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啸很出息的买了两瓶酒,坐在西湖边上看夜色。西湖边一向是少有小商小贩,想找点烧烤做做下酒菜都没这个可能。池啸也就看了波光粼粼的湖水干喝。他本就是酒精过敏的体制,而且极其不能喝酒,喝了必醉,醉了必睡。他喝了一口便红了脸,眼睛都跟着迷茫了起来,整个人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躺下就躺下了。
他意识完全的不清醒,眼睛里全是九儿的脸,那人细瘦的胳膊笑开的眉眼,还有那条干瘦的有些许不利落的左腿,在池啸眼里那些都是属于九儿的最直白的展示。那人真当是土豆似的脑袋,被自己喜欢了这么些年只有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才稍微有了那么点自觉性。真不知道这人会怎么样对自己呢,恶心的想避开吧。池啸想着想着便笑了,笑容挂在他脸上是一种极不和谐但是很漂亮的符号。
这个坚硬的男人偶尔的一点脆弱,都蔓延了整个西湖,他眼睛里慢慢的盛满了西湖的水和断桥的弧度,和那一条与这些景象极不和谐的细瘦的胳膊。
是九儿吗?显然不是。
池啸第二天醒了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在酒店里,衣服被好好的叠在一边,他下意识的翻开被子,便看见了自己光果的身体,整个人都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池啸用手敲了敲头,手机便响了。池啸本来就很自律,早起是习惯的事,他不像九儿那样不叫就能睡上一整天,睡个黑天白日,26个小时还不睁眼。池啸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便听见了白静怡清丽的声音。
“昨天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吗?”池啸仿若镇静的声音里掩饰了大半部分的不安。自然是源自于事件的突发性和他自身感情洁癖这种原因,他宁可为了一人热衷于黄金右手,也不愿意和一个真正纯情的姑娘玩一场风花雪月。
“是啊,你衣服还是我帮着脱的呢。”那女孩子的声音里全是笑,笑得池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池啸瞬间的哽咽让那边的声音更明丽起来,“骗你的,人是我带回来的,不过衣服是服务生帮你脱的。不信你可以问下嘛。还有就是,那服务生告诉我,你长得不错身材又好,让我抓紧点,哈。”
池啸后半句话基本上没听清,只记得前边的“服务生”几个字了,道了谢谢才明白过来白静怡打电话过来是要他下去吃饭出发的。
池啸“嗯”了声,便进了浴室。看了看自己回过常态的脸,只是那道伤疤还蔓延在自己脸上,淡淡的一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却又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仅让池啸想起来那些个潮湿的夏天和发霉了的床垫,还有那个骷髅一样的男孩子却温柔的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柔软的触觉。池啸伸手摸了摸脸,顺着那道伤痕,似乎可以摸到九儿的温热一样,暖暖的,一晃却是这么多年。
吃饭的时候白静怡还在笑,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明显,带着含羞女子的温柔。“学长你昨天是怎么了?”
池啸抬头“没事,我酒精过敏给忘了。”
说谎都不会打草稿的男人,白静怡手指纠结在一起,“你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才这样的吧。”眼前的女人眼里带着少许的歉意和大部分的期待,头微微低下却不时的上挑眼睛。池啸暗笑,“不是。”
池啸喝了口粥,“静怡,我觉得,你不应该执着在我这里,我有喜欢的人。”
白静怡猛地抬起了头,“你是说,你有女朋友了?”
池啸不好回答,却是掩饰的又喝了口粥,“算是吧。”
池啸不想打击谁,也不想自树清高,只是他不能给予回应的他便彻底的打消她对自己的期待,连点感情都不给。明明白白,绝不拖泥带水。
回去的时候两人坐的飞机,白静怡还是自顾自的找话,池啸偶尔搭对两句便也不再多言语。下飞机的时候池啸有意的环顾了下四周,猜到九儿可能不会来接自己,便低了头去拉行李箱。
才走了两步,便看见眼前停了一双鞋,那人还是长不大似的穿着帆布鞋牛仔裤,两条细瘦的腿在牛仔裤里都能明显的察觉出来。池啸不敢抬头的定了下,却是那人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你咋了,失忆啦?”
池啸这才直起身,看见低自己不少的人闪着两只大眼睛,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他手里的行李接了过去,“走啊,真傻了啊。”
池啸点了点头,像是忘了白静怡还在身后似的直接追上了九儿,九儿在前面又给他来了一下,直接打在肚子上,然后习惯性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自己的身体往池啸身上挂。池啸侧头看向九儿,九儿问他“你们酒店就你一个人去的啊?”
池啸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白静怡,停了步子看到白静怡正走在自己的身后,见他回了头也笑了笑,转过头对九儿伸了手,“你好。”
九儿从池啸身上下来,站了直“你好,我是池啸的哥哥,你呢?”
九儿笑得安静自然,两只大眼睛都眯在了一起。“我是他的秘书,我叫白静怡。”
九儿夸了她几句,说给池啸当秘书肯定累的要死的,池啸这人整个就一面瘫。九儿毫不吝惜的吐槽,惹得池啸的脸更黑了几分,尤其是九儿让他帮白静怡拿行李。倒不是他在意帮人劳动这件事上,而是那明显的撮合意味,让池啸心都跟着一起拧巴了。
两队人分道扬镳,坐在出租车里池啸都板着张脸不肯说话,倒是九儿还是死皮赖脸的没半点在意的继续往他身上靠,池啸心火烧的正旺,把自己的身子往后面挪了挪。
两人回了家池啸还是那副样子,九儿端茶倒水忙前忙后,还讨好似的把自己做的菜端了上来。池啸看了眼那烧的黑乎乎的东西,眼睛又跟着跳了下。但多少池啸心里是暖的,他知道九儿心里是在意着他的,连班都不上了就为接自己回家。
九儿挪到他边上,伸了手把自己倒的水拿过来,“啸,你这是怎么了啊。”
池啸扭过头,“九儿,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说完九儿便不言语了,把水杯放在了边上,头都低了下去。
“我只当你哥哥不行吗?”
池啸没有回答,两人都静默着,淡淡的空气从两人鼻翼徘徊,池啸敛下眉“不行。”
九儿不抬头,手指在桌边的水杯上碰了下,却还是没有拿起来,“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池啸扭过身子,两只手抓紧九儿的肩“和我在一起,或者,我搬出去。”
九儿的手抖的不行,却还是死死的抓住了池啸的手,“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吗?”
池啸不说话,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九儿看,满眼的错落的伤痕。“不要逼我,啸。”
九儿没上过学,快三十的人了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他不会追人也不会爱人,他只懂得怎么对人好,便不顾一切的对她好。可他大半的光阴全都给了眼前这人,从这人还是臭小子的时候便开始了,到这臭小子变成大人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以保护他了还没有结束。他不知道要怎样形容他和这人的关系,兄弟吗,没有血缘,可是,如果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呢。九儿单一的思维里绕不过这个弯,便是连看池啸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同性恋这三个字怎么写,知道有这样的一群人真正的存在,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三个字所涉及,这简直就是一场梦。他心里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同性恋的人不是别人,恰好是池啸,他最在乎的人。
所以九儿乱了,九儿死命的推开池啸的手便跑了出去,连门都没关,只顾着逃跑了,他不敢看身后那人失落的眼睛,而他心里恰好把这人的所有神情都装着的,伤心也好,失望也好,开心也好,全都记得的,就连他不经意的翘嘴角,九儿甚至都能描摹出那不易察觉的弧度。
九儿跑到自己上班的地方,赶着临下班的点把王邑给逮住了。王邑当时还在卸货,一看是九儿就愣了下,“你不今天让我带班的?咋又来了?”
九儿站在王邑面前,两只大眼睛闪得王邑头疼,“行行行了,你有啥事快说,别给我这扮娘。”
九儿腆着个脸,“今天我住你家呗。”
王邑斜他一眼,“你弟不是回来了吗,他要是知道不劈了我啊?”
“他劈你干啥?!”九儿瞪他一眼。
“得得,你来吧,反正你嫂子这几天住她妈家。”
九儿笑着帮王邑卸了两箱货,便和他到大排档吃饭。王邑不是那种喜欢扒人墙角的人,自然是懒得问九儿那点事,吃了两口饭便嚼得满嘴都是油,九儿却是一改往日常态,一个米粒一个米粒的扒拉,转而听他道“你说俩男的亲嘴啥感觉啊?”
噗。这是王邑给九儿最好的回答,米饭喷了一桌子,九儿猛地就跳了起来,“你干啥啊?!”
王邑哽咽了下,拿了卫生纸给九儿递了过去,“你刚才说啥?”
九儿斜他一眼,“我说,俩男的亲嘴啥感觉?!”
九儿那一声吼的异常狂野,王邑手下迅速的捂住了他的嘴,“你这是受了啥刺激了,你被小樊甩了啊?”九儿呜呜呜的半天,费力扯开王邑的手,饶是这样还是在边上喘了好几口气,“没有,就是马路上看见了。
王邑一听便知道他这是在打哈哈,有谁还真就狂野到在马路上搞基的。王邑没理他,继续吃了口菜,九儿看那桌被他喷的不像样的菜就恶心,扁了个脸放下筷子。
王邑瞅他,“我看你这样子啊,就四个字形容,缺女人了。”九儿伸手朝他后脑勺拍了下,“边去!”
王邑也不生气,“我说,你是不是还没碰过小樊呢?”
九儿干笑,这话倒是不假,只好硬生生的“嗯”了下,王邑便笑得更加猖獗,“我看你就是的,我在你那时候,和你嫂子那是天天恩恩爱爱的了。”
九儿没搭理他,王邑不过比自己大上两岁,这方面的经历看着也没多多少,每次一见他老婆他就立刻蔫的跟被霜打了似的,哪还有什么资本让他招摇过市了。
王邑继续说,“我看你也好大不小的了,咋就还跟童子鸡似的。”
九儿一听这话当下便不乐意了,他是感情经历少,但在这意味着男人的尊严的时候他是绝对不能含糊的,“屁!老子上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来的童子鸡一说!”
王邑斜眼瞄他一下,“得了吧你,又不是没和你一块洗过澡,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料了?”
九儿听了便暗下拧眉毛,还下意识的瞥了眼自己身下,然后又跟触电了似的赶紧回了神。
九儿跟着王邑回家,到了他家便真的有点鸠占鹊巢的意味,霸占着王邑的床死活不下来,还非要和他共洗鸳鸯浴。九儿这不叫放荡随便,他是真真的大脑缺根弦,开了玩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给赔了进去。好在王邑是真正的直男,对他这样的死皮赖脸根本没有兴趣,扯了那瘦猴子便往浴室里窜。王邑家也是住的楼房,就在他们上班地方的边上,两室一厅的格局,还是贷款买的房。
九儿七上八下的窜,里看看外看看,说着以后自己也有个房子就好了,最好还能有个书房啥的给池啸办公,自己好在外面看电视放电影的也不打扰到他。
九儿自己都没想到,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与自己相伴随行的人永远是那个叫池啸的人,相伴相依了近二十年,怎么肯能一朝一夕抹去。
王邑和他在浴室洗澡,洗着洗着王邑就伸手指了指九儿的身下,九儿当时没反应过来,还好模好样的顺着王邑的手看自己身下,一看便怒火中烧了,伸了腿就要蹬他,便听见王邑在一边笑得异常喜悦“你不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吗?就这色儿啊?”然后还显摆似的挺起了腰,九儿当下做了个让王邑痛不欲生的举动,抬起一脚便踹了过去。
九儿没用力,可是王邑还是给惊着了,直说以后自己没孩子了要去九儿家抢孩子,两人便打在一起。
直到九儿躺在王邑的床上,而王邑被他挤得跑去了小屋九儿才真的安静下来。等安静下来了,他脑子却停不下了。他这人是一根筋,手上做了事脑子就不转了,脑子转了手上的事便停了。
现在正映着满目的月光,九儿闪烁的大眼睛便越发的明亮起来,想着想着就开始在床上翻,怎么想也睡不着觉。本来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只对自己亲只和自己好,怎么就是因为对自己有别的想法?九儿想不通,伸手挠头,挠得自己越发的烦躁便起身去找手机,找了手机却看见上面没有任何一条短信和未接电话。
九儿瞬时大脑就热了起来,热了起来便伸手按了快捷键。九儿手机的快捷键里只有一个人,也只有那个人。
那边电话接的很慢,等了半天才听见那人熟悉而又模糊的声音“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