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立冬时节,以往在这一天池啸都会买了烤地瓜和九儿一起吃,他不知道别人家的习俗只知道在之前就是这样,两个人围着烤地瓜的大铁炉子,等着卖烤地瓜的大爷把地瓜包好递过来,一开始是两个人吃一个,后来有了钱就变成了一个人吃一个,可是到了吃起来的时候,不管九儿的烤地瓜多大他都能快池啸好多把地瓜吃完然后便抢池啸的来吃,这么多年池啸都习惯了,习惯的有些可怕了。
今年立冬九儿不在自己身边,池啸忽然就发现,两个人真的分开了很久了,久到已经到了立冬了,久到新加坡的天气也变得冷了。
池啸坐在书店里和齐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齐城看出来他分明是心不在焉,连指边的咖啡凉了都没注意到,齐城敲了敲桌子,池啸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见到齐城一脸的笑,然后他才顺着齐城的手指看向了窗外。
外面的霓虹还是明明晃晃的照进不大的窗子里,池啸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大衣正对着他笑的罗岂,就站在霓虹之下,笑得一脸粲然。
齐城让他赶紧出去,自己还要和老婆早点回家。池啸出门看到罗岂也在看他,双手插着兜,人一下成熟了很多岁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罗岂扁扁嘴,还是老样子,“立冬么看看你是不是孤家寡人,怎么你不欢迎我?”
池啸过去拍拍他的肩,“吃饭没?”
罗岂摇摇头,“刚下飞机,问了你同事才知道你下班了都是跑到这里来看书的。”
池啸扭过头看他,“你还真是为了我来的啊?”
罗岂皱眉“不然你以为呢?”
池啸把手也□大衣口袋里,“以为你公事顺道来看我。”
池啸带着罗岂往大排档那种地方走,直到到了地方罗岂才回过神来,“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
池啸环住手臂“带你来吃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
罗岂暗笑着和池啸往屋子里面走,老板是个亚裔,说的一口日语,罗岂才发现这是家寿司店,“你打算请我吃这个?”
池啸点点头,“这个便宜。”
罗岂走进包间就伸手去拿菜单,手指指着菜单上的一排价位划来划去,然后指着上面最贵的一排,“这些全要。”
池啸看他一眼,见罗岂眼里全是诡计得逞的奸笑,一股小孩子气息,池啸不禁伸手按住太阳穴,“你怎么跟八岁似的。”
罗岂没理他,还在找汤,而后突然放下菜单,露出自己那张脸,“你不问问我九儿的事?”
池啸顿了下,“你说。”
罗岂觉得有些自讨没趣,抬起菜单低下头,却听见池啸的声音淡淡传来,“我不问你自然是不想知道,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他能怎样,应该是还不错吧。”
罗岂抬起头看池啸的眼睛,那目光里一直是明明暗暗的光痕,带着些许水纹却很好的又掩饰了过去,像是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罗岂看着看着便凝住了神,他看着这男人的眼睛,却觉得莫名的心疼,像是有股酸胀的气体一直哽咽在喉管,不上不下的让他心肺都跟着疼痛了起来。
“你怎么不试着,换个人。”
池啸看向他,“换个人?你吗?”
罗岂一下哽住,却还是死命的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最后的执着。
池啸扯动嘴角,“罗岂,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傻。所以你应该有你自己的路有你自己的生活。”
罗岂咽了口唾沫,还是没说任何话。
“别再来做无谓的事了,我不值。”
罗岂突然直起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要再做无谓的事?什么叫无谓的事?你说啊!”
池啸微微低下头,目光也跟着向下,“你还小。”
罗岂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不小,我至少比你开始喜欢九儿的时候要大,要大很多!”
池啸轻轻甩开他的手“可是我忘不了九儿。”
罗岂眼睛开始模糊“我对你,就像你对九儿。九儿不肯给你机会,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池啸看着眼前男孩子激动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悲,他的境地和自己是那么的相似,相似的仿若再版,可是情景再版了,心思却没办法再再版,你让他怎么忘掉九儿,你让他怎么在心里有着别人的时候和他在一起。
罗岂站起来,把菜单放在一边,站在他身边的店家在他和池啸吵起来开始就已经退了出去,现在身边倒是没什么人,包间里安静的让人觉得寒冷。
罗岂低下头,“池啸,你什么都不知道。”
池啸没反驳,也低着头看桌子,他心知肚明,一旦和罗岂说明白,那也就意味着两个人如若不在一起那或许就是分道扬镳,他心里再怎样还是在意他的,不说他是十几年前的那孩子,就算是现在的关系他也是把他当做朋友的。
池啸有时候甚至觉得,他这样冷漠的性子没有几个人可以承受的了的,除了九儿也只剩下罗岂了,而且三个人又是这样的渊源,有时候他觉得这就是缘分吧,很微妙。
池啸抬起头看罗岂,罗岂干净的脸上有些微的扭曲,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落寞。
池啸看他,对他很不自然的扯起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却突地意识到罗岂猛地拉低身子,直接对上自己的嘴唇。那一瞬间的惊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还要让池啸恍然,池啸骤然愣住,甚至感觉不到罗岂逐渐加深的吻和面颊的温度,池啸猛地感到这一切竟是这样的荒谬,一把推开罗岂,看着一下坐在地上的男孩子说不出半句话来。
池啸张开嘴,声音还没脱口,罗岂已经站了起来,拉开包间的印花门穿了鞋就跑了出去。
池啸还来不及整理衣服,拿了包也跟着跑了出去,跑到门外一把抓住罗岂的手臂,那孩子这才停住脚步,池啸鼻腔里慢慢吸进口气,“跟我回去,你没订酒店吧。”池啸说完就暗笑,罗岂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没地方睡?
罗岂却扭过头来,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没有一丝表情的男人和那人一脸不容置疑的态度,被他抓住的手臂都渐渐泛起温热来。罗岂看着他,“你放开我。”
池啸蓦地一顿,“放开你?你再给我跑了怎么办?”
罗岂紧紧攥住拳头,走在男人身边,跟他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微微侧头看见那人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很安心,那一瞬的失神让他轻轻红了脸颊。
池啸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还是单人的,罗岂看见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池啸看他也在看床,“今天张峤值夜班,我去他那住。”
罗岂一下挡在门口,“不用,要是这样的话,我去住酒店。”
池啸被挡在门外,手叉着裤袋看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睡一张床?”
罗岂看了看他,已然从刚刚的尴尬里收了回来,“怎么,害怕我夜半偷袭不成?”
池啸听他戏闹的样子,心里才静下来,“我是不怕,就当是陪你了,只是床太小,我和你在一起睡不下。”
罗岂看着床,点点头,“挤挤,就一晚。”
池啸见罗岂都没什么意见,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去洗洗,然后睡觉。”
罗岂进了洗漱间,简单的洗了两下就出来了,池啸刚想进去才看见他就腰间围着条浴巾,“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露?”
罗岂伸手抓抓头发,“没衣服换。”两人刚刚还吵了一架,现在这种场面着实让人有些尴尬。
池啸皱眉,“你来一趟都不带衣服的吗?”
罗岂点点头,“到时候买就是了,再说也就一天。”
池啸打开柜子扔给他一条内裤,“不用看了,新的!”
罗岂点点头,斜着眼看他,“我怕有艾滋。”
池啸关上柜子“艾滋你吗个脑!”
罗岂听着一愣,“池啸,你你你骂人!”
池啸站直身子,“多新鲜啊,再说了,我骂的是人吗?”
还没等罗岂反应过来池啸已经从他身边穿过径直走到了洗漱间里,罗岂看他的样子瞬间咬住牙齿,“你你你还骂我!”
池啸隔着门,“我说你反射弧太长了吧。”
洗漱完池啸才发现自己晚上还空着肚子,便又拿了盒泡面来准备去下面接水,罗岂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说你干嘛去?”
“接热水,晚上你那么闹我都没吃饭。”
罗岂当下便有些尴尬,“那是我闹吗?好不容易请我一次还去那种那种破地方……”
池啸回过头“破地方?有包间你还嫌破,现在不用嫌了。”
罗岂扁扁嘴,“我也饿。”
池啸伸手又拿了盒泡面扔给他,“下去接水,一楼。”
罗岂看看池啸,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泡面,嘴里咕哝着一句便先出了门。
等两人齐齐躺在床上的时候,罗岂竟然还是那副暴露的样子,而且现在更甚,就穿了条内裤,赤条条的躺着。身边的池啸不止一次的翻身想躲开,罗岂恼了,“你不是穿了睡衣吗你还扭个毛啊!”
池啸瞥他一眼,撒着月光的地板一地的银色,“我扭我锻炼身体,你不乐意直接滚地板上睡!”
罗岂很恨的提起手肘怼了他一下,池啸猛地坐起身来朝着罗岂的脑袋就一个枕头拍过去,罗岂当下便愣住了。这这这是池啸吗,这这这他吗的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罗岂早知池啸非人表面所见,可是恁是想不到他竟然可以无耻到这般地步,不禁有些痛恨自己对他的仁慈,也跟着猛地坐起来,对着正朝他斜视的男人就是一拳。
等两人双双睡去已经是后半夜了,夜晚的月亮直照的肆风的夜晚明亮无比,不知不觉的人意已睡,连带着还没凝好的滴露还在夜风里阵阵吹袭。一夜凄冷,不只是床上的两个微醺的男人,还有万里之外的他人,只是北方的立冬明显要冷过新加坡,那些淡淡出现的水汽迷蒙上冰冷的窗子,还有一夜无眠的九儿,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的碟。
他和樊颖正式同居,却是有名无实,两人住在一起,却还是睡得遥隔一门。九儿微微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都是那人激动的冷漠的悲伤的痛苦的眸子,还有一张千百年不变的脸。明明是千百年不变,他却能轻易的分辨出他的喜怒悲欢,轻易的察觉出他的落寞和心伤。
九儿抱着膝盖,看了眼紧紧关着的房门,忽然就觉得有些造物弄人。
今年的立冬,吃烤地瓜的只有他一个人,抱着一块地瓜,九儿吃的眼睛都模糊了,却还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去,只是透过层层模糊的雾气,嘴角还是不自禁的跟着抽动了,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