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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 BY: 小麦猪
01.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大概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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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哦!来,握个手嘛。”陶眉朝僵坐在她旁边的两个男人微微一笑“呐,手,伸出来啊。”
这个世界真是小,陶清望着对面的男人,拿不出一个适当的表情。
他一直都是准三好学生,即使在大学,也遵循着教室—食堂—寝室,差不多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而外界正发生着的轰轰烈烈则全不在自己关注的范围之内。
直到有一天,他被几个高大陌生的男人拎出教室,于是乎,大学时期的堡垒生活以此谢幕。
莫名其妙的被加上一堆罪名,最后不得以要和一个人单挑,打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篮球赛,输的一败涂地。就那么晕晕乎乎的,陶清面目惨淡的看肇事者搂着一个陌生的女子在学校招摇,一见到他更是满口白牙笑的灿烂闪光。据说这场飞来横祸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跟他争夺美丽的校花,可天地良心,陶清连校花是谁都还没有弄清楚。那之后,他就总爱逗他,他越是生气他就越是高兴。
一辈子,一辈子都记得那个人的脸,就算是烧成灰……也不可能忘记。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坐在他的对面。三年时间却好像只是一转眼,许惟泽成了他姐姐的男朋友。精神抖擞的短发,一根一根朝天竖起,人似乎成熟了,而细长眼睛里那股霸道的气息却没有丝毫改变。
在许惟泽终于认出自己未来的小舅子是陶清的时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仰天大笑三声。
他可不是什么学校霸王或者流氓团伙,只是某天有人告诉他大一新生有个叫陶清的比他还帅,绝对的白马王子,连校花都瞄上他了。许惟泽别的不管,就是不能听说在这诺大的医学院里还有人盖得过他,也甭管是在哪一方面盖过了吧,于是带着几个平日里玩的好的哥们儿浩浩荡荡去看望陶清。
之后,包括那场篮球赛,包括玩玩闹闹的三年,好像都纯属意外,至于那个用来示威最后投入他怀抱的校花,许惟泽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
大三那年陶清出国了,许惟泽为此郁闷了很长的时间,不知不觉他都把陶清列入自己朋友的范围,天天逗他玩,看他脸红生气的样子自己就特别开心。可是他走了,一声不吭的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去了。
许惟泽那时候一面砸桌子一面骂人,说这小子真没良心,大家玩挺好,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李成嘉就说你们那叫玩挺好吗,净你折腾人孩子了,陶清巴不得离你十万八千里哪。
但是不管怎么样,反正他们现在是面对面了,而且在陶眉出国的一段漫长时间里,陶清要在他那儿作不定期逗留。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李惟泽觉得陶清跟以前不一样了。
啪,李惟泽的手握住陶清的四根手指,陶眉在一边恨恨的“你俩这干吗呢,相面相够了吗,怎么说都是以前同学啊!”
手指在姐姐的淫威下被那个人象征性的拉住,轻轻晃了两下,陶清迅速抽出手的动作让许惟泽不爽透了。于是本来还是很高兴的重逢被他冠以冤家路窄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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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陶眉,许惟泽并没有太多的离情别绪,虽然两个人从认识到同居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却从来没有过别的恋人那样特别浓烈如胶似漆的阶段。两个人的工作都忙碌,所以给对方提供了足够大的个人空间。
许惟泽从来没觉得自己特喜欢过谁,所以在感情上的投入和付出都带有很大的随意性。等陶眉回来他们就准备结婚了,反正他不是那种相信爱情之美的人,恋爱到结婚好像只是他人生必走的一个形式。
陶清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才来到这里,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房子所以搬过来姐姐这边。
虽然他的行李并不算多,但整理起来也是烦人的工作。许惟泽坐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的盯着电视屏幕,而里面究竟再演什么他全都没看进去。总觉得自己余光瞥见的都是陶清在吃力的搬东搬西,他怎么还那么瘦呢,一点力气没有,难怪体育从来不及格。
只要陶清说要他帮忙,他一定立刻起身,义不容辞的显示男子汉的力量。可是没有,跟过去一样,就算再怎么被逗着玩,陶清也都是红透一张脸,但从来不会说软话。
“喂,这里虽然只有一层,但也不代表你可以把东西就这么拖来拖去,小心不要碰坏我的家具。
陶清抬起头,用特别无所谓的眼光瞄眼许惟泽道:“你这家里头有什么值钱不能碰的?”
今天一天陶清都没怎么太开口说话,而忽然来的这么一句许惟泽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差点没上来,怎么讲话风格都变了。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一有合适的房子我就搬走。”
陶清说完这句话就扭过头去,故我的拖着他的箱子,在与地面的摩擦中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尖叫。许惟泽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冷,他看着陶清的背影,陌生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许惟泽也糊涂,或者该这么说,其实陶清一直都特讨厌自己,只不过当时忍下来。那么他呢,他对陶清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一定也是不喜欢的,之前想着把他当朋友之类的全是错觉,要不也不会总想找他麻烦了。
这么想着,许惟泽听见陶清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砰”。
关上房门,陶清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就像一只刺猬,再见到许惟泽之后警惕的竖起全身的刺。
对待其他人,陶清就是陶清,温柔,安静,所以他只是许惟泽的刺猬。
一直像个傻瓜一样被欺负,功课再怎么好也没办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只要一靠近他就反射性的,会脸红,会心跳失衡,会完全没有自己的立场,所以陶清想要变强,想总有一天他也能霸道犀利的和许惟泽一样。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成长,可是……陶清把脸埋进手心,那种在一个人面前拼命逞强的感觉,在放松后足以泄掉全身的力气和思想。
02.
在陶清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陶爸爸就语重心长的教导他将来要当一名优秀的医生——言辞之生动恳切常常让小陶清觉得自己是可以造福全人类的。
家长教育小孩的话总是带有某种善意的欺骗性,就好像他们热衷于讲童话故事里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个样。也许白衣天使这类美好词汇放在姐姐陶眉身上更合适些,但无奈陶眉打上小学起,凡是和理科沾上边的科目就没怎么及过格,于是父母的梦想全部落在了陶清身上。
他还清楚的记得一个阿姨摸着自己的脑袋跟母亲说:“陶嫂啊,小清当不了医生的话,就给他找个学医的对象,一样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阿姨的话要比老爸的童话有效多了,所以陶清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学医之路。
要不怎么说大人的目光就是长远呢,现在父母说起自己的职业来满足之情溢于言表。情况演变成为许多个阿姨来到他家,争先恐后的要把自己的女儿介绍进门。
“陶嫂啊,现在看病真难,家里有个当医生的儿子不知道省多少麻烦哪,您真有福气,小清一表人才又孝顺……你看我们家姑娘刚刚大学毕业……”
话题就在母亲笑得合不拢的嘴下越扯越远,最后扯到他的终身大事上去。
陶清站在水池前,任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哗啦的冲在手上。当医生的多少有些洁癖,陶清最初是因为解剖动物之后老觉得手洗不干净而养成的毛病,而现在这个就像是压迫症一样纠缠着他。而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会把水开的老大,让冰冷的水流过自己皮肤……
兜里躺着一串钥匙,安安静静的,但陶清老是觉得右面的口袋偏沉,似乎这本无生命的东西也因他的主人而要聒噪起来。摸纸巾的时候不小心又触到它,冷冰冰的金属。
他在水房的平台上捡到许惟泽的钥匙,之所以晓得是因为钥匙扣上贴着他和姐姐的大头照,两个人的脑袋硬挤进一个小小的框里,难怪要龇牙咧嘴。可是——看上去还是很快乐,许惟泽什么时候看上去都很快乐。
陶清不由想起那个能把一切燃烧起来的夏日,许惟泽又拉着他打篮球,满场下来陶清觉得自己的水份被蒸的干干净净,贴在地上也就是一张纸片了。后来,李成嘉他们几个抱来西瓜……七八个男生就坐在那操场边上吃的不亦乐乎。
“喂喂,戴戴看嘛,只试一下,就一下!”
阳光,汗水,甜甜的西瓜汁一直顺着晒黑的脸庞流下来,许惟泽戴着瓜皮帽立在他背后,硬是要把另一个扣他脑袋上……那张合影,许惟泽也是龇牙咧嘴的,但好像特别开心,牙齿反射着白亮的太阳光。
那张照片还夹在他的日记本里,而那满满的一本,记载的都是许惟泽的“累累罪行”。
门外突然传来的嘈杂打断了陶清的回忆,原来自己就那样双手插着口袋倚在池边,衣服已经浸上了一大块水迹。自从搬进去和许惟泽同住,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不断涌出来,毕竟他的三年和那家伙是分不开的。
陶清甩了甩头,都是母亲那通相亲电话搞坏自己心情,才无端引来这么多胡思乱想。而外面的喧闹声并没有停止,陶清便出了水房朝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你要寻死为什么不跳楼,不卧轨,不喝毒药,偏偏选一个成功率对你来说几乎为零的割腕呢?明明又怕疼又怕见血手又笨的要死,还跟别人一样学割腕。你不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那是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的吗,你是自己剌自己一口子见点血星吓晕的吧。你别又跟我这寻死觅活的,你不爱活我还不爱救你呢。”
诺大的病房里就听见一人讲话,那一串一串的叫个流利,陶清站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虽说现在世风日下,医院一样好不到哪去,可这位是不是也太过了。
再看床上坐着的那位,倒还算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此刻苍白着一张脸,一副欲哭的表情。他的臂上还挂着掉针,手腕缠了圈白色纱布。
“你不是想死吗,下此拜托找个远点的我看不见你的地方——这是最后一次……”冷冰冰的话语甩出来,床上的人头垂得更低,似乎是哭了。旁边虽然站了不少护士,却谁都没有上去劝说两句的意思。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陶清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这是在医院,照顾病人是我们的职责,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多大了?”说话的人扭过头来,眼神凌厉的看了陶清数秒之后抛出这么一句。
“多管闲事!”
要不是几个护士拉住他,陶清恐怕早就一拳揍上去了,他温柔的个性好像涉及到病人就变得特别容易冲动。
“陶医生你刚来还不了解情况,那人老是纠缠李医生,天天要死要活的,再好脾气的人也得被折腾疯了!”
“纠缠?”陶清不明所以。
“同性恋咯!”一个护士伸手朝那病房指指“我们都知道的。按说这种事谁不是藏着掖着,可那孩子就偏偏要搞的人尽皆知。”
陶清愣住,觉得大脑有点转不动。
“也不是说同性恋我们就怎样怎样,可没他那么折腾人的,李医生对他绝对仁至意尽了。陶医生你不要管啊,搞不好缠上你哦。”
“就是啊,你刚来还不熟悉环境,凡事要小心点。”
陶清向来讨女孩子喜欢,这些年轻活泼的护士七嘴八舌的围拢他,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医院不得大声喧哗,所以每个人又都压低了声音,听得陶清很不舒服。
他不由想起那个男孩苍白的脸,同性恋这个字眼像针一样刺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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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都没认出我来。白长那么大眼睛。”李成嘉坐在许惟泽的办公室里,愤愤不平。
“搁谁身上也不认得你了。你照照镜子,你跟大学时候还有一样地儿没?”
“那他怎么就能认得你呢?”
“谁说他认得我了。”声音一扬,脸色却暗下来“……就算认出来也没什么好。”
“怎么了你这是?不是挺想见他的吗,我还记得他走……”
“得了。”许惟泽摇头“都过去好几年的事儿了,谁还有空闲去想那……再说,陶清也跟过去感觉不太一样了……”
“这我倒没觉得,逗他跟以前一样好玩。找个时间再来一把。”
“你快行了吧,好大的人整天都没个正经的时候。哎,我说,那病号的事你解决怎么样了。老这么下去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能怎么样,就盼着他离我远一点呗。再说,我怕什么……”说到这,李成嘉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分针忠实而缓慢的绕行。他的睫毛抖了抖,听见许惟泽对他说“陈宁回来了,说大家找个时间聚聚……”
李成嘉没动,似乎很认真的在看分针乐此不疲的运动,许惟泽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抖动的睫毛和缓缓勾起的唇角“……好啊,那家伙的蜜月旅行挺乐吧,一定要狠狠的宰他!”
“是啊,狠狠的吃那臭小子一顿,敢比我还早结婚。”许惟泽笑起来,他看到李成嘉也笑了,憋在肚子里的话还是没问出口。
傍晚开始下起来的小雨,绵绵密密织成一张笼罩城市的灰网。濡湿的霓虹在车窗上留下一片一片边缘模糊的光影。
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关於爱情我们了解的太少爱了以後又不觉可靠
你和我看着霓虹穿过了爱情的街道有种不真实味道
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挢到对方的心底瞧一瞧体会彼此什麽才最需要别再寂寞的拥抱
谁能够将电台情歌关掉它将你我心事唱得太敏感当两颗心放在感情天秤上想了太多又做的太少
你和我仰望星空走到了爱情的边疆有种不确定预感
电台播的应景歌,许惟泽喜欢那个大眼,且双腿修长的女歌手。她很能唱的出城市里寂寞人的心声。而那些电台的谈话节目在低靡的音乐声中缓缓开启一个漫长的夜,主持人的声音柔软的像化掉的冰激凌,许惟泽笑话一样去听别人的感情。
丢了钥匙已经很倒霉了,偏偏又遭遇陶清的白眼,心情理所当然的低落。
其实这事实在不能怪陶清,谁让许惟泽到医院的时候正赶上急诊。身为今晚的值班医生陶清哪还有空闲搭理他,所以在许惟泽挡住他去路时便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被狠狠的嫌弃了,这就是许惟泽当时的感觉。就算再不相干的人陶清都能和颜悦色,偏偏就对自己一脸冰霜。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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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顺利完成,而那些鲜艳的红色还飘散在眼前,像一缕一缕的烟,久久挥之不去。每次手术结束陶清都要神情恍惚一阵,他当那是注意力高度集中后的脱力感。
水哗啦哗啦的漫过手腕,那流动的冰冷还是有一种温柔的,不像那些泛着银光的手术刀——那是不一样的啊,可他偏偏是手执那些金属器械去挽救一个一个鲜活生命体的人。
“陶医生,辛苦了。”是值班护士李菲。
陶清关了水管,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去手上的水珠。“通知患者家属了吗?”
“嗯,已经联络到他丈夫,大概很快就能到了。”
陶清点点头,把纸巾扔进垃圾箱,他要到办公室休息一下。
夜晚的医院比起白天来安静的太多,空气中飘散的消毒水味道好像混进了夜雨的清香。
那个男孩仍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是自杀的女人的儿子,被照看的保姆一起送来医院,这孩子从开始就过于平静的反映有点让人意外,几个护士想带他到休息室也都被很礼貌的拒绝了。
现在他还在那里,两只手安静的搁在膝上。
“妈妈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了。”陶清走到他旁边坐下来,语气轻柔的好像外面细细的落雨。
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没事了?”
“嗯,现在已经很安稳的睡着了。”
男孩顺从的点点头,仍然望着陶清。他的眼睛漆黑漆黑的,幼稚的仰头看人的动作,眼睛里却有太多超越年龄的东西。陶清不由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发,开口道:“爸爸一会儿就来接你了,现在跟叔叔到休息室吃点东西好吗?”
当陶清的手包裹住那孩子凉凉的小手时,他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柔软,很奇妙的感觉。难道是一种所谓父亲的心情吗?他也没想到男孩竟然很顺从的答应到休息室去,并且把他小小的手交到几分钟前还是陌生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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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停的雨只能增加叶澄的烦躁,多少次了,他要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出现在医院里,并接纳各种各样的目光——审视的、怀疑的、嘲笑的,他受够了。
“叶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恐怕您还不能见您太太。”
还要不要做出焦急担忧的样子呢,在人前做一个好丈夫。叶澄在心里嗤笑自己,哪一个好丈夫会让妻子三番两次的以自杀相威胁呢。
“叶先生,不要担心,您妻子的手术很顺利,过两天应该就可以见她了。”
“哦,谢谢你。”叶澄礼貌的点了点头,刚才的失神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在担心吗?
“对了叶先生,您的儿子正在休息室。休息室就在走廊的最尽头。”
儿子吗,一个25岁的男人,已经有了个7岁的儿子,叶澄冷冷的挑起唇角,叶澄啊叶澄,你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隔着玻璃窗,叶澄看到那个手里捧着玻璃杯的男人,他有着线条柔和的侧脸,像是很干净的铅笔画中的人物。
自己的儿子坐在他对面,喝着一大杯牛奶。
“帆帆。”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帆飞快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进男人的怀里“爸爸!”
陶清也随之站起身来。那男人年轻的让他诧异。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衣规矩的敞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他的头发有种刚洗过的蓬松。
“你好。”对方主动伸出手。
“你好。”陶清同他握手,男人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对方是完美的,最起码外表是的,好像一切都经过了测算,他的相貌他的穿着以及说话的方式语气都合适到不能再合适,多一分少一分都是不成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妻子她的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不用担心。等过些时候转入普通病房就允许探视了。”
“实在很感谢。”叶澄礼貌的点了点头,之后微微俯下身子对叶帆说道:“来,跟医生叔叔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叔叔再见。”比起刚才,孩子的脸上有了笑容,也不再能看到那种很寂寞的神情了。
“ByeBye。”陶清笑着朝他挥挥手,一抬眼发现叶澄正看着他,一样漆黑黑的眼睛,像夜里的海,只觉得无限深远。
送走那对父子,陶清终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疲劳感袭来,他无力的倒向床铺。
他合上眼睛,细心聆听每一声雨水敲打玻璃,他开始想起许惟泽来,想他今天晚上会去哪里。心情突然有点小愉快,他决不是故意要给他那样的冷眼,是许惟泽自己不会挑时间,那家伙连开口问他要钥匙的话都没来的及说就气呼呼的走了。
脾气还是跟过去一样呢,霸道的男人。陶清这样想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哟,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在门发出叩叩两声响的同时一个声音也传入陶清耳朵里。
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陶清看到上午那个恶劣的医生正笑咪咪的站在门口。“怎么是你!”
“你没锁门啊。”
“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进别人的房间。”
“唉……陶清啊陶清,难道你就只认得许惟泽一个吗,枉我帮你对付他三年哪!”那人叹气,故意把调子弄得无比委屈。
“什么?!”这下陶清彻底从床上起来了。“你……”
“我?”
时间在两人脸对脸的相面中过去……
“李成嘉!”陶清终于喊出对方的名字来。
03.
泊好车,许惟泽游魂一般往公寓里飘。昨天一宿没睡,自从和陶眉同居之后,他难得再和往日的朋友搓搓麻将喝点啤酒什么的。许惟泽不跟李成嘉似的,没事爱往高级酒吧跑,西装革履还装腔作势,在他心里那压根不叫娱乐。
一想起昨晚上陶清的白眼,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又窜上来。
“叮……叮……”门铃拖长了音儿可劲儿的响,许惟泽就跟上了瘾似的那么摁着。冷不防陶清一开门,就差点整个人栽进去。
风水还真是轮流转了,许惟泽觉得怎么着自己难不成要栽到陶清手里。
陶清也是刚刚下班,人还在浴室就被许惟泽这一通门铃给招呼过来了。头发还滴着水,浴衣也只是胡乱的系在腰上。
他的脸有点红,大概是被水汽给蒸的。于是本来想好的词噎在嗓子眼里,许惟泽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来,也不知这是怎么了,那股酝酿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火气就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人人都在长大,可许惟泽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呢。陶清看他的背影,刚才还紧绷着的脸线条渐渐柔和起来。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奶香,还有正在烘烤的面包发出的醇厚甜味。是家的气息,而在陶清搬进来之前,这样的感觉是不存在的。他和陶眉都懒,也没人会做饭,所以除去下馆子就还是下馆子。然而许惟泽还是沮丧——陶清不愿搭理他。一面怨毒的想,一面把满是烟酒味道的衣服胡乱堆在衣架上,许惟泽决定还是先舒舒服服的冲个澡。
浴室和洗手池之间用一道推拉门隔开,门的下方是铝合金,上面则贴的玻璃纸。
浴室里哗哗的冲水声音把陶清的视线吸引在镜子上,他可以从里面看到许惟泽模糊的身影,带一点点暧昧的颜色。
李成嘉对他说:“陶清你对许惟泽好点呗,你看你把人弄得多沮丧,就跟大三那年你走似的,我们大半个月没看着过晴天。其实那家伙是想对你好想的不知道该怎么着了。”
因为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李成嘉看不到陶清脸红,这话不论真假,总之很受用。
而陶清现在看着许惟泽的影子,渐渐有一阵火烧的感觉爬上脸颊……
“陶清!男子汉大丈夫有事挑明了说,你打算这么烫死我不算你本事!”浴室门被“呼啦”一下拽开,许惟泽光着身子顶了一脑袋的洗发水跑出来。
“你这……”陶清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这边开着凉水管,往浴室里送入的冷水就少的缘故。慌慌的关了,陶清别过头去不看许惟泽,脸上跟火烫了似的,一阵一阵猛烈的热。他看到他的身体,泛着柔和的彤色,皮肤上爬满细碎的水珠,自己竟然可以看到从许惟泽湿润发尖坠落的水滴,每一眼的注视都让心不安的狂跳一下。
然而……
“完了!眼睛进去洗发水了!”在许惟泽还来不及注意到陶清的尴尬,也不觉得自己尴尬的情况下,他的眼睛已经酸到睁不开。“陶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拜托拜托快来帮帮我的忙啊!”心里这么呼唤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许惟泽一面死命的揉眼睛,一面跟章鱼似的四处摸索莲蓬头的开关。
眼睛酸到不行,有的时候小事也能让你小绝望一下的。比如现在的许惟泽,他的手离摸到开关还有很长的距离……
当柔软的毛巾轻轻覆到眼睛的一瞬,许惟泽觉得他是要溺死的人终于被拉上岸了。鼻子里飘进股淡淡的柠檬香,许惟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的揉他的眼睛。
“行了吗?”陶清的声音真好像天籁一般,许惟泽缓缓的睁开眼睛,眨了眨,眼泪又流下几滴,于是他红着眼睛有点可怜巴巴的盯着陶清,他刚刚解脱,大脑还没赶上趟儿,所以就那么贴近了陶清看。
那红红的眼睛里透露出的仍然是那么干净的目光,陶清从他透明的视线里看到自己。
“看什么看,你自讨苦吃!”陶清忽然伸出手一把夺过许惟泽手里的毛巾,而同时许惟泽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你还不进去,我不烫死你你自己也得把自己冻死!”这么说着,陶清却在许惟泽钻进浴室之后把他换下的衣服全部放进了洗衣机里。
许惟泽洗好澡,陶清人已经出门了。桌上摆着一杯牛奶和几片刚烤好的面包,而他丢了的钥匙也安安静静的躺在桌角。
许惟泽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才坐下来,他又觉得陶清其实是不讨厌他的。昨天的一场雨让这个城市透露出清灵灵的味道,许惟泽看向窗外,心情很好。
店员把包好的康乃馨递给陶清,那尚未完全舒展的花瓣有点像婴儿的小手。
母亲收到花一定会打过电话来抱怨:“你说我养你们姐弟俩干吗?用的着的时候全给我离的远远的。”
“好的,就这样可以。”
“那麻烦您在这里签名。”
毕竟不再是亲手画生日卡片给父母的年纪,虽然愧疚但也实属无奈。
风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花店朝里延伸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陶清只是下意识的回头。
“这么巧。”
叶澄点点头,他没想到短时间内还能再遇到他。
“买花是要去看你太太吗?”
“不是。”叶澄给与不加思考的否定。“没有人会拿这种花探病。”
包成一束的粉红,管状花朵、心型叶片,很漂亮。陶清看着它们,一时不知道该些说什么。
“陶医生一会儿去哪儿?”
“哦,准备去医院拿点资料。”
叶澄略微沉吟,然后对店员道:“麻烦再给我包一束百合。”
明明不是什么紧张激烈的对话,陶清却总有种插不上嘴的感觉。从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种强大的钳制力。
“正好我要去医院看望我太太,陶医生不介意和我一道吧。”
“刚才你不是……”
“临时决定的。”
“……谢谢你,我还是自己叫车好了。”
“何必客气呢。”叶澄捕捉着陶清的目光,他深海一样的眼睛里似乎藏有许多秘密,而他此刻直接的、带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望着陶清。
“那……好吧,谢谢你。”
陶清跟着叶澄走出花店,清朗的上空飘过一片乌云,天色骤然一暗。风吹过,几片梧桐叶落在地面未干的积水里。陶清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
“冷?”
“有一点,毕竟到秋天了。”陶清笑了笑,对方说话的态度让他想起许惟泽——都是些霸道的男人。
笑容不经意的挂在唇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而延伸下去,梨涡似有似无的也承载了几分笑意。叶澄仍然淡淡的,他是用心在看,而不是眼睛。聪明人不会把欲望写在脸上。
陶清把叶澄的名片夹进记事本,怎么也算是打了两次交道,还不知道人家姓啥名谁就不太好了。
名片是木色的,上面用小隶规整的写着“叶澄”二字。
“你的名字挺好听的。”陶清思考他是不是问了什么白痴的话,以至于对方终于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一向懒得去关注名片上的头衔,再长似乎都和他这个小小的医生无关。也难怪陶眉慨叹他不是走仕途的料,一辈子也就当个医生。
陶清又看了眼那名片,还是总经理啊……他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合上了本子。
他为什么不吃惊,叶澄承认他有点失望,他希望看到陶清温和的笑容变成惊讶。
还没有人再看到他的名片后是这种过于平静的反映。
原来你就是叶澄啊!
嘴里面都是一样的客气,心里却嘲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叶澄啊,叶家的独子,唯一的继承人,哈哈哈哈哈。”
叶澄,这是怎样的一个的名字啊。一个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一个让妻子自杀三次的丈夫,一个养着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的爸爸。竟然还有人笑着告诉他:“你的名字挺好听的。”是在讽刺我吗?有一刹那叶澄狠狠的想,但随即他又被陶清干净的眼神打动。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妻子的病房前,隔着玻璃窗他看到被各种管子固定在病床上的女人。那束百合被他握在手里,花朵朝下,最初摆好的造型已经有些凌乱,叶澄的手捏着包在末端的花茎,一点一点的加大力气,直到手背上突显出几根青筋。
女人仍然安静的躺在病房里,苍白的脸色隐约看得出原本的美丽,那些长长短短的管子是她维系生命的纽带。可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愿意这样活下去,病房没有人来过,那束百合被扔在垃圾桶里。
04.
“成嘉,你可以不必去的……我可以跟陈宁解释……嗯,好,好的……你不要勉强自己……好,我和陶清一起……直接在陈宁家碰面吧。”
放下电话,许惟泽抬起头,陶清已经穿戴整齐的等在沙发上了。
“好了?”并不是很有精神的声音,但许惟泽还是朝陶清笑了笑。“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哦。”不置可否的应声,看许惟泽拖着步子走进房间,陶清觉得胸口闷闷的。
陈宁也算是他们那帮子里的,不过不太爱热闹,平日跟李成嘉走的很近。大学时的李成嘉话不多,脸上常挂着笑意,不过但凡他开口,就透着一股聪明劲。许惟泽跟谁都闹,唯独对李成嘉是有些特别的。
现在依然如此吗,陶清有点傻傻的盯住许惟泽的房门,他的温柔,他的忧郁,他所有的心事都冲着李成嘉的……不是吗?那些他没听许惟泽说过的话,李成嘉全都知道……
“哎,哎,发什么呆呢!”许惟泽不客气的推了一把陶清的脑袋,笑的跟什么似的,刚才郁闷的表情就像在做梦。
两个人相处几天下来,关系有所缓和,在对待陶清的态度问题上许惟泽有点固态复萌。
本来想着心事,被许惟泽这么一推,心里陡然一空,有点上下够不着。“你干嘛!”陶清怒视对方。
“想什么哪,那么入迷。”继续嬉皮笑脸。
你倒心情转换的快,陶清直想撕他的脸。“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还走不走。”
“走,这不等你呢嘛。”
“谁让你等了,你着急不会先走。”
明明是陶清等他——两个人的对话常常是说着说着就乱了套,结果还能针对一个不对的话题再斗上半天嘴。
“哎,陶清,你看我这身帅吗?”
“又不是你结婚你跟这儿凑什么热闹。”
“要不是你姐出国我一准比陈宁早结婚啊,结果让那臭小子抢的头名。”
“我看我姐压根不愿搭理你,迟早甩了你嫁别人。”
“她宝贝弟弟还落我手里呢,我看她敢……”
陶清听这话就停了脚步,斜眼睨他:“我姐不回来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俩人前脚贴后脚的走,这会儿陶清一停一回头,距离骤然近了许多。有点孩子气的仰起脸,就跟摆着:“你要怎么怎么的我就告我妈去”的架式。那是许惟泽所熟悉的陶清,小可爱、小倔强……而这些远离他三年的东西回来了,就在他的身边……他突然有点想抱抱他……
许惟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别开眼睛假意的咳嗽了两声:“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反正你也跑不了。”
“哼。”陶清似乎没注意到许惟泽的变化,轻快的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许惟泽,你跟我姐怎么认识的?”坐在车里陶清忽然问。
“就那么认识的呗。”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喜欢就喜欢呗,哪那么多为什么。”话一出口,许惟泽觉得不对了,果然陶清的脸色沉下来。
“其实我是真的不太记得了……怎么好的……好像就是……那么慢慢的好了。”
全是废话,但许惟泽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女人,甚至作为男人也是极粗心的类型,他不会把第一次见面之类的事情奉成节日。认识就认识了,以后的路还长,回忆留到两个人都看彼此不顺眼的时候再用吧。
想到感情的事,一些细小的愁绪触动了许惟泽,他想到今天晚上的聚会眼神不由沉静下来,沉默的转动着方向盘,叹了口气。陶清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家伙怎么一下发起闷来,但又开不开口问上两句,于是转过头去看窗外夜景。
许惟泽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进了陈宁的家,陶清心说好你个许惟泽什么时候也学会装事了,刚才还一身不吭装闷葫芦,这会儿就属你音儿大。
“你小子啊,敢抢我风头!”许惟泽伸手就往陈宁肩上一捶“蜜月旅行乐疯了吧。”
陈宁只是笑,双颊微微泛着好看的红晕,显得很有神采。这就是所谓爱情的滋润吗?陶清隔过许惟泽的肩膀看他,陈宁还跟过去一样,是很好看的男人。
“陈宁,你看这是谁?”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前面的人大力一拉,陶清险些就没站稳扑到陈宁身上。
还来不及用眼神杀死在边上得意洋洋的肇事者,就听见陈宁开心的声音在招呼:“陶清,好久没见你了。”
“是啊。”陶清也笑,唇角绽开小小的梨涡。
“那时候咱们可都是风华正茂的好青年,这一转眼可都奔三十的人了,陈宁你可算第一个有着落的了啊。”许惟泽又搁旁边插嘴,于是几个人都笑,又吵吵闹闹要去厨房看弟妹。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李成嘉走了进来。
陶清敏感的去注意许惟泽的表情,发现他脸上的在意……
05.
有句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里有事,几杯下肚就恨不得借着酒意发泄出来。
席上的主角是陈宁和他新婚的妻子,少不了要被灌酒,陈宁酒量只是一般,所以打圈打到李成嘉他们那桌的时候,整张脸已经红透。
“成嘉,我敬你。”举起酒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李成嘉连忙拉住他的手臂道:“不能喝就算了,今天就为热闹大家聚聚,你少喝点。”
“这杯酒谁都可以不喝,惟独成嘉你……不成,一定要喝。”一只胳膊还被成嘉拉着,陈宁索性整个人都靠过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杯酒……一定要……喝。”
“好了,好了,我喝我喝,你悠着点。”一手把陈宁往起搀,另一只手举起桌上的杯子干掉了里面的酒。李成嘉没醉,但陈宁的笑像浸在了酒里,渐渐散开,在心上濡湿了好大一片。
“成嘉,等会我回来再和你喝啊……你不准走……”
陈宁松开他的手,拿起酒杯朝别人去了,他没有拦他,他也拦不住。
陶清的酒量很浅,所以早早离席。他坐在沙发上和几个女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余光落在许惟泽身上,那家伙酒兴正浓,和他几个兄弟勾肩搭背聊的正酣。
正觉无聊,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拍。
“成嘉,怎么了?”陶清有点意外。
“有点闷,想出去透口气。”李成嘉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看着点惟泽,别让他又喝多了闹事。”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记得早点把他弄回去。”迎着陶清困惑不解的目光李成嘉笑着补充了两句“真的,那家伙喝醉了可恐怖的很,如果你想安安稳稳的过个晚上就听我的。”
陶清无奈点头,之后看李成嘉仍旧是笑嘻嘻的走过喧闹的人们,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然而却有种无法言喻的感情在霎那间击中了陶清的心。
有句话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置身人群中却又孤独生活更可怕的了。而陶清在某个时刻莫名其妙感受到的是在李成嘉身上那么深的孤独,如果不是他曾对这样的感觉深有体会,又怎么能从他的笑脸里看出一切来。
他们本是一样的人。
夜风很凉,李成嘉坐在长椅上点燃一支烟。今晚的月亮很低,挂在楼与楼之间深蓝的缝隙里。
陈宁结婚那天,倒是许惟泽喝的大醉,难道那个醉成一摊烂泥的人不该是自己吗?
许惟泽不管不顾的叫着:“李成嘉你个懦夫,去说明白啊,再不说你准得后悔一辈子。”
所幸那天人人都带了醉意,一面祝福别人一面感慨着年华就这么去了,大家勾肩搭背打篮球逃课挑灯夜战麻将的事情仿佛只在昨天。而突然间,有个人结婚了,关于昨天的一场梦也便醒了。
今天许惟泽又喝多了,他真怕他又闹点什么事出来,知道他是为自己心急。可他需要的是一个遗忘而不是提醒。
婚礼当晚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陈宁醉的吐了好几次,在洗手间里,李成嘉揽着他的腰,一遍一遍拍打着他的后背。他们靠的很近,李成嘉感觉的到陈宁灼热的体温……他希望时间在那一刻永远的停住,因为走出这扇门陈宁就是别人的丈夫,而不是依靠他的那个男孩了。
李成嘉坐在风里,好像自然的冰凉可以降低他心中燃烧的火焰。
“成嘉……我结婚了……嘿嘿,你不可以……因为我结婚就不理我啊……”吐完的陈宁耍赖似的挂在他身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在他昂贵的西装上蹭来蹭去。
“笨蛋,喝的走不动了,高兴也不至于成这样吧……这可是你的新婚夜哦……”想说出些轻松的话,可李成嘉听到自己的声音缠绵而悲哀,像是告白也像告别。
“成嘉……成嘉……”
他唤他的名字,而他的手指一遍一遍梳理着他柔软的发,李成嘉知道自己哭了。
手一抖,一截烟蒂落下来,火星明灭几下就暗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