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池啸回去的时候罗岂正在屋子里面看片儿，看见门开了回头看了下，“回来了？”

池啸抬头看了眼大屏幕，电视里两具赤果的身体正在一步步的趋近，然后声音慢慢窜进耳膜，池啸皱了下眉，没说话直接进了客房。罗岂抬手按了暂停，跟着池啸一起进了卧室。

池啸伸手把西装扔在床上，一起提回来的旅行箱放在了床边。池啸一头扎进被子里。

“两周后的议会，你去。”

池啸把头偏了偏，“不用了吧。”

罗岂坐在床边，“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你还不打算珍惜？”

池啸再度把头埋回去，叹了口气“你说，我怎么就能和你走得这么近呢，这明明不是我的作风……”

罗岂偏头，“还不是我这人太招人喜欢了呗。”

池啸闷闷的笑，“确实，不像我。”

罗岂看了他一眼，跟着躺在床上，“我昨天听九儿说，你们之前还捡过一个孩子呢？”

池啸“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罗岂却是推了他一下，“然后呢？”

池啸把头抬起来，翻了个身，“什么然后，你怎么这么在意这种事了？”罗岂尴尬的咳了下，“我只是奇怪你们怎么没留下他。”

“养不起，那时候那孩子才多大。”池啸停顿了下，“也就两岁，没准还不到，连话都不会说，跟着我们成天只能吃馒头。”罗岂面无表情，“那……九儿是从什么地方把他捡回来的？”

“我没问，他捡那孩子的时候我还不在。”池啸看了他一眼，“要算算，要是那孩子还活着，跟你也差不多大了。”

罗岂哽了下，“是，是吗……”

池啸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闪着深不见底的光。罗岂伸手拍他一下，“做人太聪明了不好。”

池啸没回话，倒头又趴在了床上，“我很累……”

“你这个结果，其实我早就料到了。”罗岂起身，抻了个懒腰，“九儿毕竟是很固执保守的人，如果要他明白他其实喜欢的人是你，那是很漫长的事，你必须要等得起。而且，就算他意识到了，他也不一定会接受你。”

池啸“哼”了一声，他又何尝不知，现在两人都半吊子的挂在一起，简直让人心累的要死。

“你的道路还很长，等待吧，少年。”

池啸猛地扭头，照着罗岂的屁股就来了一脚。罗岂闪身而过，“你说你踹我我都不生气，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贱。”

“不是贱，是对你情有独钟。”罗岂斜了斜嘴角看他。

“对我情有独钟？那你还是先把刚放的A片儿换成G片儿吧。”

罗岂愣了下，“真是……平时装的挺禁欲，其实也是个色胚。”

“色胚什么，我又不打算看。”

“你是不打算看，你直接亲身经历了嘛。”罗岂含笑着看他。

池啸回过头看他，“怎么，你也想经历经历？”

罗岂伸手抵住自己的下颚，“你看我是不是应该先换个女仆装啊什么的，然后再和你玩一场激烈的爱死爱慕？”

池啸斜着眼睛没好气的看他，“爱死爱慕啊，你想当挟爱慕’啊？”

罗岂看着池啸的眼睛，那人正眯着眼看他，罗岂下意识的干呕了下，“我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是因为你的经验不足，应该还是个童子鸡。”池啸看他，斜着嘴角。

罗岂歪着头，“我一向洁身自好，这是优良的品质。”

池啸“嗯”了一声，又把头重新埋进了被子里。

罗岂站了起来，睨着池啸，“你说有你这么跟上司说话的吗？啊，池啸，你是不想混了么！”

池啸扭着头看他，“嗯。”

罗岂双手插兜，“一点诚意都没有，算了，你继续作死吧。”

池啸连头都没抬，近乎颓废的瘫在床上，翻了个身，“你说，九儿做的是不是是对的，我这么自作主张的想把他拉进我的圈子里，也许就是害了他，让他连正常人的生活都过不了，还要担心被人唾骂被人歧视。”

罗岂看着他，把手抽出来，“你如果这么想，那就放手。可是你肯定放不开，那就去追。你又怕伤害了他，你现在找不到平衡点了所以就自我苦恼了。”

“也许吧，也许是放手好一点，让我远离他，不见他，也许就可以少想他，少想他，也许就能真的忘了他。就好像他本来就只是我的哥哥一样。”

罗岂点点头，“你想通就好。”而后便朝门走了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岂又回过头来，“对了，你把文稿最后整理下然后给我。”池啸“嗯”了下便又趴了回去。罗岂的眼神落在地上，暗暗摇了摇头，没听过那句话么，越想忘的人就越是记得牢。

罗岂走回卧室，把门关上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的天花板，才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画面一点一点的连接而生，带着多少的端倪。罗岂可谓是七窍玲珑心，又怎会不知道潜在的秘密。生长于大环境，自然是从小就看人眼色行事，说白了就是见什么人用什么嘴脸，他经历的东西让他自己变得越来越早熟。

两个星期后，酒店开始做汇报总结，被推上去的人是池啸。这个决定做出的时候，也是有一部分人反对的，池啸单单一个HR部门经理，竟然可以代表酒店做相关汇报，多少有人不服。罗岂力排众议，站在池啸一边，也多少让人有些生疑，不过结果倒还好，至少没让人再多口舌。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池啸自然是从中获益最多的人，公司酒会也被罗岂拉上去说了段话。池啸举着酒杯站在罗岂面前，两人碰了下，“这次谢谢你。”

池啸笑了下，“谢我？我觉得我谢你才对吧。你为什么这么帮我，让我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安了。”

罗岂把酒放在嘴边喝了口，穿着裁剪合适的衣服，一脸的坦然，“我看好你。”

池啸“嗯”了声，“我总住在你家不好吧，过两天我就搬。”两人距离很近，池啸的声音又低沉沉的，罗岂伸手拍了下池啸的肩膀，“先住着吧，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不习惯。”

“我以后付你房租。”

罗岂看了池啸一眼，知道这件事再怎么推拒池啸也不会同意便就应了他，两人举杯碰了下，相视点点头。

罗岂把手杵在旁边的柱子上，“有些事，我不打算瞒你，咱回去说。”

池啸点点头，“与你共事很不错。”

罗岂笑得特别张狂，那样子就像多喜庆一样，咧着个嘴，酒都洒了出来，池啸瞥他一眼，“不至于吧。”

“其实，你这人挺好，挺人情味的。就是……外表有层冰，而且很厚，所以你阻隔了一系列的人。我不过是刚好遇见你冰层脆化的时候，所以，幸运的很啊。”

池啸听了没说话，看着罗岂那笑得有些变形的脸，真恨不得一把把他扯开。

“九儿一直没和你联系，对吧？”罗岂看他一眼，突然小声了些。池啸没反应过来，听他变换的有些快的话题，“我的事。”

罗岂还是笑，“哦哦，你的事。”

罗岂和池啸打了个手势便去和其他人继续话题，倒是剩下池啸举着酒杯不知所措了起来。池啸的酒杯被他举得很高，映着头顶明晃晃的灯，透过来是很明亮的色泽，他突然就想到很多年前的自己，站在学校不大的礼堂里，被人误推上去唱歌，下面是嘘声一片。

自己像是个小丑一样的模样，那时候的自己，穿戴整齐的顶着板寸，扎着红领巾看别人胸前的大红花和挂在墙上的“毕业典礼”的大横幅，自己真就不知所措的无助了起来，下面是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他回头却只看见主持人和他一样诧异的眼神。

只有一个人站在下面，冲着他举起了大拇指，笑得一脸的坦然。突然自己就觉得有了勇气，记起那些时候的歌曲，一字一字笨拙的唱着，颤抖的开始和平和的结束，也只有那一个人一直在对他笑，也是那个人最开始的鼓掌，像是心里的雷，响彻骨骼四壁，一下一下的让池啸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很棒。

那个人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肩并肩啊，你怕什么。

酒杯里明晃晃的光泽映在眼睛里，那人却足足半个月，十五天没给自己打过电话，一次也没有。池啸不禁有些失望，更多的是难受，这种情绪一旦产生便很难消除。

池啸也回去看过九儿，那人看似过的还不错，至少没落到食不下咽的地步，倒是屋子里乱得很，被子也不知道叠，拖鞋被扔的乱七八糟，那女人倒是没过来住。

池啸暗暗笑了下，或许真是自己应该放手的时候了，两人这样都累，而且九儿就算没有自己活得还是一样好，只是自己在心心念念依依不舍而已。

他听过一句话，谁离开谁都能活。事实就是如此。

池啸知道自己那点人性全在九儿这了，会哭会笑会生气会耍赖，自己也全然不是坚硬的石像，至少心还是肉做的，至少没了他他还是放不下还是会伤心，可是继续追求些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就彻底放开。既然不想再伤害九儿，那受伤的也只能是自己。

池啸把酒又灌进口里，看了眼空空的酒杯，撇下想跟自己聊些什么的一干人，拿了瓶酒就直接走到了露台。

自己给自己又倒了杯，想想又要过敏，还是把酒杯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