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池啸每天都要八点到班，他是个经理，自是要早于八点。说白了池啸也就是个工薪阶级，比起那些个开豪车住豪宅的还差得多。他才工作了不到一年，也算是个空降兵。虽然学历高，但也不至于没门没道的就给直接安排在人力资源部当经理了。

他自然是比别人更珍惜工作的。

等九儿醒了的时候便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起了，倒是床铺还热乎乎的。九儿揉了下眼睛，不紧不慢的跟着起来，开了卧室门便看见那人把早餐都准备好了。

“你起了啊。”池啸把米粥晾好端了过来。九儿倒是还没清醒，大眼睛也才睁开半个。“我去洗脸……啊！”当的一声九儿就撞在了门板上，池啸连眼都没抬，知道他莽撞惯了，一天不磕下摔下的就不算一天。

等九儿坐定开吃早餐，池啸已经穿好衣服。池啸手里抓着条领带，“哥——”九儿接过来领带，熟练的往那人脖子上套，“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就学不会系领带啊。不行你以后就别扯下来，以后早上直接往脖子上套不就得了。”池啸压低了脖子，点了点头，答应的到挺好但从来不这么做。

池啸是坐的公交车上的班，酒店离家还是有段距离，可是他又不愿意住在班上，便要天天挤公交。池啸一身的西装革履，倒是天天扎在人际混杂的公车里，说起来倒也诡异。

池啸坐的306本来就人多，他每天都从最早的那站上车，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单座，离人远，也不容易被人看见。今天池啸倒也是正常的坐在最后面，可是等到中途便上来了个女孩子，那人直接穿过人群到了最后面，就站在自己旁边，眼睛还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池啸喉结滚动，站了起来。

那女孩倒也不推拒，说了声谢谢便坐了下来，池啸便站在她身边，手把着上边的吊环，随着车体一晃一晃的。

那女孩抬起头，“你上班去吗？”

池啸见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又不好不理人家，便“嗯”了一声。那女孩笑着脸，“那你在哪上班？”

池啸冷着脸本不想回答，可那女孩子又问了一遍，他便说了个大概，“那你有名片的吧？”女孩子继续问。

池啸愣了下，才从包里掏出名片。

那女孩子双手接过名片，“池啸。”

池啸“嗯”了下，倒也不再说话。那女孩子仰起头，“我要下车了，谢谢你的座位和名片。”说完便下了车。

池啸没直接坐回去，只是站在那把包的拉链拉好。

池啸倒也没太在意，他这人本就生性凉薄，这样的主动搭讪虽然见得不多，倒也不在刺激到池啸的范围内。而现在唯一能刺激到池啸的便是那人竟然有了女朋友。池啸现在想起来，神经还一跳一跳的疼。

池啸到办公室，秘书小姐把文件拿了过来，池啸抬头便觉得这人有些陌生，倒也没在意的低头翻开文件，是这周将要面试一批学生的事情。池啸所处的这家酒店与H地某院校有往来，每年都会留下名额给学生实习，今年也不例外。可是今年是程笑做HR经理的第一个年头，自然也是第一次来当面试官。

池啸翻了翻秘书送来的文件，面试要在这周四举行，持续两天。自己自然是公司主派到H地的人，池啸又翻了几下，便把文件放在了桌上。抬头一看，那秘书竟还站在自己面前，“有事？”

秘书微微一笑，“还有哦，今天上面下来几个人，有一个专门指定要当您的秘书。”池啸依然抬着头，“好，我知道了。他什么时候过来？”

“就是我，池啸。”池啸听她这么一说，才仔细打量起她来，那人穿着白衬衫黑短裙，头发高高盘起，脸上的妆倒也清清淡淡。池啸站了起来，伸出手，“你好。”

那女孩子伸手笑了起来，“我们早上就在公交上遇见过了啊，你忘了吗？”

经那人一提醒，池啸这才想起来，那女孩又道：“白静怡，以后多多指教。”

池啸点头，“自然，以后多多指教。”

白静怡笑得无比开心，两只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哦，经理，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

池啸点头，便继续手上的文件。白静怡？池啸眉头皱了下，多少觉得这人有些不一样，而且看似目的明显单纯，竟然直指自己。池啸微微摇头，他自然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倒是算着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看来来回是够用了。

池啸到了中午连饭都没吃就直接打车出去。没错，是打车。池啸看似漫不经心的却时不时的把胳膊抬起来看手表。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他“您很急吗？”

“哦，有点。”池啸把手放下去，又掏出手机来。忽的，池啸把头转过来，看着街边，“师傅，在这停就行了。”

下了车池啸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下一步动作，自己来这边纯属一时冲动，看自己这一身穿着便也觉得格格不入了。之前倒是也常来，来了便一门心思的直接扎进九儿呆的小超市，路边有什么其他的店面他倒也是知道，而这家理发店明显的是新开的。池啸无奈低了下头，朝着同生理发店就走了去。

这理发店靠近路口，是同生路面的最前边的理发店，店面并不大，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屋子里面也是昏昏暗暗的。倒是这店离九儿上班的超市不远，一眼就能看过去的。池啸进了屋子，留着爆炸头的小妹便把饭盒放了下来，殷勤的过来询问，“剪头吗？”

池啸对着墙壁上的镜子，“嗯。”

“那您坐这。”那妹子拿起一块红毛巾便弯腰擦座位，池啸低头看了眼那破了皮的座椅，里面的海绵都露了出来。

池啸有天生的洁癖，这种洁癖源自内心。从小在肮脏的环境里成长，等真正摆脱了便再也不想回归。看着那些乌七八糟的红嘴唇，绿裙子，还有低腰裤，和那些明里暗里都存在的脏乱……这些就像心里的毒瘤，让他一触及便能想起那些时光，和更早以前的在地上抽搐的女人。

深深吸了口气，坐下，“您怎么称呼？”池啸问了句。

明明是最平常的交流，都被他弄得这么公式化，那小妹嫣然一笑，“我叫陈美。您还洗一下头不？”

“啊，不了。你这就你一人啊，多累啊。”那人表面依旧冷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静的面孔和微微挑起的眉毛，包括从眉毛蜿蜒而下的浅浅的近乎看不出来的伤痕都明显的坦诚着，只有手指因为不习惯而微微的卷曲着。

“没有，我们老板娘出去吃饭了，留我盯点。”那妹子把毛巾打开塞进池啸的衬衫领口，池啸哽了下，“那你也挺累啊，老板娘一般都不怎么干的吧。”

“可不，累死累活的全我们的事。我还行呢，没事小樊还能帮着点。”

池啸猛地僵直，耳朵近乎竖了起来，声音却依旧温温的“小樊？你朋友？”

“不是，她也这干活的。”那妹子把池啸的头正了正，“您头发也不长，咋剪啊？”

“啊，再短点就行。”池啸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手指不禁又弯了弯。

“那个叫，叫小樊的怎么没在这盯点陪你啊？”池啸漫不经心的继续和这妹子聊天。

“她男朋友找他吃饭去了。”

她男朋友？池啸的眼睛顿时停在镜子里，他看见自己那道浅浅的伤痕烫出了微微的粉色的痕迹。

池啸剪了头发出来就觉得浑身的不爽，掏了手机就拨过去，那边接的倒是挺快，“干啥？”

池啸一愣，温温道：“你哪呢？”

“吃饭呢啊，你呢，没吃吗？”

池啸脸一绿，倒是声音还是温温的，甚至比之前更柔顺“哥，你请我吃饭。”

那边安静了半刻，“老地方，一会儿我门口等你，你哪呢？”

“门口呢。”

池啸刚把手机收起来，便看见那人火急火了的从里边奔了出来，那人的腿还是有点瘸，身影却是清晰可辨。

九儿站在门口便不走了，挑着眉，“剪头发了？”

池啸走过来，“嗯。”

“丑死了，跟秃了似的，改明你袈裟了都没人怀疑你不是和尚。”

池啸无奈，这人一向皮，嘴上更是不积口德，池啸真当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话全被他说去了，才练就了他今天这般铁齿铜牙没脸没皮。

池啸斜眼瞅他一眼，“你不欢迎我来。”

“那是自然啊，你不仅打扰我和别人培养感情还浪费我口袋里的钱，我能欢迎你那就怪了。”九儿瞪着大眼睛，“从小就老能吃了。”

“除了我还有谁和你吃饭？”池啸明知故问。

九儿瞬时便不说话了，挠了挠头，池啸看在眼里，气得心里顿时燎起一层泡，倒是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小樊啊。”那人抬起头，细瘦的胳膊瞬时缠在池啸的胳膊上，池啸心里刚一舒畅，便被那人用力的把他手臂往下拉，池啸跟着九儿的动作微微俯□，九儿习惯性的把嘴贴在池啸脸边上，“你一会儿进去不能这样僵着脸啊。”说完还伸手把他的脸向两边扯扯，“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面瘫啊，咋总是没表情的。”池啸看着九儿一脸的担心心里就更是气，当下便也发作了起来，甩了九儿在自己胳膊上缠着的手便往外边走。

九儿看着这人又耍小孩子脾气，便死皮赖脸的又跟了过去，“你咋了？”

“你嫌弃我就别和我吃饭，你找她去，去去去。”那人不生气便一脸的僵硬表情，生起气来表情更显得狰狞，原本浅到淡的疤痕现在倒也红了起来。九儿一眼便瞅见了他那脸，伸了手便把他抓了回来，“你一激动这脸就跟个夜叉似的，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啊。”

池啸本来就生气，一听他嘴里那话，气得脑门都要生烟了，眼下便又甩了九儿的手，“我夜叉，那你找她去啊？！”

九儿看他那样，当下便笑了，“你咋比七岁那会儿还小了啊，还耍气啊你。”池啸被他这么一说，心顿时静了下来，倒是跟张夜叉似的脸还是那副德行。九儿无奈，知道这人外表人模狗样，可是一到自己这简直就是智力低下，“你等会，我进去跟小樊说一下，咱俩一会儿吃驴肉火烧去。”

池啸这才转过头，“就咱俩？”

“啊呗，要不你一会又耍可咋办？！”九儿扭着头瞟他一眼，小声嘀咕了句“跟个妒妇似的，以后谁还敢和你结婚？！”也不知道这话池啸听到没有，只是那人看见九儿那不太平衡的往里走动的身体时，眼角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