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们将要看到成吉思汗是如何亲自指挥这场战争的。在这段时间(公元1211~1215年)成吉思汗的战略部署是有层次、有步骤的,并且每次都是亲临战场指挥战斗。他首先突破了山西最北部的大同(金国的西京)地区,然后拿下了河北北部的宣化(当时称为宣德)地区与保安地区。但金国的军事要塞仍然发挥了强大的防御作用。公元1212年,成吉思汗的良将哲别在满洲南部佯装撤退,又一举反攻,拿下了辽阳。与此同时,成吉思汗却未能将山西北部的大同攻下。蒙古人最大的失误就在于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去围攻金国朝廷所在地北京。公元1213年,成吉思汗终于占领了宣化,之后他将军队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由他的儿子术赤、察合台与窝阔台率领,进入山西中部,一直到达太原与平阳,并占领了这两个城市,但为了将获得的战利品运往北方,他们很快又退了出来;第二部分,即中央军团,由成吉思汗亲自统帅,他的小儿子拖雷作为他的副将,这部分队伍南下穿越河北平原后占领了河间府,然后又攻入山东夺下了济南,一直前进至山东的南部边界;第三路军由成吉思汗的弟弟、军队中技艺最高超的射手哈萨尔与他们最小的弟弟帖木格·斡惕赤斤率领,沿北直隶海湾,一直进入永平的户限与辽西。当时蒙古人未能占领的城市,除了北京之外,还有河北的正定和大名等重镇。
公元1212年,在这三路大军进攻结束之后,成吉思汗将全部军队集合到了北京城外,以便最终夺取金国的首都,即使不能攻下城池,也要将其严密封锁。就在此时,金国朝廷内部发生了宫廷政变,朝野上下大乱。国王永济被他手下的一个名叫胡沙虎的军官杀死,政变发动者另立永济的侄子吾睹补(金宣宗完颜)为皇帝。没想到这个新皇帝和他的前任一样平庸无能,向成吉思汗求和。尽管手下将领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战,但成吉思汗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他认为围城的准备做得还不够充分,于是便暂时接受了吾睹补讲和的要求。作为讲和的条件,金国人送来了大批的珍贵物品,包括黄金、丝绸、马匹三千,还有青年男女(其中包括送给成吉思汗的女真公主)。公元1214年,成吉思汗收下了这些珍贵的物品后,经张家口踏上了返回蒙古的大路。
蒙古人刚刚离开,金国皇帝吾睹补仍然觉得呆在北京十分危险,于是便舍弃了北京,将新都定在了河南开封府。吾睹补的这一做法说明他对成吉思汗根本就不信任,而成吉思汗则认为他的流亡无异于宣布了一场新战争的开始。成吉思汗利用这件事,撕毁了同金国朝廷的休战和约。他再一次率兵侵入河北,又一次包围了北京。在北京与河间府之间的霸州,金国的援军和粮饷遇到了蒙古军队的截击。北京城的守将完颜承晖在失望中刎颈自杀。公元1215年,蒙古人终于进入了北京,这些在草原上过惯了游牧生活的人,面对一个拥有古老文明的城市感到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除了烧杀和毁灭,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要利用这个大城市来巩固他们的政权,从而进行扩张。他们大肆屠杀居民、抢掠财物,并烧毁了宫殿。蒙古人在北京城内的破坏整整延续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令那些人文地理学专家们很感兴趣。这些草原上的人没有经过任何过渡便占有了这片古老文明国家的土地,因此他们常常会感到万分麻烦。他们所做出的烧毁和屠杀等野蛮行为,并不全是出于疯狂。我们知道,至少那些蒙古首领是忠实于扎撒黑的,因此他们并不进行这样的掠夺。失吉忽秃将军就拒绝接受任何从金国宝库中取来的东西。甚至从成吉思汗的蒙古史料中,我们也丝毫没有看到这些人表现出的坏人的一面,因为扎撒黑要求他们做光荣和正直的人。然而,对文明的破坏确实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因为这时候的蒙古人已经明显地落后于他们以前的游牧部落,特别是远远落后于公元10世纪时的契丹人和公元12世纪时的女真人。至少当时那些人只屠杀了很少的一部分人便完成了对前一朝代的继承,因为他们的“扎撒黑”要求他们遵守秩序。进入京城的蒙古人做出如此巨大的破坏,仅仅是因为他们还处于野蛮人的时代,他们是匈奴人、柔然人、突厥人与回纥人等众所周知的野蛮人的代表。
成吉思汗在内心深处也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他有着最坚定的意志,并用最严格的法规来约束自己和自己的亲信,使他的政府看上去十分贤明并且充满道义;另一方面,他的臣民实际刚刚脱离了原始社会的野蛮,骨子里充满了暴力,只会从表面上去降服敌人。这是一个对生命毫不珍惜的民族,他们完全不懂得去利用那些具备劳动能力的人,他们只想杀掉所有他们认为是敌人的人。长期游牧的生活方式,使他们对定居者的生活方式、城市居住的条件以及农业文化等草原所不具备的一切,统统一无所知。一方面有统治者的贤明与自我克制,另一方面有从祖先身上继承下来的恶习,就连拉施特·哀丁及《元史》的编纂者们也对这种充满矛盾的统一体倍感惊奇。
攻占北京之后,成吉思汗从俘虏以及蒙古国的联盟者中间,寻觅到一个名叫耶律楚材的契丹王子,他“高大的身材,美丽的胡须,超人的智慧和宏亮的声音”无不令成吉思汗喜爱,于是成吉思汗便任命他为自己的军师。就像当初任用回纥大臣塔塔统阿一样,成吉思汗若想成为亚洲的新主人,就不能没有一个军师。当时,成吉思汗族人根本理解不了汉人传授的汉族文化,而耶律楚材是一个汉化了的突厥-蒙古人,在这种时候选他这样的人做军师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耶律楚材具有深厚的中国文化修养,同时具有政治家的品质,他把平原地区定居者的文明、行政与政治生活向成吉思汗及其继承人窝阔台进行传授,达到了非常好的效果。金国虽然还没有灭亡,但领土已经变得很小了,只剩下新首都开封府周围,再加上河南与山西的几个地方。公元1216年,蒙古将领三木哈拔都占领了陕西与河南之间、黄河谷地的重镇潼关,将陕西与河南两省隔断。但占领后不久,又被金国人收复了。后来,由于成吉思汗专心处理突厥斯坦事件,对于金人的战争并未给予太多的关注,致使金国利用这个机会,将失去的大部分土地又抢了回去,只有北京还掌握在蒙古人的手中。
成吉思汗
征服中国北部 (4)
最后,成吉思汗将目光转向了西方,他把同金国人之间的战争全部交给了手下最优秀的部将之一木华黎。木华黎手中的兵力相对较少,只相当于一个蒙古正规军的一半,包括2.3万蒙古兵与几乎相同人数的土著兵,但他坚定的信心与成功的战略战术,最终使得他大获全胜。经过公元1217~1223年之间连续七年的战争之后,他终于将金国的领土范围缩小到了河南境内。公元1217年,木华黎攻占了河北南部的大名,这个地区过去连成吉思汗本人都未能拿下。公元1218年,他又从金国人手中夺下了山西的首府平阳;公元1220年,他攻克了山东首府济南,其部下还攻克了河南境内、黄河以北的彰德;公元1221年,他从金人手中夺走了陕西北部的保安与麟州等几个城市;公元1222年,陕西古都、渭水以南的长安,也落入了他的手中;公元1223年,木华黎终于从金人手中夺下了曾被金人收复的重镇、山西西南角黄河转弯处的河中(现在的蒲州)。由于连年征战,精疲力竭的他突然与世长辞。结果河中很快便再次被金人收复。由于河中地区人口过剩,天险丛立,双方斗争最终转入了僵持阶段,城池长期被围困。经过多次战役的摸索总结,蒙古人已经习惯于这种全新的战术,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攻城的重要性,并将归降的契丹人和女真人以及汉族人全部编入了自己的部队。
蒙古人征服哈喇契丹帝国(西辽)
就在成吉思汗雄心勃勃地征服华北时,他曾经的仇敌、乃蛮部落最后一个国王的儿子屈出律,在中亚细亚也建立了一个帝国,即哈喇契丹古儿罕帝国。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这个国家的历史,哈喇契丹古儿罕帝国是华北的契丹人的一个分支(这种契丹人历史上被称作哈喇契丹或黑契丹)在伊犁河、楚河、塔拉河流域及喀什噶尔建立起来的一个国家。实际上,这是一个具有蒙古血统和中国文化背景的民族,他们对那些宗教上是伊斯兰教,种族上是突厥人的地区居民进行统治。哈喇契丹的国都建在伊塞克湖西楚河上游的八剌沙衮,他们称自己为“世界的汗王”,突厥帝号为“古儿罕”。他们的臣仆包括,东方的回纥人,属突厥民族,信仰佛教与景教,生活在古城、吐鲁番、哈喇沙尔及库车一带;北方的葛逻禄人,也是突厥人的一个分支,其中一部分人信仰景教,居住在伊犁河下游;西南面的花剌子模国的沙王们(后来被称作苏丹,前面的文章中我们已经简单讲述了他们的历史),他们是突厥族的穆斯林,当时统治着阿姆河流域与伊朗东部。到古儿罕耶律直鲁古统治时代(公元1178~1211年),哈喇契丹帝国已经衰落了。耶律直鲁古作为一国之君并不缺乏毅力与勇气,但他的性格使他更愿意一生与娱乐和狩猎为伴,因此在国之将亡的危急时刻他并没有力挽狂澜,而是让帝国自行瓦解。公元1209年,回纥王亦都护·巴儿术将古儿罕派驻于回纥国的吐鲁番代表沙乌康处死,并拒绝承认古儿罕的宗主权,主动向成吉思汗称臣。事实上成吉思汗对回纥人一直都比较友好,他甚至将自己的女儿也立安敦别乞嫁给了回纥人的亦都护。巴儿术的这一举动使原为哈喇契丹占领的东北地区变成了蒙古人的属地。公元1211年,统治着伊犁河下游地区(首都在海押立)的葛逻禄部王子阿思兰与统治着伊犁上游地区的突厥族冒险家不匝儿也共同背叛了哈喇契丹,向成吉思汗称臣。这就是一个统一的蒙古帝国对生活在戈壁与巴尔什湖附近的突厥小王子们的强大吸引。但是,最终消灭哈喇契丹的并不是成吉思汗,而正是他的敌人——乃蛮部最后一个王塔阳的儿子屈出律。
成吉思汗胜利后,将屈出律从他父亲的领土阿尔泰山区赶了出去。屈出律的父亲死了,他的臣民也备受蹂躏,为了寻找出路,他到了东突厥斯坦,和他从前的联盟者蔑儿乞部的残兵败将们又走到了一起。当初蔑儿乞部的残兵败将企图定居在回纥境内,却被当时的亦都护巴儿术驱逐出境。当屈出律来到这里时,古儿罕直鲁古早就成了亦都护。古儿罕直鲁古亲自在八剌沙衮迎接了他,不但对他充分信任,还在公元1208年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但乃蛮王子屈出律并不满足,他渴望的是权力,急于要主宰这个国家。他在充分了解了岳父的软弱无能、不思进取之后,将原先古儿罕直鲁古对他的种种优待抛在了一边,下决心要将他取而代之,并准备打败古儿罕之后瓜分哈喇契丹的国土。花剌子模人先对哈喇契丹人动了手,于是哈喇契丹人全力反攻,并于公元1210年占领了敌人的撒马尔罕,大获全胜。令哈喇契丹国王感到意外的是,就在他前方大捷的时候,身在伊犁的屈出律却背叛了他,抢走了他在费尔干纳的讹迹邗的全部宝藏,然后从那里进军,直取哈喇契丹的首都八剌沙衮。古儿罕直鲁古及时清醒过来,奋不顾身地率队出征,在八剌沙衮附近打败了屈出律。与此同时,在塔拉斯河附近的另一条战线上,古儿罕的将领塔延忽被花剌子模人抓获。哈喇契丹军只得边战边退,却遇到了更加出人意料的事。当他们退到首都八剌沙衮时,居民们将城门紧闭,要实行叛变,因为他们是突厥人,他们认为这是他们脱离古儿罕统治的好时机。盛怒之下的古儿罕率军攻入八剌沙衮,对那里的居民进行了疯狂的抢掠。在这种内战的混乱之中,屈出律又发动了突然袭击,古儿罕直鲁古成了俘虏(公元1211年)。好在屈出律对其岳父还算不错,一直奉若上宾,直到老人寿终正寝。在古儿罕被俘两年后,屈出律又将他奉为惟一的君主,而实际上,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以岳父的名义对这个国家开始施行统治了。
掌握了哈喇契丹帝国的实权之后,乃蛮部王子屈出律为了边界问题,和昔日的联盟者花剌子模的苏丹摩诃末发生了争执,到了战争的边缘。摩诃末苏丹的势力范围曾经一直扩展到锡尔河以北,直至兀提剌耳察赤(塔什干)与赛兰,后来他觉得这些地方很难防守,便率领他的臣民们迁到了锡尔河以南。按照实际情况,屈出律统治哈喇契丹的时间应当是从公元1211年开始,一直延续到公元1218年。他是一个来自阿尔泰地区的游牧人,当他成为哈喇契丹这个大部分居民已经从游牧民族转变为定居民族的国家元首时,却变得束手无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统治这些定居人。喀什噶尔隶属于哈喇契丹帝国,原来由出身于哈喇罕家族的穆斯林突厥小国王管辖着。但是就在古儿罕直鲁古失败之前不久,他把喀什城哈喇罕汗王的儿子抓了起来。屈出律释放了这个年轻王子,君临天下后又把他派到了喀什城,作为自己的代表去治理该城。但喀什城的艾米尔们拒绝接受这个年轻王子的领导,于公元1211年将其杀害。屈出律便纵容手下的随从肆意骚扰这个城市,烧杀劫掠,胡作非为,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三年。长期受饥饿困扰的喀什城居民终于接受了屈出律的统治,向其投降,但归降的喀什城居民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残酷的宗教迫害。像许多其他的乃蛮人一样,屈出律原来很可能是个景教徒。而喀什与于阗的居民多为穆斯林。屈出律娶哈喇契丹公主、古儿罕的女儿为妻后,在虔诚的妻子的影响下,信仰有了转变,因此他竟然想让其统治下的穆斯林教徒背叛自己的信仰,改信佛教或基督教。于阗的伊玛木(即教长)首领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改变,提出了抗议,却被屈出律残忍地钉在了清真寺的大门上。在屈出律的这种暴力统治之下,生活在穆斯林领土上的喀什噶尔,不得不接受了蒙古人的统治。对于伊犁地区的居民,屈出律并没有宽待他们。由于不匝儿曾经向成吉思汗称臣,屈出律对他恨之入骨,在一次狩猎中他捉获了不匝儿并处以极刑。不匝儿死后,他的妻子撒勒巴克都儿干率手下人坚守阿历麻里城,致使屈出律久攻不下。不匝儿和撒勒巴克的儿子速纳特勤,后来成为最拥护成吉思汗的部族首领,和成吉思汗一起反对屈出律。
当多年的敌人屈出律终于成为哈喇契丹的主人时,成吉思汗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公元1218年,他命手下最优秀的将领那颜哲别率两万精兵前去讨伐屈出律,哲别奉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卫阿历麻里城和速纳特勤的疆土。当哲别兵临城下时,屈出律已闻风而动,离开那里逃到了喀什噶尔。八剌沙衮和七河流域(现在的斜米列契耶)毫无抵抗地就成为蒙古人的地盘。于是哲别从那里直取喀什噶尔,当地的穆斯林居民几年来饱受屈出律的迫害,早就盼着有人能解救他们,因此他们像欢迎自己的救星一样迎接解救他们的人——哲别。哲别带兵纪律严明,禁止士兵对百姓进行劫掠,所过之处无不被居民们当作安拉(即上帝)一般万分崇拜。屈出律一直逃到了帕米尔地区,但终被哲别派来的士兵追获,被杀死在萨里克河附近(公元1218年)。
成吉思汗
进军波斯与俄罗斯 (1)
花剌子模帝国被成吉思汗消灭
哈喇契丹国被成吉思汗消灭后,蒙古国和花剌子模国成为近邻。
成吉思汗目前已经统治了整个蒙古地区的蒙古族与突厥族。他原来的臣民大多信仰萨满教、佛教与景教,新吞并的哈喇契丹的喀什噶尔,宗教仍然是穆斯林,但文化属于纯粹的突厥文化,并且受到了伊朗文化的影响。而摩诃末统治下的花剌子模帝国则完全不同,虽然也属于突厥族,但它却是一个以伊斯兰为宗教信仰的彻底伊朗化了的国家。在它的居民中,生活在阿姆河地区的是突厥-伊朗人,而生活在呼罗珊、阿富汗与伊拉克-阿只迷领地内的则是纯粹的伊朗人。成吉思汗同摩诃末的性格完全不同,成吉思汗性格稳重,做事谨慎但却坚定,具有政治家的谋略和气质;花剌子模国的摩诃末虽然也算得上是个勇士,但却生性轻浮,没有恒心和耐力,更无组织纪律性,在打败了贺儿王朝和哈喇契丹人后,他会忘乎所以、狂妄自大,而遇到一个小小的挫败后,他又会垂头丧气,无所作为,顷刻间就从一个英雄变成了一个懦夫。因此就这两个人来说,曾经游牧的蛮族人成吉思汗是个政治家,而摩诃末这个已经伊朗化了的突厥人,则充其量不过是个骑士,而且有时表现得像个草寇。
此外,正如前文所述,成吉思汗将于1220年灭掉的这个帝国建立的时间不会早过1194年,实际上,只是在公元1212年,撒马尔罕的最后一个哈喇罕国王斡思蛮被处死后,摩诃末才将花剌子模国的首都正式从玉龙灰赤迁到了撒马尔罕。因此,摩诃末统治下的花剌子模帝国是一个正在创建中的帝国,是一个临时君主建立的新政权,统治基础十分不稳固,更没有像成吉思汗制订的扎撒黑那样的法律基础。总之,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恢复了古代可汗帝国的成吉思汗相提并论。花剌子模帝国的人种也是很复杂的,既有来自城市与农村的伊朗族塔吉克人,也有来自军队的突厥人,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因此基础也不会稳固。不像从前塞尔柱人,建立在一个信仰伊斯兰教的突厥氏族的基础之上,因此能够遵守阿答别的封建军事制度。花剌子模王国是从塞尔柱族高级官吏的一个门宦中分离出来的,后来并没有一个强大的氏族作后盾。花剌子模国本土疆域有限,因此无法建立像土库曼那样的完整而坚固的封建制国家。摩诃末的士兵全部是从吉尔吉斯草原上的古斯或康里部落中招募来的雇佣兵,这些士兵根本没有效忠摩诃末之心,其中的大部分人总在想着背叛花剌子模帝国,成为成吉思汗大家庭的一员。而且,这个苏丹家庭中也充满了仇恨,他的母亲秃儿罕可敦一向面目可憎,她不但不喜欢摩诃末的儿子札阑丁,而且常常虐待这个王室的惟一继承人。花剌子模王室即将倾覆,苏丹摩诃末的家庭也面临着分裂。
要想解决这些不协调和不一致,只能依靠宗教的力量,用伊斯兰教教义的约束给他们以统一性和凝聚力。花剌子模国的摩诃末是塞尔柱族酋长的继承人,他总是以桑扎尔自比,因此他肩负着相当重要的责任,只要他宣布自己是伊斯兰教的代表,就可以号召信徒发起“圣战”,以反对那些佛教或景教的蒙古人,也就是异教徒们。他希望恢复大塞尔柱人的事业,像他们一样成为伊斯兰的苏丹。但是,他实在愚蠢至极,他同巴格达的哈里发教廷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摩擦,以至于在公元1217年时出兵攻打哈里发教廷。为此,哈里发纳昔儿(公元1180年~1225年在位)把摩诃末当作自己最凶恶的敌人,他宁愿向蒙古人投降也不愿意同花剌子模和解。苏丹与哈里发之间的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使得穆斯林世界面对蒙古人的侵略时,显得十分软弱无力、不堪一击。
成吉思汗同花剌子模人的决裂,是下面的原因造成的。成吉思汗原本是希望同花剌子模帝国建立一种正常的商业与政治关系。公元1218年,蒙古帝国派来了一个商队,商队成员中除了蒙古使者兀忽纳外都是穆斯林教徒。当商队走到花剌子模帝国在锡尔河中游的边垂兀提剌耳时,被花剌子模总督示难赤(即“以哈儿罕”)拘留,他们将商队的财物洗劫一空,还杀死了商队的一百多个成员。成吉思汗向花剌子模帝国提出了赔偿的要求,但未能得到满足。在这种情况下,成吉思汗准备用武力解决问题。公元1219年夏天,成吉思汗早早将蒙古军集中在额尔齐斯河上游一带。到了秋季,成吉思汗来到巴尔哈什湖东南的海押立。当地的葛逻禄部国王阿思兰汗已经归顺了成吉思汗,阿历麻里的新国王速纳特勤和回纥国王亦都护巴儿术也率领自己的人马加入了成吉思汗的阵营。据估计,当时蒙古军队的人数约为15万至20万,在数字上显然无法同花剌子模军队相比,但蒙古军队纪律更为严明,同军师的配合也更为协调一致。花剌子模帝国尽管在兵力上占优势,但苏丹摩诃末把他的军队分配在了锡尔河防线与阿姆河地区各堡垒,这样就使得他们在每一个据点上的人数并不多。成吉思汗取道锡尔河中游兀提剌尔附近进入花剌子模帝国,之后,蒙古大军便兵分几路进攻。由成吉思汗的两个儿子察合台与窝阔台率领的蒙古军队也进入了这一地区,并经过长期的围困将其占领。由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率领的另一支军队则沿锡尔河向南,攻占了昔格纳黑(在今突厥斯坦的对面)与忽毡(在今锡尔河左岸塔斯-布格特附近)。另有五千蒙古精兵则向锡尔河上游进军,在占据了别纳客忒(塔什干西)之后将忽毡城围困,该城督军帖木儿蔑里克经过坚守之后看到大势已去,便乘一艘小船顺着锡尔河逃了出去。尽管帖木儿蔑里克也是一名勇士,但关键时刻他选择了保全自己。正是由于这场战斗,巴托尔德认为,穆斯林中不乏英雄与勇士,但个人英雄主义行为导致他们只顾自己不顾大局,与其相比,成吉思汗领导下的蒙古人则是一支具有较强的组织性、纪律性的军队,正是这些品质使蒙古人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成吉思汗则和最小的儿子拖雷率领大部分人马向布哈拉进发,并于公元1220年2月到达目的地,包围了那座城市。守城的突厥军企图冲破包围杀出城去,但最终没有成功,反被蒙古人杀得七零八落,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大屠宰场。公元1220年2月1日(另说16日),城池被破,在城内避难的四百多名守城军士全部被杀,满城的居民不得不向敌人投降。当然,居民们不可避免地遭受了抢劫、虐待等种种粗暴野蛮的待遇,最后一场大火将整个城市完全毁灭。那些曾经抵抗成吉思汗、认为他的作法是暴力与亵渎神灵行为的穆斯林教士,则被处以极刑。术外尼在记载中写到,成吉思汗来到该城市的清真寺中向百姓发表了演说,他说这场灾难是上帝降临人间的灾难。巴托尔德则认为这不过是一种传说罢了,毁灭了布哈拉的那场火灾也许是无意中引起的。
成吉思汗
进军波斯与俄罗斯 (2)
攻下布哈拉后,成吉思汗继续向撒马尔罕进军。在城外,成吉思汗同刚攻下兀提剌耳城不久的两个儿子察合台与窝阔台汇合。撒马尔罕的居民中有一部分是伊朗人,他们曾经勇敢地抵抗敌人的入侵,但终究寡不敌众,经过五天的围困后,撒马尔罕被攻下。蒙古人为了行动方便,将全城居民都赶到了城外,然后洗劫了整个城市。没有用的居民被蒙古人毫不犹豫地杀死,而他们认为今后能派上用场的人,比如一些有技术的手工业者,则被流放到了蒙古。那些主动向蒙古人投降的突厥士兵也未能幸免于难。同布哈拉不同的是,这里的穆斯林教会成员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因而被成吉思汗赦免了。幸存下来的人们最后被允许回到撒马尔罕,但这些人仅仅住满了该城的一个小角落,其余的都被杀死了。位于花剌子模帝国的古都玉龙杰赤让成吉思汗费了不少工夫,该城的守卫者们顽强抵抗,致使成吉思汗的两个儿子术赤与察合台都未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三个儿子窝阔台也不得不加入到这场攻城的战争中来。公元1221年4月,玉龙杰赤终于被攻破。和对待撒马尔罕的居民一样,除了有一技之长的手工业者被放逐到蒙古地区之外,其余的居民全部被屠杀。最后,蒙古人将阿姆河的水引入城中,将古都全部淹没。
当蒙古人势如破竹地征服了阿姆河地区时,花喇子模帝国的苏丹摩诃末则不得不为自己的轻浮与骄傲所招致的灭顶之灾承担责任,他已经从最初的夸夸其谈变成了现在的目瞪口呆,继而无能为力。摩诃末只得弃城而逃,逃到了巴里赫,又从那里进入呼罗珊西部,避难于尼沙不儿。即使呆在尼沙不儿,摩诃末仍然充满了恐怖,感觉不到安全,于是他继续逃亡,一直到了位于国境线上的伊拉克-阿只迷西北的哥疾云城。果然,成吉思汗派出手下最好的两员大将哲别和速不台在后面紧紧追赶。追到巴里赫时,那里的人为了保住性命,主动献出了城池,并接受了一个蒙古督抚的统治。追到尼沙不儿时,城中的人为了自救,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去迎接这些蒙古人。哲别因为急着追赶逃兵,无暇在那里停留,便又出发了。速不台则顺便洗劫了徒思、达蔑干与塞姆南等地。两个蒙古将领马不停蹄地追赶着摩诃末。他们追到了伊拉克-阿只迷,攻下了雷依城,把城中的成年男子全部杀光,妇女与小孩全部留下充当奴隶。他们继续向南追去,追到哈仑的时候,摩诃末差点落入他们的手中,可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本可以完成任务的两位蒙古将领看着摩诃末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后怒不可遏,作为报复,他们烧毁了赞章与可疾云。而摩诃末则逃到了阿必思浑对面的里海的一个小岛上,并于公元1220年12月间在那里由于饥困而死。关于哲别与速不台进军阿塞拜疆、高加索及俄罗斯南部的情况,我们将在后面的文章中做详细介绍。
同花剌子模国苏丹之间的战争结束了,但花剌子模的残兵旧将还在,为了彻底消灭他们,公元1221年春天,成吉思汗率军渡过阿姆河,开始了征服阿富汗与呼罗珊的战争。由于巴里赫的投降,成吉思汗顺利地占领了这个城市,但城中的百姓并未幸免于难,城市被焚毁,居民也全部被杀死了。呼罗珊的情况也一样。原首领马鲁主动弃械投降,成吉思汗派他的小儿子拖雷接受了马鲁的投降,但并未放过城中的居民。公元1221年2月底,拖雷坐在一把镀金椅子上,亲自主持了对全城居民的集体屠杀。拖雷只赦免了400名工匠,将其余的人按照男人、女人和小孩分开,分别交给各个兵营的士兵去屠杀。桑扎尔苏丹的陵墓也被他们焚毁了,坟墓中的财物被一抢而空。根据传说,原来生活在马鲁地区的一支游牧氏族乌获氏族正在向小亚细亚迁徙,在那里塞尔柱人送给他们一些领土。后来他们发展成为奥斯曼帝国,那里也就成为奥斯曼帝国的发源地。接着,拖雷率兵去讨伐尼沙不儿。就在不久前,公元1220年11月,成吉思汗曾派他的女婿脱忽察儿攻打该城,不但久攻不下,脱忽察儿还被敌人杀死了。因此此次拖雷卷土重来,抱着必胜的信念,很快就将城池攻破。他焚毁了整个城镇,就连狗和猫都不放过。这次的屠杀仪式由成吉思汗的女儿、脱忽察儿的遗孀主持。为了防止有人假死,他们把人头从尸首上割下来,然后把男人、女人和小孩的头分别垒成了金字塔形。位于徒思附近的哈里发诃剌失德的陵寝,也被蒙古人夷为平地。桑扎尔的坟墓和诃论剌失德的坟墓,这些曾经代表阿拉伯-波斯文明的东西转瞬间便一个个地消失殆尽。然后,拖雷带兵再战赫拉特,那里的花剌子模士兵还想抵挡一阵,不料当地的居民却将城门大开,迎接蒙古人。这一次,拖雷赦免了这里的全部居民。
于是,拖雷前往塔勒罕附近会见他的父亲成吉思汗,察合台与窝阔台刚刚拿下玉龙杰赤,也来到了塔勒罕城,父子三路人马在这里会师。蒙古军攻下了塔勒罕城之后破坏了它。成吉思汗横过兴都库什山,开始围攻巴米安。不幸的是,在围城的过程中,他的爱孙、察合台的儿子、年轻的木秃干被敌人杀害。在一次吃饭的时候,成吉思汗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儿子察合台。按照蒙古法典扎撒黑的规定,活人是不允许向死者号哭的。于是察合台将这种极端的仇恨埋在了心底,攻克巴米安后,他什么东西也没有要,凡是活人全部杀死,一切物品都被毁坏,用这种方式为儿子举行了一场充满血腥气的丧礼。巴米安也因此被称为“罪恶之城”。花剌子模国已经灭亡,但苏丹摩诃末的儿子札阑丁却在奈撒战役中冲破了蒙古军的防线,得以逃脱了阿姆河地区与呼罗珊的灾难。札阑丁在阿富汗山区的哥疾宁避难时,重新组建了一支队伍。靠着这支队伍,他甚至在喀布尔以北的八鲁弯打败了由失吉忽秃忽率领的蒙古军队。成吉思汗怎堪受此污辱,为了替失吉忽秃忽报仇,他开始进军哥疾宁。札阑丁根本不是成吉思汗的对手,没等成吉思汗到来便率队转移。哥疾宁城没有作任何抵抗便投降了,但成吉思汗顾不上破坏该城,一心只想着追赶札阑丁,终于在印度河岸追上了札阑丁的兵士,并将其军队一举歼灭。札阑丁本人却全副武装,骑着一匹快马疾驰而去,在滂沱大雨中跳进了印度河,并平安地渡过了这条河。到了河对岸,他向那里的苏丹朝廷请求避难。蒙古人并没有到印度领土上继续追击札阑丁。只是在第二年,由札剌亦儿部的那颜八剌率领一支蒙古军队向这个方向进行了一次侦察,但由于天气太热,军队行至木而坦便不再前行,班师回朝了。成吉思汗回过头来对哥疾宁人进行了报复,他将工匠运送到蒙古之后,杀死了其余的人。札阑丁逃走后,他的家族全部成员都被蒙古人抓住了,家族中所有的男孩子都被杀掉了。
不过,蒙古人在八鲁弯的失败令东伊朗一些尚未被占领的城市居民勇气大增。公元1221年11月,即八鲁弯战役之后,赫拉特城揭竿而起。从公元1222年6月14日开始,蒙古将军按只吉歹经过整整六个月的围困之后,才将赫拉特攻下。蒙古人杀死了全城居民,屠杀延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逃出去的一些人开始在马鲁城定居,叛逆的火种在他们心中并未熄灭,于是他们又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杀死了拖雷委派到这里的波斯籍总督,拥立札阑丁为王。失吉忽秃忽将这些叛臣一个个毫不留情地全部杀死,屠杀完之后,他带着蒙古人假装离去,那些因为逃到郊外或者躲藏在地窖中幸免于难的人们以为敌人已经走了,便又回到了城里。没想到蒙古人出其不意地又杀了个回马枪,将这些幸存者全部杀死了。
总体来看,蒙古人夺取阿姆河地区及伊朗东部的城市时,所遇到的困难比在中国遇到的少。蒙古人因为在那些国家的穆斯林面前,他们是异教徒,也可以说是野蛮人,因此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地施行恐怖。而在中国,几百年来人们已经习惯于与他们为邻的生活。而且,在这些地方作战,他们似乎更多地利用了当地居民。每夺取一个城市之前,他们都会到邻近地区把男性居民集合起来,让这些人腰里挂上刀剑,驱赶着他们到前线去打仗。他们根本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当他们被自己同胞所杀、尸体填满沟壕的时候,蒙古人丝毫不会降低冲锋的气势,直打得守城兵将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有时,蒙古人还会让这些抓来的士兵装扮成蒙古人,每十个人发给一面蒙古旗,给敌人造成一种假象,远远望去草原上到处都是成吉思汗的大军,这种诡计有时还是很奏效的,使敌人在心理上就先败下阵来。当这些人的作用发挥完毕之后,蒙古人会毫不手软地将他们全部杀害。在严明的纪律性与组织性的前提下,蒙古人广泛地使用着这种可恶的战术。就这样,成吉思汗利用布哈拉的俘虏去围困撒马尔罕,然后又利用撒马尔罕的俘虏去围困玉龙灰赤,用呼罗珊的村民去帮助拖雷攻占马鲁。蒙古人已经成了恐怖的化身,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无法逃出他们的手心,因此没有任何人敢去反抗他们。占领奈撒后,蒙古人把所有的居民集中到一起,让他们彼此将双手绑在身后。所有人都服从了命令。如果他们能够逃到附近的山中,也许还能保住性命,但他们被绳子连接在一起,就只能束手就擒了。就这样,他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蒙古人用箭射死。
但在蒙古帝国内部,始终划分着严格的行政等级,军队也遵守着严格的纪律。他们屠杀了五分之四的居民,为了管理剩余的那些人,蒙古人在每个城市设置了一个民政官,被称作达鲁花赤,这些人多为回纥人,也有波斯人,每个民政官都配备了能够用回纥与波斯两种语言做文字记录的司书。
经过以成吉思汗为首的蒙古人暴风骤雨般的洗劫之后,伊朗东部的城市便再也没能够复苏。在巴里赫城,直到现在还残留着蒙古人破坏的痕迹。公元15世纪,帖木儿王朝的沙合鲁·兀鲁伯与忽辛·拜合剌曾经试图复兴这些地区,但由于受到的创伤太重,没有能够全部恢复。在洗劫东伊朗的过程中,成吉思汗被视作阿拉伯-波斯文明最可怕的敌人,穆斯林作家谴责他是堕入地狱的人,是万恶之首。但实际上成吉思汗并没有从根本上敌视伊斯兰教。他之所以禁止穆斯林沐浴和宰杀牛羊,是因为这些行为同蒙古人的风俗与信仰不符。他之所以将伊朗东部的城市文明毁灭,取消了耕地,是因为他打算在西南边境地区建立起一个人为的平原,一个“无人地区”,以作为他的帝国的缓冲带。因此,同时有两种想法占据着他的思维,一方面,他是个十足的政治家,不可能去倡导宗教战争;另一方面,他本身就是个游牧者,根本无法理解定居者的生活。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要毁灭城市文明,取消农业生产,把耕地退变成草原。他认为只有草原才是最适合生活的地方,也更易于管理。
在兴都库什山南部的阿富汗,成吉思汗曾经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世界征服者后,成吉思汗很想回到蒙古地区去,而且他想弄清道教的长生不老药到底是什么样的,于是邀请道教长老丘长春到他那里去。公元1220年,丘长春接到邀请后从中国出发,经过回纥地区、阿历麻里、塔拉斯与撒马尔罕后终于到达了阿富汗,此时已经是公元1222的5月,成吉思汗在这里召见了他。公元1222年秋,成吉思汗又一次渡过阿姆河,经过布哈拉时,他怀着好奇的心情让人们给他讲述穆斯林宗教的教义。听完后他觉得穆斯林的教义是有道理的,但他认为到麦加朝圣是无用的举动,因为他觉得全世界都在上帝(即蒙古人的腾格里)的统治之下,上帝无所不在。在撒马尔罕,他命令人们在进行祈祷时使用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取代了苏丹摩诃末,成为那里新的统治者。成吉思汗免除了穆斯林教士伊玛木与哈得民事法官的赋税,这些都说明他认为穆斯林的残暴行为完全是战争所致,与宗教无关。在撒马尔罕度过了冬天后,成吉思汗又在锡尔河北岸度过了公元1223年的春季。他在塔什干附近的齐尔克河谷举行过一次类似朝廷集会的野外大会。所有的那颜与把阿秃儿围坐在一起,成吉思汗则坐在正中间的一个金色的座椅上。后来,大概仍然是公元1223年的春季,他和儿子们在亚历山大北面的忽阑巴乞草原上,还举行过一次忽邻勒塔大会。在这段日子里,他的将士们经常进行大规模的狩猎,并以此为乐。成吉思汗在塔拉斯河与楚河间草原上度过了公元1223年的夏天,又在额尔齐斯河附近度过了公元1224年的夏天。公元1225年春天,成吉思汗回到了蒙古。
成吉思汗
进军波斯与俄罗斯 (3)
哲别与速不台进军波斯与俄罗斯
在讲述成吉思汗最后一次出征中国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他的两个将领哲别那颜与速不台阿秃儿远征里海的情况。哲别诺颜与速不台阿秃儿是成吉思汗手中最优秀的两位将领。成吉思汗命令他们率领由25000名骑兵组成的第一军团,去追赶正在向波斯方面逃跑的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摩诃末死后,他们继续向西方前进,将雷依城洗劫一空。雷依城曾经以彩色陶器著称,经过这次灾难之后,它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后来,他们应逊尼派的一些穆斯林的要求,破坏并毁灭了库穆的十叶派教会。哈马丹投降后,他们留下了他的人,但却勒索了一大笔金银财宝。然后他们又攻占了哥疾云,并将城中的居民全部杀害。穿过摩罕平原,哲别与速不台在这一年的冬季对格鲁吉亚进行了一次侵略。格鲁吉亚是一个基督教王国,当时正处在国王阔儿吉三世剌沙(也称“光辉王”,公元1212~1223年在位)执政的鼎盛时期。结果这两个蒙古将领在梯弗里斯附近大败了格鲁吉亚军队。之后,他们从格鲁吉亚返回到阿塞拜疆。阿塞拜疆有一个玛麦鲁克族王朝,这个王朝应该是公元12世纪末的塞尔柱族王朝的延续,它的国王是阿塞拜疆的最后一名突厥阿答别(名叫月即别)。玛麦鲁克族王朝同样抵挡不住蒙古人的铁蹄,以至被他们蹂躏了马腊格。这一次他们采用了对待伊朗人时曾经用过的战术:他们命令那些俘虏站在最前面去发动进攻,凡后退者一律格杀勿论;在攻下城池之后,他们将城中的居民全部杀死;然后他们佯装撤退,等那些逃跑的人一露面,便杀回来,将返回家园的人们全部杀死,无一人幸免。之后,两个蒙古将领准备进军巴格达,前去摧毁阿拔思王朝的哈里发教廷。根据伊本·额梯儿的记载,就在同一时期,十字军已经侵入埃及并占领了达米特。因此,要想保住伊拉克-阿剌比,驻扎在达库合的人数并不多的阿拔思军队显然难当此重任。于是,公元1221年,国王约翰·德·布里恩看到哲别与速不台进入巴格达,便不得不去了开罗,使得哈里发幸免于难。哲别与速不台只得掉过头去,重新向哈马丹勒索钱物。这一次哈马丹城中的居民奋起抵抗,结果还是被蒙古人攻了进去。他们焚毁了城市,屠杀了所有居民。随后,这两个蒙古将领再次回到格鲁吉亚,途经额儿比勒时摧毁了该城。
应该说,格鲁吉亚的骑兵是当时最优秀的骑兵队伍,但却依然败在蒙古人的计谋之下。速不台采用一贯的假撤退的办法,先设下埋伏,然后诱使格鲁吉亚骑兵追至这里之后,将其歼灭。在格鲁吉亚人的顽强抵抗下,蒙古人只在该国的南部进行了骚扰。此后,蒙古人横穿设里汪,抢掠了沙玛喀,然后从打耳班进入了高加索北部的草原。高加索地区生活着阿兰人(古代萨尔马特人的一支后裔,信基督教,属希腊正统派)、高加索种的勒思格人、车尔克思人和钦察突厥人。蒙古人一到那里,就碰到了当地联军的反抗。哲别与速不台先向钦察人讲述了过去突厥人与蒙古人的兄弟情谊,又拿出一部分战利品送给他们,巧妙地诱使钦察人背叛了他们的联军。钦察人的倒戈致使联军力量大为减弱,于是蒙古人便轻而易举地击败了联军中其余的同盟者。然而他们并没有放过钦察人,转而又去追击他们,大败钦察人,还将先前送给他们的战利品又夺了回来。
钦察人不得不向俄罗斯人求救。钦察人有一位名叫库丹的汗王,他的女儿嫁给了伽里赤领地的俄罗斯王子木斯迪司拉夫。于是库丹顺利地获得了他的女婿以及其他俄罗斯王子的支持。因此,在伽里赤、基辅、车尔尼戈夫及斯摩棱斯克的大公们的率领下,这支八万人的俄罗斯军队沿第聂伯河而下,进驻了亚历山德罗夫外围的豁儿德察。蒙军退而不战,直到敌军完全等得不耐烦而且各军团之间相距很远时才开始出战。公元1222年5月31日,基辅的援兵还未到,迦里赤大公与钦察人就和蒙古人交了火,结果被蒙古人大败,他们只得后退逃跑。基辅大公木斯迪司拉夫独自一人在阵地上浴血奋战了整整三天,最终被蒙古人杀害。这次失败对俄罗斯的影响并不大,因为当时符拉基米尔领地的大公玉烈和他的军队未能及时到达克伦伽河,致使其军队幸运地保留了下来。蒙古人将克里米亚的苏答克和索尔达亚的热纳亚人的货栈抢掠一空,满载而归。最后,哲别与速不台渡过伏尔加河,攻击生活在喀玛河畔的保加利亚人和生活在乌拉尔山区的康里突厥人。经过这么多场胜战之后,他们最终在锡尔河以北的草原上与成吉思汗的大军胜利会师。
成吉思汗
进军波斯与俄罗斯 (4)
成吉思汗的晚年
公元1225年春,成吉思汗回到了蒙古地区,这时他已经70多岁了。从北京到伏尔加河,每一处都留下了他征服的脚印。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当时被派去统治咸海-里海之间的草原。术赤对自己的权力似乎并不满足,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特殊照顾,这一点使成吉思汗倍感不安,父子之间产生了隔阂。就在矛盾将要爆发时,公元1227年2月,术赤突然去世。公元1225~1229年的这段时间,成吉思汗都是在位于鄂嫩河支流土拉河岸的营帐中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