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啸是个固执的人,这一点九儿早就知道,可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彻底。不过是樊颖住过的地方,池啸说白了就是要拿消毒液从头到尾的消毒一遍,九儿对这一点完全不能理解,池啸就自己动手拿着八四从头到尾,把樊颖的任何一点痕迹全都擦掉。
池啸还想把那张床扔了,九儿劝了半天也不听,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告诉池啸他和樊颖没在那张床上做过什么。池啸听了还是拿消毒液擦得满屋子都是味道。
两人的生活似乎变回了之前的模式,只是九儿现在是成了家庭妇男,班也不上了,就在家里带孩子。
这样的生活让九儿心里多少是安定不下来,他这人在外面呆惯了,突然闲下来根本就是难受。后来和超市的老板娘说好,自己白天在那上班,孩子她帮着看一下,这样也好让九儿有时间上班。
倒是池啸的态度让九儿心里很不舒服,池啸对自己总是恭敬的让九儿心里不安,那种感觉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九儿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可偏偏遇到这么个九曲十八弯的面瘫,虽说习惯了他这么多年了,可是他以往也不是以这种态度对自己的。
九儿坐在超市门口的小矮凳上,王邑递给他一根烟,“你老婆跑了我怎么没见你伤心难过?”
九儿心说你真是说话直,哪有这样的直戳人痛处的,“我俩和平分手。”
王邑看他把烟点起了,烟圈一圈一圈的升起来,“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你和,你和……你弟是不是那种关系?”
九儿扭头看他,“哪种关系?”
王邑实在不好意思说,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跟你说,你弟昨天过来着,你不在。”
九儿一下把凳子拽到他面前,“他来的?”
王邑抽口烟点点头,“他过来问你和樊颖的事,我看他的样子,咳,不是我怀疑……”
“问出啥来了?”九儿急了,眼睛瞪得老大。
王邑瞅瞅他,“他说,你要是再敢背着他和谁搞在一起就废了你。”
“废废废了我?吗的还反了他了!”
九儿一下就爆了,抓着王邑的肩膀,“等我回家宰了他!”王邑紧紧的抓回九儿的手,“你别激动啊,你回去好好的,我觉得你这身板打不过他啊!”
九儿哪是有气不出的人,下了班抱着宝宝就往家跑,池啸也刚下班,今天回来的比平时都早,做了饭等九儿回来吃。九儿还没进来就能听见他踢踢踏踏的帆布鞋的跺脚声,池啸把门打开,迎面来的宝宝正对着他流口水,还扁了扁嘴。
池啸在心底里对这孩子抗拒,这就是九儿出轨的证据,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而且自己还要养活他。
九儿站在门口,“你昨天去我班上了?”
池啸看他也不进门,环着手臂“是。”
九儿没想到池啸承认的这么干脆,顿了下,“你跟他们都说什么了?你是想让他们误会咱们俩的关系?”
池啸看着九儿,伸手把他拉进门里,再一脚把门踹上,“误会?我以为我和你本来就是这种关系的。”
九儿看他幽幽的眼睛,也说不出反驳的话,“那那你不能说出去啊,你让他们以后怎么看我!”
池啸猛地按住九儿的肩膀“怎么看你?你就是我的人,你还想他们怎么看你?”
九儿被他说的当下无言,站在那便不再说话,池啸让他把孩子放在一边过来吃饭,九儿想把宝宝抱着一起吃,池啸一个眼神看过来,九儿便立刻把孩子放在了边上。九儿知道他不喜欢孩子,从来就是这样,现在池啸还认为宝宝是他亲儿子就是这种态度,要是知道他不是自己孩子……九儿顿了下,看了眼池啸拿筷子夹了口菜,余光却瞥了眼宝宝,宝宝正对着他伸手,嘴里还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事情过的还算平和,倒是罗岂突然就回了美国,临走时池啸只知道是他家老太太出了点问题,却不知道人才到中年竟然已经到了尽头。
罗岂在电话里说的很平淡,肝癌晚期。罗岂说那时候才真的觉得什么都没有生命来的重要,什么身世什么恩怨他都能放得下了。池啸当时站在阳台上并没有说话,只有那边的罗岂淡淡的声音,“我现在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回国去接这边的工作,她是不放心我,她死了我爹根本管不了我什么,可是我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得到什么,你说可笑吧。”
池啸在夏夜里,听着外面还在不停鸣叫的声音,手机里的声音却又淡淡的传过来,可笑吧,可笑吗?
池啸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后来罗岂又断断续续的说,其实他已经知道当时的事了,资料里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正确的,只有一些细小的部分和当时并不相同,也是这些细小的部分一直让他母亲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了都放不下。
当时的罗玉灵和云谷一起逃出来,罗玉灵从来都是大小姐的生活过惯了,五指不沾阳春水,根本受不了云谷给他的物质生活,偷跑回去就谎称是云谷强迫的她,有了孩子才又被他带走的。
罗家老头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要得了商场上的面子,自然是顺了坡就往下滑,只是罗玉灵没想到,就是自己这几句话,才把云家作弄得这么惨,云谷也死在了外面,只留下一处墓碑,而那些也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事情也一点一点的剥离了它本该有的颜色,泛黄泛旧了起来。
池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有罗岂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们知道我在查,隐瞒也是怕我受伤。不过家里倒是什么窃听都没有,这些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
都是一家人,结果竟弄成这种样子,说出去也是可笑,池啸看了看外面星星点点的夜空。这里离市区还是有段距离,霓虹也少,晚上的时候竟还能看见些许的星,那种触手可及的感觉真的可以让人怦然心动。
池啸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客厅里那孩子还在依依呀呀的不知在叨念什么,说来也怪,这孩子很少哭,没事了倒也能自娱自乐的坐在一处盯着电视机里的广告嘻嘻笑笑。
池啸暗暗垂下眼角,透过窗子的九儿的影子和那孩子融在一起,九儿看样子是在教他说话,这孩子才多大啊。
年纪小的孩子身体都不好,尤其是到了夏天更容易生病,九儿家的宝宝也不例外,到了晚上终于是哭的不停。九儿起身看了看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饿了,摸了摸他的头才知道出事了,二话没说抱起孩子就要往医院跑。池啸微微抬起眼问他怎么了,九儿说了句孩子生病了就跑了出去。
被这孩子一闹,池啸也清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拉开窗帘就看着外面,叹了口气才又靠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房顶。
才一年,本来的模式就变成这种样子了,池啸心里究竟是小心眼的,身边的孩子是樊颖和九儿的,是九儿的孩子。池啸还没合上眼,九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视柜下面有孩子的病例单,还有什么证件你都一起带过来,人民医院。东西我给忘了,你快点。”
池啸闭了闭眼,伸手把灯打开,到电视柜下找单子,电视机柜里什么东西都有,池啸这几天没来得及收拾,根本找不到九儿要的东西。索性把里面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池啸刚把单子翻出来就瞥见在最底下是孩子出生时医院留的档案袋。
池啸皱了皱眉,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就是要的东西,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单子,池啸看了一眼是孩子刚生下来的三滴血的化验单,便顺带着扫了一眼,这小家伙的血性是B型,和自己一样。
池啸没找到什么,刚把单子塞进去,一张单子却掉了出来,池啸别的都没看见,就只看见上面樊颖的血性一栏里填的是A型。
池啸猛地怔住了,九儿的血性他知道是A型血,樊颖的血型也是A型?
有什么从脑袋里猛地滑过,怔的池啸忘了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