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一辆的士,陶清问了叶澄公司的地址准备把叶帆送过去。
在车上,叶帆谨慎但坚定的靠着陶清,软软的头发揉在他胸口。过了好久,叶帆才开口“叔叔,爸爸妈妈会不会都不要我了。”
“……怎么会。”陶清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头看孩子漆黑的眸子“帆帆这么可爱,爸爸妈妈争着爱都爱不过来呢。”
叶帆摇头“不是的,爸爸不会要我的,我不是……”一层薄雾蒙上他的眼睛“我不想跟着妈妈……”泪水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叶帆钻进陶清怀里呜呜的哭出声音。
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叶帆的头,尽管陶清不确知这样单一的动作能起到多大作用,但他知道叶帆目前只是需要一个不会拒绝他的怀抱。
10.
环视叶澄的办公室,知道他准把这里当多半个家了。
细细的水流漫过陶清的指尖和手腕,洗手台上摆着剃须刀、刮胡液,以及洗发水一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丝毫女人气息。
“又麻烦到你。”叶澄靠着洗手间的门框,手插进裤袋,米色的衬衫垂直搭下来。
陶清送叶帆来的时候,他正忙着作下个季度的工作表,办公室里弥漫着很重的烟味。他不像平时出现在陶清面前那样一丝不苟,甚至头发也微微有些零乱。
“叶帆呢,睡下了?”
“嗯。”叶澄取下眼镜,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陶清关上水管,对着叶澄,突然有点尴尬起来。他们的交集,往深处说更多是因为叶帆和楚汶,而现在开口就不可避免的介入到别人的家务事,况且楚汶的话也让陶清在意。
“叶澄,时间不早了,我……”
“你没有问题想问吗?”
“嗯?”
叶澄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目光像是弥漫在屋子里的烟,飘缈而迷离。他看了陶清一会儿“没什么,我送你。”
“不用了,这附近打车挺方便。”
“哦。”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叶澄先一步转身向客厅走过去,今晚他看起来有点怪,很茫然的样子。
“嗯……叶澄,有时间的话你最好去看看你太太,一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可能也有助于她恢复。”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她一个签字我们就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可是叶帆呢?”
“叶帆?哼,他又不是我的孩子,与我无关。”
“但他需要你啊,叶帆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生活。”
“哼,喜欢与否只是相对,因为我不打他,也不会在他面前发疯罢了。”
陶清皱起眉头,叶澄的态度太随便了,他说的根本像是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叶澄生硬的打断他“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叶帆,这是我的家务事外人没必要插手。”
他的话激怒了陶清,的确是多管闲事,可想起今天医院发生的事他还是没能忍住不说。小孩子有什么错,为什么大人全是这样的态度。
“……很抱歉,是我多余了。”
“等一下,陶清!”
正要离开胳膊却被那个人拉住,身体也随之靠过去,陶清被叶澄抱进怀里,人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那么说的……”叶澄仿佛突然失掉所有坚硬的外壳,他把头埋在陶清的肩上,喃喃的说“对不起……请让我靠一下,一下下就好……”
陶清偶尔看过叶澄寂寞的眼神,他想起那个关于仙人掌的故事——仙人掌之心过于柔嫩脆弱所以需要坚硬的刺来保护。现在的叶澄就好像剥离所有的刺,陌生而脆弱。
“抱歉……”叶澄放开陶清“吓到你了?”
陶清笑了笑,有些尴尬。他不太愿意和同性有亲密的身体接触,而叶澄的拥抱又来的那么突然。
“对不起。”
“可能医生真的做久了,”陶清笑着叹口气“楚汶的状况不太好,站在职业角度诚心希望你能去看看她,解决问题对她的痊愈会有帮助……至于叶帆,我想我是管的太多了。”
“陶清,如果你这样说,那表示你还在意我刚才的话。”
陶清摇头“我只是不想添麻烦,让你觉得更混乱,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如果帆帆他再去找你的话,希望你不会因为今晚我说的话而拒绝他。”
陶清坐在车上——还是那张冷淡的脸,陶清却觉得他看到了叶澄并不那么表面的东西。拥抱也好、他说的话也好,这个男人,似乎突然有了很多值得原谅的理由。
陶清走后,叶澄对着电脑许久,屏幕上那些规矩的表格零乱的数字,渐渐扭曲成一张灰白的网,他忽然什么都不认识了。
“不是你的孩子又怎么样,反正你从来没想过要有自己的孩子!”
“你不认他?那我们叶家的脸往哪儿放?”
“小澄啊,听妈一句话,好好和楚汶过日子,不能凡事都由自己性子……”
叶澄直接拔掉电源,屏幕“咻”的一声黑了。
叶帆睡在他的单人床上,自己肥大的衬衣越发衬出他的清瘦。他面朝墙壁,占据尽量小的空间。
每次和叶澄在一起的时候,他都露出想要亲近却胆怯的模样,就好像他现在睡在这里,蜷缩身子,仿佛生怕叶澄会突然叫醒把他赶走。
叶澄深深的叹气,在床的一角坐下来。壁灯淡黄的光柔柔撒满在叶帆全身,他似乎竭力想装出睡熟的样子,然而在薄薄眼皮下不安滚动的眼珠出卖了他。
“帆帆,没睡着吧。”
“爸,你要睡了?那我去沙发……”叶帆的敏感让叶澄的心猛得紧缩,他皱起眉“你一直都没睡着?”
“……”
“呼……你躺着吧。”叶澄仍然皱着眉,推了推他,手拉过盖在叶帆腰上的毯子“盖好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爸……那你呢,我个子小,可以睡沙发……”
“如果你现在乖乖睡的话,我就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叶澄知道这句话的效果,果然叶帆睁着他的黑眼睛看了看叶澄,之后迅速的钻进毯子里。“爸……”他轻轻的叫。
“嗯。”
“爸……”叶帆把身体转过去,面向墙壁,声音有点发抖。
那个晚上,叶澄在叶帆旁边坐的出奇的久,后来迷迷糊糊的趴在床上睡熟了。
他的心安静下来,仿佛只有一条清浅的溪流汩汩流淌在身体每个角落。他实在害怕同这孩子有了太深的感情,现在已经不是所谓的男性自尊允不允许的问题了,而是叶帆太像过去的他,安静、顺从,对于明明不公平的一切全部照单全收。
亲情、爱情……他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然而活在世上,置身纷乱的人群,叶澄知道自己的心并没有死亡而是不断强迫它死亡。也许他需要一个机会来改变付出与接收的平衡,也许他可以试着去爱别人。
叶帆睁着眼睛却看不清楚叶澄的脸,在叶澄睡熟之后他小心的关了灯。
他的爸爸,此刻呼吸平稳的趴在床的一角,感觉起来幸福而安定。
有一个人关怀他,有一个人爱他,有一个人陪伴他永远不会抛弃他……足够了,那样就是幸福和安定了。
叶帆想着,落下了无法分辨出感情味道的泪水,却带着淡淡的微笑慢慢睡了。
******
“你跑哪去了,我打你手机还关着。”
“手机没电了。”陶清坐倒在沙发里。
“为了那个女病人的事?”
“啊?”
“你又啊什么,现在医院里谁都知道她了,今天下午的事我也听说了。”
“哦。”陶清疲惫的靠着沙发背,一提楚汶他就头疼。
“骂一顿哪儿够啊,我要是你,估计给她俩耳光。”
“你能打女人?”
“她那还叫一女的吗?”
陶清扑哧一声笑了,他从来都不会触到他的郁闷,总能让他原本压在一起的心透出开朗的缝隙。
“你笑啥。”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态度。”
“啥?”
“听起来爽快。”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态度。如果可以去掉后面的字,告诉他——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因为喜欢这样的你,所以才喜欢你的态度,喜欢你让我快乐。
“你吃饭了吗?”
“煮的方便面。”
“那给我也煮一包吧。”
“我煮的硬啊,泡进去就捞出来。”
陶清点头“怎么都好,你去煮吧。”说着弯起眼睛朝他微微笑。
陶清很专心的吃面,低着头,脸埋进热气。徐惟泽觉得陶清很开心,他自己也很开心。
11.
听护士小田说新开的巧克力店有很好吃的点心。
那家叫“魔法巧克力”的店开在街角,店面不大,离医院也近,只需过条马路。陶清一直都喜爱甜食,只要附近开了什么糕点屋他都一定光顾,就连KFC推出新的蛋塔也要买一大盒回来吃。
小店的门檐上吊着一串风铃,推门就叮叮铃铃的响,同时浓郁的可可香也扑进陶清鼻子。
“欢迎光临。”老板娘一张亲切的笑脸相迎。
陶清礼貌的点点头,俯下身看陈在玻璃柜里的各种巧克力。
“这些都是纯巧克力,而且全部是手工制作。”
“嗯……”陶清应着,目光饶有兴趣的看过每一种花色。
“那,这个紫色淡一点的是香芋口味,深点的是薰衣草,颜色不同味道也是不一样的。”老板娘热心的介绍,陶清听得也开心,不管好不好吃最起码是好看。
“那一样给我来一个吧。”
“你是自己吃还是送人啊?如果送人这里有很漂亮的包装袋。”
本来只是觉得新鲜好玩,老板娘一说陶清也觉得包起来送礼是个好主意。正犹豫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陶医生。”
叫他的女人看来有四十几岁,生的平淡无奇的一张脸。陶清只觉得有点面熟。
“陶医生,不认得啦,我是叶帆的阿姨。”
这么一说陶清突然记起那晚就是她把自杀的楚汶送来的,后面又到医院接过几次叶帆。
“现在想起来啦?”见陶清露出颇不好意思的笑容对方接着说“你们当医生好辛苦的,哪有那么多脑子去记那么多人哦。”
这么一说两个人都笑开了。“你也买蛋糕?”
“可不是嘛,今天叶帆生日,他爸本来说好带他过,结果公司临时有事回不来……唉,我这不赶紧出来订个蛋糕……”说话间流露出无可奈何“我也有家不能一直陪着帆帆那孩子……唉,他是不用我操心,可是……啊呀,你看我又扯哪去了,你们当医生那么忙,哪能老耽误你时间啊是吧。”
“没关系,您不要这么客气。”
“陶医生你人真好,怨不得帆帆喜欢你呢,我这蛋糕好了,就赶紧着回去。”
蛋糕包在一个正方形的纸盒子里,上面用丝带打了蝴蝶结,精精致致的一个。陶清看对方提了盒子风风火火的走了。她一走,自己心里却搁进了事儿。想了想,陶清一样巧克力要了两份,分别打进两个包,一个准备给叶帆,另一份拿回去给徐惟泽。
下了班跟徐惟泽说有点事出去,倒被他逮住一通抱怨。
“你说你来这儿没俩月应酬倒不少,你去外边吃香的喝辣的让我在家泡方便面。”
“我又不是专门伺候你给你做饭的,你不做饭活该吃方便面。”
“哼,你一准是去约会要不能拿这么个大包,陶清你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是是是,还真被你猜着了,我跟女孩子见面总不能两手空空你说是吧。”其实袋子里装的是个MICKY抱枕,给叶帆的。
本来是信口胡说——
“陶清,你交女朋友了?”顿一下,徐惟泽突然换了个正儿八经的口气。
“是啊,比起你这个都要结婚的人我才开始第一步。”陶清习惯性的开始跟他较紧。
又顿一下“行啊……这事我可不敢拦,”徐惟泽笑了,挺认真的一个笑“那你快去吧,别一会儿迟到了。”语气倒好像他徐惟泽一直都是个正经的好人,不过怎么他说起来别扭,陶清听着也别扭。
陶清没走,也没接话茬,手指轻轻的捏了捏套在抱枕外面的塑料袋。
“我看我还是下馆子得了,要不心里忒不平衡。”
“唉……”陶清不知怎么叹口气,之后笑开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递给徐惟泽“给,就当今天晚上吃方便面的补偿吧。”
徐惟泽跟陶清一样喜爱甜食,不过更偏好巧克力。十几种样子七八种颜色的巧克力挤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就像放在玻璃瓶中的许愿星。徐惟泽拿着袋子好半天没反应。
“我去看个朋友的孩子,今天过生日的。你先吃巧克力垫垫,回头跟你一块吃煮方便面总成了吧。”
“我就知道我煮的面特别好吃,保准你吃一次想两次。那你早去早回吧,晚了没人等你。”徐惟泽好好的握着手里的巧克力又开始跟陶清笑。
陶清没忍住也笑了,心里直叹气“徐惟泽徐惟泽,我该拿你怎么办。”
好不容易哄的叶帆睡下,陶清看了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
叶帆今天格外兴奋,终于像所有处在这个年龄段的男孩一样缠着陶清说这说那,活蹦乱跳如一头小鹿。
不过此刻,他已睡熟,身体沉浸在壁灯柔和的光影里。手臂露在外面,安稳的环绕过Micky抱枕,表情恬淡。
这么好的孩子,陶清心疼的想,但他究竟只是个外人。对叶澄的劝说、叶帆的关爱,有限度,因为他毕竟不是FairyTale里面挥动魔棒的仙人。
他来看他,只是如同乔装的圣诞老人,穿盛装带着假胡子,满足孩子的一个愿望,在某个时间里的,一个愿望。幸福可以是零散的美丽片段构成,但叶帆的成长,需要的决不仅仅是一袋巧克力,一个玩具抱枕,他需要的是父亲、母亲、完整的家庭。
陶清又看看叶帆,在想是不是要把他独自留在这空房子里。
还是不要介入他人家庭生活过多,无论你抱有的目的是什么。陶清坐在的士里这样跟自己说。
******
回到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午夜剧场放的老电影,朱利娅罗伯茨笑的很开心,而许惟泽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熟。
陶清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一眼看到茶几上的巧克力,整整齐齐拍了一列。因为灯光暗的缘故,看不大清巧克力的五颜六色,但统统泛着圆润的光泽。陶清盯着看了一会儿,方才的倦怠感渐渐被浮上心头的温暖取代,他知道这感觉既不是所在的房子,亦不是眼前的巧克力,而是安稳睡在沙发上的男人带给他的。
陶清小心翼翼的把茶几朝后挪了挪,在和沙发之间腾出的空隙里蹲下来。
许惟泽睡的很沉,但他是不打鼾的,所以一呼一吸的声音很细微。陶清温柔的盯着他,视线落在眉毛上、眼皮上、鼻子上……如果他的温柔可以幻化成力量,那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不被包容、不被化解。
时间嘀嗒嘀嗒的过去,世界静止的如此美妙,陶清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鼓动的一声大过一声。他俯下身去,在这之前反反复复的斗争让他低下头,凑近许惟泽的脸。
只轻轻的吻一下,他不会知道,这是我的秘密,只要轻轻的……吻一下。
距离被拉的越来越近,陶清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在轻轻颤抖,到底是腿还是手,或者其实是心?许惟泽的一呼一吸保持着适当的频率,陶清知道自己的脸烫的吓人,对方的每次呼吸都好像火烧过来一次。
陶清你病了……是啊,病了!嘴唇覆上去,飞快的,好像之前的准备和犹疑都毫无作用,他根本没办法温柔小心。只是那么短暂的触碰,陶清迅速的离开许惟泽的脸,头脑里这一刻什么都消失了。
陶清站起身,起码他是想稳稳当当的起身逃回自己的房间的,然而腿一麻,整个人朝着许惟泽扑过去。
绝对不能扑上去,绝对不能!——这是目前陶清唯一的想法。
因为思想和行动有必要保持一致性,所以陶清坚决的用两只胳膊撑住自己行将扑倒的身体……关键问题在于他胳膊的落点正是许惟泽的胳膊……许惟泽侧身躺在沙发上,一只胳膊平放在身体外侧,这么压上去的结果是胳膊再施力给腰,通过腰传遍全身……睡的再死也醒了。
醒固然是醒了,许惟泽倒没生气,揉着眼睛还跟陶清说话呢“你回来了啊……”
这边糊里糊涂,惺忪迷茫的,陶清却还在为那个偷偷摸摸的吻而窘迫。
“怎么这么晚啊……”许惟泽打了个哈欠,一只手在眼皮上按了两按“哈啊……早点睡吧。”
晃晃荡荡的站起来,陶清就连忙往后退给这个半梦半醒的家伙让路。而许惟泽走了两步,忽然在陶清面前站定。他盯着他看的表情有点傻傻的,说的话倒很清醒——“我说……陶清,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发烧了?”说着扬起手就想往陶清脑门上盖。
“睡糊涂了吧你!”陶清打开他的手“谁……谁红了?”
“大半夜的怎么火气还这旺哪。”许惟泽差不多清醒过来,用手胡乱抓了抓头发“洗洗澡赶紧睡吧……哈啊……”
“谁让你睡客厅了,大晚上横在沙发上想吓死人啊!”
“你怎么了啊?”许惟泽皱起眉头“我在等你啊,你老不回来就躺这睡着了。陶清你没啥事吧?”
“谁让你等我,我又没……”没让他等吗?可是说好回来一块吃方便面的。陶清瞥一眼茶几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巧克力,大概许惟泽是很开心的在等他吧。
听见许惟泽轻轻叹了口气,陶清的目光仍旧落在有光滑表面的巧克力上。他们的身份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经历过了转换,大学时候霸道的许惟泽开始迁就起陶清来。
“算了,是我自己愿意等的行了吧。”许惟泽一副疏于和他继续争辩的样子“我去睡了。”他希望听见陶清说“哎,下点面吃了再睡吧。”以前他都会这么说的。
可是今天没有,直到他开了房门,关了房门,陶清还是什么都没说。
陶清站在原地,那个淡淡的吻压在心上重重的。
李成嘉打来电话说他要回来待几天,许惟泽说你小子是不是在那边闯什么祸了,李成嘉说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呢哎哎不过这回还真给你说着了我辞职了。
“那你干脆回来呗。”
李成嘉在电话那头笑“大早上怎么一腔哀怨的。”
许惟泽顶着两只黑眼圈坐在客厅沙发里,懒洋洋的夹着话筒“昨儿晚上没睡好。哎,你什么时候到?”
“晚上吧,可能。估计我得在你那儿借宿了,记得跟陶清说一声。”
说什么,大清早人就不在了,餐桌上放着烤好的面包热好的牛奶,房间门开着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哎哎,你没事儿吧,怎么不说话,你俩没啥事儿吧?”
有那么一会儿,许惟泽几乎以为陶清离开了,他就那么恍恍惚惚的站在房间门口……陶清来的时候只带了很少的行李,房间的布置摆设都还是他和陶眉弄得,没做一丁点变动。他来,只是换了个不同的合住人;他走,如果他真的走了,似乎也不会有何改变。
“没什么……”许惟泽回答的有气无力。
他傻乎乎的拉开衣柜的门,看到陶清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挂在那儿……
“又吵架了?你说你老大的人……”
“要是吵架就好咯……”
“哎我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李成嘉笑,之后叹口气“算了,等我回去再细说吧,一会儿就去车站了。”
“那好,快到的时候打个电话。”
“OK。”
放下电话,许惟泽心情稍慰,李成嘉一走也几个月了,电话上网总不比面对面聊着舒心。这么想着就连忙打起精神——洗脸刷牙吃饭,之后上班。
12.
本打算抽出空闲就去找陶清,告诉他李成嘉今天回来。结果一上班就赶上手术,连饭也没顾上吃,午休结束,又是一下午的忙活。
许惟泽想干脆下班再去找他,让他别吃晚饭等李成嘉到了一块儿上饭馆去。
“哎?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陈宁纳闷“他和张主任去吃饭了啊,没告诉你吗?”
许惟泽摇了摇头。昨天是给别人过生日,今天又是和主任吃饭,陶清小日子还挺忙叨。
陈宁笑了“张主任的千金上个星期出了点小车祸,送到医院是陶清给看的,今天出院。”
“哦?”
“嗯。”陈宁想了想,忽然笑道“你没跟过去似的老欺负人家吧。”
许惟泽苦笑,心说现在的状况还不知是谁欺负谁呢。
“你还不下班?”
“哦,文燕一会儿过来,我们直接从医院这边去她妈那儿,还比较近。”
“成,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孝顺你的岳母大人啊。”
“是啊是啊,你快走吧你。”
陈宁笑着送许惟泽出了门,他今天问过陶清怎么不等许惟泽一起走,陶清笑了笑,挺尴尬的样子。陈宁想他是不是恋爱了,但又不好意思跟大伙儿说。
许惟泽坐在车里,翻来覆去的开合手机盖子。刚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有俩护士跟他开玩笑说陶医生今天约会许医生自己走啊。
那不仅仅是在别人眼里的习惯,他自己也把每天下班和陶清一起回家当成必须要做的事情了。如果有事陶清都会提前打招呼,但是今天他却一个人先走了。
许惟泽想起昨天他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时陶清半玩笑半认真的态度……啪一声扣上手机,许惟泽开始在口袋里摸索他的香烟。
他真的了解陶清吗?
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现在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怀疑呢?
点燃香烟却只是叼在嘴里,许惟泽打开手机,开始在目录上搜寻陶清的名字……
陶清坐在水上人家顶楼的露天餐厅里,夜幕降临,户外的照明灯让水面宛如缀上点点繁星。
张主任是他的直属上司,所以这顿饭怎么也要吃。
坐在那里却有点心不在焉,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态度就觉得对不起许惟泽,今天一整天都想着怎么道歉,结果自己竟然跑来同人吃饭。
“小陶,这次可真要谢谢你啊,我这宝贝闺女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张娜在一边巧笑嫣然的,今天晚上脾气出奇的温顺,对她爸的话也言听计从。
“怎么会呢,再说这不是当医生应该做的嘛。”陶清玩笑。
谈话气氛似乎还是温馨而美好的……而就在这个时候陶清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来,我是一颗菠菜……”
屏幕上许惟泽的名字闪啊闪啊,可笑而执著的,却让陶清的唇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陶清做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嘈杂,许惟泽把手机搁在耳边,然而他没有等陶清回话就合上手机……
之后再去拨那个号码,在陶清接听之后又什么都不说的关上手机,反复反复,像个无聊的傻瓜一样。叼在嘴里的烟,火星明灭着,长长的一截灰烬摇摇欲坠。
而这边许惟泽有点疯,手机没电了。李成嘉联系不到他那么见面时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疯的人显然不只许惟泽一个,陶清电话打过去,人告诉他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响,看都没看接起来却是李成嘉的声音。
“陶清,许惟泽那混蛋跟你在一起没?”
“啊?成嘉?!”
“啊什么啊,我下火车了,你们人呢?”
“下火车?”陶清更晕了“你在哪儿呢?”
“许惟泽没跟你说?”
“说什么?”
这句话把李成嘉也给打击了,之后就对着电话骂了许惟泽一大串“靠那死小子现在手机还关机,我饿一路等他来看我不宰死他!”
“你等一下,等一下。”陶清觉得他迟早被这俩人弄死“你回来了?”
“是啊,今天早上跟许惟泽说的,让他告诉你一声。”
陶清想原来许惟泽给他打电话是说这事。“那你打车过来水上人家吧,我在这呢。”
“成。”李成嘉想都没想,估计是饿晕了“我打车过去。”
“好。”
挂了电话,陶清开始沮丧,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这边饭还没吃清呢,李成嘉过来难道坐一起吗?算了算了,反正都说好了。
回到座位上,张主任道“没什么事吧?”
“一个朋友从外地过来,结果接站的人没去,手机也没人听。”说到这陶清开始发窘,他犹豫要不要说李成嘉的名字,毕竟以前都是同事。
“那怎么办?”
“……其实是李成嘉回来,许惟泽没去接站……”说出来的时候陶清的脸也跟着红了。这顿饭吃得还真够味。
“咳,我还当是什么事儿,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张主任边笑边摇了摇头“李成嘉那小子是个做医生的料,可性子怪,谁也圈不住。”
“是啊,那可是老爸的得意门生呢。”
陶清松口气,他和张主任私下里接触不多,甚至有点怕他。不过现在……陶清抬起头,虽然还是很不好意思,但愉快的笑了。
结果来的人不止李成嘉,许惟泽也跟后边一道儿过来了。
李成嘉看到自己老师的一刻怔了怔,但很快的,他笑着迎上去说老师好久不见了。
“张主任,在饭店碰见你可真是难得哦!”许惟泽也凑上去招呼,不过视线先行一步掠过陶清。他在那里有些局促的站着,两个人的目光只是短促的碰了碰便各自转开来。
“瞧你这话说的,合着只许你们小青年吃吃喝喝啊。”
气氛在谈话中轻松下来,几个人商量着干脆换张大桌子从新点点儿菜。结果张主任说我就不坐了反正刚才差不多也吃好了,还是你们几个好好聚,我和娜娜先回去了。
挽留来挽留去的,最后还是由李成嘉送张主任往外走。
“那边工作怎么样啊?”
“还行。”
“你啊……”
“老师……”
“甭管干嘛吧,踏下点心来,也老大的人了。”
老师的手拍在肩上,李成嘉差点没哭出来。
长辈对自己亲切关照,多久没听到过了?对于他这样万事皆不成而游戏人间的人来说,老师的话就算对自己的生活毫无改变上的意义却仍弥足珍贵。
“老师您这是摆宴相女婿呢吧。”定了定神,李成嘉道。
而这会儿的陶清和许惟泽,就那么枯坐在桌子边儿上不点菜也不说话。
好久,李成嘉老也不见回来。许惟泽心想他现在怎么变得也面起来了,没话找话的本事哪去了。
“你出来吃饭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害我还特地去你办公室找你。”一开口怎么是这句,许惟泽骂自己这不成心嘛。
“你来找我不就为说成嘉今天回来的事儿吗,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俩人明明都想着跟对方说点好话,把昨天晚上的不快一笔勾销,可一开口就跟俩债主似的对着讨对方不痛快。
“陶清你跟别人都能好好说话为啥就跟我不成呢?连张主任家的千金你都能给哄高兴了,让那么个大小姐主动请你吃饭,跟我说句好话就那么难吗?”
话怎么一搁许惟泽嘴里就那么听得人不痛快呢,陶清脸一沉“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按理说许惟泽这张嘴不把对方说无语了是决不罢休的,以前大学时候他没少把陶清说的面红耳赤下不来台,但今天,不止是今天,有好一段日子了许惟泽都不跟陶清斗嘴。
许惟泽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也没接陶清的话,扬了扬手把服务员招过来。所以等李成嘉回来的时候许惟泽已经把菜点好了。
陶清挨着李成嘉坐,想的却是许惟泽低头点菜的样子,和跟服务员耍贫嘴的样子。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和小陶的意见你就点菜啊。”
“他吃过了,”轻描淡写的一句“你爱吃的,颠来倒去不就那几个破菜嘛……什么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家常茄子。”
“小陶你看他这人,蛮横不讲理的,也就你还能忍他。”
陶清没说话,也许该笑笑也没笑,他不知道李成嘉是不是有意这么说。
“陶清你看你还有没什么想吃的。”许惟泽开了口,他让步。
“不用了,我喝茶就行。”
不耍贫嘴不乱开玩笑的许惟泽就是心情欠佳,而陶清一贯淡淡的态度更是让李成嘉摸不到头绪,虽然他直觉两个人莫名奇妙的别扭着,却也不大好开口了。
13.
吃过饭,李成嘉理所当然的跟回许惟泽家。怎么说他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余年,即使房子已经卖掉,也绝对不能去住旅馆。
“哎,我有洁癖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正趴在厨柜里找被子床单的许惟泽闻声扭头“你说啥?”
“我说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你还洁癖?”
李成嘉郑重点头。
“滚一边待着去。”
李成嘉撇撇嘴,把脸转向陶清。
“我也有洁癖。”陶清做无可奈何状举起两只手摇了摇。
“你俩什么意思?”许惟泽把头从柜子里探出来,怀里抱着一套新的被褥“我也洁癖,李成嘉你睡沙发去。”
“你不是吧,我坐一天火车本来就没休息好,你让我睡沙发许惟泽你有没有人性啊。还有陶清,你跟这家伙住的久了也变得没人情味了。”
“别把我扯进来啊。”陶清坐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无意识的绞在一起。他明白李成嘉的意思,无非是想找机会撮合他俩。
“我不管了。你看着办。”许惟泽把枕头被子往李成嘉手里一塞“要么和我挤,要么睡沙发。”
“陶清~你去和他挤一晚,就一晚。让我这个经过长途旅行的人能伸胳膊伸腿儿的睡睡呗。”
陶清没回答,他沉默的空当,许惟泽有点待不住的说道“你们商量吧,我去洗澡了。”
许惟泽一走,陶清立马开腔“李成嘉,你想干嘛?”
“不是我说,陶清你脾气是见长了,看把我们小许吓的。以前他欺负你的日子怎么跟作梦似的。”
陶清脸色暗暗的“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就不能正经点么。”
“你俩没出啥事吧,我走之前不还好好的?”
其实那能算什么事儿呢?不过偷偷的吻了他,而那个人睡的稀里糊涂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无疑是个开关,触开了感情就再也藏不下去。到目前为止,自己基本是被动的,在患得患失的心情里,不要说许惟泽本人——李成嘉的一句鼓励,就连同事们说“陶医生和许医生的关系真好。”都能让他心情愉快好久。
就因为如此他才害怕,因为离揭晓答案的日子不远了,他不能想象许惟泽的拒绝会带给他什么。
“没什么……”陶清垂下头“大概是有点不知所措吧。我总不能因为你一句‘他对你不是没感觉’就……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不仅仅是朋友,你错过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你呢?”陶清看着李成嘉的眼睛“你还不是一样什么都没做。”
“所以现在才一个人后悔呗。——哎,陶清你不要逃避问题嘛,我说你呢。”
陶清笑了一声“那个人可是我姐,他们都快结婚了。”
“不还没结呢?”
“李成嘉你唯恐天下不乱。”陶清笑,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我觉得好久不见咱俩有好多思想要交流了,”李成嘉笑道“所以……今天让我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白了他还是要占陶清的房间。
等许惟泽洗完澡出来,陶清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成嘉呢?”
“睡了。”
“睡了?澡也不洗?”
陶清点点头,人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但他知道许惟泽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之后便回了房间。
等他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抱上了自己的枕头被子。
“你要干嘛?”
“干嘛?睡觉啊。”
“睡这儿?”
“你不是这么打算的?”许惟泽坐下来,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陶清“或者打算在沙发上坐一夜?”
“我没这么想过。”陶清霍的站起来,脸微微发红,他的心思许惟泽一清二楚。
“那正好,你去我房间睡,我有球赛要看。”
哪里有什么球赛,然而陶清心里虽然清楚,嘴上却实在说不出什么。总不能说那这样我们一起睡吧。
事情变来变去他仍是被动的一方,许惟泽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像个任性的孩子。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清明的,就连他的迷惑也不掺有杂质,他永远没办法和他平静的对视。
喜欢——究竟有多重?
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陌生的双人床,漆黑的天花板。
陶清怎么也睡不着。这张床,许惟泽曾经和姐姐睡在一起。他们当然会彼此亲吻、爱抚,之后……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陶清觉得他被许惟泽的气息紧紧的包围着。他从来不擦香水,他的身体带有消毒水洁净的味道……一从危险的火苗开始在身体某个隐匿的部位燃烧起来……陶清猛的坐起来,随手按亮了台灯的开关。
他微微喘着气,好像刚从一场恶梦中清醒。
台灯柔和的光芒洒下一小片明亮,和浅棕的床头柜一起和谐的留在陶清视线里。还有摆在上面的姐姐和许惟泽的合影。
姐姐的笑容很幸福。
许惟泽喝醉的那一次,他们差点接吻,是被当作姐姐了吧。漂亮幸福的姐姐。
陶清终于还是起身下床,他到厨房接了一杯水,慢慢的喝下去,冰冷的液体不仅仅是胃,全身都跟着一抖。
客厅亮着夜光灯,电视开着,胡乱的不知道在演些什么。
陶清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他知道那一杯水只是给自己的借口,他必然会走过去关上电视,来到睡熟的许惟泽的旁边。
他整个人偎在沙发里,狭窄的空间让他看起来那么大,而安心的睡容又让人觉得他也只是个孩子。被子有一大半落在地板上,陶清不由弯腰拾起来想帮许惟泽盖上。
而伸出去的手因为许惟泽睁着的双眼停在半空。
“陶清……”他含混不清的叫了他的名字。
“陶清……”许惟泽从沙发上坐起来,胡乱的揉了两下头发“怎么了啊……”他起身的当儿,被子便整个的滑落在地上。
陶清站在那里,有些失措,然而他站着,没有挪动脚步。被子的一角搭在他的脚上。
“你还没睡啊……”许惟泽迷迷糊糊的掀起眼皮,此刻他眼里的陶清像一层薄薄的纸,夜光灯浅绿的光芒似乎可以透过他清瘦的身体,几乎是作梦一般。
“起来喝杯水,”陶清开口,之后看到许惟泽有些傻气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的。“那个……回房间睡吧。”
“嗯?”
“回房睡吧,看你在这里窝的……”
许惟泽没有动,直到陶清低下身去,把被子拾起来……他忽然在后面说“那你呢?”分分明明的三个字,仿佛他原本就是清醒的,只是他告诉自己睡着了。
也许许惟泽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他告诉自己睡着了。
陶清不理他,只管抱着被子朝房间走,他要他怎么回答呢?说我也和你一起睡么?现在他的行为已经是理性控制以外的了。
卧室的灯亮着,陶清望了一眼桌上的照片,之后把被子扔在床上。许惟泽跟在他后面,拖鞋踩得噼哩啪啦。
“好像从那次春游之后,就没有一起挤过了。”
“哎?”陶清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刚才不知为什么又在发呆了。许惟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人好像已经从迷离中完全醒过来。“我是不会随便乱踢人的,一起挤挤吧。”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了,似乎是在害怕陶清的拒绝。
“唔……”陶清含糊的应着,脸有点微微发热,他低下头去,双手搁在床单上,一点点的拉平上面的褶皱。
就这么突然的安静下来,时钟喳喳走动的声音一下便可以听得清楚,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淡黄色灯光笼罩的静寂里,他们有着各自的心事,只是一个明了,一个懵懂罢了。
“我睡了,明天还要上班,晚安。”许惟泽先躺了下来,身体完全接触到床的一刻他莫名的有点安心。他平躺着,占据自己的半边,老老实实的盖上被子。
“嗯,晚安。”陶清随手关了灯,让自己在瞬间浸入黑暗,这样他才可以抬起头而不用思考面对许惟泽的表情。
“晚安。”
很多时候我们选择逃避,而逃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要脸上寂寞的表情不被人发现,只要无望却还是存在的期待不被人发现……逃避未必是一件坏事,它只是在失去与获得间寻找它的平衡点,而令伤害得以暧昧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