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师部队起义后在往解放区大后方转移的途中,没有解放军部队的同意是不准擅自行动的。王家善等人得知胡连长有突袭老K部队的意图后非常焦急,两次要求派加强营往回返以保护家属的安全,解放军方面的回答是:我军将派部队往回返支援老K部队,请王师长放心。小东岗的战斗打响后,解放军方面派了两个连的兵力增援善家堡老K部队。只可惜他们到达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屯子,带队的营长问了一下老乡,老乡说:“没有啥事,他们奔沟塘子走了。”营长才带着队伍返了回去。
善家堡通往大石桥的小路正像老乡说的那样行人走还可以,毛驴车走却相当的艰难。当我们四十八辆毛驴车拉成长长的队伍,下了善家堡屯前的坡进入沟塘子后,几乎就走不了了。狭窄的毛毛道两边长满了树棵子,有些石头还横在路的中间。为了不暴露目标,所有的部队和大车不准点火,在黑糊糊的沟塘子里摸黑前进,老板子们七嘴八舌发起了牢骚,有的说:“这是车走的道吗?步步是坎,车都快颠碎了。”有的说:“就这破道也没个亮,真够毛驴的呛。”有几个老板子跑到我跟前急皮酸脸地说:“长官,这道太难走了,钱我们不挣了,放我们回去吧。”
我有些急眼了:“你们瞎吵吵啥,现在碰到紧急情况,家属们生命都危在旦夕,道不好点就不走了,干什么?你们的车是军车,军车知道吗?军车就得服从命令,谁要真敢走,别怪我不客气,就地枪毙!”
老板子们一听都傻了眼,呆呆地瞅着我。小石拽了我一下:“都是些老乡,不能对他们这个态度。”
我心想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哗变的队伍要是真的扑过来,单靠金连长和一个警卫排能抵挡得住那几十挺机枪吗?但是小石说得也对,八路军是不能和老百姓耍态度的,我参加过工作队知道这一点,于是把态度缓和了点:“老乡们不要怕,我这是被情况逼得急眼了,道路不好咱们克服点,每辆车我派两个士兵帮助推车,车坏了我赔你们,毛驴累死了我包你们的。”有的人问:“怎么包?是现钱还是打条?”
“全部是现钱,而且按市面最高价。”
“你说话算数吗?”
“我是队长,有什么不算数的。”
老板子们一听,这才回到各自的车上,车队开始像蜗牛般地前进。
58师起义的第二天晚上是假阴天,乌云成团成团地在空中飘过,月亮在朦朦胧胧中忽隐忽现,漆黑的沟塘子里毛驴车不是被挂住,就是打误(陷住)。老板子们拼命吆喝抽打着牲口,士兵们满头大汗帮着推车。就这样,车队还是在一条深沟前停了下来。
这条沟深约两米,宽有三米,老板子们说:“这是头年下大雨冲出来的,别的地方都有树,绕也绕不过去。”只好用谷草往沟里填,结果车一下去就陷住,士兵和老板子们只好往上抬。
家属们等得不耐烦了,下了车凑在一起看着士兵们抬车,深夜的树林子里一阵阵寒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响声,野狼在远处的山上发出难听的嚎叫,而且还此起彼伏,谣相呼应,整个沟塘子笼罩在恐怖中。
远处大部队的方向还不时传来阵阵枪声。家属们都害怕了,孩子们偎在母亲的怀里,母亲睁着惊恐的眼睛瞅着山坡上的老林子。
我知道家属们怕的不是哗变部队,因为她们不知道咋回事,怕的是这恶劣的天气和野狼的嚎叫。一只猫头鹰“扑拉拉”地从车的上空飞过,有的家属尖叫了起来,年岁最大的胡参谋老妈被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老板子们说:“这些妇女胆真小,一只猫头鹰就吓成这样。”
马瑞芳说:“我们怕的不是猫头鹰,是狼。”
“什么狼敢上这里来?”
“不敢来为啥这么嚎?”
“这是起群的时候。”
几个青年学生不知道狼起群(发情)是咋回事,问老板子,啥叫“起群”,老板子想了想说:“就像你妈叫你爹。”
一句话家属们都乐了起来。
几个学生楞吧楞眼的瞅着哈哈大笑的家属们,一个女学生把嘴一撇说:“这有啥可笑的,我妈总叫我爹帮他干活。”家属们一听笑得更来劲了,有几个人弯着腰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件事提醒了我,为了缓解家属们的紧张情绪,我和带队的老板子说:“老乡,你看咱这车一时半会也过不完,家属们呆着害怕,你能不能找一个会讲故事的人?给她们讲点故事,分散一下紧张心情,省得一惊一咋的叫咱们也跟着害怕。”
“这事好办,咱这队里有个叫‘大白唬’的最能讲故事。”
“你快把他叫来吧。”
家属们听说我给她们找会讲故事的人,不用招呼就围了上来。
过了一会,那个叫“大白唬”的人走了过来。我一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他笑嘻嘻的走到我面前,“长官,你叫我给这些女人讲故事吗”?
“你都会讲什么故事?”
“这可不是吹,什么样的我都会。”
“那你就挑热闹的给她们讲讲吧。”
“那好办,不过......”说到着他伸出了右手,手指头一搓一搓的做着数钱的动作,我明白他的意思,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圆面额的纸票递给了他。
他接过钱,放在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的瞅了瞅。然后用嘴亲了一下说:“长官,你忙着去吧,我保证讲得她们乐乐呵呵的。”看到家属们消消停停的把他围在了中间,我转身向大沟边走去。
为了车队的安全,我把车队的保卫工作做了重新的调整。把兵力分散开来:警卫排负责前方的搜索和保卫,我的四个哥们分别带一个班在沟塘子两侧的山岗上巡逻。金连长带一个排负责后部警戒,余下的士兵分布在大沟负责推车。
看到老板子和士兵把车一辆一辆的往沟那边抬,我不免有些着急,问了一下老板子:“能不能快点?这么多车啥时候能抬完。”
“没啥办法,连个吃硬的东西都没有,只能用谷草垫,车一下去就打误,只能这么抬。”
正在这时,家属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尖叫声,我拔出手枪顶上了火,命令身旁的两个士兵:“跟我走!”然后向人群跑去。
到了跟前一看,只见家属们瞪着惊恐的眼睛,翘首往东边的小山岗望,我问了句:“咋回事?”“大白唬”用手指着山岗子上磕磕巴巴地说:“吊、吊死鬼!”
“静瞎扯。”
我扭头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心也‘忽悠’一下,只见山岗上一棵树下一个白色的东西立在那里。我把枪对准了哪个东西,高声喝道:“是人,是鬼马上说话,要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话刚落音就听“呯,呯”两声枪响,我身旁的两个士兵提前开了枪。只见哪个东西应声倒下。
我们三个人提着枪跑到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件白里朝外的大衣,从树枝上掉在地上,上面两个枪眼还在冒烟。
一个士兵提着裤子从大树后站了起来,嘴里喊着:“干啥呀!干啥呀!拉泼巴巴(大便),招着谁,若着谁了!”
这一下我们明白了白东西的来历,禁不住乐了起来。告诉那个士兵:“没啥事,我们把你当吊死鬼了。”
“什么吊死鬼,我算倒了八辈子的大霉,解下大手差点挨了枪子。”
回到人群,我把情况一说,家属们才松了口气,马瑞芳说:“吓死我了。”
我问“大白唬”:“你给她们讲的什么故事?”
“吊死鬼的事啊,原来这屯的一个老娘们就是吊死在那棵树上,讲道这我一指那棵树谁,知道还真出来个白东西,把我也吓得够戗。”
我一听真是哭笑不得:“她们本来就害怕,你还讲什么吊死鬼,你这不是越渴越吃盐吗。你这个老汉哪,白活这么大岁数,叫我说你啥好呢?”
“我这也是好心,吊死鬼的事热闹呀。再说咱一个山沟老汉会讲什么,不是吊死鬼也是别的鬼。”
“行了,不用你讲了,该干啥干啥去。”
“那钱......”
“钱,你拿着吧。”
半夜时分,车队还没有走出沟塘子。天空飘起了小雪,西北风夹着雪花吹打在脸上有些疼痛。牲口们都冒出了汗,推车的士兵汗流浃背,又被冷风一吹,浑身哆嗦成一团,有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车上的家属们的情况更槽,孩子们哇哇地哭了起来,年岁大的不停地呻吟,往日的阔太太们在这冰天雪地的毛驴车上,抱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老板子们一见,把自己的破皮袄、喂牲口的烂谷草都堆在家属们的身上,整个车队就像一堆堆草堆慢慢往前移动。凹牙子老板摇着头说:“这些妇女可真遭罪呀!——长官,你们是什么军队?”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他。
他见我没吱声,恍然大悟:“我听八路的同志说,他们把营口国民党的一个师逼投降了,你们该不是他们吧?”
“你看呢?”
“我看是。”
“为啥?”
“你们穿着国民党军服,可八路军给你们派车,这不是投降是啥呀?”然后他又神神秘秘地说:“这话只能咱俩说,我们这些老板子最不愿意给国民党的军队拉脚,不给钱不说有时还揍你。这回来我们那的共产党区长说是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叫我们不要乱打听。”
“那共产党用你们车给钱了吗?”
他摇了摇了头:“现钱倒没给,但都给我们打了条,以后和政府算去。不过我们心里有数,不带黄的。”
第 一百 二 十 章 炮轰“四虎”
善家堡距‘张老虎’的屯——张家堡只有五里地,中间有一道小山岗。仅这五里地的路程,我们走了整整一宿。在黎明时分,车队才到达屯边山岗上。为了查明情况,我叫车队停了下来。家属们又冷又饿瘫在车上,士兵们抱着枪在地上来回地跺脚。老板子们从车上拿些谷草喂牲口,嘴里嘟哝着:“这车出的,真不划算!”
站在小山岗上,只见岗下一个四五十户的大屯子,在晨雾中冒着缕缕炊烟,屯中传来一阵阵鸡鸣狗叫,屯子边隐隐约约有拿枪的人在晃动。
我问身边一个老板子说:“过了张家堡还有多远能有村庄?”
“过了张家堡就是刘家堡,得有二十多里地吧。不过得翻前面那座大岗子,到了刘家堡就可以上大道了。”
“道怎么样?”
“山沟里的道哪有好样,不过比这段强多了!”
看着家属和士兵们疲惫不堪的样子,石干事说:“不能往前走了,家属们受不了,来了飞机就更糟了。”
我没有吱声,因为在路上的时候,我和老板子们了解了一下‘张老虎’的情况。
老板子们说:“‘张老虎’本名叫张得光,兄弟四人,他是老大。老二张得亮绰号‘占山虎’,老三张得友因为长得矮、粗、胖人称‘矮地虎’,老四张得财是个车轴汉子,横下赶上竖下宽人送外号‘爬地虎’。这四个人都有一身好武艺,而且一个比一个狠,一个赛过一个恶!张得光是惯匪出身,满洲国时就立山头拉杆子,日本人多次抓他都被他逃脱。这个人面目恶,脸上有一道足有三寸长的刀疤,急眼的时候刀疤发亮,眼睛发歪,老乡们背地里也管他叫‘邪眼疤虎’。小孩哭闹时,大人只要一指眼睛再用手指一拉脸,凡是懂点事的小孩都不敢哭闹了。光复以后这哥四个拉起了一支队伍,起名叫‘四虎团’,在方圆几十里内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乡亲们敢怒不敢言。一九四五年十月份八路军从海上过来,一支二十多人队伍路过张家堡遭到他们的伏击,被打死了十来个,又捉了一个女的。当着全屯乡亲的面他叫手下的人轮奸她,活活将这个女的造害死了。然后他又剖腹挖心,拿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说‘听说八路是红党,看来这话没假,这女八路的心还真他妈地是红的’。”
“他对八路军为什么这么大的仇?”
“按理说八路军刚过来,仇倒没有啥仇。一来他听说八路军是穷人的队伍,处处向着穷人,他心里来气;二来八路过来的时候,穷了巴嗖的他瞧不起;三来这支队伍路过张家没有和他打招呼,他就下了毒手。事后他四处散布谁要是再敢大大咧咧从他的地盘上走,这伙八路就是例子。从那以后四外屯的乡亲们上大石桥都绕着张家堡走,胡子闹得凶的时候,不管哪路绺子路过此地都得事先拜访他。”
“那他就无法无天谁也不怕了?”
“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谁跑这山旮旯里招他呀?不过他也有怕的——满洲国时怕见日本人,他说日本人比他还狠。现在他怕中央军,说中央军人多武器好打不过,前年中央军过来后给他委任了个保安团团长。不过他也不听他们的,有小股中央军部队过来,他们也卡点油。中央军忙着打仗也没空搭理他。”
我听后心想,看来这个‘张老虎’是个没有什么政治头脑的恶霸,这样的人我打过交道,他们也是软的欺硬的怕。
石干事见我没吱声,又问了我一遍:“咱们是不是应该进屯休息一下?”
我说:“家属和部队现在这种情况,按理说应该在此地休息。但这屯的‘张老虎’挺不是个东西,要想进屯必须得先跟他说好,要不然就要发生冲突。咱们带这么多家属能不打就不打,以免家属受到惊吓。”
石干事正了正眼镜想了想后说:“我去联系联系,不就是一伙反动的地方武装吗?”
看着他那张还没有脱掉孩子气的娃娃脸,我说:“他们挺烦八路,还是我去吧!”
他听后有些生气了:“你不能去,车队离不开你,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地方武装还能成什么大气候!”说完后转身就向屯子走去。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很不放心。告诉部队,马上做好战斗准备,把所有的重火力全部对准屯子中间带炮楼的大院。
张家堡在那个年代的山沟里是个大屯,全屯四五十户人家有一半是‘张老虎’的佃户。‘张老虎’哥四个没念过书,也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依仗着有钱家里养了三十多个家丁,后来又招了四十多个保安团的兵丁,就自以为了不起了。那次他们碰到的八路军队伍是来接收的,没有几把枪,叫他们占了个便宜。从此以后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声称将来要带着队伍到营口市当市长,不管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的政府要是不同意,就把营口打下来。吹归吹,他们一直没敢照量,只能龟缩在这里称王称霸。
石干事到了屯子边,就被张得亮拦住了,石干事自我介绍说:“我是共产党的干部,我们有一批家属路过此地想进屯休息休息。”
张得亮蛮横地说:“我不管什么共产党不共产党的,要走路贴着屯边走,要进屯别寻思。”
我在山岗上见石干事和他们吵吵嚷嚷的,就带了几个人走了下去,张得亮一看有些发愣了。
“我们是营口58师的,路过贵庄,家属们又累又乏想进屯休息休息,天黑以后我们就走。”
他瞅了瞅我们,“嘿嘿”地冷笑了起来:“我看明白啦,你们是打不过八路投降了的那伙人吧,打人家打不过跑我这耍什么威风?要走赶快走,要进屯别想,时间长了我可没有耐性!”
正在这时国民党的飞机从空中飞过,幸好没有发现山岗上的车队。我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厉声说道:“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告诉你,你这屯子我们住定了!”
“那好,你就试试吧!”
然后领着几个家丁往屯中走去。
我和石干事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了山岗上。家属们东倒西歪地困得直晃当,年岁大的哼哼唧唧,小孩子们哭着喊着要吃饭。老军医说:“不能走了,再走体力不支倒下几个可就麻烦了!”
石干事问我怎么办,我说:“看来就得来硬的。”
正在这时张得亮领着三四十人跑到屯子边的小土围子后冲我们喊道:“有种的就过来住呀,二爷我等着呢!”
原来这小子在和我们戗戗的时候,偷偷地往岗子上啥摸了一下。由于车队大部分都在岗子那边的林子里,岗子上只有警卫排一个班和十几辆毛驴车,金连长的连队和在林子里早已瞄准大院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他没看到,以为就这么几个人,所以胆子就大了起来。
我一听气得火冒三丈,问石干事:“假如你们八路军的部队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打掉他!”
“好,我们现在就打掉他。”
“打可以,但注意不要伤着老百姓。”
“这个我知道。”然后告诉岗子上的车全部回到岗子后,所有的机枪瞄准土围子,听我的命令先给他个下马威。
机枪手们架好了机枪后,等待我的命令,张得亮一见车队往回走了,以为我们害怕了,竟站起挥舞着手里一把日本人的破王八撸子喊道:“弟兄们给我冲,车上肯定有好玩艺,谁抢着归谁!”这些兵丁一听,从土围子后边蹦了出来,噢噢叫着向山岗子上冲来。
我本想等他们靠近后来个一窝端,可石干事没有沉住气,端起枪就来个连发。从他那有些抖动的手上我看出来他还没有上过战场呢!没办法我只好下令“打”,二十余挺机枪像刮风一样响起来,子弹打得土围子一溜溜泥土飞溅,地上的积雪像大风刮的一样,一溜子一溜子地飞起来。这伙人还没来得及趴下,就纷纷被打倒,领头的张得亮挥舞着手枪倒在了地上。剩下几个跳过围墙扭头就往屯子里跑。
我一摆手机枪停了下来,赵排长说:“这帮王八蛋这么不抗打,还没过瘾呢就这么完蛋了。”
等了一会,屯内没有动静,我叫金连长派一个排进屯搜索。没想到刚到屯边,张家大院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同时拌有手榴弹地爆炸声,搜索部队居然倒下了几个士兵。我一见可真急眼了:“这帮不知死的王八蛋!”然后叫号兵吹起了撤退号,看到金连长的队伍撤出来后,命令所有的迫击炮向大院开炮。
炮手们接到命令后,立即开炮。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在一阵“通通”的炮声中,张家大院浓烟四起,院墙和炮楼慢慢地倒塌,溅起的灰土铺天盖地,整个屯子都笼罩在烟雾、灰尘中。屯中已没有了枪声,炮手们余兴没衰还在发射,金连长领着队伍冲了进去。整个屯子除了鸡飞狗叫外,已经没有人影出现。过了一会金连长派人告诉我:可以进屯了。
车队忽忽拉拉地从山岗上往屯中走,凹牙子老板小声问我:“长官,你们可真厉害,‘张老虎’他们还没咋还手就叫你们打完犊子了,你们这么厉害,为啥没打就投降了八路?”
石干事听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笑了笑:“八路比我们还厉害。”
“怨不得呢,看来这八路是最厉害的了!只可惜,满洲国的时候没过来,要过来小日本子不早完了?”
我见他说话要走谱,急忙呵斥:“你赶你的车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他一听我的话不对味,就用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声说:“我这嘴呀就是好说,该打,该打!”
进了屯,来到张家大院前,只见张家大院已经变成一片火海,残胳膊断腿随处可见,整个大院只剩下一个被炸断了腿的兵丁,老大夫急忙上前给他包扎。
石干事一见这凄惨的景象,呆呆地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太过分了吧!”
“你说什么?太过分了,他们这是罪有应得!”然后我把他们伏击八路军、残害女战士的事学了一遍。
“‘张老虎’哥几个死有余辜,我的意思是他的家人不应该这个下场。”
“我说小石干事,咱这是打仗,打仗没有应该不应该的。”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觉得不得劲。仔细一看整个大院的死尸里没有一个老人、妇女和孩子。我到那个受伤的家丁跟前问:“‘张老虎’的家人呢?”
那个家丁说:“昨天晚上小西岗枪响得紧的时候,他就叫家人全都上了山里的仓库,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团丁。”听他这么说后我这心才落了底。
这场仗,‘张老虎’哥四个和几十名团丁,除一人受伤外,全部被消灭。金连长的士兵两人重伤、五人受轻伤,只可惜的是屯中一个老汉,别人都在屋里猫着,他不知什么原因跑到张家大院的院墙下被倒塌的大墙砸死了。
第 一百 二十一 章 意外收获
家属们全部进入屯子后,张家大院仍在熊熊燃烧,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焦糊气味。屯中的老乡们纷纷从家中跑出来,瞪着惊恐的眼睛卖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颤巍巍地走到我的跟前,小声说:“长官,你们是什么部队,咋这么利索就把‘张老虎’干掉了,这可给我们除了一个大害呀,这么多年我们可叫他欺负苦啦!”
我想告诉他,我们是八路军,可这领章、帽徽还没摘,想告诉他是国军吧,我们又起义了。我瞅了瞅石干事,他笑着告诉老汉说:“我们是共产党的队伍,我们除掉了‘张老虎’您老高兴不?”
他抿着没牙的嘴乐了:“高兴啊,太高兴啦!乡亲们都得放鞭哪。”
“大爷,你能不能和乡亲们说说,叫我们的家属到各家休息休息,再麻烦乡亲们给弄点吃的。”
老汉听后,想了想说:“休息倒可以,我在这屯辈份最高,说了还能算。吃的可够呛,乡亲们现在都没啥吃的了,有的已经断顿了。”
“这还没到春脖子(开春)就断顿了,以后的日子可咋整?”
“粮食都叫‘张老虎’抢去放在山上了。”
老汉一句话提醒了我,我想起了团丁说的‘张老虎’山上有个仓库,他的家人们还在那里。
“大爷,我听说‘张老虎’山上有个仓库,您知道在哪吗?”
“乡里乡亲的我能不知道吗?不过不是什么仓库,是一个山洞,原来是乡亲们防备日本人的,后来张老虎就用它装了粮食。”然后用手指着南山上的一个大砬子说,“就在那砬子头的下边。”
“那里有人看守吗?”
“平常有几个人,现在不知道。”
听了老汉的话,我和石干事合计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由我领着金连长的一排,带着毛驴车去山上拉粮食;石干事负责安顿家属和处理尸体。
老板子们一听急忙问:“拉粮食能不能给我们点?”
/奇/“能不给吗?”
/书/“哪我们都去!”
/网/“情况不明,先不用去那么多车。十五辆就够了。”
说完后,我挑了十五辆车,由豁牙老板子带队跟我上山。
乡亲们一听去拉粮食。也自告奋勇地说:“‘张老虎’的粮食老鼻子啦,我们帮你们找去,能不能也给我们点?”
“既然大家的热情这么高,乡亲们又这么困难,能拉下大家吗?”
屯里的人一听高兴啦,年轻一点的都纷纷跑回家,拿着口袋跟我们上山。
张家堡距南山的大石砬子有三里多地,由乡亲们带路仅用一个来小时就到了砬子底下。‘张老虎’虽死,但乡亲们仍心有余悸,到了大砬子底下就没人敢给我们带路了,只告诉山洞就在砬子的后面。我观察了一下地形,看来‘张老虎’在这个山洞没少费功夫,通往山洞的道两旁布满了石头砌成的掩体,只是我们到达时,守洞的团丁们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我带着士兵们到了山洞口,两扇木头做的大门关得死死的,为了防备里面打黑枪,士兵们都趴在门口前面的石头旁或树桩后。
我冲里边喊道:“里边的人听着,你们的当家的已被我们打死了!我们不杀俘虏,更不杀家人,你们要是明白事就赶快出来。要不然我们就要炸开大门,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晚了!”
我的话刚喊完,洞里就传出了女人们的哭叫声,大门随后“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后站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老总们别开枪,里边都是女人和孩子呀!”
我冲士兵们一摆手,十几个人冲了进去,洞里传出妇女的尖叫和孩子们的哭声。
走进洞内一看,三十多个女人和小孩挤在洞内装粮食的麻袋堆前吃惊地看着我,我说:“你们不用怕,冤有头,债有主,‘张老虎‘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可以出洞回家了。”
那个老头不是好眼睛地横了我一下,领着妇女和孩子们慢慢地走下了山。
‘张老虎’的家人走了后,我仔细一打量,这山洞还真不小,足有十来间房子大,而且特别的干爽,真是一个天然的储备仓库。里边码着一跺跺的麻袋,里边装满了高粱米、玉米和大黄米。靠洞壁的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坛坛罐罐,里边装满了盐和酱油、醋,靠洞口的四口大缸里盛着满满豆油和香油。还有二十来袋辽南少见的大米,洞口立着的木头横梁上挂着十条猪肉拌子(半片整猪),士兵们惊讶地说:“这家伙可真没少捂着(弄)。”
砬子下的乡亲和毛驴车的老板子们见山上没有动静,张家大院的人又哭哭啼啼地走下山来,就呼喊着蜂涌而上大有把洞内东西抢光之势。
我一见急忙叫士兵们把住洞口,老乡们七吵八嚷的喊:“不是说给我们粮食吗?这怎么又反悔了!”我喊道:“乡亲们,听我说!这批粮食得归部队所有,但是我也不能叫乡亲们白来,|Qī-shu-ωang|毛驴车每人一袋高梁米,屯里的乡亲也一样一家一袋,其余的暂时不动,待我请示完上级再做决定。”
乡亲们一听,虽然没有兴高采烈,但也都很满意,只可惜车来得少,只有十五辆。
十五辆车装了满满的粮食和猪肉往屯中赶去,我留下一个班的兵力看守山洞。
车到屯子后,石干事他们已把家属安排到各家。一伙士兵不情愿地在屯外刨坑准备掩埋尸体,张家的家人们在废墟前连哭带嚎。
我问了一下屯内的老乡:“这张家还有没有其它的房子?”
“屯南的场院还有七间草房。”
我叫士兵们从车上卸下二十袋高梁米,告诉她们:“这是你们的口粮,以后你们就靠自己生活了。”
石干事等人见我们拉下来这么多的粮食,还有成片的猪肉可高兴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个老汉瞅着猪肉拌子直咽口水,我说:“大爷,麻烦你给安排人做点饭,把猪肉砍一角您留着吃吧!”
老汉一听连连点头说:“行,行!我这就安排去!”
他刚要转身走,我忽然想起家属们不爱吃肥猪肉的事,又招呼他:“大爷,再麻烦你一下,你想法弄点酸菜烩在猪肉里。”
“这时候酸菜可不好弄啊!”
“大爷,您费费心,我多给你袋高梁米。”
他高兴地说:“行,长官,这点小事我还能办得到!”
看着老汉高高兴兴地张罗去了,我按着承诺全屯每户分了一麻袋高梁米。乡亲们那个乐呀,就是有一点不知道,管我们叫什么部队好。
各项事处理好以后,我问石干事:“这批粮食数量不少,你看怎么办?”
“充军粮啊,部队现在正缺粮食。”
“那好,咱们先留下一个排看守粮食,等见到部队叫他们来拉。”
“好,就这么办吧。”
那天的早饭虽然吃得晚了点,直到中午才开饭,但是家属和士兵们却实实惠惠地吃了一顿大米饭和猪肉炖酸菜。
就在我们在张家堡热热闹闹地打‘张老虎’分粮食的时候,58师的起义部队,除了半道哗变和偷偷跑了一些士兵外,全部到达了大石桥,只剩下我们这支特殊的队伍还在途中。
张家堡内,老乡们有欢天喜地的,有愁眉苦脸的,有痛哭流涕的。欢天喜地的是分到了粮食,尤其是那些已经断顿了的人家,看着我们不知说啥好;愁眉苦脸的是那些害怕牲口累着没跟着去的老板子们;痛哭流涕的则是几个给‘张老虎’当团丁的家人。被打死的团丁尸体已被士兵们草草地埋在屯东的大炕里,张家的人在大炕边哭天嚎地。张家大院的废墟还在冒烟,几个媳妇模样的妇女在废墟中扒拉着东西。
家属和士兵们经过一宿半天的折腾已经又困又累,除了警戒的士兵外,其余的都在老乡家的热炕上进入了梦乡。天空中不时有飞机飞过,驾驶员们或许没有发现屯中的部队,也或许是这个小屯根本就不是轰炸的目标,带着“隆隆”的响声从高空中飞向大石桥。
我和石干事吃过饭后,在老乡家里打了个盹,然后在屯中挨家走了走,看看家属们的休息情况。
这一看看出了情况,当我们走到后街张家大院的房后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向我招手,示意我们过去。我和石干事走进院里问他:“老乡,有事吗?”
他四下瞅了瞅见没有别的人后小声地说:“长官,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队伍,但我觉得你们打了‘张老虎’,为我们除了害,又分粮食给我们,就觉得你们是好人的队伍。有件事我不能不告诉你们,张家的哥四个里老三张得友‘矮地虎’跑了。”
我听后心里“格登”一下子,心想怪不得找不着他的尸体,他跑了,我们走后屯中的老乡们可要遭秧啦!
石干事焦急地问他:“怎么跑的,往哪跑了?”
“你们的炮一响,他就从后面的小角门领着两个人往东大山跑去。”
“他这是害怕跑了?”
他摇摇头:“不是,这哥四个都是不要命的主,我寻思他是上东大山找他叔叔去了。”
“他叔叔是干什么的?”
“他叔叔是个胡子头,山头号叫‘独眼虎’,手下有百十来杆枪,比他这几个侄还邪乎,你们得加点小心哪!”
“如果他叔叔来得多长时间?”
“得半天时间吧。”他寻思了一下说。
“谢谢老乡了。”
他在我们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这伙人心狠手辣,你们要加小心哪!”
对于突然出现的情况,我和小石一合计,一定要加强戒备,晚上走的时候,部队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在我们往金连长住的房子走去想叫他增加岗哨的时候,在一个老乡家的屋后看见金连长手下的朴排长正在和几个班长合计着什么。看到我们突然出现,一个个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朴排长还把手伸到腰间的手枪上。他们这种反常的举动叫我一楞,但没有想到别的。
“你们在干什么呢?”我问。
“没啥事,闲唠呢!”
“你们连长呢?”
“在前边那个屋呢。”
我们转身要走,朴排长说:“王参谋,有件事本不应该我说,但是我看到了又不能不说。咱这队伍五十来辆车,一走挺长,咱的兵力不够啊,一旦半道上碰到情况那可就麻烦啦!应该把守山洞的那个排调回来。”
石干事说:“那粮食怎么办?部队现在正缺粮食。”
“反正咱也拉不了,管他呢!保护家属重要,你说是不是,王参谋?”
“一会和你们连长研究研究吧。”
在往金连长住的房子走的道上,石干事说:“这几个人怎么贼眉鼠眼的,看见咱俩那个慌张劲,不会是合计见不得人的事吧?”
石干事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想起来金连长手下的三个排长有两个是鲜族人,都是金连长的老乡。这个姓朴,守山洞的姓李,还有一个姓侯的汉族人。这朴排长说的话咋听起来是有道理的,可是细想起来,这年头人心不保,他叫我把姓李的调回来,一旦联合起来对家属的金银珠宝起了歹念,那后果可不堪设想,想到这我的冷汗“刷”的冒了出来。
“你怎么还冒汗了?”
我没跟他说,因为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想。
见到了金连长后,他增派了双岗后也竭力要我调回李排长那个排。这使我更增加了怀疑,就像古代寓言中丢斧子人一样,咋听都像他的提议是为哗变做准备,因为石干事极力反对调,我也就没有同意调回李排长。
天擦黑时在老乡们热情的忙活下,家属和士兵们又实实惠惠地吃了一顿大米干饭和猪肉炖酸菜。剩下的饭菜全部给了老乡,老乡们吃的那个香啊就甭提了。
天黑了以后,家属们分别上了车,石干事特别嘱咐把剩下的大米全拉上好给部队吃。家属的车队在茫茫的黑夜中向南大岗走去,乡亲们恋恋不舍地把我们送到屯边。
第 一百 二十二 章 虎崖激战
南大山,其实不大,却险峻异常,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匪窝。远瞅黑乎乎的大崖子就像魔鬼一样张着巨口,数不清的大石砬子就像座座大坟丘。近看灌木丛生,蒿草茂盛。虽然没有像北满那样的原始森林,但树木也是密密麻麻,狐狸和狼时常出没。
车队出了张家堡登上了南大山盘山道。由于年久失修,加上很少有车辆行走,道路崎岖不平。再加上一层积雪,非常难走。老板子们虽然扬鞭策驴,拼命地吆喝,可那从来不钉掌的毛驴,腰一弓,一使劲,蹄子一滑溜,老板子们急得直瞅车上的家属。家属们坐在车上若无其事地闲唠或者低着头寻思自己的事,老板子们摇头叹息:“这些官太太拿她们可真没招。这么难走的路也不说下车,减轻点车的重量。”家属们对老板子们的嘟囔像没听见一样,有的还呛他们几句:“叨咕啥,路这么滑我们能下去走吗?跌倒摔坏了,你们能负责呀。”老板子们只好自己高声吆喝牲口,山坡上到处响起了了“驾驾”的喊声和清脆的鞭子声。
寂静的大山夜晚,响声一传多远。
一支七八十人的队伍绕过车队和警戒的部队奔向山半腰的老虎崖子。这支队伍的当家人名叫张大山,是个惯匪,独霸大东山。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因为他的一个眼睛小时候和人打架被打瞎,常年蒙着一个黑布罩,人们送他个外号叫“独眼虎”。
“独眼虎”原来是满洲国营口市警察署的一个警长。满洲国倒台后,营口市的老百姓对这个血债累累的恶魔恨之入骨,自发组织起来对他进行抓捕,吓得他跑到东大山,依仗着他侄子们的势力,拉起了一股土匪武装。从此东大山三沟十四屯的百姓,刚刚为打败日本鬼子而高兴,又陷入他的祸害中。
一九四五年十月份八路军进东北时,顺道扫了他一下,从此他对八路军恨之入骨。国民党中央军过来后,将他收买,并委任他为大东山保安团团长,这下他更加有恃无恐地残害百姓。据老乡讲仅三年的时间就有十四人被害,二十余户被逼得家破人亡。
“独眼虎”的保安团驻扎在大东山的卧虎沟,团部设在伪满时期留下的小学校内。
这一天下午,“独眼虎”躺在炕头上,盘算着怎么向乡亲们勒点大脖子(油水),好把自己的队伍再扩大一点。“矮地虎”气喘吁吁的进了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嚎了起来。“独眼虎”一见急忙从炕上坐了起来,问道:“得友,什么事叫你这么伤心?”“矮地虎”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说:“老叔呀,大祸临头了!”然后把事情的经过学了一遍。
“独眼虎”听后,气得暴跳如雷,瞪起牛一样独眼厉声喝问“矮地虎”:“什么队伍,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们一会说是解放军,一会又说是国军,不过还有些老娘们和孩子掺呼在里面。我也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队伍。”
“独眼虎”沉思了一会,把手往炕沿上一拍,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昨天我听踩盘子的弟兄从营口回来说,58师看事不好投了八路,这伙人八成就是他们。你看他们有多少人?”
“四五十人吧,可火力老猛了,光炮就十多门。”
“独眼虎”听后在屋地上走了几个来回,自言自语地叨咕说:“人数不多,火力还挺猛。”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是他们的家属队呀。这帮老娘们可是有钱的主,得友你快起来,这回咱爷俩要发啦!”
“矮地虎”从地上站起来后,焦急地说:“老叔,钱不钱我不寻死,关键还不知我爹他们怎么样?”
“你爹他们也在屯里?”
“哪倒没有,他们在老库呢。你赶快领着人去吧,晚了就全完了。”
“你别着急,这是打仗,得叫弟兄们吃饱饭。”
“独眼虎”的队伍抓紧吃饭,天刚擦黑就兵分两路,分别由“独眼虎”和张得友带领直奔张家堡而来。
大东山的卧虎沟距张家堡有四十余里,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独眼虎”的队伍首先到了张家堡,结果扑了个空。随后他带着队伍绕过车队奔老虎崖子顶上而去。
老虎崖子是个大崖子,高四五十米,长约二三百米,崖面像刀切的一样,崖顶是片老树林子,几根百年的老藤像巨蟒一样从石缝中顺崖而下。盘山小道从崖根经过,道下是陡峭的山坡,明眼人搭眼一看就知道这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打伏击战的好地方。
“独眼虎”的队伍多是胡子出身,善行夜路。他们绕过车队飞快地到达了崖子顶上,把兵力埋伏在树林子里,兵丁们揭开盖的手榴弹摆在身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崖子下的小道。只可惜“独眼虎”在布置兵力的时候,惊动了林子中的几只鸟,它们扑拉拉地飞出了林子,“独眼虎”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夜鸟惊动了我们的先头部队,搜索探路的是警卫排的一个尖刀班。班长马玉龙是一个非常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他深知夜鸟惊林必有贼人的道理,于是叫部队停下,通知我和赵排长“崖子顶上一定有人埋伏”。
我和赵排长赶到前面,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地形,觉得马班长分析得有道理,这伙人可能就是老乡们说的“独眼虎”的队伍。正在这时,老库方向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我心想,听老乡说:“这‘独眼虎’的队伍只有百八十人”,面对比他们强大得多的部队,居然敢兵分两路,看来这真是一伙亡命之徒。
赵排长说:“来者不善哪!”
“多亏事先有准备,要不然可要吃大亏了。”
赵排长惊讶地瞅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有匪徒要来?”
“根据老乡说的情况,我估计的。”
“行啊,你赶上孔明了。”
“打仗吗,就得动点心眼,万万马虎不得,任何蛛丝马迹都得分析。”
在得知张得友逃脱了可能去找他的叔叔“独眼虎”后,我首先把消息告诉了李排长,叫他做好准备,匪徒要来可能先到老库。部队出发以后,我又把消息告诉了担任尖刀班的马班长,叫他们搜索前进,一旦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派人向我报告。
驻守在老库的李排长得知消息后,马上向大东山方向派了隐蔽哨,同时,把兵力埋伏在大砬子顶上的工事和山洞大门两旁的掩体内,门口只派了几个游动哨,张得友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苦心修造的工事竟成了他们进攻的巨大障碍。
张得友带领“独眼虎”分给他的一个排兵力到达南大山根时,就被发现,哨兵跑回老库向李排长报告:“有一个排的兵力已到山根底下。”
李排长看了看地形和三个班长合计:“库门前是开阔地,他们要想进入老库必然得经过开阔地。咱们搁几个人在门口晃当着,叫他们误以为没几个人,待他们进入开阔地后一齐开火,不全消灭也造他个差不多。”
计划定下来后,班长们回到各自的位置,轻重武器都做好了开火的准备。为了防备敌人从两侧迂回到山洞的上方,李排长特意布置了一个班的兵力守在山顶上,正好堵住了山下敌人向山上迂回的路线。
张得友的队伍怕遭伏击没有走大道,而是从老林子里摸了上来。老库门前的李排长得到哨兵的报告后也听到山坡上树林里有一阵响动。可是左等不见动静,右等也不见动静,心里觉得挺纳闷。自言自语地说:“这帮玩艺玩的什么把戏?”按照事先的约定,李排长学了声鸟叫,哨兵打着哈欠回到洞里,“咣当”一声把洞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