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流转,杀气弥漫。
佐藤正大佐只觉胸口剧痛无比,看来方才洪毅的一掌重手法着实令他难以消受。他心中气恼,见洪毅激战正酣,双手托枪,一颗冷弹射向洪毅。
佐藤正大佐也是武士出身,功夫不弱,但他万万未料到洪毅应变如此之速,待发现洪毅宝剑飞来,剑尖儿已刺入了他的小腹。
惊骇、钦佩、无奈、悲叹。
乃木希典和高田进不知自己此时心中是何种感情,二人直到此时依然不愿相信方才是与人在交手。
洪毅一死,所余几名清将斗志陡消,众人全部挥剑自尽。山县有朋也被方才的情景惊呆了,良久他才回过神儿来,幽幽道:「列队。」
乃木希典与高田进分领左右两列,只听山县说道:「向壮士行礼。」
说着,山县有朋带头,向中、日阵亡的将士鞠了三个躬,然后传令道:「最后这几名清军壮士,一定要好生厚葬。」
旅顺城中。
平壤一破,日军势如破竹,迅速占领了整个朝鲜半岛,而后,日军渡过鸭绿江,兵分两路,直取辽东半岛。
旅顺守将赵怀业,贪生怕死,弃城而逃,乃木希典率领日军,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旅顺。
此次乃木希典攻克旅顺,可说未费吹灰之力,但他未想到十年后,又与这座城市打交说道。
但那次,旅顺几乎成了他的滑铁卢。最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击败俄国鬼子,拿下了旅顺,但他的两个儿子也赔在了这里。
乃木希典身着便装,正带领几名随从,绕城欣赏战果。
猛然间,乃木希典就听身后一声惨叫,转身看时,只见地上躺着一名随从。乃木希典走上前,只见这日本兵后颈上插着一把三寸来长的飞刀,已然断了气。
乃木希典四处扫视,但无一人影,他紧走几步,向外围搜寻,但依然什么都未发现。忽然,就听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又传来了惨叫,但此次并非一声,而是四五声。乃木希典只见所带的几名随从,又有四人毙命了,此次又是咽喉上各插着一把飞刀。
乃木希典看了看灿灿白日,就觉全身毛孔急速收缩,一阵阵寒意袭来,几乎不可忍受。
乃木希典心道:「难道大白天就会有鬼?」他本来不信鬼神,但此时恐怖气息大盛,即便烈日当头,也令人觉得阴风惨惨,杀气腾腾,不由地想到了鬼神。
乃木希典只觉寒毛几乎都竖起了,喝道:「何方鼠辈,还不现身?」
乃木希典就觉一支冰箭自身后分别钻入双耳:「你就是乃木希典?」
乃木希典转身,只见对面站着一黑衣人,五十多岁,面若冰霜,携有无限杀气。乃木希典只觉此人所发杀气,比洪毅的更盛、更加骇人。洪毅所发杀气要依靠宝剑,而此黑衣人在面前一站,就有一股夺人的无形杀气,即便十米开外,也能感受到。
乃木希典心道:「此人何时来到我身后的?方才若取我性命,当真易如反掌。」
乃木希典说道:「正是。」
只听黑衣人说道:「亮刀。」
乃木希典见有人向自己挑战,虽然心下先自怯了,但做为武士,依然要拔刀相向。
只听一人说道:「乃木君,让我来。」
乃木希典侧头,认出是本庄原。此人是山县有朋的八大护卫之一,功夫甚高,今日放假,于是就随乃木希典一起出来了。
那黑衣人不懂日语,但看二人神情,知本庄原要替乃木希典出阵,吐出三颗冰粒:「替死鬼。」
乃木希典已隐隐觉出事情不妙,所以连「多加小心」都未对本庄原说,因为他知道本庄原即便加一万分的小心,也不会活过两分钟的。
本庄原能听懂汉语,听那黑衣人言语,用日语骂道:「混蛋。」说着,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向黑衣人劈来。
乃木希典心下赞道:「我早听说本庄原刀法老练狠辣,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但,就见本庄原面上忽然现出无限恐怖的神情——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如何结束的。
但,乃木希典面上的恐怖神情比本庄原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乃木希典只见本庄原咽喉上,殷红的血液正一滴滴落在地上,但他并未看到其咽喉为何种兵刃所伤。
但乃木希典已猜到本庄原是死于黑衣人剑下,因为他看到黑衣人腰中悬着一把剑。
空气仿佛已被黑衣人的寒气所凝固。本庄原的东洋刀已然掉在地上,但他的尸体还矗立着,显得更加恐怖。足足过了一分钟,本庄原的身体才与大地平行了。
「你……你……你是张成义?」
「不错。」
在遇到洪毅前,乃木希典一直认为其师之刀是世间速度最快的兵刃,但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他知道师父的刀不是兵刃中速度最快的,而洪毅的剑才是兵刃的极限速度。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又错了,因为,黑衣人的剑比洪毅的还要快,而且快好多倍。
平壤城中。
断壁残垣,一派萧索。
张成义站在洪毅墓前,潸然弃泪。
「五虎上将」据守平壤,消息传到长白山,枯松道人担心二弟子,所以派大弟子前来相住,但张成义到时,平壤已破。
张成义听说洪毅殉国,悲痛之下,几乎昏晕。
张成义心道:「我必杀乃木希典和高田进,否则无法向师父交代。」
此后,他一直跟随日军,但始终未找到下手的机会。
其实,张成义是有机会杀死二人的,但他不愿暗下杀手,所以,直到今日才正式现身。
乃木希典从未对敌人的挑战表示过怯懦,但,这次他没有勇气接受挑战。乃木希典并不畏死,但,张成义已剑人合一,其所发的杀气,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由生到死的这个过程。
此时,乃木希典连向前跨出一步的勇气也没了。他内心只盼张成义前行一步,将自己痛痛快快地杀了,以便从这巨大的心灵震慑中解脱出来。
但,张成义站在原地,并不逼进,宝剑在杀完人的同时,已然再度入鞘,直到此时还未拔出。
但,剑在张成义身上,不出鞘比出鞘更具慑人心魄的威力。
动了,张成义终于动了,乃木希典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道:「终于可以解脱了。」想到此,他轻轻将双手扣在左右胯边,准备引颈就戮。
张成义刚逼上一步,就在此时,空中传来几声枪响。枪声没处,传来高田进的声音:「乃木君,我们来了。」
张成义见此,心道:「两个都来了,正好一并解决。」
乃木希典心中责备说道:「你来干什么?来找死?你可知此人有多厉害?他的剑法比洪毅还要狠辣犀利。」
其实,高田进看到了张成义剑毙本庄原,他心灵受到的震撼并不逊于乃木希典,但他想:「你出剑再快,难道能快过子弹?况且,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战争最能使人团结,这么多天来,二人并肩战斗,同生共死,携手御敌,共抗洪毅,几濒殒命,不但尽释前嫌,而且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此时,面对强敌,二人复生同仇敌忾之心。只见高田进带有二十多名东洋武士,外加八名日本兵。此时,八名日军都已将枪口对准张成义,而那二十多名东洋武士,呈弧形将张成义包围,同时精神高度集中,严阵以待。
乃木希典见己方占有优势,内心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此时,他的刀也已出鞘。
但,此时,就在此时,张成义的剑出鞘了。
剑,轻易不出鞘,出则伤人。
张成义的剑终于出鞘了。剑光一闪,宝剑再度入鞘。再看乃木希典与高田进,二人并未中剑,依然站在原地,未动,但,二人面上尽是恐怖之情——张成义竟然一剑毙八人。
八颗人头同时落地。人头正是那八名日本兵的项上之物。
人头落地,只有一个音符。八人中剑本有先后,但,众人所见,所闻,乃八颗人头同时着地。
这,只有一个原因——张成义出剑太快,没有人能想象他出剑的速度。
众日本人知道,若待张成义出剑,己命必然不保,所以,他们同时出刀了。
张成义的宝剑出鞘的同时,已有了归鞘的趋势。剑甫出,已然归鞘,甚至归鞘的速度,比出鞘的速度还要快。
但,这并不影响宝剑杀人的效果。
高田进所带来的众武士,皆是东洋高手,但,张成义剑每出鞘一次,至少有一名武士魂归那世。
这,正是张成义宝剑的骇人之处,剑不轻出,出则饮血。
终于,张成义的剑再度出鞘,剑尖儿逼向乃木希典的咽喉。乃木希典闭目待死,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避开。
但,乃木希典并未毙命。
杀气流转,天地同抖,人鬼皆惊。
张成义的剑出鞘的同时,高田进双手捧刀,和身扑向张成义——他志在以己之命,换取乃木希典之命。
高田进对乃木希典喊道:「快走,调人马报仇。」
高田进此时现出无数破绽,但,他不顾。他,只想与敌人同归于尽,虽然他自知做不到。
乃木希典出身武士,不会临阵退缩,但,此时他知,即便自己死了,也不会令敌人伤到分毫的,最后只能徒死无益。乃木希典见高田进阻拦张成义,抽身便走。
但,张成义同时完成了避刀、踢人、出剑三个动作。他侧身避开高田进同归于尽的一刀,攻势本应受阻,但,避刀的同时,右腿已将高田进踢开,而踢人的同时,他的剑依然前攻。
但,张成义的攻势毕竟被阻了瞬间,而在着瞬间,乃木希典已完成了转身、起跳两个动作。
但,剑还是刺中了乃木希典,因为,那是张成义的剑。
张成义的剑自乃木希典后肩刺了进去,但,乃木希典借着起跳之力,身体从剑身拔了出来,同时,跃上了高墙。
但,乃木希典就觉后背一阵剧痛,脊柱好似断了一般。因为,他跃上墙的同时,张成义的飞刀已然咬到了他的脊柱之内。
但,顾命要紧,乃木希典跃下高墙,不辨方向,一路狂奔。此时,东洋刀早已扔了。还要那玩意儿?那已是累赘。
不知奔了多久,乃木希典就觉眼前金星狂闪,脚下悬浮,就如踩到了棉花之上。他知道,此乃失血过多之故。人在剧烈运动时,血液加速流动,是以乃木希典失血比静止时尤多。
终于,金星不再闪动了,因为无边的黑暗已将金星完全吞没。
凄凉、死寂、恐怖、摄魂夺魄。
地上孤零零躺着三十多具尸体。
除八具无头外,其余的死法完全相同,全是咽喉中剑。此外,身上无任何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