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尾声）

奥斯卡的颁奖典礼现场。

陆修和陈策坐在一起。这是电影界的最高盛世，而陆修的电影入围了其中的三个奖项，这实在让华人电影业都为之震动的事情。陆修曾经的梦想是站在奥斯卡颁奖礼的舞台上，拿着小金人，让中文响起在世界的舞台上。但是等到真正到了这一天时，他反而觉得这个奖项并不那么重要了。

就好像诺贝尔文学奖始终没有中国的文学作品一样，这与其是中国文学的衰弱还不如说是诺贝尔文学奖的缺憾吧。因为艺术在每个人心，受到大众的认可固然是好，但是若是为了迎合某些奖项，就改变自己的风格，那也实在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想通了这些，陆修就觉得很坦然了。

“我看你一点也不紧张嘛。”陈策说。

“我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打算了，”陆修也笑，“但是让我觉得庆幸的是，我能坐在这里。”

到了最佳导演奖揭晓的时候了，司仪说着打趣的话，陆修听得心不在焉，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判刑结果出来了，七年。”

陆修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上。

“Lester Lou！”

全场寂静了一会，然后掌声响起来，陆修被笼罩在光芒之中。他恍惚走上舞台。

底下是各色的脸孔，他面对着世界的镜头。而他的内心，竟然是半点喜悦都没有。他先是用英文说了句谢谢，然后用中文说：

“很多人都在猜我的电影的结局，那一声枪声到底是什么意思？很多人猜是顾小维杀了赵晞，其实不是。我一直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爱会变成恨，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一定会不计一切想把最好的送到他面前。”他面对着镜头，微笑，“如果你心里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深爱的话，那么就抱着让他幸福的心情去爱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篇写完结了的耽美文，也是第一次再晋江发文。

我现在在美国，寂寞孤单，内心充斥着无以言说的压抑，所以把写文当做是一种排解的方法。

这也确实很奏效，让我感到很快乐

也没想到过会有那么多人跟着后面看，感谢感谢

我还是个小白，嘻嘻，希望大家多多提意见，让我快点进步啊。

☆、番外之此去经年

“陆先生，周政安说他不想见你。”

狱警对陆修说道，语气还有点抱歉，因为这个陆修已经来过了很多次了，几乎每个月都会来好几次，可是周政安总是拒绝探视。

当年轰动全济阳的那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被人们忘记了。周政安和李微在他们的婚礼上双双被纪检的人带走，自此，李家倒下了，而周政安，这个曾经最被看好的军界新人也锒铛入狱，判刑七年。人们扼腕之余，不由感慨，这豪门的生活也不见得就是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陆修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还是有点失望，他笑道：“没事，那我先走了。”

走出看守所看到陈策坐在车里等自己，陆修走过去，打开车门。陈策说：“他还是没见你？”

“嗯。”陆修说，“他不会想让我看到他那样子的。”

陈策见他一脸失望的表情，宽慰道：“你也不用这样失落，已经过去五年多了，再过一年半，他就回来了。”

“其实，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陆修皱眉，看着眼前的高墙铁门，“他那么骄傲的人，出来之后要怎么面对别人呢？估计还不如呆在里面舒服呢。”

“你要相信他，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陈策说。

陆修看了一会看守所的大门，然后叹了口气，发动了车。时过境迁，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一切都平息下来了。老爷子的身体渐渐好转，一场大病带给他的是心态上的平和与安宁，但是提到周政安，老爷子还是会很心痛。他大概也没有想到，周政安到最后会用那样决裂的方式。而陆修在电影风格上日渐成熟，自在奥斯卡拿奖之后，发展的道路就更加顺畅，已然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年轻导演。

周政安站在看守所大院里，看着头上的天空，他恍惚听见了车子发动的声音。是他吧，他应该走了吧。

“你在想什么？”是魏礼。

说来真的是天意，周政安入狱之后的狱友居然就是曾经被他要挟陷害的魏礼。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两个人反而惺惺相惜起来，魏礼对这个年轻人也由原来的痛恨到现在的同情。此刻看着他抬头看天的表情，身为长辈的魏礼不由惋惜，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就这样葬送在这个逼仄的小天地了。他本该有更加广阔的天空。

周政安笑笑，没有回答。

“陆修来看你，你又拒绝了？”魏礼见他不说话，知他是默认了，他拍拍周政安的肩膀，“何必呢？这五年来，他也来过不少次了，你每次都让他失望而归。”

周政安“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进来这里这么久了，他一开始觉得很不习惯，这里的天空实在太狭隘了，他每天睡得地方只不过是两米长一米宽，可是渐渐他想，人生所需要的空间其实不就是这么大么。小时候，他曾经很恨，恨早逝的爸爸，恨神志不清的妈妈，恨狗眼看人低的亲戚，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及至后来，他开始恨陆博远，恨陆修，即使他们对自己很好。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救药的人。

来这里的第二年，他的心开始平静下来。他开始重新审视以前的生活。

来这里的第三年，他拿起课本，开始学习建筑学。做个建筑师是他曾经的理想。很久没有再学习，他一开始很吃力，这让他很受挫，也让他感到原来自己还是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欢喜悲哀，有擅长的，有一窍不通的，有爱有憎。

到了第四年，他拿到了建筑学的自学学位。

到了第五年，他获得了减刑，他知道这是陆修在外面为自己奔走的结果。可是他在想，自己出去了，要怎么样去面对外面的人生呢？他要从哪里重新开始呢？

在考虑这个问题时，他已经到了出狱的时候了。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看守所门口的广场很空旷，他拎着行李，站在那中央。没有人来接自己。

他想了想，又释然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人愿意不计一切地爱你，那你一定要抓住他。

因为过了那之后，时过境迁，他将再也不属于你。

不管你们曾经多么相爱。

☆、番外之过路风景（陈策）

陈策二十岁的时候，拍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电影只有七十分钟，可是却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自此陈策的电影之路走得越来越顺利，各种称号诸如“天才导演”“二十一世纪电影之光”伴随着鲜花和掌声而来。而少年成名的陈策却并未感到多么的喜悦，伴随着成功而来的，是质疑，是对他电影乃至他这个人的误解。

伤仲永的事情在现代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抱着这样的担忧，陈策在二十六时候宣布息影。彼时他已经拍出了六部作品，每一部都是经典之作，每一部都是电影学院学生学习的材料。可是这个人就是很坚决的，从此再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面。

其实后来的几年，陈策一直在满世界跑。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去美国落基山脉国家公园里面看到的景象，他和一帮人去爬山，爬山的途中下起了大雨，可是等到了山顶，他站在一万英尺的山顶，天空竟然放晴了，金色的阳光从乌云中射下来，那时候出现在他脑海里面的只有一个词，禅意。这就好像是给他的一个启示，一个预言，告诉他，凡生命转弯处，必有别的风景。

那之后陈策到了法国，在一个电影学院学习的时候，他看到了陆修的电影，大为惊叹，那样的手法，那样的理念，几乎就是自己努力想要去寻找的。问了校方的人才知道这是出自一个中国人之手。于是他想，是时候回去了。

能够遇到陆修实在是一个意外，一个让人欢喜的意外。

也正是看到了陆修，陈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陆修能够拍出那样的作品。

在《双城》里面，当齐泱面对国破家亡时，他对心爱的女孩子说：“我必须要去肩负起我自己的责任，虽然那样的生活也许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害怕的是，有一天，站在你面前的我，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齐泱了。”

他觉得那样的人就是陆修。他不愿意去恨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会不计一切地回报你的好。就是这样的陆修，善良得甚至有些软弱了。

他花了一天一夜，把陆修的所有作品都看完了。里面每一个人物说的话，他都仔细分析了，由此他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的陆修。

但是，他始终是出现的太迟了。

他的心里，有了周政安，

周政安就是阴暗，而陆修的生活就是阳光，灼人眼的阳光。

及至后来，周政安入狱，陆修也是四处奔走，为他想办法。周政安不肯见自己，他也是每个月都去好几次。

周政安出狱的那天，陆修起了大早，可是到了看守所门口，他只是把车停地远远地，他站在树后面，远远看着。他问：“你不过去看？”

陆修说：“不用了。他大概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到我。”

当周政安的身影渐渐远去，陆修这才转过头，他看着自己说：“陈策，你肯定觉得我是个特别没骨气的人，可是你一定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肯多事情是说不出道理的。我跟周政安认识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很多事情不是说断就断的了了，我想我们之间估计都是要这样这一辈子都这么纠缠不休了。

“将近十年的少年时光里，我们快乐无忧，我相信那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那样的时光实在是太美好了，所以每每只要我一想到，就对周政安恨不起来。就好像老爷子的氧气不是他拔的，可是他却一个字都不愿意解释，指使丁毓去陷害我的人，也是李微，他也没有提过一个字。他的心里肯定比我更加折磨，他承受了那么多，他才会选择自首，因为他不想让我变成那个举报的人，他不想让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看，他就是那么一个强烈不留后路的人。

“你要是像我一样，跟他朝夕相处十多年，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你也不会真的恨他。”

陆修的脸迎着太阳，还带着笑意。好像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陈策站在陆修身后，看着陆修的眼神，觉得很嫉妒。他曾经走过世界的很多地方，看过各种各样的风景，只为了寻找所谓拍电影的灵感。

而现在，他觉得，那些他看过的风景，竟及不上这样一个眼神。那些他所寻找的所谓灵感，其实就是永不休止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这下是真的完结了吧，不会写番外。- -另外，看到人家说觉得陆修的性格实在是很不讨喜了，其实一开始我写的时候也觉得不能这样。可是其实，要是我是陆修，我就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因为我真的是特别难恨一个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才会把他塑造成那样的。可能还是第一次写，经验不足，在陆修这个人物上倾注了我自己太多的感情嘻嘻，谢谢提点，我以后会在人物性格塑造上更加注意的所以在这篇番外里，借陆修的口为他正名，不是说他有多圣母，只是我自己真的觉得，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再怎么样都恨不起来。废话多了，专心去更迷途了，呼啦啦。

☆、陆老爷子的番外

陆修出生时候，陆博远正在战场上，战火纷飞，指挥中心就打来电话，他接起来，是自己岳母打来的，说是生了。陆博远当即就火了：“妈，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我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就啪地一声挂了线。

回头那仗打完了，想起来才后悔。回到家时孩子都已经半岁了，为了给孩子报户口，妻子自己给儿子名字都取号了，心里对他很有怨气，也不和他说话。他就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么小的生命，陆博远戎马半生，见多了生死一线的事情，所以对家里诞生的这个新生命特别重视。只是一辈子的从军生涯，使他的个性也跟个石头似的强硬得不得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面，对这个儿子即使爱到了心尖上都不愿意表现出来。

所以路修从小的脾气就和他爸一样，倔，认定的事情就不撒手，还嫉恶如仇，爱憎分明。陆博远私下对自己的妻子说：“这个孩子，脾气和我一模一样。以后也是个当兵的料。”语气间不无得意。

但是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令他骄傲的孩子，以后会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还越走越远。他真是气极了，狠狠揍了陆修，孩子妈都不敢出来拦着，事后说他狠心。他怎么就真的狠得下心呢？他的心比谁都疼。那一鞭子一鞭子一拳一脚都跟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的。

但是陆修也真是硬骨头死不悔改。

陆修去法国那天，其实陆博远也去了机场，他就躲在入闸口后面看着。打了那么多年仗，面对再危机的关头都可以岿然不动的陆司令，当即眼泪就流下来了。

后来几年陆修在法国的一举一动，其实他都在默默关注，儿子颓废的时候，吸毒的时候，获奖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把一摞一摞的照片送到他跟前。他的抽屉里都塞满了，塞满了之后他又让妻子清出来一个专门的柜子，放那些照片。

有的时候他也忍不住看看陆修小时候的照片，不由得就觉得很凄凉，养了这么大的儿子，最后还是由不得自己管了。这叫他怎么能不伤心呢？

再后来就发生了周政安的事情，陆博远是真的痛心但也无可奈何。他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情了，也管不动了，他想着这真是自己的报应啊，自己身上背着那么多人命，估计死一百次都不够。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有了个儿子，也算是赚了。

没想到最后居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陆博远想到过去，只觉得那些事情就跟前世一样。

想着想着，也没察觉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陆修走进来：“爸，你在阳台上干嘛呢？风这么大。”

“这么点风还能把我吹跑了不成？你怎么和女的一样婆婆妈妈的。”

“你可算发现其实我是女的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忍着不敢告诉你。”陆修还是嘻嘻哈哈的。

“你要真是个女的，就好了，倒省心。”

“那也不能怪我，谁让你提供的另一半基因跑偏了，我带把都是你的错。”

陆博远差点没背过气去，自己不病死至少也被这个小兔崽子气死。

“今天政安出院吧。”陆博远说。

“恩。”陆修沉默了一会，“我没敢去和他说话。”

“你做的对，他现在估计不想看到我们。”陆博远叹气，看着远方夕阳如血，”陆修，你不要恨他，他其实是最可怜的。都是我们家欠他的。”

“我知道。”

其实陆博远知道自己不说，陆修也不会真的狠周政安。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心眼实，善良的过分。他就怕他吃亏，结果怕着怕着他还是吃亏了。

陆博远想：这个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尘埃落定获得幸福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完结好久了。今天忽然想起来写个小番外真的好舍不得这些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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