼拜五的晚自习课後,王恬塞给我两张票,“海洋展。学校不放假,我去不了了。我姑姑上班的幼儿园给发的,老师你和师公去吧。当遛弯儿呗。”
然後我就邀请孟绍安,“去吧,你看票价二十五呢。人孩子白给的,瞅瞅去。”
孟绍安同意了,看票上的地址,不算近,不知道是租的哪里的闲置的体育场馆。
孟绍安跟我决定坐公共汽车去,刷IC卡,一个人只要九毛钱,便可以乘坐双层巴士。
这东西我一直以为是属於英伦风的,没有想到小破地儿也有这新奇玩艺儿,只是它与凹凸颠簸的路况,不够整齐的临街小店面,很不搭调。
这看起来很是别扭,明明不属於这个城市的感觉,却成为了一个标志性符号。
很好看,却有违和感,而且看上去蛮危险的。
但是我们还是选择了坐在公共汽车的二层,因为那上面空无一人,我们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偶尔牵一下手,却不多言。
二层的车厢比较低,也更不稳当。摇摇晃晃的减震也不行,我险些就要晕车了。
真是难受,到站後,我们下车双脚落回地面的感觉真好。
然後我就想到了苹果教主乔布斯的浪漫情书,用“二十年来,我的双脚从未落到地面。”这样的字眼描述婚姻,哎哟这得是多痛苦,多无助的现实牢笼啊。怎麽能受得了。
原文的最後一句就是这样,“My feet have never returned to the ground. ”
其实我们主要的行程是去参观,当然那些奇怪的海洋生物,有的吓人,有的可爱,有的我连名字都不认得。
小展馆是很不专业的一个大厅,有些破旧,有些阴暗,当天人来的也不多,稀稀拉拉,展品可能就是有十几个玻璃罐,还有一个骨头,可能是鲨鱼。
应该都不是些名贵的品种,固然对於沿海省份非沿海小城的居民比较陌生新奇,但是没有贵重可言。
总之,我什麽都没记住,却没有忘掉被鱼缸中的管子卡住的水生生物的挣扎与无助。
水中的世界,很精彩,花花绿绿,很是瑰丽斑斓,但是终究是一个剪影,没有人会在同一个地方驻足太久。
孟绍安比我还略有兴致,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那是个坚强的山寨机,但是像素还很不错。
尽头的墙上挂著些贝壳拼出的画,似乎是工艺品,我稍稍踮脚看著那些以海洋生灵拼贴著的陆地感觉,也是很漂亮的,十分精致,只是很少有人走到这里来看,或者说几乎没有人有这个耐心。
来这里的多是陪小孩子的家长,吵闹喧嚷中显得我们两个安静异常,小孩儿会更加兴奋的去买一些不够纯正的纪念品,人为雕琢过的贝壳海螺类衍生物,也许是戴不出去的项链,也许是吹出很难听声音的哨子。
难道是为了过一把海滨之旅的干瘾不成。
从展馆出来我们向公共汽车站走去,见到了一个摊子写著“中式汉堡”,我吃零食不多,不算了解,好奇的走过去,女摊主热情的招呼,“要蛋堡麽?”
我追问这是什麽东西,回答说是里面夹著鸡蛋和五花肉馅儿。
目测应该是不及巴掌大的馅饼,我看见摊主用刷漆似的小刷子向上面涂著蛋液,我买了两个,六块钱,然後递给孟绍安一个。
他嫌烫一直拎著,我一摸果然也很烧,所以也没有办法开动,然後我们就上了公共汽车。
回到家之後开吃,原来这东西不是脆的,里面有一个完整的鸡蛋和一小团肉馅,味道打个八十分,软软的感觉突然让人觉得是哄没长全牙的小孩儿的东西。
蛋堡的吃完宣告我们这次出行的终结,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蛋堡不是独家专利,後来我还吃过夹香肠和鸡蛋的,却只要两块钱,粉红色的香肠看来很是廉价。
尽管卖东西的欧巴桑用帽子为话题跟我“套近乎”,但是我仍然只买了两个。
年轻真好,我是否该庆幸自己尚未老去,谁人不曾少年轻狂,无惧世事沧桑,只是这样的感觉,竟然对我而言,时日无多。
19 天未塌地不陷
我就知道,暴风雨来临前的时候,是最为平静的时光。
那真是个安详的下午,我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在家里静静的煮著下午茶。
老式的饮水机慢慢的过滤并煮沸著水,我用电磁炉烧开水,沏红茶。
五块钱一两的红茶,路边小店里就有的卖。
向茶水里面扔了一块冰糖,我回到餐厅去冲咖啡。
我没有什麽品茗之类的概念,一块钱一袋的速溶咖啡和高级咖啡粉,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区别,一视同仁。
冲好咖啡後,我将热好的牛奶取出来,三者互相混合,最後捏几粒盐进去,然後就大功告成。
孟绍安买回来酸奶口味的泡芙,然後我们一起开始享受下午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