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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勒内·格鲁塞 当前章节:15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41

这些部族中,有几个部落的确切地理位置到目前为止还难以确定,因此只能根据他们的大概情况作假定的推断。

乃蛮部落属于突厥-蒙古族,大概生活在今天的科布多地区与乌布苏湖一带,它的西端直至黑额尔齐斯河与斋桑湖附近,东端则达色楞格河上游一带。“乃蛮为蒙古语,意思是‘数字8’。虽然它的名字是蒙古语,但他们的官方语言却是突厥语,由此推断,乃蛮人很可能是蒙古化了的突厥人。”部落中许多人是景教的忠实信徒。《世界征服者史》书中这样写道:“景教在乃蛮部落中拥有大量的信徒,特别是公元13世纪时,该族王位继承人、著名的屈出律就是由这个宗教培养起来的。”不过,《秘史》指出,萨满教对乃蛮人也有一定的影响,由于该教的影响,他们在战争中甚至能够呼风唤雨。在文化方面,乃蛮人受居住在他们南面的回纥人影响较大。公元13世纪初,回纥籍学者塔塔统阿(汉字音译)被乃蛮国王任命为掌印和记事官,回纥突厥文成为乃蛮部落的官方通用文字。同样,中国(当时为女真或金朝)对他们的影响也很大,乃蛮国王的名号“塔阳”就是一个最具说服力的例证,因为这曾经是蒙古族首领成吉思汗的自称,是从汉语“大王”一词而来的,而塔阳可汗的父亲亦难赤·必勒格同样是驰骋南北的领袖人物。

乃蛮部落以北,叶尼塞河上游一带,居住着突厥人的部落黠戛斯人,他们的酋长被称为“亦讷儿”。公元920年前后,黠戛斯人遭到了契丹人的痛击,他们被从鄂尔浑河上游地区赶走,之后便在历史上销声匿迹。

在同乃蛮人争夺鄂尔浑河上游的战争中,克烈部落也曾声威远震。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到底居住在哪里仍然是一个有待考证的问题。许多东方史学家认为他们应该居住在鄂尔浑河上游色楞河的南部,即土拉河与翁金河流域,也就是近代的三音那颜部的领土上。也有一些东方史学家们则认为,乃蛮人的足迹曾经延伸到了更遥远的东方,一直到和林地区,因此克烈部落的领地也许应从那里开始。克烈人通常被认为是突厥人的一支。“由于在蒙古人的原始传说中从未提及他们,现在还很难说克烈人到底是受了突厥影响深刻的蒙古人,还是正在蒙古化的突厥人。但不管怎样,许多克烈人的名号却是突厥语的,‘脱黑鲁勒’就是突厥人的名字,而不是蒙古人的名字。”公元1000年前后,克烈人归顺了景教,叙利亚历史学家巴赫不烈思对当时的情况作了这样的分析,克烈部汗王在草原上迷失了方向,这时圣·薛儿吉思出现了,他救下了克烈部汗王。于是在当地基督教商人的怂恿之下,汗王请求马鲁的景教主教额白哲苏为他和他的部落举行圣洗礼,如果不能亲身前来,也可派一神甫。巴赫不烈思还引用了白哲苏于公元1009年写给景教驻巴格达主教约翰六世(死于公元1011年)的一封信,信中说当时有20万克烈部落的突厥人和他们的汗王接受了圣洗礼。

到了12世纪,克烈部的王室成员仍然沿用着基督教人名。在西方,人们常把这当作“约翰长老”传说的史料之一,另一处来源与埃塞俄比亚皇帝的称号有关。成吉思汗的祖先(克烈部汗)自称马库思不亦鲁,在戈壁以东建立王权,与塔塔儿人展开了战争,后被塔塔儿人打败,塔塔儿人把马库思不亦鲁钉在木驴上,送给了远在北京的金国人。后来马库思·不亦鲁的妻子刺杀了塔塔儿汗王,替夫报仇血恨。马库思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忽扎忽思,这是带有基督教义的名字,另一个叫古儿罕。马库思不亦鲁死后,忽扎忽思继承了王位,忽扎忽思死后,他的儿子脱黑鲁勒成为克烈部族的新汗王。脱黑鲁勒继承王位后,同叔叔古儿罕之间展开了斗争,由于古儿罕有乃蛮王亦难察的支持,脱黑鲁勒一度曾被古儿罕驱逐出境,后来在成吉思汗的父亲、蒙古族酋长也速该的支持下,脱黑鲁勒反败为胜,反将叔叔古儿罕驱逐出境。公元1199年,远在北京的金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也给予脱黑鲁勒强大的支持,终使其战胜塔塔儿人,成为当时蒙古地区最强大的汗王。为此,北京的朝廷不但重新肯定了他作为克烈部族酋长的权力,而且封他为“王”,这一封号是完全具有中国特色的。脱黑鲁勒具有了汉文与突厥文的双重名号。再往后我们可以看到,成吉思汗最初也不过是脱黑鲁勒王帐下的一名臣仆。

成吉思汗

12世纪的蒙古(2)

蔑儿乞部作为突厥族或蒙古族的部落,生活在克烈部落以北、色楞格河下游和贝加尔湖以南的地区。在以后的历史过程中,蔑儿乞部和克烈部落中曾出现过基督教徒。从蔑儿乞部再往北,贝加尔湖以西,曾经出现过蒙古族的斡亦剌部(蒙古文意为“联盟”)。通古斯族索伦人的祖先索朗族就生活在满洲的最北端——额尔古纳河与黑龙江之间的土地上,至今还有通古斯族的索伦人居住在那里。由此往南,塔塔儿人游牧于克鲁伦河的南岸、从贝加尔湖附近直至兴安岭的大片草地上。以前人们大多认为塔塔儿人是通古斯族,但伯希和却不这样认为,他通过多方考证认为,塔塔儿人不是通古斯族,但他们所讲的话却显然“是属于蒙古语系的”。在公元8世纪的和硕-柴达木突厥碑文中就已经提及到他们组成的联盟,称为“九姓塔塔儿”,或称作“三十姓塔塔儿”。当时的塔塔儿人居住在克鲁伦河下游地区。到了公元12世纪,塔塔儿人已经成长为所有北方民族中最野蛮斗士,对汉族-通古斯族王国以及金国构成了严重威胁。此时的成吉思汗已经初露头角,为了击败塔塔儿人,北京的金国朝廷对成吉思汗非常器重,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持。

成吉思汗时代,蒙古人居住在今天外蒙古的东北,鄂嫩河与克鲁伦河之间。从历史角度与名称意义上讲,那时的蒙古人才是地道的蒙古人。从这一时期的亚洲版图上可以看到,在成吉思汗和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部落出现之前,历史上就已经有了关于蒙古语言的记载。这同我们此前提到的在突厥部落兴起之前就已经有了突厥语的意思是一样的。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讲,公元3世纪的鲜卑族、公元5世纪的柔然与厌哒族和公元619年欧洲的阿瓦尔人都被归入更早的使用蒙古语言的民族;同时我们还认为,在公元8至12世纪之间起过很大作用的契丹人当时所说的语言应为蒙古方言,不过,后来那种蒙古方言与通古斯语言的不断融合,逐渐转化为另外一种语言。作为更加原始的蒙古人,这些民族在他们那个时代也曾经建立起自己广阔的势力范围,只不过,他们并未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同后来真正意义上的蒙古人及成吉思汗所代表的蒙古人相比,他们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成就与功勋。

在拉施特·哀丁收集的大量蒙古传说中,曾经被突厥人征服的早期蒙古人就在额尔古纳昆山中避难。后来这些蒙古人的祖先们走出额尔古纳昆山,来到了色楞格河与鄂嫩河之间的平原,波斯史学家们将这个时间定位于公元9世纪。根据传说中的情节,神王母阿阑豁阿在她的丈夫朵奔·蔑儿干死后,受天神的恩赐而受孕,生下了蒙古人尼伦氏族的祖先,其中孛端察儿汗就是成吉思汗的第八代祖先。公元12世纪,真正的蒙古人被分为许多兀鲁思。根据符拉基米佐夫的解释,“兀鲁思”一词就是部落和小民族的意思。这些各自独立的兀鲁思部落相互间争端不断,与异族(像塔塔儿等)的战争也从未停止过。成吉思汗家族属于孛儿只斤氏族中的乞牙小氏族。后来,成吉思汗成为蒙古人的骄傲之后,人们在对蒙古人进行划分时,习惯于以他们是否属于乞牙小氏族为依据。第一类人是尼伦氏族,他们被认为是光明神的子孙,是纯洁的人,第二类人则是较小的都儿鲁斤氏族。尼伦氏族包括泰亦赤兀部、兀鲁兀部、忙兀部、札只剌部、巴鲁刺思部、巴阿邻部、朵儿边部(现在称作杜尔伯特)、散只兀部、哈答斤部等,其中泰亦赤兀部同其他部族相隔较远,生活在贝加尔湖的东北部。都儿鲁斤氏族包括阿鲁剌部、伯岳吾部、火鲁剌思部、速儿都思人、亦乞剌思部及翁吉剌部,其中翁吉剌部游牧在更东南方的兴安岭北麓,离塔塔儿较近。札剌亦儿部生活在希洛克河与色楞河两河交汇点的南部,也有人认为是在鄂嫩河附近,是一个臣服于蒙古人的突厥部落,后来在蒙古传说中的英雄海都的影响下被蒙古化,因此也被划分为蒙古族。

按照生活方式划分,公元12世纪末期的蒙古部落在理论上可以分为以畜牧业为生的草原部落和以渔猎为生的森林部落。因此,我们必须注意到,蒙古人当时居住的蒙古-西伯利亚边境,横跨了南方的草原地带(后来很快变成了沙漠)与北方的森林地带。所以格勒纳尔先生认为,最早的蒙古人并不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而是生活在森林地区的山民,“从广泛地使用木车这一点来看,他们是从森林中走出的。直至今天,蒙古人与草原上的哈萨克人仍然不同,他们依然使用着小木桶,而不是皮袋”。草原上的部落,特别是游牧部落,为了寻找适合放牧的牧场,不得不按照季节四处迁徙,在迁徙的旅途中,他们搭起毡帐(即我们所称的“禹尔惕”)用来御寒。而森林部落则居住在用桦树皮搭建的木屋中。

俄国蒙古学家巴托尔德与符拉基米佐夫认为,在以畜牧业为生的草原部落的首领中,比较富有的人形成了一个非常有势力的贵族阶级,他们拥有巴阿秃儿或巴图鲁(勇士)、那颜(领袖)、车臣(蒙语意为“贤明”)、与芯伽(突厥文意为“贤明”)以及台吉(汉文名号“太子”)等各种各样的称呼。符拉基米佐夫在他的文章中写道:“由巴阿秃儿与那颜等组成的这个贵族阶级,他们的任务就是寻找和发现牧场,同时获得大量的臣仆和奴隶,以满足管理牧群和帐蓬的需要。”这个贵族阶级管辖着社会上层次较低的其他阶级,如战士、信徒、高等自由人、普通人或平民阶级,以及奴隶们。其中最后一类人不只是指贵族私有的奴隶,还有战败的部落,他们变成了胜利者的臣仆和奴隶,不但为贵族们看守牧群,战时还要充当附庸兵。巴托尔德与符拉基米佐夫还指出,同草原游牧人中的贵族相比,在以狩猎为生的森林部族中,贵族并不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学者们认为,森林部落处于萨满巫师的特别控制与影响之下。符拉基米佐夫认为,萨满将王权和他们的巫术结合在了一起,他们自称“别乞”。后来,成吉思汗时代的斡亦剌部与蔑儿乞部的酋长们也延用了这种称号。总之,在所有的突厥-蒙古人中,巫师(通古斯女真语,汉译音为“萨满”)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下文中我们将看到萨满在成吉思汗建立帝国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以上所言不过是草原游牧部落与森林部落之间的区别,其实,这种区别也并不是完全绝对的。比如在地道的蒙古人中,泰亦赤兀部就被视作森林狩猎人,而成吉思汗却来自游牧部落的一个氏族。此外,所有的突厥-蒙古人都是具有多重身份的猎户,他们是森林人,穿着木制或骨制的滑鞋去捕捉貂和松鼠,一直到隆冬季节,最后将猎物拿去卖掉;同时,他们还是畜牧者,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用绳套或弓箭追捕羚羊和鹿,他们这些“草原上的贵族阶级”连猎鹰都不肯放过。气候和生活条件的不断变化,可能会迫使游牧民族从一种生活方式转变为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成吉思汗也不例外,在他尚未成年时,父亲遗留下来的成群的牲畜被别人抢走,他和母亲及兄弟们不得不过了一段以渔猎为生的凄惨生活,直到后来他们重新获得了马匹牛羊等财产。

一般来说,森林部落的人比游牧部落的人更加野蛮、更加远离人类文明。游牧部落与戈壁的回纥人、辽河的契丹人和北京的女真人为邻,较早地接触到了人类的文明。他们没有城市的概念,只是在迁徙的过程中渐渐组成了帐蓬群。他们将随车携带的毡帐围成一圈,在圈子里生活。这种临时的聚居地实际上就是早期城市的雏形。人类学家指出,对森林部落的蒙古人来讲,从森林中简陋的木屋到游牧过程中容易拆卸组装的的毡帐,就是一种极大的进步。公元13世纪,成吉思汗族大汗王的毡帐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流动皇宫,毡帐中铺盖着毛皮和毯子,极为宽畅、舒适。但随着近代蒙古人的衰落,毡帐也日趋简陋,今天我们已经看不到那种公元13世纪时带有排气管道的毡帐了。

最后,从毡帐的形式上也能看出蒙古的森林猎户与草原游牧人的区别。第一种毡帐叫“格尔”,它属于我们前边描述过的圆形毡帐,搭建这种毡帐需要大量的木杆和板条,这充分说明那个民族生活在易于获取木材的森林附近。第二类毡帐叫“迈罕”,这是一种宽大而低平的羊毛帐,对于生活在草原上、没有木材可取的游牧民族来说,这样的毡帐显然更容易制造一些。另外,成吉思汗时代的毡帐常常是安装在车子上,这是为了便于运输,也说明他们的确是在草原上生活的,只有草原上才会出现这种“游牧城市”的迁徙。从那以后,这种车运的毡帐几乎就不存在了。

毫无疑问,公元12世纪时蒙古地区不但没有比公元9世纪时的情况有所好转,反而更加退化了。在突厥-回纥人统治鄂尔浑河流域的时代,他们就已经开始在那里发展和建立农业中心了。而到了黠戛斯族统治的时代,即从公元840年开始,鄂尔浑河流域地区又慢慢地恢复了它草原生活的原貌。鄂尔浑河的突厥、回纥的碑文让我们感受到了那个时代的文明,而成吉思汗的历史却将这一文明隐藏起来,使我们很难再发现它。公元840年,黠戛斯人占领了这个地区,同时将摩尼教徒带到那里的叙利亚-索格底安那文化全部扼杀。公元920年,黠戛斯人从那里被赶走,这一地区再次陷入混乱的境地。回纥人拒绝再返回到从前鄂尔浑河流域。这时的回纥人定居在更靠南方的别失八里古城与吐鲁番地区,当时由于回纥人的存在,这个地区还能够受到一些文明世界潜移默化的影响。同时,景教的宣传开始进入这个地区。但是,根据鲁卜鲁克在游记中的记载,此时的蒙古景教已经几乎退化到萨满教的水平,为了争夺酋长们的信任,当地的景教与萨满教之间明争暗斗不绝。

成吉思汗

12世纪的蒙古(3)

蒙古人初次尝试统一

根据蒙古传说,早在公元12世纪之前,纯种的蒙古人就曾经有过建立统一国家的想法。一个名叫“海都”的蒙古酋长,在同敌对的扎剌亦儿部作战时,已经开始将一些不同部落的家族组合在一起,归为他的属下,为他出战。他的曾孙合不勒是第一个敢于同华北地区的元朝(金人所建)和强大的女真君主对抗的蒙古人,当时的合不勒自称“合不勒汗”,就连《秘史》中也曾记载他的皇帝谥号“合不勒合罕”。合不勒的部族原来是金国的属族,特地到北京觐见元朝皇帝。来到北京,合不勒仿佛一个野人进入了文明的国度。元朝皇帝用好酒好肉盛情款待了他,他的食量和酒量均令皇帝大开眼界。喝醉了酒的合不勒放肆地用手去拔皇帝的胡子,皇帝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赐给他大批的礼品带回草原。不过这种友好没有维持太久便被战争取代了。合不勒汗被金人俘获,他杀死了看守他的军官,逃了出去。公元1135~1139年间,金人同蒙古游牧民族之间发生了一场战争。在当年的那场战争中,金国将领胡沙虎率军攻入草原深处后被“萌骨”人击败。因此,公元1147年,北京的朝廷不得不奉上大量的牛羊和谷物,与蒙古人讲和。在中国-女真史料的记载中,将击败金人并迫使朝廷同其媾和的蒙古首领称作“奥罗波基烈”。而史学家伯希和则根据发音将其 复成俄文。巴托尔德则认为这个人名很可能就是忽图剌合罕,他是合不勒的第四个儿子,也是蒙古传说中家喻户晓的人物。

忽图剌合罕(合罕或皇帝这一名称应该是公元1240年左右编写《秘史》的人为其追封的),也是传说中的一个英雄。“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空谷,他的手如熊掌似利剑,一掌下去可以将一个人劈为两半。冬夜里,在熊熊燃烧的炭火旁他赤身而眠,火星和木屑溅到他身上,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的灼热,醒来时只将那点点斑痕当作是蚊虫的叮咬。”完全就是一个神话中的人物。传说中还讲到,忽图剌合罕的一个兄弟斡勤巴儿合黑和一个堂兄弟俺巴孩,被塔塔儿人俘获,塔塔儿人将他们献给了金人,于是金人将他们俩钉在了一个木驴上,称这是专门“留给游牧叛徒们的刑罚”。忽图剌为了报仇,率人马到金人领土上烧杀抢掠。中国编年史确有这样的记载,公元1161年,由于蒙古人的不断侵扰,金国皇帝决定出兵讨伐他们。蒙古的传说还讲到,为了彻底击败蒙古人,金国王朝向塔塔儿人寻求援助,于是金人与塔塔儿人组成了联军,终于在贝加尔湖附近的一次战役中,大败蒙古人。尽管在《秘史》中,考虑到王朝的延续,忽图剌的儿子术赤与阿勒坦被加上了合罕的称号,而事实上,他并没有掌握真正的王权。蒙古人被金人和塔塔儿联军大败后,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蒙古王室也随之消亡,代替它的是分裂后的几个小氏族。

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是合不勒合罕的第二个儿子巴儿坛巴阿秃儿的儿子。在成吉思汗时代的传说中,也速该也被写在了古代王子们的系谱上。巴托尔德对此表示怀疑,但他的这种怀疑很可能是站不住脚的,因为《秘史》、《元史》以及拉施特·哀丁的考证三者的结论是一致的,不可能这三者都是凭空捏造的。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也速该从来不曾是合罕,更不是汗王,他不过是乞牙氏族的一个首领,他的称号也只是普通的巴图鲁或巴阿秃儿。他和他的家人一样,曾在对塔塔儿人的战争中作过战。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勇敢的氏族首领所应当做的。在克烈部的脱黑鲁勒同他的叔父古儿罕竞争王位的过程中,也速该曾帮助脱黑鲁勒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种“助人为乐”为日后成吉思汗的成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也速该抢走了蔑儿乞部一个酋长年轻貌美的妻子,并娶她为妻。这个女人就是后来的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母亲。也速该去世前还为年轻的儿子订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翁吉剌部一位酋长的女儿。公元1167年左右,在草原上的一次宴会中,也速该被塔塔儿人用毒药害死。

成吉思汗的少年时代

也速该的长子铁木真,日后将被称作成吉思汗。公元1155年前后,铁木真出生在迭里温孛勤答黑地区的鄂嫩河东岸,也就是今天俄罗斯境内、东经115度左右的地方。中国人孟拱和波斯人术兹札尼对铁木真的外貌是这样描写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前额宽阔,长着一对“猫眼”,晚年时留着长胡子。少年时代的坎坷遭遇,炼就了他对可怕的寒冷与恼人的炎热的抵抗力,还有那超乎寻常的坚忍不拔的性格,使得他能够对伤病、失败、撤退甚至被俘时所遭受的非人虐待淡然处之,这一切使铁木真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赋予了他超凡的生命力。少年时代的艰苦环境,锻炼了他的身体,培育了他的个性,造就 了铁木真这个日后震惊世界的铁人。

公元1167年前后,年仅12岁的铁木真成了孤儿。同族的人看他年幼且势单力薄,拒绝听命于他。尽管母亲月伦额客拼命进行劝阻,昔日父亲的亲信们最终还是弃他而去,并带走了他家的全部牲畜。被族人洗劫一空的少年铁木真和他的母亲,以及三个弟弟哈萨儿、合赤温、帖木格,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与别勒古台相依为命。由于生活极度贫困,他们不得不在鄂嫩河发源地肯特山(当时叫作不儿罕山),以渔猎为生。在孛儿只斤氏族中,取代铁木真领导位置的是泰亦赤兀部氏族的酋长、俺巴孩的儿子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与其弟脱朵延·急里提,他们是在1161年那场灾难性战争中丢掉王位的蒙古汗王海都的后裔。

当时,铁木真和他的兄弟们在肯特山中靠渔猎维持生活。就因为同父异母的弟弟别克帖儿从他那里偷走了一只百灵鸟和一条鱼,铁木真便在弟弟哈萨儿的帮助之下,用箭射死了别克帖儿,可见其生活的艰辛与严酷。铁木真和他的弟弟哈萨儿也因此变得更加刚强和无所畏惧。泰亦赤兀部酋长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原以为铁木真一家因贫穷而死了,但终归不放心,于是便派人四处找寻,得知他们仍顽强地生活在肯特山的森林中后,便捉拿了铁木真,并给他戴上了厚重的枷锁。在速儿都思部酋长锁儿罕·失剌和他的儿子赤老温与沉白的帮助下(关于他们,我们将在下文中将讲到),铁木真最终还是逃脱了。铁木真是一位优秀的弓箭手,他的弟弟哈萨儿也不逊色,他们开始实施家庭复兴的大计。在他们的苦熬与拼搏下,他们家中终于有了九匹马,谁料想其中的八匹被草原上的贼偷走了,幸亏有了年轻的孛斡儿出前来帮助,他们才找回了丢失的马匹。孛斡儿出是阿鲁剌部酋长的儿子,自此他开始追随铁木真,成为他最忠实的部将,一直到后来成就惊天动地的伟业。然后铁木真向翁吉剌部酋长德薛禅提出要求,希望能够把儿时就许配给他的年轻的孛儿帖嫁给他。德薛禅终未食言,不但将女儿嫁给了他,还陪嫁了一件黑貂鼠皮袄。婚后不久,铁木真将营地从鄂嫩河河源迁至了克鲁伦河发源地。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称帝 (1)

克烈部的臣仆——成吉思汗

公元1175年前后,铁木真带着一些黑貂鼠皮袄来到土拉河岸,向强大的克烈部首领脱黑鲁勒表示忠心。克烈部首领感念当初铁木真的父亲给予自己的无私帮助,热情款待了这位年轻人,并把他收为自己的臣仆。从此,在铁木真为臣仆的前提下,脱黑鲁勒与铁木真结成了联盟。不久,铁木真遭到了以酋长脱脱·别乞为首的一群篾儿乞部人的袭击,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进了不儿罕山。他的妻子孛儿帖却落入了敌人之手。在另一个与他同龄的蒙古札只剌部酋长札木合和克烈部酋长脱黑鲁勒的帮助下,铁木真向敌人发起了反攻。他们三个人在色楞格河支流的不兀剌川河岸大败蔑儿乞部人,将铁木真被掳去的妻子夺回。孛儿帖回到家中后地位和原来一样,不久便生下了被认为是铁木真的长子的术赤。由于孛儿帖有了被掳的这段经历,使得术赤到底是铁木真的亲生儿子,还是蔑儿乞部强盗赤勒格儿·孛阔的儿子,成了一个谜。尽管铁木真从未去调查过这件事,但他心中自有无法说明的疑虑,因此在后来成吉思汗王位的继承问题上,他一直犹豫不决。

后来,铁木真与札木合二人都想恢复古代的蒙古王室,都想立自己为汗王,为了各自的利益,虽为结义兄弟,两人之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摩擦。据《秘史》记载,两个人一起在鄂嫩河流域的豁儿豁纳黑主不儿地区过了一年半的游牧生活,尔后便从那里各奔东西。据说当年的蒙古汗王忽图剌就是在那里登上王位的,由此可以推断,两位青年首领重振王室的勃勃雄心与他们生活的地方的特殊历史背景有着必然联系。铁木真占山为王,在山中安营扎寨;札木合则以河岸为根据地,他说:“傍山而居,牧马的人就能够得到帐蓬;靠水而居,牧羊的人就能够得到牧场!”单从这一点上,巴托尔德与符拉基米佐夫得出的结论是:铁木真依靠的是骑士们,即“草原上的贵族阶级”;而札木合则受到贫穷的牧民,即哈剌抽黑头普通平民的拥戴。据更加古老的《秘史》记载,札木合“勇于创新而蔑视传统”,于是符拉基米佐夫据此推断说,札木合代表着一种民主政党,而成吉思汗则是贵族阶级的代表。这种推论的依据并不充分。我们暂且不去理论两位俄国学者的论据是否靠得住,在铁木真与札木合分别之后,追随铁木真的是”札剌亦儿氏族、乞牙氏族、八邻氏族人”,以及蒙古贵族阶级中最高级别的代表人物,像他的叔父答黑台·斡惕赤斤、著名的合不勒合罕的长子合不勒的曾孙、主儿乞族的酋长薛彻别乞,还有忽剌合罕的儿子阿勒坛·斡惕赤斤等。总之,如果过去那个蒙古帝国不消亡的话,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帝位的继承人。符拉基米佐夫曾经对《秘史》进行注释,古代王权的代表者们更拥护铁木真,因为在铁木真与札木合这两个新王权的竞争者中,他们认为铁木真更保守一些,日后也更容易被他们所控制;而札木合漂泊不定的行踪与勇于挑战传统的革新观念,带给他们的只有压力与忧虑。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旧王室的正宗继承人阿勒坛谢绝了汗王的称号,铁木真得以当选。阿勒坛和薛彻别乞是最早尊称铁木真为“汗王”(蒙古人的国王)的人。这次选举过后12年,即公元1206年,铁木真被选为亚洲高原上所有突厥-蒙古民族的最高汗王。作为国王,铁木真取名青吉思汗,我们的历史书中则称他为成吉思汗,这个名称的真实意义到底是什么,目前蒙古学专家们还在争论中。

铁木真当选为汗王,除了那些王位继承人的政治目的之外,似乎还有些顺应天义的“宗教“因素的影响。选举之前,八邻部酋长豁儿赤就公开宣称,“上天(腾格里)命令铁木真当我们的可汗,这是神灵给我的启示,我再把它告诉给你们。”这就是人们在传说中讲述的“木华黎的启示”。有一天,铁木真率部扎营在豁儿豁纳黑主不儿的地方,札剌亦儿部的木华黎对他说,“蒙古最后的汗王忽图剌当初被选为汗王的地点,就是这个地方,并且在同一棵树下,他们曾在这里纵情歌舞狂欢。后来,他们没有了汗王,蒙古人开始过上不幸的生活。但永恒的苍天没有忘记它的臣民——忽图剌家族。如今,蒙古人中将出现一个新的英雄,他将率领勇猛的将士所向披靡,向他们的敌人吹响复仇的号角……”的确,蒙古人推举成吉思汗的目的不过是为自己选择一个战争和狩猎的领袖。《秘史》一书记载了阿勒坛、火察儿与薛彻别乞推举成吉思汗时的誓言,“我们决定立你为汗王。在对敌作战时,我们会做你的前哨;只要是掳得的妇女,我们都会奉献给你。狩猎中我们会冲在前头,捉来的野兽也会献给你”。

我们前面讲过,成吉思汗的追随者之一、札剌亦儿人木华黎,在成吉思汗当选汗王的过程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但如此,木华黎还向成吉思汗讲述了蒙古人与塔塔儿人之间的深仇大恨,例如,塔塔儿人将俘获的前蒙古王室的两名成员交给了金人,使他们遭受了可怕的刑罚;塔塔儿人与金人结盟,于公元1161年摧毁了第一个蒙古王室;塔塔儿人在公元1167年的一次草原聚会上,用有毒的食物害死了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铁木真啊,你将成为汗王,为了向我们的敌人塔塔儿人复仇,你还将担起弘扬大蒙古民族精神的重任。”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想当初,塔塔儿人是在金人的支持下才战胜了蒙古人,那场胜利使他们成为戈壁东部的主人;之后,他们却开始不断地侵扰金国的领地。于是,北京的朝廷决定去帮助克烈部族,并挑起他们同塔塔儿人之间的争端。作为国王脱黑鲁勒的臣仆,成吉思汗随军出征,并借此机会为蒙古人报了世仇。此时,塔塔儿人东南有金人的狙击,西北有克烈部与成吉思汗的夹攻,被困在贝加尔湖地区,最终彻底失败。克烈部王子与成吉思汗沿着浯渐扎河继续挺进,杀死了塔塔儿人的酋长蔑古真肖勒图。作为对此战的奖励,北京的朝廷授予脱黑鲁勒王号(约公元1198年前后),史书上称他为“王罕“。成吉思汗也获得了封号,但比脱黑鲁勒的王号低微得多。这说明当时北京的朝廷只不过把他当作克烈部的一个默默无闻的臣仆对待。

当然,铁木真的当选也会使某些人感到不安,特别是克烈部酋长脱黑鲁勒,此人目光短浅,才能平庸,做事优柔寡断,看到昨天还是自己臣仆的铁木真,今天却和自己平起平坐,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其实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脱黑鲁勒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因为铁木真在成为成吉思汗时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为小心翼翼,并声明自己将永远做一名忠心耿耿、谨慎小心的臣仆。况且,内有政敌札木合以强者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外有敌人塔塔儿人正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成吉思汗还远远无法实现其一统蒙古天下的宏图伟业。

符拉基米佐夫认为,正是在这次战争后,因为拒绝追随他与王罕一起去攻打塔塔儿人,成吉思汗对几个蒙古王子和旧王室的后裔作出了惩处,合不勒大王的曾孙与主儿乞氏族的酋长薛彻别乞和另外两个王子泰出与不里孛阔遂被处以死刑。在他致王罕的那封著名的申诉书中,成吉思汗说是因为克烈部人的怨恨遂使他牺牲了“这些最亲爱的兄弟们”。尽管这不是一个好的借口,他还是就此消灭了人们称作“蒙古正统派”的代表人物。

依据正史对成吉思汗的记载,我们认为成吉思汗与王罕的联盟对后者更有利。尽管最初由于王罕的保护,成吉思汗才能够从敌人那里逃出,但这位蒙古英雄很快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报答了王罕的恩情。一日,王罕被他的亲兄弟、受乃蛮部王子亦难赤·必勒格支持的额儿喀合剌所推翻了,他不得不向西南方向逃亡。逃至楚河时,他向哈喇契丹人寻求援助,但对方拒绝了他的请求,紧接着他与哈喇契丹部王子古儿罕之间产生了误会,最终悲惨地流浪于戈壁沙漠之中。心灰意冷之时,他想起了成吉思汗,于是便到他那里避难。成吉思汗不但将他那支疲乏之师加以整顿,还帮助他重新收复了克烈部族的领地。后来成吉思汗在回忆往事时,曾经用他那虽粗糙但却朴实的语言对王罕加以责备,“从前你被饥饿所困,前来见我时就像毫无生气的火一样,是我给了你牛、羊、马匹和物品。那时的你是多么瘦弱,可仅仅十五天之后,就让我把你养胖了。”王罕的另一个兄弟札阿绀孛逃向金国避难后,是成吉思汗把他召回来的。为了防止途中被蔑儿乞人拦劫,成吉思汗事先专门派出了一支军队去保护他。成吉思汗对王罕说,“这是我第二次为你效力。”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称帝 (2)

这些不过是关于成吉思汗的传说中的一个侧面,而传说毕竟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事实上王罕认为成吉思汗为他所尽的力是理所当然的,很少表现出感激之情,甚至未把成吉思汗放在眼中。他曾经故意违反军事联盟协定,背着成吉思汗对蔑儿乞人进行了一次袭击,结果大获全胜,迫使蔑儿乞部酋长脱脱从色楞格河河口逃向贝加尔湖东南方面的巴尔虎(《秘史》中把这个地方叫作八儿忽真)。他还杀死了脱脱的一个儿子,俘虏了另一个儿子,并掳掠了大批的俘虏、畜群和财产。在对掳获的财物进行分配时,他故意忽略了成吉思汗的所得,这也是违反军事联盟协定的。相反,作为王罕忠实臣仆的成吉思汗,却总是不折不扣地听命于王罕的调遣。一次,王罕请他共同去讨伐乃蛮部,当时的时机非常成熟。乃蛮部落的王子亦难赤·必勒格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叫台不花(汉号通常被称作“太王”或“塔阳”),另一个儿子叫不亦鲁,正为了争夺一个妃子而产生了纷争。塔阳在科布多省区各湖间的平原上进行统治,不亦鲁则统治着阿尔泰山区。就在塔阳与不亦鲁大闹分裂的时候,王罕与成吉思汗向他们发起了攻击。他们先侵占了不亦鲁的领地,不亦鲁战败逃至乌伦古河岸,最终在那里被杀死(拉施特·哀丁的《史集》中的记录与此有些出入,说他暂时逃到了黠戛斯人居住的叶尼塞河上游避难)。就在这年的冬天,不亦鲁的旧部之一、乃蛮部将军可克薛兀撒剌黑对王罕与成吉思汗的联军进行了一次猛烈的反攻,给了他们致命的一击。夜间,王罕在没有通知成吉思汗的前提下,偷偷转移了自己的人马,成吉思汗只得单独率兵撤退。根据官方史料的记载,尽管王罕屡有违反联盟协定的行为,但成吉思汗始终没有动摇对王罕的忠诚。后来乃蛮人卷土重来,侵略了克烈人的领地,王罕的弟弟札阿绀孛和儿子桑昆先后被迫逃亡,桑昆这时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向屡被他父亲羞辱的成吉思汗求援。成吉思汗二话不说,旋即派出了他的“四大战将”孛斡儿出、木华黎、孛罗忽勒与赤老温去帮助桑昆,从乃蛮人手中救出了桑昆,并将乃蛮人从克烈部落的领地上赶走,夺回了被抢走的成群牛羊。最后,成吉思汗的弟弟哈萨儿又一次痛击了乃蛮人,才结束了这场战争。

据《元史》记载,这场战争之后,成吉思汗与王罕联合出兵讨伐泰亦赤兀部落,在鄂嫩河上游将敌人打败。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在成吉思汗幼年时受过其虐待、与其有着深仇大恨的泰亦赤兀部酋长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被成吉思汗手下勇敢的赤老温亲手杀死。据《元史》记载,乃蛮部落与泰亦赤兀部落均败在成吉思汗和王罕的手下,相同的失败使他们由恐惧进而结成一种联盟,也可以说是一个阴谋团伙。哈答厅部人、散只兀部人、朵儿边部人、塔塔儿部的残余以及及翁吉剌部人都加入了这个联盟。他们杀掉了一匹白马之后歃血为盟,并发誓一定要捉住成吉思汗与王罕。成吉思汗的岳父翁吉剌部人德薛禅及时将这一消息通知了成吉思汗,于是成吉思汗在捕渔儿海子附近将这个阴谋团伙一举击败。在成吉思汗后来写给王罕的信中,曾经隐晦地提到这场战争。他写道,“我飞过大山和捕渔儿海子,为你捕捉了蓝脚的灰色仙鹤,他们是朵儿边人与塔塔儿人;我后来又飞过阔连海子,为你捕捉了蓝脚的仙鹤,他们是哈答斤人、散只兀部人与翁吉刺人。”尽管当时王罕是被公认为蒙古地区最强大的君王,由于屡有家族成员背叛他,因此实际上他的政权基础是极不稳固的。我们知道,他先是从叔父古儿罕的手中抢到了克烈部的王位,后来又和他的弟弟额尔喀合剌争权夺利。《元史》中还提到,王罕在战胜了我们前文刚提到的那个同盟后,又险些被他的弟弟札阿绀孛推翻。后来,他粉碎了札阿绀孛的阴谋,札阿绀孛被迫逃往乃蛮部落寻求庇护。

此时的蒙古地区正处于各部族蠢蠢欲动、热血沸腾之际。王罕与成吉思汗结盟,妄图建立霸业。为了抵制他们的这一企图,札只剌部酋长札木合组织了一个反对派,这个反对派不只是背叛成吉思汗的蒙古氏族,还包括札只剌人、泰亦赤兀人、翁吉剌惕人、亦乞剌思人、火鲁剌思人、朵儿边人、哈答斤人及散只兀人,以及蔑儿乞人、斡亦剌人、乃蛮人与塔塔儿人。公元1201年,这个反对派在克鲁伦河下游的额尔古纳河畔的一个名叫阿勒灰孛剌牙的地方举行了一次盛大集会,他们在这次集会上推举札木合为古儿罕的“天下共主”,即蒙古的皇帝。成吉思汗就处于这些疯狂可怖的敌人的包围之下。

蒙古帝国终将建立,但这个帝国将由谁来掌握,是成吉思汗还是札木合,则要看这两位竞争者最后谁能取胜了。成吉思汗颇具政治头脑,而且做事坚韧不拔,一开始就得到了克烈部王罕的积极支持。札木合同成吉思汗相比更具活力,但容易冲动,做事摇摆不定,擅搞阴谋。但如果史书中对成吉思汗的记载是可信的话,那么札木合确实经常去掠夺属下部族的财产,让人无法全心依靠。在以上二人中间,王罕选择了成吉思汗。他和成吉思汗的联军在阔亦田打败了札木合,并逼迫札木合向额尔古纳河下游撤退。符拉基米佐夫认为,就是在这次战役之后,成吉思汗对他的世仇泰亦赤兀部族进行了最后一次征讨。那首著名的插曲“者勒篾的忠诚”里这样唱道,“成吉思汗的第一次进攻未能成功,却身负重伤,他忠诚的部下者勒篾护理他时,用自己的嘴吸去了他伤痕上的血。”尽管对这次战争中的许多战役的年代顺序目前还无法确定,但战争最终以成吉思汗大败泰亦赤兀部结束,成吉思汗杀死了大部分敌人,幸免于难者也最终臣服于他。从此,他重新统一了孛儿只斤氏族。战斗中,一个泰亦赤兀部(或称也速部)的青年战士用箭射中了成吉思汗的坐骑,他以为成吉思汗最终会处死他,没想到成吉思汗却宽恕了他。这个名叫哲别的箭无虚发的青年后来成为成吉思汗手下一员最优秀的将领。后来,哲别和他勇敢的伙伴速不台一起,成为蒙古族英雄史诗中传颂的战斗英雄。

然后,成吉思汗开始向蒙古人的宿敌(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察罕塔塔儿人与阿勒赤塔塔儿人)复仇。为了整肃军纪、更好地进行战斗,成吉思汗严令禁止部下私自进行的劫掠。塔塔儿人最终被打败了,他们中的大多数死于战争,剩余的残存者则被分别遣散到了蒙古的各个部落中。作为胜利者的成吉思汗为自己挑选了两个美丽的塔塔儿女人——也遂和也速干。然而,三个蒙古王公,即成吉思汗的族人阿勒坛(从前蒙古汗王忽图剌的儿子,是古代蒙古王室贵族系统的代表)、火察儿与成吉思汗的叔父答里台,公然违犯了成吉思汗的军令,私自抢夺财物。成吉思汗没收了他们的战利品,于是阿勒坛、火察儿与答里台便与成吉思汗脱离关系,很快就投奔到敌人那边去了。而在塔塔儿人居住地的东面,嫩江流域的索伦人则表示愿意向成吉思汗称臣纳贡。

据《元史》记载,尽管塔塔儿人被消灭,但成吉思汗的敌人并没有消亡。避难于外贝加尔地区巴尔虎(在贝加尔湖东南)的篾儿乞部国王伺机重新出山,向成吉思汗发起攻击,但被成吉思汗打败。紧接着,为了反对成吉思汗,脱脱与不亦鲁(乃蛮部王位的竞争者)结成了新的联盟,当时不亦鲁的旗下已经聚集着很多部落,如朵儿边部、塔塔儿部、哈答斤部。新联盟与王罕和成吉思汗之间展开了一系列的战争。据说,战争是在乃蛮部落的巫师制造的暴风雪中进行的。这场战争发生的时间与地点我们暂不去考证,单从战争本身来说,使人的感觉到具有极强的游牧民族的流动性。为了一次季节性的战争或一次突然袭击,他们可能会分别从大阿尔泰山和兴安岭出发,然后联合在一起;在失败或胜利之后便又四散开来,各自生活,就算从蒙古的这一端转移到另一端,也是经常的事。而成吉思汗则完全不同,他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制订了一个庞大的征服计划,凭借他那坚韧不拔的性格,使这一次又一次的连续不断的游击战争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这为他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奠定了基础。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称帝 (3)

成吉思汗与王罕的决裂——克烈部被征服

在王罕先行不义的情况下,成吉思汗仍然扮演着忠实奴仆的角色,并无二心,他自信已经无可非议地向王罕尽了自己作为一名臣仆的义务。蒙古英雄成吉思汗向克烈部的君主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王罕能够把女儿察兀儿别乞公主嫁给他的儿子术赤。王罕认为成吉思汗简直是异想天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拒绝深深刺痛了成吉思汗的心。

对于日后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克烈部王罕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臣仆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因此也就不会想到公元1196年成吉思汗自称汗王,更不会想到要去除掉这个日后的障碍。自然,等他听到别人或多或少的议论,自己也多少有所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已经年老体衰、满头银发,只希望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战火与硝烟。王罕的儿子、著名的桑昆(蒙语,意思同汉语的“将军”)开始催促其父亲同成吉思汗决裂,并建议同札木合联手抵抗成吉思汗。王罕同札木合私下里就一直有联系,当初札木合就是在王罕的煽动下才发动王室政变的。政变失败后,他一直避难于克烈部。札木合和桑昆经过密谋后,札木合对王罕说,“无论在气候恶劣的冬夏还是在温暖和旭的春秋,我都是一只生活在固定地方的白翎雀儿,而铁木真则是一只冬季外逃的雁儿。”与此同时,过去蒙古汗王的正宗继承人阿勒坛,因为将王室拱手让给他人,一直郁郁寡欢,他也趁此机会投入王罕的门下,并极力鼓动王罕向过去的同盟者成吉思汗宣战。

至此,成吉思汗结束了他作为王罕杰出助手的历史使命。公元1203年,成吉思汗同克烈部正式决裂。对成吉思汗的一生而言,这次决裂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从此,他开始为个人的地位和蒙古的未来而战斗。在桑昆的煽动下,克烈部人设下了计谋,装出要和成吉思汗和谈的样子,将其骗来准备在会谈中下手。后来由于阴谋败露,他们便将和谈改为突然袭击,希望在混乱中将成吉思汗一举擒下。克烈部的将领也客扯连向他的部下透露了这一计划,不想被两个名叫乞失里黑与巴歹的牧人无意中听到了。他俩连夜赶去向成吉思汗通报消息,为了感谢他们,成吉思汗给他们两人封官加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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