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从池啸被人捡回来开始，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就一直在自己眼前来回的转悠。说他是转悠绝对一点没错，那人简直是和神神叨叨直接挂钩的。从自己捡瓶子捡到的第一本书开始，那人便神出鬼没般的在自己身边，只露出两只眼睛便把自己的心思猜的透彻。

先是旁击侧敲的打探自己心里的想法，再是软磨硬泡的带自己趴墙跟听人家上课。池啸每次都能看见那人跟着自己趴墙根时昏昏欲睡的样子，却在一见自己看他时便露出的极其振奋的表情。

他早都该知道这人是什么人，什么都没有可就有着怎么都打不弯的精神。自己十二岁上的小学一年级，那人那年十八岁，他拉住自己的手说，我成年了，以后我供你上学。

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那人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说白了就是个“黑人”，又长着个发育不良的身子，十八岁了才一米六八，到哪能被人相信是十八岁？那人倒是一脸的笑“你还不信我？”说完便伸手揉池啸的头发，“你知道王大爷的么，他说以后让我帮他卸货，就能发着工资。”九儿的脸上露出笑来，池啸这才跟着点头。

王大爷叫王财，打一开始便有意的帮着九儿，知道他没事就蹭车去城里捡瓶子便也没戳破，到后来倒也王大爷王大爷的熟络的叫着了。

池啸不是聪明，他在小学连跳三级是因为那些东西他当真都学过了，成天被九儿押去听墙角，听着听着便也就这么长大。

等池啸真正可以独当一面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这人一起过了这么些年了，一点一滴的，从那破烂的小镇到现在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两人便真的这么走过来了。就像九儿当时的话，并肩站在一起。

池啸上班的地方是个酒店，全球连锁，从高星级一直做到经济型的。而自己在的酒店是商务酒店，来往的客人也大多是白领金领。池啸从学校毕业便当了人力资源部经理，一瞬之间从穷困潦倒变成了有收入者，这之间的转折只有九儿是真心的在替他高兴。

池啸这人天生生性凉薄，又长得薄唇尖下巴，天生一副冷硬面孔，任谁见了都不想和他亲近。就连上大学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几个女生都因为这人的冷漠不敢告白。所以池啸的感情生活也是异常的平淡，唯一不平淡的便是有那么个人总是在自己眼前转悠，那副后来也没怎么高起来的身板便成了自己眼里的唯一风景。

“啸，晚上吃的啥？”九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池啸依旧僵硬着张脸，却是好声好气的“职工餐。”

“什么嘛，你不是挺大的官吗，咋没啥好吃的？”九儿在这边扒拉着电话线，在手上缠两圈再放下。池啸无奈，这人眼瞅着就三十了，成天脑子里就那么点事，“回去给你带披萨。”

“要有虾仁的。”九儿丝毫不客气。

“知道了。”池啸挂了电话继续嘴里的职工餐，倒是身边的张领班笑了下，“经理，您女朋友吗？”

池啸听了下倒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那人已然和边上的人继续了别的话题。张领班看他一脸的僵硬，“人家都说池经理你不好相处呢，看样子当你女朋友倒是很幸福哦。而且你今天还在职工餐厅吃饭，大家都觉得好开心。”

池啸伸手端起咖啡，“他不是我女朋友。”

张领班愣了下，“对不起，那您……女朋友……”

“我没女朋友。”池啸说完话便端起了餐盘“先走一步。”刚把餐盘放到收纳桶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不小的女生的尖叫，“没有哎，天啊，没有。”

池啸洗了手便回了办公室，看了下排表，又看了下手表。今天到晚上九点才下班，不知道家里那个是不是又抱着被子杵在厅里的沙发上了。真是头疼。

等池啸下班回家，刚把钥匙插进孔里，那门就开了，里面瞬间探出一个脑袋来，“啸。”那人吧唧一下给了池啸一个拥抱然后顺手把他手里的披萨给抢走了。

就知道这人没这么好心，还给自己开门，估计是闻见味了。把西装脱了搭在衣架上，解了领带便坐在那人身边。九儿是不管他的，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才想着帮他也撕了块，“唔。”嘴里塞着披萨还不忘跟池啸说话，池啸嫌弃的看他一眼没接披萨。九儿把披萨全塞进嘴里，满嘴的油光，“你嫌弃我啊？小时候不知道谁跟在我屁股后边要馒头啊？”池啸被他这么说倒也不生气，看着那人的嘴，差点就皱成一朵菊花了，忽然眼睛就下意识的往九儿身下瞟了下，九儿当场就怒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咋的，你还嫌我长的低啊？！”显然是会错了意。

池啸不做声，倒是心下已经乐开了，悠悠然把领口开大点，九儿一气便要池啸站起来，池啸看他狗急跳墙的样子，便遂了他心意站了起来，那人看池啸比自己高出的一个头立刻就蔫了，心下便一脚踩在那人还没来得急换得皮鞋上，“要你起来你就起来啊！一米八点七！还不到一米九你骄傲什么？！”池啸看那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倒也微微的挑起了嘴角，“那你一米七几了？”

九儿气急又一脚踩在他皮鞋上。棉拖在皮鞋上拧了两下便又收了回去，坐下便继续咬自己的披萨。池啸跟着也坐了下去，那人便大爷似的靠了过来，“还不是我养大的。”

说这话时，九儿的眼睛一直往池啸这边瞟。池啸知道他是心里骄傲的没法了，以前便看见过他在外边和人显摆自己弟弟多帅多好多喜欢自己，好像夸他自己似的。

池啸“嗯”了下，总算是把这人的毛摸顺了。这人才又一口一口的啃起来。“冰箱里有果汁没？”

“喝没了。”

池啸起身“给你烧点水？”

“嗯。”那人瞬间便跟个宠物狗似的点头，还眼巴巴的瞅着池啸。嘴倒是没闲着，吧唧吧唧的嚼得正起劲。

池啸从厨房出来，九儿倒是正正经经的坐着，上身直立着，眼睛却一瞬也不瞬的瞅着他。池啸一顿，“干嘛？”

九儿“嘿嘿”的笑了下，继续像个宠物狗似的腆着脸，“跟你说个事，嘿嘿嘿……”池啸看他头都低了下来，手还时不时的挠头，“啥事？”那人瞬间又把头抬了起来，红着个脸，“我有女朋友了。”

池啸一听，心下顿时漏跳了一拍，顿了顿，“这是好事啊。”

九儿点头，“是吧，嘿嘿嘿。倒是你啥时候帮我把户口办了啊，都多少年了，你老忘。”

“一开始不是你说不急的么。”池啸起身去厨房端水，帮九儿倒好，“那是以前啊，现在没户口本咋结婚啊。”

池啸手停了下，“你打算结婚了？那家人同意了？”

九儿挠挠头，“我是打算结婚啊，我都三十了。”

“二十九。”池啸纠正了下。

“啊啊啊，二十九。那我都这么大了也不能天天和你一起过啊。真是的，你以后结婚了我咋办？”

“我不会和女人结婚的。”池啸把水杯放在九儿跟前。

“为啥？”

“没人看得上我。”

“瞎说，我家池啸这么帅人又体贴，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九儿拿起杯子啜了口。

“那你跟我结婚啊？”池啸说的一本正经的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得了吧，我可不要，抱着睡觉都没小时候得劲，硬了吧唧的一点都不软和。”

“那是肌肉。”池啸继续更正。

“肌肉啥啊，你想说我都是排骨咋的？！”这人又要炸毛，完全是没事找干型的。

“没有，你比我身材好。”池啸安抚，安抚。

“那肯定的。就算你身材好，那还不是我养大的。”这人又开始骄傲上了。

“是是是，我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那可不。以后结婚了都不行把我排你老婆后头。”这边人把水又放嘴边啜了口。

“嗯。”池啸嘴角微微上扬，“你肯定排第一。”

池啸看九儿吃的不亦乐乎，便也伸手拿了一块，“你，额……女朋友是谁？”

九儿一听池啸问这问题，整个人都红了起来，倒是掩饰不了的兴奋，“就是就是，同生理发店里那小樊。”九儿继续挠头，可看在池啸眼里却异常的刺眼。

“你和她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刚在一起就告诉你了嘛。”

池啸瞟他一眼，“嗯，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告诉我。”

九儿继续没心没肺的“嘿嘿”，嘿嘿的池啸想一巴掌扇过去，再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和那人分手。

池啸静了静，便起身收拾好了桌子，“哥，洗脸刷牙！”九儿一听池啸叫“哥”便心情愉快，迅速的奔向了浴室开始刷牙。

等池啸都打理好，便回了卧室。一室一厅的房子他们一直住到现在也没打算退租，池啸便看见那人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似的，就露出个脑袋和两只大眼睛。“裹这么紧干嘛？天又不冷。”

“等你跟我抢被子呢。”九儿的嘴都埋在被子里，说出的话也闷闷的。

池啸脸上立刻出现黑线几条，哼了一声便躺在床上，“给不给被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人就穿了条大裤衩，果露着上身明晃晃的把一身精瘦晾在月光里。九儿抬起头伸手便捶了他一下，又怒气冲冲的扔了他半条被子，“咋这么不可爱啊。”池啸听他抱怨也没说话，闭了眼睛继续假寐。九儿一见他睡着，便“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伸了手便往他脸上掐，池啸猛地一惊，睁了眼睛便看见九儿半跪着，两只手都架在自己脸上，这人真是皮惯了，非得好好教训不成。

池啸也跟着坐了起来，九儿正在兴头上，便准备往池啸身上扑，池啸看得出他的意向，便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腰挺了起来，连带着身子微微前倾。九儿猛地往前一扑便被池啸一下搂在怀里而后压了下来。“啊——”九儿对着池啸嚎了一声，池啸不理的把头埋进九儿的肩窝，闷闷的说：“我都累死了，你还打算欺负我。”

九儿感觉着那人温温的热气流进脖颈里，挪了挪肩膀，“我哪欺负你了，再说我怎么欺负的了你啊。”

“你欺负我比你小不能打你。”

“你比我高那么多还不行我欺负欺负啊？”九儿继续挪肩膀打算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行，你欺负吧。”趴在九儿肩窝的男人寂寂的说。

“我欺负你你就让我趴你身上，你这么着压得我腿疼。”

池啸没起来，倒是把腰挺了起来，把九儿的腿从自己身下拉出来放在两边，而后再把腰落了下去。“喂喂，你不能这么无耻好吧？”九儿歪着头对着那人说。那人倒是熟练的把九儿的腿搭在自己腰上，就差把他两条胳膊也一起缠上来了。

九儿蹬了他两下，死活没蹬动，无奈的就着这姿势眯上了眼。

池啸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人还有什么动作，撇了嘴的直起了腰从那人身上下去躺在边上。微微侧了脸，却看见那人正睁着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池啸借着月光，便看见那人尖瘦的下巴和闪烁的大眼睛，“你干嘛？”

“我看你是不是犯了什么抽了。”九儿拿手支着头，抬了腿便一脚踹在了池啸的屁股上。池啸哽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半句话来，便伸长了手臂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