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啸坐在露台上吹风,酒杯放在一边。
“喝一杯?”淡淡的女声过来,池啸抬起头,看见白静怡站在自己边上。池啸点头,“你自便。”
白静怡跟着坐在池啸边上。池啸看她,“你穿的裙子。”
“我知道。”白静怡还是很没形象的坐了下来,眼睛看着外面的喷泉。“你和罗岂关系不错。”
“与上司搞好关系不是应该的嘛。”
白静怡抿嘴默笑,“你还是老样子,拒人千里之外。”
池啸没回答,眼神也看着外面的喷泉。“你说,忘记一个人要多长时间?”
白静怡把手杵在膝盖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爱的对立面不是恨而是漠然。漠然是什么,是你见到他之后也不会再汹涌澎湃你的感情,这样的时候,忘不忘记就不重要了。”
池啸扭头,“说的对。”
“你是在说你……吗?”
池啸向后仰头,“我是在说你。”
白静怡白他一眼,“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池啸点头,“这也对。”
罗岂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个人正坐在一起看喷泉,景致倒还和谐,罗岂靠着墙,“静怡姐,池啸。”
白静怡抬头看他,礼仪性的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眼池啸,“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一步。”
罗岂跟着便坐在了池啸身边,“你又喝这么多,我家没抗过敏的药。”
池啸一手拿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着看他,“反正我死在你家你也要负责任的。”罗岂暗唾一声,看着池啸的眼睛,似醉非醉的闪着光。
“新加坡出差,这周三。”
池啸看了半天的天,仰着头却十分明显的滚动了喉结,声音还是低低沉沉的,倒是这次因为喝酒而变得有些沙哑,“谢谢。”
罗岂抿着唇,看不出的苦笑,“其实,我觉得你这样也好,等你想回来了,我再给你弄回来。”
池啸扭过头,一样是仰着脑袋,眼角微微下垂,罗岂看见这男人有些红的眼睛,“谢了。”罗岂拍拍池啸的肩膀,却是淡淡的声音摊开,“罗则,我哥,正确的来说,是我表哥。罗家到了我们这一辈,人丁稀少,罗则是唯一的一个。”
池啸正了身,听罗岂继续说。罗岂却突然打住,嘿嘿的笑了两声,“本来想回去和你说的。算了算了,哥,我就是那十儿。”
池啸淡淡的点了点头,过来片刻才猛地坐直,一把抓住罗岂的胳膊,“你说什么?”
罗岂倒是很坦然的看他,对他勾了勾手指头,附在他耳边“我从十二岁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不过资料太少了,我查自己的身世很难啊。”
罗岂把头离开池啸,歪着头看他,一脸的笑,而后却很光明正大的撸起了裤腿,指了指自己的小腿,“看,多么精健的小腿啊。”池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道像闪电一样的胎记清清楚楚。
池啸的酒一下醒了大半,有些记忆从大脑深处慢慢渲染开,有些清楚有些模糊,必经过了那么多年,谁又能记得明明白白。“这个是什么意思?”池啸紧紧盯着罗岂的眼睛。
罗岂把他身边的酒瓶拿了过来,对着自己灌了一口,“就是你想的那样啊,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罗家的东西都不属于我,而且我也不打算要。”他靠在墙上,“不过既然在这个位置了,就要干好在这个位置的事。至少外面的人都只知道我是罗家的人。”
池啸“嗯”了一声,“然后?”
“然后,就是抢了罗则的产业,把他抛尸东海,哈哈。”罗岂冲着池啸笑开,却看见池啸异常严肃的眼睛,罗岂嬉笑“你总是这副脸,真是老年痴呆。”
池啸的眼神依旧如此,看的罗岂不好意思继续随口说话,“安啦安啦,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而已,这种事,我自己憋着很累。”
“所以你对我这么,嗯……好?”
罗岂扭头,看着外面的喷泉,喷泉里的水流一股股的喷向高空在蓦地下落。“我在这种环境”罗岂指了指身后正喧闹的酒会,“灯红酒绿,商场政治,其实,还是喜欢平淡点的生活。几个人,一个家,无非吃饭,谈天,却可以无话不说。”
池啸“嗯”了声,“所以你打算找我吗?”
罗岂嫌弃的看他一眼,“瞧你说的,我找你干嘛,我要找也是找九儿好吗,他可比你人情味多。”
池啸不假思索的点头,“可他现在却是拼了命的想要远离我了。”
“你得给他时间。”
“你觉得这半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吗,看他的样子是过的还不错啊。”
罗岂不置可否,“我知道你这人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了解你却无非这么几天。一个人的外表是不能够表达一个人的全部的,重要的东西,全在这。”罗岂一拳打在池啸左胸口,“而你,你是当局者迷。”
池啸看向罗岂,“谢谢。”
罗岂又咧开嘴角,本来压低的声音蓦地高涨起来“客气。我和你很有缘又很投缘的嘛,你既然想要谢我,不如嫁给我哦?”
池啸白他一眼,“你是有毛病吧。”
池啸刚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罗岂笑得异常狡诈,池啸下意识的回头,才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诧异。
池啸被那女孩子探究的眼神弄得一怔,却猛地斜了上身,还没等自己开口说话,罗岂已经拉住他的肩膀把他抱在了怀里,“天啊,啸,你终于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了,我好开心,老公我好开心。”
噗,什么?池啸神经猛地绷紧,还没等说什么,身后那女孩子已经逃走了。池啸咬了下牙,一把推开罗岂,“你是神经有毛病吗?”
罗岂对着他摇摇手指,又指了指他俩边上的墙壁,再指了指两人身后靠着的墙,而后指在他们眼前的喷泉上,“这三面都不可能有人来,只有,那边。”罗岂对着池啸微微一笑,“你找的这地方这么偏,不是白静怡非要找你还真找不到。如果排去误打误撞,那就没什么其他的原因了。”
池啸回过神来,瞟了他一眼,罗岂笑,“既然他们那么关注我,又那么想和你拉进距离,那就给他们个机会呗,这样多好。”说罢罗岂又往自己口里倒了酒,然后看着池啸的脸“哎,你那过敏传染不?”
“不传染。”池啸微微开了口,却听见罗岂淡淡的说,“那行,我再和你待会儿。”
池啸这下才伸手摸了自己的脸“严重吗?”
罗岂歪着头看他,又把自己手里的酒瓶拿了过来,放在池啸眼前晃了晃,“你说你要是想死,就从这跳下去,你要是想醉,就拿伏特加来,你拿了瓶果酒你赏花赏月赏秋香啊。”
池啸暗咳了一下,伸手拉开衣袖,看到皮肤上面不多些的红点靠回了墙上。
“你得自爱啊,先别说什么重于泰山的死法了,你要是因为喝酒喝多了过敏死了,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池啸没说话,看着罗岂和他一样靠在墙上看远处的风景,还是那个喷泉,一股一股的水流,奔腾着跳跃着,和着灯光白煞了夜空。
池啸再次出现在九儿面前的时候,九儿还在睡觉。还是秋天的季节里九儿就翻出了条毛毯压在被子上,整个人都像婴儿一样蜷缩了起来,只露出鼻子往上的部分。
屋子里还是池啸当时看过的样子,该乱的还是乱,一点收拾的痕迹都没有。池啸站在门边看那人看了好久,九儿还是老样子的睡觉不老实,左翻翻右翻翻,怀里还抱着个枕头,嘟着个嘴,梦呓一样的喃喃自语。
九儿醒了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怎么眼前就突然出现了池啸了。九儿用力揉了揉眼睛睁开,看见池啸正环着手臂看他,又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你没在做梦,我回来了。”
九儿这才真正坐直身子看他,本来服帖的头发也全都乱七八糟的歪在脑袋上,迷蒙着睡眼,脸也是鼓鼓的嘟着。池啸以为这次见九儿,九儿能变点,可是事实还是让人无奈的。九儿伸开了手臂,对着池啸就扑了过去,池啸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池啸低头看了看九儿头顶的发旋,狠了狠心推开他,池啸刚把手臂伸出去就被九儿一下抓住,而后把头埋进了他怀里,控诉一样的捶打他的后背,“你还知道回来!”
池啸暗笑,“你别这样,我有话和你说。”
九儿没理会池啸的话,只是继续自己的动作,连带着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池啸抬起九儿的脸才看见那人红着眼睛,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池啸还是没有推开九儿,任着比自己大了不少的男人歪在自己怀里抽噎,一下一下的近乎刺进心脏的疼痛才开始蔓延开来。九儿用手揉揉眼睛,“你有什么话,你说吧。”
池啸看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我买了早点,你起来吃。”
九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宽大的睡衣袖子里是细瘦的胳膊,九儿站起来,穿着拖鞋跟着池啸一起进了客厅。
矮几上是早餐,九儿没洗脸没刷牙的站在矮几前不动,池啸催了几遍才亦步亦趋的走去洗脸。池啸无奈,却是眼角的伤感蔓延了整张脸,弄得自己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九儿跟着坐在矮几边,池啸已经简单的把家里收整了一遍,坐在沙发上扭头来看坐在自己边上的九儿,手里抓着煎饼果子,还是嘟着嘴的委屈样子。
池啸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尽是深情,九儿却还是低着头啃手里的早餐一点察觉都没有。池啸突然伸手,“吃个东西都弄的到处都是”在九儿的嘴边擦了下,九儿抬起头,看见男人的眼下全是青黑,“最近休息不好么?”
池啸没接话,拦住九儿的腰,“以后晚上多盖几床被子,有时间整理下房间。”九儿睁大眼睛看他,见他突然停下了,扭头从公务包里掏出些什么,“户口办了,身份证过几天你自己去取,就在咱们小区外的警察局。还有……这是一点钱,没多少,本来想着以后攒够了……跟你住在一起买个房子的,现在不用了,密码是你……把我带回家的那天,留你结婚用。”
说完池啸站了起来,九儿的目光赶忙追了过去,“你这是要干什么?”
池啸扯了下嘴角,“我们酒店,在新加坡有个位置,让我去。”
九儿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
池啸低头看他,把他手里快要掉出来的煎饼果子的塑料袋拉了拉,“别想太多,我走了。”
九儿猛地拉住池啸的袖子,好像这次放开他的手就会失去什么一样,“不行!”
池啸看他,眼睛里是说不清的情绪,“别这样,你这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九儿哽了下,“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还有,别送我,我怕我会不想走的。”
“那就别走啊!”九儿马上脱口而出,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矛盾情绪,却是心在这时先做出了反应。
池啸扯开嘴角,“不打扰你了,你要是结婚,嗯……你肯定要结婚的,提前祝你……”池啸还是哽住了,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结婚了告诉我一声。”
没等九儿继续开口,池啸拿起包便冲出了门,对着九儿干涩的笑了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