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完之後我去收拾东西,孟绍安接到了家里匆匆忙忙的电话,一时间变了脸色。
我问他怎麽了,他的脸上极其痛苦,“我弟……他,没有了。”
原来再怎麽不对付,再怎麽有芥蒂,只要人没了,什麽都不重要了。
我第一反应是找到一张银行卡塞给正穿衣服的他,“密码你知道,赶紧回家去。”
然後他就火急火燎的出了门,踉踉跄跄,我开著门对他喊,“你可悠著点儿,看路!慢点儿──”
送走了孟绍安,我坐在沙发上,颓然於冰点。
因为我突然自私的意识到了另一个严重问题,孟绍安这下就成了他们家里的独子。
所以他的任务一下子变得神圣而关键,传宗接代。
他的存在也似乎不再是为了我们的恩爱,而是肩负上了家族的使命。
就算是生育工具好不好,他总要回归本位了,他们家需要留後,是吧,农村里面重男轻女而且注重香火的延续。
而他们却万万不允许两个男人在一起,究竟是妨碍了怎样的伦理道德,我必须离开。
与其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还是悄悄的走开比较好,留个可能并不需要的面子和生存。
然後我猛然想起,孟绍安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
这是个什麽概念,村里若是有这岁数的光棍儿,那一定是条件差的不得了,以後就一辈子一个人儿过了。
可是孟绍安条件按理说还是不错的,所以他应该是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才能如此拖沓著终身大事,或者说原本他还有个非常优秀的弟弟垫底,没有那麽多艰难。
三十多岁的正常男人,放在小城市里面,也许孩子正在上幼儿园或是小学低年级,放在农村里,可能已经是上中学的孩子的爹──或者,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孩子也说不定,这就是现实,孟绍安逃避了这麽久,也到了面对的时候了。
躲得过初一,真的躲不过十五了。
现在想想有点儿可笑,我那时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往银行里面跑,赶在银行下班之前。
我想给孟绍安剥出来一笔钱,他去做什麽用我不想知道,无外乎结婚生子,可是这故事,必定没有我。
家里所有的卡和存折名字都是我的,还房贷的也用是我的工资,原来我们已经攒下了一笔很小的钱,怎麽攒下来的,我却记不清楚了。
具体用了几年我也不知道,存折开户的时间很早,我却不想再翻翻捡捡。
那时候的100元,似乎还很得之不易,我拼命揽客接家教的日子虽然一直没有完全中断,但是当初似乎的感觉特别深刻和辛苦。
那时候,我好像刚刚大学毕业吧,孟绍安做著他的厨子,生活飘飘荡荡。
而现在我只知道我们熬过了七年之痒,熬过了彼此的磕磕绊绊,熬过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熬过了太多异性恋夫妇可能都没有熬过去的坎儿,却输得太彻底,输给了自己的社会角色,输给了伦理道德的社会责任感。
我想我一直在传道,授业,解惑。可是自己的心,却是永远在没有任何羁绊中无法解脱。
只要两个人曾经一起过,就没有错过的借口。既然每个人都怯懦於多数人的暴政,那便是谁都有罪,谁也无错,我们都不无辜,可是也没有错得天理不容。
在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故事戛然而止,我精心制作的一切,即将走向土崩瓦解。
踌躇满志规划的人生情节,不过是为了亲眼见证它的破灭。被命运挑挑拣拣的安排前路,也只不过是为了凑足百八十年的长度。
原来一切就这麽即将结束了。
这些事情当然还没来得及发生,我却已经未卜先知。
我知道,是时候了结了。
那感觉不是“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而是我没有这个勇气再去得到或者失去了。我知道没有原谅不了的伤害,只是不甘心释怀。
我没有被害妄想症,我只是在提前预演一下未来的场面,以独角戏融入我的角色。
从银行回来後,我想给孟绍安发一条信息宣布分手,却发现无论如何没有勇气按下发送键。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被抛弃,想掌握一次游戏的主动权,我想如果放手的人是我,是不是就可以算是帮他分担了点儿什麽。
他有没有可能内疚?
最终我给他发的信息只有三个字,“怎麽样?”
孟绍安的回信很久之後,才来也是三个字,“过劳死”。
人死如灯灭,年纪轻轻的,说没有就没有了,这对家人的打击该是有多大。
况且这孩子似乎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科学事业,我对比自己的懒惰与不求上进,发现其实这也不无好处。
少了孟绍安的屋子,空空荡荡。
我知道,以後这样的日子才是常态,我又将恢复单身。
那一日天未塌地不陷,可是眼前的这些,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下去,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到了放不下的最後,我也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没有他。
晚餐去外头买了一点儿东西吃,然後给王恬判了两套卷子,看了会儿电视就去洗澡。
我这里也很平静,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双人床上,不冷,也没有失眠,因为第二天我还要上班。
如果这是个童话故事,也许就会冲进来邀请我一起私奔的孟绍安,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孟家人,在奇异一点儿,或者还会有美丽的仙女可爱的天使来帮助我。
最猥琐的让步是……我可以突然变成另一个性别。
爱的有点儿卑微,可是我还想保留自己。所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连梦境都不是。
第二天,第三天,我一直正常的上班下班,不买菜不做饭。吃食堂,可是食堂里面的菜,越来越难吃,还涨价,真是太讨厌了。
孟绍安一直没有回来。
後来我才知道,双丧临门,听到孙子噩耗的他爷爷,心脏病突发,也,没有了。
他爷爷的遗愿竟然是让孙子赶快去相亲结婚,我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
我觉得孟绍安可能要闪婚,我找来拉杆箱和行李包,我决定开始替他收拾东西。
听著挺无情的,我在撵他──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哪样。老师是神,因为他爱别人的孩子,我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很伟大,因为我放开了他。
我想我是真的在爱他,所以我放弃的那麽决绝──我总不能让他为难吧,我舍不得,包括我舍不得让他难过。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唱的情景却不是我的。
我一个人的日子过的麻木,可是也许以後都要这个样子了,提前适应一下,没什麽不好,我不够勤快,这才发现原来生活有渐渐变向一团糟的趋势,原来这感觉真的不好。
一个人对你是否重要,不在於有了他之後,你的生活变得有何不同,而在於当他消失以後,眼前的潮起潮落,云长云消即使千年的一如既往,却也再不能叫做世界。
後来大约过了半个月,孟绍安回来了。他的行李堆在门口,我每天都擦一遍,上面没有灰。
他还没有开口,我就揽上了他的腰,“嘘……你不要说话。我来说。我们──分手吧。”
孟绍安缓缓道,“你都知道了?好。对不起。”
我放开他,“你没有错。”
然後故事进展得十分顺利和沈默,孟绍安没有问为什麽,只是默默的拎著自己不多的东西,“我走了。房子留给你,贷款的事情,再说。”
我问他去哪里,他说他会先回家,家里已经在安排著婚事什麽的。
我居然笑得出来,问他那女孩子怎麽样。孟绍安不言,我想我已经都懂得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该是需要贤妻良母的时候了。我更不可能说什麽承诺,也不会去破坏他们的幸福。
然後孟绍安做了一顿饭,他没有吃,选择告别,我已经食不知味。
他临走时我摇摇头,塞给他一张银行卡,“密码你知道。”里面有一万五千块钱。
我想这不是分手费,也不是了结,我们应该是不相欠的,青春彼此不必赔偿。
谁损耗了谁,谁完成了谁,天塌地陷面前,我尚且如此。
我想,我的世界,只剩下日升月落。
没有他。
他留下了身上的钥匙,我们的家门钥匙──孟绍安关上防盗门的一瞬间,我想,就是一个故事完结。
当时的我们冷静到可怕,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麽。
我的初恋,就这麽结束了。
我的爱情,就这麽消散了。
世事云烟,白云苍狗,至少我不会再相信,那个叫永远的愿望。
20 非梦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和没有还完的房子的贷款。
我还会在这里住下去,就像是接受了一种变相的囚禁。我们住过的地方,现在冷冷清清,只有我一个。
这里还残存著他的气息和痕迹,却是空空荡荡的,偶然间收拾东西的时候,见到抽屉里还有一盒没有拆封的避孕套,那小盒子的颜色很迷情,斑斓的10只装,要很多次才会用完吧。
真是讽刺啊──难道一个人也可以爽麽。
浴室里没有了他的毛巾,但是剃须刀最後一次的使用,上面还沾著他的胡子茬。
他走得潇洒,我只觉得落寞,时不时陷入无聊的胡思乱想。
爱来爱去,最後就剩一个恨字,可就是狠不下心将过往一笔勾销。
归根结底伤的还是自己。
世,来往不歇,界,宽广无边。
时间从未停止流动,我唯一的时光,伤在那个十年。
那时光和我一样爱他,时间始终公平的裁判著每一个灵魂,也见证著我被抢走的唯一的时光。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爱过的时光,上溯於之前,我不懂,展望至其後,我不能。
那时光和我一样伤永不愈的爱过。
也许我该庆幸点儿什麽,人生非梦,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能把一场恋爱从十八岁谈到二十八岁,其实已经很不容易──况且最後没能走到一起,更是罕见。
可是我都做到了,是不是很可惜我的性别和他不对付,可是这又能怎麽样。
结局就是分开,不是早知如此,就可以不必当初。
我想我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吧──只是因为它来得太晚而刻意回避,两个男人在一起,在这片大地上,能有什麽好结果。
紧接著王恬彻底投入在紧紧张张的备考复习中,不再嘻嘻哈哈的玩闹,左宸更是发愤图强,前者的暂时愿望是考入一所本一的大学不当复读生省些学费,後者的理念是要考试顶尖的大学,然後追的美人归,出国寻找新的天空。
孩子们的想法都很好,而我已经老了,没有那种心劲。
也许他们正在做梦,是心怀光明和希望的少年,而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只希望兢兢业业的干好本职工作就好,送著普通班,等著他们考上本二线,然後拿一小笔奖金,舒舒服服的过一个夏天。
家教接的很少了,只剩下两个学生,辅导班的课还在偷偷摸摸的上著,学校明令禁止,但是为了钱,我必须暗度陈仓。
虽然家里少因为了一个人,花销显然减少了,可是收入也少了一份。
我有时候开始骑他的自行车上班,像是在寻找什麽。
路灯的颜色是非常奇异的,是一点柔和的粉色淡淡渗在主调的橘黄之中。
一个人骑单车轧过夜里十点半的近乎无人的马路的失落,身下的自行车哼哼唧唧的摩擦声,微微嘶哑於打车需要十一块而总路程五公里左右的漫漫征程。
我看见孤零零的黑色塑料袋在路面上拖过去一道土一行灰的寂寞,碎纸片轻快地划过欢脱的颠来倒去。
我听见远处大型货车辗过钢板的声音犹如雷鸣的暴怒。
我闻见属於夜色的特殊气息,也许是垃圾清扫的味道。
缓缓前行之间,我突然想到了更过分一点的问题,这只是个陈述句。陈述一个疑问句,没有营养,没有内涵,甚至是老套落俗──如果可以,人生愿不愿意重新来过。
远远的眺望一番,不知道此时彼方的人,时光是不是磋跎漫长,故事是不是罗曼蒂克。想来也许是无聊了──只要在同一个世界,头顶同一片不蓝的天,脚踩同一方不稳的地,现实便就是如此。
悲哀亦或者是悲凉,悲伤也罢。即便是从头再来,也不过又是一场无尽的轮回,无尽的折磨。而我们却在这当中乐此不疲的折腾,这才是最可笑的,同时也是最可悲的。
所以,我想我不会愿意。人生不可以从头再来,可是我不喜欢的现在,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想来最爱的人能够安好,难道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如果他能够因为我的离开而幸福此生,我其实远没有那麽重要。
不做他的牵绊,不拖累他的未来。
家里我们一起买的空调,单冷的,显然已经很落伍了,但是工作良好,我不打算换它,我们一起吹过的。
其他的东西好像也很少添添减减,厨房的复合台面裂了几道细纹,较大的一处,孟绍安拿502粘了一下,尽管没有粘好,但是不妨碍什麽。
我们两个很懒,没有坏的福字和窗花,似乎经年累月的粘在上面,反正这里没有什麽人来看的。
模拟考试纷至沓来,需要批的卷子越来越多,只是没有人再为我热牛奶,没有人帮忙装订东西。
所以我戒掉了蜂蜜牛奶,牛奶没了没有再买,装蜂蜜的玻璃瓶,空掉之後就扔了。
後来日渐觉得电动车的电池不行了,干脆把它卖掉了,连带著孟绍安的自行车,添了几个小钱,给自己换了一辆三七档的较为落伍的山地自行车。
似乎在和过去告别。
有人说古老部族的语言会有世界末日,可是我想我是不会怕的。
生无所眷,死无可惧──这一点我和孟绍安不一样,因为我是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我宁可一直单身,也不愿意做孝子贤孙,也许最後可能被逼上断绝关系的绝路,可是我好像并不怎麽在乎。
是无情还是没有心,我已经不会给自己定义了。
我回不去了,天生的异数和少数,我完全不可能做正常人做的事情──结婚生子,繁衍生息。
这一点我倒是个合格的公民,不想祸害无辜的女孩子,也不喜欢欺骗的感觉,找个异性的同类来一场形式婚姻,这个建议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诱人,我想我做不到。
何苦。
有人说初恋就像青色的柠檬,终究是没有甜美的滋味,好像还真是,他离开的越久,我的感觉越复杂,究竟浓了什麽淡了什麽,真的说不清楚。
也许感情本身就是混乱的,毫无章法。
有没有发现,无论多华丽的文字,都刻画不出心底的悲伤。苍白的纸托著疲惫的文字,破碎的心载著脆弱的伤疤。我可以将他再也不提起,但没法在初见之後把记忆一笔勾去。
他的手机号码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SIM卡上,我想应该不会再显示了。
幸好趁著能说爱的时候,我们没有用喜欢代替。
再看《暹罗之恋》的时候,用里面Mew的话说,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能不害怕和他分离,而我们必须接受现实。於是,长大了,寂寞就是没有了爱,比没有朋友更寂寞。即使短暂也会刻骨铭心
。
当时看的时候因为身边还有人所以没有多大触动,後来自己落单了,才明白人生真是不易。
只是哪有什麽东西是忘不掉的?除非你不愿意忘记。再深刻的过去,也会趋於平淡,渐渐模糊之後,新新旧旧,便分不太清。当然其实也没有必要看清的。
那天晚上下大雨,外面风刮得那麽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盖我心碎的声音。
我想他了,但是他应该不知道,再绝情一点,他会不会不会再想到我。
我又一次生病了,几天前挂水时留下的针眼似乎已经看不到了,但是扎针时候的感觉总是记忆犹新。
时间在最强大的同时也最无能。
没有好不了的伤,只有忘不掉的疼。伤自然会好,疼却不愿意忘。
人生就该这麽度过,遇见该遇见的,没错过不该错过的,生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屋,死有一个能埋自己的坑。
这些我想我都可以得到。
世界上很多故事没有结局,我想我只是被剥夺了平淡到地老天荒的权利,仅此而已。
装逼的日子到底还是少数,生活还要继续,高三还没结束。
天气又热了起来,电扇转的尽职尽责,又到了一年的六月。
我在考点见到了迷迷瞪瞪的江黎佑和紧张兮兮的王恬,还有云淡风轻的左宸。
我相信努力过的孩子,都不会被辜负,有梦想的孩子,总有飞起来的一天。
高考结束後的很长时间,天气都是一片大好,无风无雨,有阳光。
我一个人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偶尔翻弄手机,看不到他的消息或是来电,我一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显得很短,黑黑的一小截。
成绩出来後,事实证明,他们的愿望都可以变成现实。
至於我,还是一个人。
安安静静,不知道会走向哪里,再去外河,依然选择了打的,没有面包车,那里已经被开发完毕,再也找不到原来的痕迹。
我没有再走到河边,也没有再向司机讨一颗香烟,我只是站在入口之外,远远的看著依然是蓝绿色的河水,只是多了很多纳凉的游人。
生活到底不是童话,我知道,《蒹葭》即将永远消失在我的梦里,在水一方的故事,不会再重来。
每个人都喜欢假设时间倒流。可是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场梦,睁开眼睛的时候的你我希望这正是一生中的哪段时光。
有时候,真的希望人生如梦,可是无论醒在哪里,却都是不情愿的。
我还在爱不可能回来的孟绍安,这样的结局,刚好。
番外:11:58
我从未想像过这样的相遇,我们彼此擦肩却并不过。
或许我当时不该说他“受”,那样到最后不必分享他的心碎。
也许我从踏上腐女的那条不归路开始,就再也没有思维正常过。
在食堂的嘈杂里面大谈耽美,其实我并不是在奢求同好,我只是在抒发个人的观点,却不料遭到同学的严正抵制。
那些只会看言情小说的小女生啊,才不会知道我们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天下大同的梦想。
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相信“天下大同”,并不是指百合花开满断背山,而是公众对于LGBT的认知与认可,我相信终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不仅仅是理解宽容与谅解包涵,还有关键的平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十六岁的我很羡慕赵京涵有那样一个温情的家庭。
我说的是那个二人世界。
孟绍安既会做饭,长得也好,老师跟着师公,其实挺好的。
赵京涵没有胃病,这一点很难得,高中老师的工作比较辛苦,作息不甚规律,但是赵京涵有着甜蜜的爱情呵护看起来十分健康,我知道他在外面偷偷接着家教什么的,但是年轻老师活力十足,整天见他挺精神的。
赵京涵长的比较白嫩,弱弱的像个学生,却并不女气,也没有娘化的柔弱,只是显得阳刚不足。
说实话,开开玩笑还好,若是不认识他,单凭长相,局外人并不能看出他的特殊属性。
我一直不是他的学生,也无缘正经的听他讲课,只是私下问过一点儿题,讲的还好,不罗嗦。
其实历史题本来就很奇怪,历史并不客观,都是帝王家史,一家之言,大家理解各异,凭什么我的答案就不对。
一千个读者还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哪个出题的地位赶得上莎士比亚,还不许我有异议?
就好比问题是——“你晚上吃什么?”
我回答说,“炒饭和豆腐脑。”
然后这个人给出的参考答案是——“肉夹馍和小米粥。”
那个人给出的参考答案是——“鸡蛋灌饼加面片儿汤。”
还有的参考答案是——“煎饼果子和鸡蛋汤。”
而终极的权威标准答案是——“食堂有什么什么就都可以吃。然后酌情挑选,视具体情况灵活而定。”
你妹的坑爹啊。
这就是苦逼的文科生的现实状况与真实经历,赵京涵就经常对各种辅导资料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意见,真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孟绍安和他相比就寡言许多,想像力丰富的厨师可以尽情的在不危害他人和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做各种各样的食材实验。
我偶尔去他们家蹭顿饭,别说,饭馆儿味儿,还真不是盖的。
赵京涵过生日的时候我跑了很多个店,买了这个毛绒的乌龟,还挺贵,好几十。
在卧室里面偷偷拆了那个布做壳,这启发来自很久以前看的一段文章,但是我记得那个故事里面说的是没有壳的蜗牛,我实在是买不到,所以就变通了一下。
乌龟不也是长寿么。
其实我真的不是存心表达什么玩笑般的含义,只是想告诉赵京涵,在我看起来,他活得真洒脱、真独特。
很奇怪有一天的午夜忽然听到哪一家人有闹钟没有关闭的声音,我的思路忽然被拉到从前。
某一任同桌他笑着让我看他手机里面零点的闹钟,“我每天十二点钟准时睡觉。”
当时我莞尔一笑,不料这竟然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时间就像一辆又一辆的列车,我们不知道何时何地就会上上下下,就会别离,到再也不再见。
多少年来,我们总是叫嚣生命中最重要的是路边的风景,而不是终点的站台,结果仓促的我们却不愿意为了别人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就是舍不得逗留,总是急急忙忙的奔走,也不知道要向哪里去。
时光不待人,仿佛昨天才踏入高中的校门,转眼间就是高三。
我是一块有梦想的叉烧,每天过的都很充实。
我的意外收获是发现一对好基友,起先没有太在意,但是那种对望的感觉,熟悉到我经常见。
所以我就告诉了赵京涵,后来经过猥琐的验证,发现这竟然是真的。
我的感觉说不上是得意与兴奋,只是觉得很美好,悄悄的祝福一把。
赵京涵在谈到孟绍安的时候总是会表情温和的挂着淡淡的笑,就像咖啡上浮起的碎碎的泡沫。
孟绍安一次都没有来过学校,而他又是深藏功与名的幕后厨师,所以我只在他家见过他。
能成为那个二人世界的小窝几乎唯一的客人,我感到很自豪,甚至因为那份珍稀的信任,感觉到很骄傲。
然而高三是一份极其难过的考验,过来人赵京涵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没有什么啦。你没有听人家说吗——‘学习是最容易的事’。”
“应试教育再不好,这也是一种相对公平,”赵京涵的理论就是——“虽然有了高考你也不一定拼得过富二代和官二代,但是没有高考,你就失去了唯一能够挑战社会几近固化的阶层的机会。”
我愿意相信他的理论,所以继续闷下头,和所有和我一样的亦敌亦友的同学一样,为了改变也许是无法改变的命运,选择继续攀登书山,横渡题海。
在离高考大约一百零几天的时候,我彻底忙晕了,完全与赵京涵没有了私下的交情。
我不再有闲暇去赵京涵的家,有时候他给我几张小卷子做,然后当办公室没有人的时候,他叫我过去说叨一下。
提起办公室的独处,话说最大胆的是以前有一次,我求他借我用电脑看一下追了很久的小说的结局。
没有想到前面明明甜甜蜜蜜的小两口儿,最后竟是仇人,而且生离,彼此不再见。
然后我一下子就泪腺发达,哭得稀哩哗啦,不停的追问。
然后孟绍安淡定的回答着我的问题,不停的安抚,整的很像是出了什么事儿一样,还好外面没有人。
几次誓师,几番拉练,然后终于迎来了高考。
高考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但是我还是很紧张。赵京涵一直在给我旁敲侧击的减压。
高考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请我去了他家里。
很久不曾登门了,但是里面的变化显而易见。
少了一个人。
我还没有开口,赵京涵就先解释,“我们分手了,因为他要结婚。”
赵京涵说的特别轻巧,但是我当时眼泪就下了。
赵京涵递给我一盒抽纸,“哎,哭什么?”
我曾经认为会天荒地老的两个人,分开了。这个消息当然很震惊了,我还怎么相信爱情。
我问赵京涵为什么,然后他就说了孟绍安家里出的事情。
“他不是我。”最后赵京涵淡淡的总结。
我的脑子还是不够快,没有能够迅速的转弯儿,我想我真的不是大人,太多的东西难以理解,叫嚣的成熟,远远没有达到。
那一天我喝了两杯赵京涵煮的奶茶,盐放得有点儿多,明显感觉到咸味,就像眼泪的触动一样。
除了对话的开始,再没有提另一个的事情,我们都在回避些什么。
我一开始痛恨孟绍安的懦弱,后来发现其实各有各的难处,只是我不懂而已。
后来出分报志愿,我的选择使自己成为了赵京涵的校友,他笑着问我,“想来抢我的饭碗呢?”
我犟他,“才不咧,当老师那么累。”
时间过的也真是快,再过了不知道几十天还是十几天,赵京涵发短信给我,“他要结婚了。明天。”
然后我就又踏进了赵京涵的家门,他正在洗衣服,洗衣机的轰鸣声音不小,赵京涵面无表情的递给我二百块钱,“出个份子。你去随份儿礼。我不可能去的。”然后他沉声道,“我怎么可能笑着祝他新婚快乐?又不是和我。”
我知道他很难过,真的。
然后我问清了饭店的地址,“礼单上名字写什么呢?写我吗——还是赵京涵?”
赵京涵抿抿嘴,“就写赵子涵就可以了。”我记下了,然后拿着钱离开。
第二天中午我向着那个饭店出发,路上遭遇车胎放炮,也许这是一种诅咒。
郁闷的推去修车摊,快走几步追上一辆公共汽车,下车后汗流浃背的奔跑,极其影响形象的进了饭店。
然后纳上二百元钱,记帐的先生笔迹铿锵工整的写下三个字,“赵子涵。”
然后我没有赴这场宴席,赶在吉时放炮之前离开了那里。
我想我也没有那份大度,替赵京涵听完对他来说万箭穿心的祝福,也没有兴趣知道那个取代他的位置的女人,究竟有怎样的眉眼。
我原本就不喜欢热闹的场面,我也不可能送上违心的祝愿,我是个见证过他们在一起的局外人,所以我有责任为这种信任努力不让他伤心。
烈日下我被晒得很烫,想到刺眼的红纸金字上写着新婚夫妇的名字,新娘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新郎是孟绍安。
我原以为凭借赵京涵的思维,他们一定会攒一笔钱之后,飞一次短期的北欧,然后领一张国内不承认的证件。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我的多想了。
正午的阳光很是严酷,我准备截一辆出租车回家,但是履次招手,总是被无视,或者拒绝。
但是我还是选择继续傻站在路边,汗水湿透了衣服,眼巴巴的等待蓝色或是绿色的出租车。
我无用功而机械的招着不长的胳膊,远处噼哩啪啦的鞭炮声炸响在空气中,是一场热烈而张扬的祝福。
11:58.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真的木有了。这里面的“我”是王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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