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清此时手持电报,正在沉思。
他刚刚受到了一份来自蒋介石的电报,写道:
「洪兄:
加仑以病为由,回俄。
蒋」
洪清已然猜到,斯大林调布柳赫尔回国,乃是命他部署远东兵力,伺机向中国东北进犯,所以,他坚决要求张作霖回师关外。
6 月3 日午后,仁浩、洪清、李勐三人陪同张作霖乘专列抵达了山海关,与专程前来迎接张作霖的黑龙江督军吴俊升相见了。
吴俊升,张作霖的把兄弟,年纪大于张作霖。此人可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在奉系中被尊称为「福帅」。
吴俊升,身材魁梧,但其貌不扬,小脑有些缺陷,平衡性不佳,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此人小时候冻伤了嘴,由于家贫,没得到好的治疗,结果留下了后遗症,以致话还没说,口水先出来了;另外,此人舌头不甚利落,吐字不清,说话总喜欢「唔,唔」,因此,人们给他送了个雅号,叫「吴大舌头」。
吴俊升自幼家贫,没读过书,再加上这副模样,他给人们的印象是傻里傻气,粗俗无知,甚至有点儿没出息。
然而,这正应验了那句俗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吴俊升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说起行军打仗,此人的军事才能之高,令人咋舌。
他虽然没读过书,也没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更不懂得什么叫做「纵深」、「预备队」等军事术语,但是他总能用最通俗的语言,一语道破深奥的军事思想的精妙所在。
郭松龄倒戈反奉后,吴俊升到帅府安慰张作霖,见帅府周围已然堆满了燃烧之物,原来,张作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郭松龄攻破奉天,他立刻烧毁帅府,携家资避难日本租界。
张作霖含泪对吴俊升说道:「大哥,你来啦!我要走了,你在这儿和郭鬼子周旋吧!」
吴俊升也知道张作霖处境艰难,边哭边说道:「唔!唔!大帅,我和郭鬼子势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大帅,我们哥俩同生共死,你先别走,我还有黑龙江骑兵,我去抄他后路,和他决一死战。」
「抄他后路」,四个字即道破了军事学中的侧翼包抄战术。
他在召开的军事会议上,还说道:「我是老粗,不懂得那铅笔在地图上画什么;但我知道,两个人打架,我扯谁的后腿,谁就得趴下。我带领骑兵由辽中县绕到去白旗堡,扯郭鬼子的后退,他不想趴下都不行。」
果然,在两军激战时,吴俊升摔骑兵侧翼包抄,断了郭松龄的后路,使他腹背受敌,以至于全线溃败。
可以说,吴俊升是一个天才军事家。
另外,吴俊升为人,极为忠贞爱国,多次维护国家统一。
清末民初,原清廷内务府大臣肃亲王善耆,也就是川岛芳子的老爹,勾结日本人川岛浪速,也就是川岛芳子的养父,兼夺走她初夜的男人,组织了宗社党,想策动「满蒙独立」,阴谋分裂国家。
他们支持蒙古反动分子喀喇沁王等招兵买马,拼凑成一支人马,名叫「勤王军」。
日本给「勤王军」送去50大车的枪械弹药,护送人马的行动被吴俊升侦知。吴俊升组织人马将这些军火悉数炸毁了。
后来,日本多次武装偷运军火,但都被吴俊升一一击溃了,粉碎了日本策动「满蒙独立」的阴谋。
此外,当时蒙匪猖獗,有白音大赉、陶克陶胡两大部,勇猛剽悍,行踪飘忽,又有沙俄支持,北洋政府多次派兵围剿,但损兵折将,皆以失败告终。
蒙匪都是骑兵,每人备有双骑。骑一匹,备一匹,力量足,跑得快,多采用奇袭战术,出其不意,来一个攻击,迅速溜掉,忽现忽逝,行无定踪。
后来,吴俊升与张作霖携手,打得蒙匪溃不成军,最后击毙了白音大赉,将陶克陶胡也逐出了蒙古,维护了祖国的统一和民族的团结。
不过,此人也有许多值得非议的地方。
此人善于敛财,而且嗜好敛财。当他死后,《盛京时报》曾报道:「吴氏之动产与不动产,其数约在一亿五千万以上。」
吴俊升成为奉系中,仅次于张作霖的第二号「大款」。
而且,此人心狠手辣,个人品行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他曾招降一伙土匪,达800 余人。这伙土匪被招降后,匪气不消,经常骚扰百姓。吴俊升设计缴了他们的械,然后机关枪一突突,一个没留,全给干掉了。
当然,在这伙土匪中,改邪归正的也大有人在。
还有一事。
他的军队中,有一次,两个连的士兵因为上级克扣军饷,发生了哗变。吴俊升得知后,首先好言安慰,将他们稳定后,缴了他们的械,然后将这上百人全部秘密处决了。
功过自在人心,关于吴俊升的是非评判,后人自是心中有数。
张作霖等人到达山海关后,火车需要重组。吴俊升在陪张作霖等候期间,洪清就觉右眼皮「突突」跳得厉害,同时wωw奇Qisuu書com网,心脏跳动也加速了,直跳得人心慌意乱。
洪清那是何等心理素质!泰山压顶也会面不改色的,但是,此刻他的焦躁不安情状却是溢于言表。
三人自屋内出来,李勐关切地问道:「阿清,你怎么了?怎么显得心神不宁?」
仁浩也察觉到了,笑道:「阿清,你是不是春药吃多了,春心躁动?」
李勐狠狠瞪了仁浩一眼,骂道:「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儿?」
仁浩伸出舌头,做个鬼脸,不再言语。
李勐转向洪清,问道:「阿清,你是不是生病了?看你脸色不正,神情紧张。」
洪清深吸一口气,本想稳一稳心神,但就觉得心情更加烦躁,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之心乱得很,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李勐知道洪清具有超人的危险感应能力,因为凭借洪清的超感能力,几人曾多次躲过杀身之祸,因此,李勐问道:
「阿清,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将要到来?」
洪清说道:「好像是,但是,以前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应。」
李勐说道:「难道有人要算计我们?是吴俊升?」
洪清沉吟片刻,说道:「不可能是他。」
李勐问道:「你觉得确实有人要算计我们?」
洪清摇摇头,说道:「我现在心烦意乱,很难确定。」
仁浩接口道:「对了,阿清,你不是精通占卜问筮之术么?何不占上一课?」
李勐也说道:「对呀,卜上一卦。」
洪清点点头。
三人来到一张桌前,洪清取出三枚铜钱,在手中摇晃了几下,然后向桌上洒去。
仁浩、李勐就见洪清脸色大变,问道:「如何?」
洪清说道:「此卦主凶!此次去奉天,必有杀身之祸。」
仁浩问道:「难道张作霖想算计我们?」
李勐说道:「妈的,先废了张作霖。」
洪清捡起铜钱,重新占卜了一课,说道:「不,张作霖和我们一样,他也有杀身之祸。」
仁、李二人一惊,齐声问道:「难道有人要杀张作霖?」
洪清没有言语。
李勐说道:「难道日本人想杀他?我听说他把日本人得罪了,好像是因为修铁路的事儿。」
事情是这样的:
郭松龄反奉之初,锐不可当,张作霖已做好了下野潜逃的准备,但此时,日本人伸出了援助的触角。张作霖好像落水后,抓住了救命稻草,喜出望外。
但小鬼子精明得很,援助张作霖是有条件的,日本向张作霖提出了「满蒙铁路计划」,即由日本出资,在东北修筑五条铁路,分别是:敦图(敦化——图们江)、长大(长春——大赉)、吉五(吉林——五常)、洮索(洮南——索伦)、延海(延吉——海林)。
日本独霸东北之心不死,一旦这五条铁路修成,东北三省将彻底沦为日本的殖民地。
张作霖看到此计划,大吃一惊,但当时他已身处绝境,只得暂时答应日本的条件。郭松龄反奉被平定后,张作霖拒不承认日本提出的铁路计划,这令日本人极为恼火。
洪清说道:「很有可能。」
洪清已知此次回奉天,必然凶多吉少,他怎能不提醒张作霖?
洪清说道:「大帅,此次回奉天,路途凶险,豺狼当道,最好推迟返奉之期或改路秘密回奉。」
张作霖说道:「洪兄弟,你怎么知道此次返奉有危险?」
洪清说道:「凭感觉。」
张作霖说道:「我不相信感觉,只相信证据。」
洪清说道:「我的感觉极为准确,此次返奉绝对危机重重。」
张作霖说道:「也许是吧,小鬼子早惦记上咱老张了,大不了把这副皮囊送给他们。」
洪清说道:「大帅何必与日本人斗这无用之气?最好是晚两天再回奉天。」
张作霖有些不悦,说道:「洪兄弟,前几日你坚决要求我立刻返奉,今日为何反复阻扰我回奉?」
洪清说道:「我为大帅安全着想,因为我测知,今日返奉路途充满艰险。」
张作霖问道:「你如何测得危险的?」
洪清说道:「根据天意。」
张作霖微微一笑,说道:「天意?哈,有意思!洪兄弟,那就再给我演示一遍吧!」
洪清取出三枚铜钱,说道:「如果这三枚铜钱全是正面朝上,那就表示此行有危险。」
张作霖摇摇头,说道:「不,正面朝上表示没有危险。」
洪清点点头,将铜钱在掌心摇晃了几下,向桌上洒去。果然,三枚铜钱皆是反面朝上。
张作霖微微一笑,说道:「洪兄弟,你再来一次。」
洪清看张作霖表情,知道他不甚相信自己的话,再度将铜钱捡起,正色道:「三枚铜钱必须全部反面朝上,才表示有危险,只要有一枚正面朝上,即表示无危险。你来看!」
洪清再度将铜钱洒出,三枚铜钱又是全部反面朝上。
张作霖微微变色,捡起铜钱,说道:「让我来。」
说着,将铜钱洒出,又见到了三个反面。
张作霖忽然哈哈大笑,将铜钱向旁边一推,说道:「洪兄弟,我不信这玩意儿,今天我一定要回奉天。」
洪清见张作霖去意已决,心中叹道:「自做孽不可活!」
洪清说道:「大帅,既是如此,那我就不陪你同行了。」
张作霖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就和俊升大哥一起回奉天。」
火车启动后,张作霖心中也有些不安,他与吴俊升同在专列的第四节豪华车厢。一路上,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打牌,张作霖不时地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就见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于是渐渐放心了。
然而,正因为他们的放心,他们安然打牌,这才没有注意到,在南满铁路和京奉铁路交叉点(俗称「老道口」)附近,已经没有了哨兵警戒。
当火车到达老道口时,正是凌晨五点三十分,随着一声巨响,黑烟腾空而起,高达二百米,此地的南满铁路钢桥顿死被炸得完全坍塌了。
张作霖所乘专列的三、四、五节车厢被炸得粉碎。一颗大铁钉穿入了吴俊升头部,黑龙江督军吴俊升当场死亡;张作霖的六姨太太也被当场炸死了;张作霖被气流扔出后,受了极重的内伤,另外还有一条胳膊被炸断了,血肉模糊地昏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皇姑屯事件」。
与此同时,洪清在山海关再度遭人暗算,他虽然将那四名刺客击毙了,但身上也中了两枪。那两枪打在了他的胸口,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子弹上却有剧毒,幸亏洪清内力深湛,且精通医道和解毒之术,这才保住了性命。
这日正是张学良的二十七岁生日,他约了杨宇霆、孙传芳等人,正在中南海举行宴会,忽然得到密电:「雨帅皇姑屯遇难,速回奉料理善后。」
张学良接到电报后,立刻乔装打扮,秘密返回了奉天。当于凤至见到张学良时,吓得「妈呀」叫了出来,因为她看到张学良的穿戴,活像个叫花子。
张学良到客厅后,衣服也没有更换,直奔张作霖灵前。
原来,张作霖被炸四个小时后,也就是上午九点三十分瞑目而去了,终年五十四岁。
此时,大元帅府一片混乱,但洪清及时赶到了。
「洪叔,我已得到消息,父帅乃日本人所害,我们与日本人拼了,你一定要帮我。」张学良咬牙切齿地说道。
洪清说道:「汉卿,不要动肝火。为今之计,严密封锁消息,切勿让外界得知大帅遇难身亡,立即派人假扮大帅,掩人耳目,对外说大帅只是受了点儿轻伤罢了。」
张学良恨恨道:「怕什么?大不了和小鬼子拼了。」
洪清摇摇头,说道:「你以为大帅死于日本人之手?」
张学良一愣,反问道:「难道不是?我在爆炸现场捉到了一人,他说是关东军强迫他炸桥的。」
洪清说道:「错!雨帅乃是死于俄国人之手。」
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暴跳如雷,指着自己的宠臣贝利亚,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废物!全身是他妈的废物!炸死张作霖有什么用?洪清不死,难道我们敢轻举妄动?」
贝利亚低着头,一语不发,宛若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在接受老师的训斥。
斯大林足足骂了二十分钟,和贝利亚家族的类人猿都做过爱了。贝利亚脸色不住变化,但他屁也不敢放一个。
斯大林的火气消了一些,贝利亚这才说道:「斯大林同志,我们虽然没能搞掉洪清,但张作霖之死必然引起奉系内部的动乱,甚至引发夺权的骚乱,我们何不趁机出兵满洲?」
斯大林吸了口烟,问道:「你确信张作霖已死?」
贝利亚说道:「我们在铁路钢梁上安放了500 磅烈性黄色炸药,当时三节车厢被炸得粉碎,张作霖必死无疑。」
斯大林脸色一变,冷冷道:「但是,我刚刚得到消息,张作霖只是受了轻伤。」
贝利亚说道:「据我们最可靠的内线报告,吴俊升与张作霖同在一节车厢。吴俊升当场死亡,张作霖回去后不久也一命呜呼了。所谓张作霖只是受轻伤的消息不过是洪清为了稳定奉系军心,防止哗变而放出的风声罢了。」
斯大林点点头,说道:「看来我们花力气收服的那个内线还不是全无用处。」
贝利亚说道:「当然,契卡是不会在废物身上白白投资的。」
斯大林再度面现冷酷,说道:「不管怎样,只要洪清这个王八蛋在,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这个混蛋太难对付了!」
张学良听洪清言语,惊道:「是俄国人所为?你有什么证据?」
洪清取出两颗子弹放在桌上。张学良看了看,不知就理,问道:
「这有什么用处?」
洪清说道:「在雨帅遇难的时候,我也遭到了刺客的暗算。你看这子弹有什么特点?」
张学良仔细检查了子弹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说道:「与普通子弹并没有什么区别。」
洪清说道:「我遭人行刺,身中两枪,就是这种子弹。这是俄国的契卡特工搞暗杀时,专用的子弹,上面涂有剧毒物质。」
张学良听此,仿佛被点击了一般,猛一甩手,子弹落到了地上,就听洪清说道:
「子弹现在已经没毒了。」
不几日,关东军河本大作大佐在报纸上公开发言,宣布关东军对「皇姑屯事件」负责。
张学良问道:「洪叔,你说父帅死于俄国人之手,但现在日本人已经承认「皇姑屯事件」是关东军所为,这怎么解释?」
洪清听此,一愣,自语道:「关东军怎么变聪明了?是了,这定是石原那小子出的主意。」
张学良问道:「石原?什么石原?」
洪清说道:「就是石原莞尔,那个关东军的高级参谋,日本第一怪杰。关东军宣布对「皇姑屯事件」负责,这肯定是石原出的注意。」
张学良说道:「如果不是日本人炸死的父帅,他们为什么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洪清说道:「雨帅死于俄国人之手,俄国人不承认这件事,而日本人却宣称是他们所为,这正是石原莞尔的高明之处。」
张学良摇摇头,说道:「此话怎讲?」
洪清说道:「如果你得知雨帅死于俄国人之手,而我又不阻拦你,你会不会发兵攻打俄国?」
张学良点点头。
洪清说道:「这就对了。当下,俄国人在中俄边境陈兵40余万,对东三省虎视眈眈,当然,他们也有提防日本之意,但是,其主要意图还是针对中国。
「现在,他们重兵在手,一直在寻找借口与东北军开战,进而吞并东三省,建立所谓的「黄俄罗斯」,因此,他们巴不得你主动宣战。
「一旦中、俄开战,我想东北军不是俄国军队的敌手,东三省必然被俄国人所攻占。
「只是,俄国人对我颇有忌惮,另外这与他们一向标榜的和平社会主义形象也不符,所以不敢主动宣称「皇姑屯事件」是他们所为。
「而日本,它对东三省垂涎已久,也早想吞下这块肥肉,它是绝不会允许俄国人先于它下手而抢占东三省的;但是,目前关东军在东北不足1 万人,一旦俄国人入侵东三省,它是无力阻挡的,所以,它们最好的策略就是阻止东北军和俄国人开战,同时,加紧向东三省运送兵力,以期抢在俄国人之前占领东三省。
「所以,关东军把「皇姑屯事件」揽到自己身上,目的是为了阻止你与俄国人开战。」
张学良听得暗暗心惊,冷汗直冒。他知道,俄、日皆有吞并东三省之心,但没想到它们蓄谋已久,会时刻采取行动,如今两大强敌对东三省虎视眈眈,他怎不感到心惊?
张学良忽然问道:「关东军在东北不足1 万人,而我的东北军将近30万人,他们将「皇姑屯事件」揽到自己身上,难道不怕我进攻他们?」
洪清说道:「当然不怕!因为石原莞尔已料到,你的东北军对付不足万人的关东军当然没问题,但是,一旦中日开战,必给俄国人以可乘之机,使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你是不会愚蠢到干此傻事而让俄国人得利的。」
张学良点点头,说道:「这个石原莞尔果然厉害。」
洪清说道:「不错!关东军,包括它的司令村冈笃介,全是混蛋,只有这个石原莞尔却是关东军中惟一有战略眼光的奇才。」
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不顾日本的反对,排除了杨宇霆干扰,宣布东三省改易旗帜,尊奉三民主义。这样,蒋介石的南京国民政府在形式上完成了全国统一。
在「易帜」过程中,杨宇霆坚决阻扰,令张学良极为恼火;同时,张学良对杨宇霆的杀意也更浓了。
1929年1 月10日晚上,张学良处死了杨宇霆和常荫槐。
张学良处死杨、常二人之心很早就有了。
杨、常二人,平日专横跋扈,根本不把张学良放在眼里,对他从不以奉军最高统帅的身份来对待,而以长辈对晚辈的高姿态来待他。事无大小,杨、常二人从不与张学良商议。
一日,张学良正在午睡,杨宇霆与客人从榻边经过,客人问杨宇霆:「这是何人?」
此时,张学良已醒,但闭目未动,杨宇霆不知,笑道:「此「阿斗」也。」
对此,张学良深自恼恨。
另外,杨宇霆经常擅自召开会议,从不邀请张学良参加,当张学良问起会议内容时,杨宇霆极不耐烦地说道:「你小孩子,不懂!不要管!」
这怎不令身为东北最高行政长官的张学良恼火?
还有,在众人面前,杨宇霆从来只称呼张学良为「汉卿」或「司令官儿」,以小字眼呼之,无一丝敬畏之意。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与杨宇霆相似,常荫槐素日专横,对张学良也无丝毫敬畏之意,只是他比杨宇霆更甚,所以,张学良杀常荫槐之心比杨宇霆之心产生得更早。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张学良终于下定了处决杨、常二人的决心。
但是,张学良处决杨、常二人却惹恼了一个人,这件事使这个人对张学良极为不满,极为恼火。
这个人就是洪清。
对张作霖,洪清是比较佩服的,知他是一代枭雄,足以成就一番大事;但是,对于张作霖的众多儿子,洪清一个也瞧不上眼。无论是学良,还是学铭、学思等等,洪清对他们都十分不屑,认为他们远不及其父,完全是一帮纨绔子弟。
尤其是张学良,他作为张作霖的长子,深得张作霖宠爱,自幼就养成了吃喝玩乐、放荡不羁的性格,到处拈花惹草,与一般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毫无二致。
张学良与孙中山之子孙科、卢永祥之子卢筱嘉、段祺瑞之子段宏业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不要以为「民国四公子」是褒义词,这完全是针对他们的花花公子习气而言的,无丝毫褒扬之意。
张学良十五岁时就与于凤至成亲了,两人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夫妻关系倒也和睦。
但是,张学良贪心不足,又让赵一荻以「秘书」名义留在自己身边,其实就是作自己的情人,或者说是「小蜜」。
幸好于凤至十分贤惠明理,对此包容了。
然而,张学良还不知足,又通过举办各种宴会、舞会,结交了奉天众多的交际花,与她们关系暧昧,不可公诸于世。
张学良相貌英俊,器宇轩昂,与周恩来、汪精卫、梅兰芳合成「民国四大美男子」。
张学良确实有资本,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本身的硬件设施,足以令许多女子为之倾倒,这也正是他四处留情的原因。
用褒义词而言,张学良是风流倜傥,洒脱不羁;但通俗而言,张学良是色心无度,贪得无厌。
张学良的种种行径使洪清对他极为不齿,认为他完全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花花公子,根本不足以名留青史,搞不好还会遗臭万年。
不错,张学良的确有一些优点,聪明仗义,知人善任,但他的缺点远远多于优点,岂能以一德掩大眚?
另外,张学良优柔寡断,性格懦弱,这也使洪清对他很不满意。
有时,洪清的确觉得张学良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在郭松龄正式反奉前,张学良已然察觉到郭松龄有异志。对于一个成大事的枭雄,如果他发现有人想抢夺自己手中的政权,怎么办?毫无疑问,干掉他!!
但作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学良,他不会这样做,他要瞒着张作霖,妄想凭借与郭松龄的私人情谊,感化郭松龄,使他放弃反奉之心。
张学良有时优柔寡断,有时更喜欢刚愎自用,自作聪明。
石友三,一个反复无常的奸诈小人。当他来投奔张学良时,洪清曾劝张学良,将石友三废掉,为民除害;如果不愿下手,那就将他赶出东北,绝不能收留。
对于石友三投奔张学良,蒋介石也劝张学良将石友三废掉,但张学良自作聪明,置洪、蒋二人的良言于不顾。
当时,石友三投奔张学良时,带来了一支人马,张学良认为收留石友三可以增强自己的实力,自己完全有能力控制石友三,因此,给走投无路,缺钱少粮的石友三拨发了大批款项,使他实力大增。
而石友三羽翼丰满后,立刻倒戈而去,挥兵反奉,给奉军造成了重大损失。后来,幸亏洪清出手,这才替张学良化解了危机,而张学良事后埋怨洪清:「洪叔,你当初为何不坚决阻止我收留石友三?」
洪清微微一笑,说道:「确实是我的疏忽。」
张学良喜欢意气用事,很多时候处理大事,并不依靠理智,就拿处决杨、常二人这件事来说,促使他最终下定诛杀托孤老臣决心的竟然是妇人的枕边风。
那日,杨宇霆的老子过生日,张学良和于凤至前去祝寿,二人进入杨公馆时,杨宇霆不在家,但客厅已挤满了人,副官高声喊道:「总司令到!」
但是,客厅里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起身离座,其余人对总司令的到来并不在意,打牌的依旧打牌,聊天的仍然聊天。
当杨宇霆回来时,副官喊道:「杨督办到!」
顿时,客厅了鸦雀无声,全体人员肃然起立,迎接杨宇霆。
张学良和于凤至晚上自杨公馆回来后,于凤至对张学良说道:「你哪里是东北的主人,杨宇霆才是东北的真正主人!看看他那副德行,眼中还有你这个总司令吗?」
这样,张学良最终下定了诛杀东北股肱之臣的决心。
而最令洪清不能容忍的是张学良的狐性多疑,但又不纳忠言。
他杀杨、常二人其实是中了蒋介石和日本的离间计,而洪清曾向张学良点破日、蒋的奸计,但张学良如过耳风一般,把良言置若罔闻。
在杀杨、常之前,张学良曾受到蒋介石转交的一份电报,内容是,白崇禧支持杨宇霆取张学良而代之。电报中,白崇禧说,如果杨宇霆起事,他将动用一切力量,包括桂系的军事力量来支持杨宇霆。
洪清曾对张学良说,电报是蒋介石伪造的,他想借机分化、削弱奉军。
白崇禧,人称「小诸葛」,一向足智多谋,办事谨慎周到,他怎么会使如此机密的文件落到蒋某人手中?
另外,桂系远在两广之地,即使想援助杨宇霆,那也是鞭长莫及,力不能逮。如果白崇禧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那他就不是「小诸葛」了。
但张学良不听洪清之言,只当洪清放屁而已。
最为致命的是,杨、常二人虽然多次得罪张学良,但罪不至死,然而,张学良却以刘邦和朱元璋对付汉初和明初大将的手段,来对付这两位曾经为奉系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
杨宇霆妒贤嫉能,党同伐异,使洪清对他很不满意,但总体而言,洪清对杨宇霆的正面评价远远多于负面评价。他对于杨宇霆还是比较赞赏的。
杨宇霆自幼聪明绝顶,同洪清一样,具有过目成诵之能,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自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
回国后,他投靠了张作霖。杨宇霆干练多才,富于谋略,且勇于任事,敢于负责,深为张作霖所倚重,被成为奉军的「小诸葛」;另外,他与郭松龄、韩麟春并称为「奉军三杰」。
杨宇霆在生活上,律己极严,不好酒色,无不良嗜好,确实难能可贵;而更令人敬佩的是,杨宇霆一生清廉,无丝毫贪赃受贿之事。他从不假公济私,以权谋私,损公肥私,公饱私囊。
杨宇霆死后,其财产总共60万,这与吴俊升的1.5 亿元和张作霖的3.5 亿元相比,完全是九牛一毛。
杨宇霆曾留学日本,极有眼光,十分重视实业,对东三省的经济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60万元在当时也是一个不小是数目,但这都是他辛辛苦苦创办实业所得,无丝毫不义之财。
杨宇霆处事,一向公正无私,不徇私情。他手下一个亲信师长曾夜入民宅,污辱妇女,被他知道后,立刻就枪毙了。
最令洪清对杨宇霆敬重的是,杨宇霆虽然曾在日本留学,但无丝毫亲日倾向。他曾负责东北与日本的外交事务,在对日谈判中,当涉及国家主权是,他寸土必争,从不有丝毫妥协退让,有时为了维护国家利益,他甚至置身家性命与不顾,对日本的威逼利诱从不放在心上。
对此,洪清十分敬重杨宇霆,虽然二人私交不佳,甚至十分隔膜。
杨宇霆对日本的立场使日本对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这也是日本施用离间计的原因之所在。
日本驻奉天大使曾把一本《日本外史》送给张学良,并用红笔把书中德川家康篡夺丰臣氏政权的一段史实重点圈示了出来。
那段历史是这样的:
丰臣秀吉死后,其子丰臣秀赖继承了幕府大权。丰臣秀赖年少英敏,但贪图享乐,不理朝政,一切政务均由他岳父德川家康来负责。
丰臣秀赖认为自己能够掌握岳父,他是不敢对自己有异志的。然而,德川家康突然发动政变,把十六岁的女婿丰臣秀赖逼得自缢而死,灭了丰臣氏,建立了德川幕府。
很明显,日本是在隐喻杨宇霆即德川家康,而张学良则是丰臣秀赖,进而挑拨张、杨的关系。
日本在沈阳创办的《满洲报》,更是别出心裁地想出了一个极为厉害的离间计。
他们在沈阳搞民意调查,看奉系中人物谁在民众中威望高。很自然,杨宇霆得票数远大于张学良。
洪清提醒张学良不要中计,但张学良阳奉阴违,表面上对此事漠不关心,但实际上对此耿耿于怀,对杨宇霆早恨得咬牙切齿了。
张学良处决杨宇霆固然不该,他处决常荫槐也是不应该的,因为,常荫槐也曾为张家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常荫槐办事,一向雷厉风行,干净利落,效率极高,从不拖泥带水。另外,常荫槐与杨宇霆相似,处事时,不徇私情,坚决果敢,不论谁,敢于触犯法律法规,老子坚决惩治。
而且,常荫槐对日本态度也极为强硬,为了维护国家利益,即使惹起外交纠纷也在所不惜。如果九一八事变时,杨、常二人尚且健在,日本人是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吞并东北三省的。
此外,常荫槐对东北铁路事业的发展也做出了不朽的贡献。
张学良之所以处决杨宇霆和常荫槐,最根本原因在于,他担心杨、常二人会篡夺他们张家的江山。
其实,这是张学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杨宇霆虽然专横跋扈,但他一向以诸葛亮自喻,把自己视为奉系的托孤老臣,对张家根本没有丝毫叛逆之心。
张学良吸毒,而且毒瘾极大,身体十分虚弱,常荫槐问许兰洲:「看汉卿这个样子,如果将来支持不住了,你们认为谁可接替他。」
许兰洲说道:「张辅帅继任最为天经地义。」
许兰洲指的是张作相。
常荫槐又问道:「你们看邻葛怎么样?」
许兰洲说道:「邻葛骄横跋扈,难孚众望。」
常荫槐说道:「邻葛已经改了许多。」
从这段对话中可知,杨、常二人并无夺权之心,他们只想等张学良身体不支时,接替他罢了。
张学良杀杨、常二人使洪清对他极为不满,但洪清对张学良还没有彻底失望,还没有离开东北之意。
张学良以二十七岁年龄成为东北最高统治者,继任东北保安总司令后,又处决了杨宇霆和常荫槐,一时威震朝野,那些老臣再不敢对这位少帅有丝毫轻视、不敬之意。
此时,张学良可谓志得意满,春风飒飒。
张学良二十八岁生日时,大设宴会,邀请军、政、民、商各界名士参加,借机宣扬少帅威严。
席间,洪清发现张学良与一个女子神情亲昵,关系不俗。这女子真是太漂亮了,身材高挑,肤色白皙,一头乌黑长发略带卷曲地飘逸在脑后。
这女子三十五岁左右年纪,比张学良大七八岁,但看起来与张学良年纪相仿,显得极为年轻漂亮。
这女子始终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亲切之感。最为迷人的是,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成熟美的气质,真是太有女人味儿了,足以倾倒任何男人。
仁浩捅了洪清一下,笑道:「阿清,别再看了,眼珠子都快掉了。」
李勐也觉得洪清有些失态,心道:「太不像话了。阿清,众目睽睽之下,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陌生女子,这让别人看到了,还不以为你是色鬼?」
李勐端起酒杯,说道:「阿清,来,喝酒!」
洪清与仁、李二人干了一杯,对他们说道:「你们可认识那女子?」
仁浩笑道:「怎么?你想让我们帮你拉皮条?」
洪清没理睬仁浩,转向李勐,说道:「你可认识她?」
李勐摇摇头,说道:「不认识,第一次见到。」
说着,李勐又转向那女子,瞟了一眼,忽然说道:「不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此时,张学良偕同那女子向三人走了过来,三人同时站起身。张学良来到洪清面前,指着那女子,说道:
「洪叔,这是乃木芝子小姐,我的好朋友。」
仁、李二人听此一愣,心道:「原来是个日本娘儿们。」
李勐忽然心头一动,心道:「对了,我好像曾在日本见过她。」
只听洪清对乃木芝子问道:「美惠子还好吗?」
乃木芝子听此一惊,心道:「他认出我了?」
原来,这乃木芝子并非旁人,正是佐藤晴子。
虽然众人已有十五六年没见面了,而佐藤晴子来中国前也特意做了一些易容手术,但她与生俱来的成熟迷人的气质却没有丝毫改变,所以,洪清认出了她,而李勐也觉得似曾相识;不过,仁浩比较粗心,并未认出佐藤晴子。
张学良一愣,问道:「洪叔,你们以前认识?」
洪清听张学良言语中有些醋味儿,并不点破佐藤晴子的真实身份,只是淡淡地说道:「曾有一面之识。」
张学良转向佐藤晴子,问道:「芝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佐藤晴子说道:「他们三个曾在日本留过学,所以我们在日本时见过面;不过,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洪清又向佐藤晴子问道:「美惠子还好吗?」
就见佐藤晴子摇摇头,凄然道:「她已经死了。」
洪清听此,就觉天旋地转,幸亏李勐及时将他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洪清一把抓住佐藤晴子的手臂,喝道:「她什么时候死的?」
佐藤晴子说道:「已经十五年了。」
洪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甩开佐藤晴子的手臂,向宴会厅外冲去。虽然撞到了两张桌子,他也摔了一跤,手掌也被摔碎的器皿刺破了,但他并未察觉。
李勐刚要追出,仁浩拉住他,说道:「让他发泄一下吧!」
李勐说道:「会不会有危险?」
仁浩说道:「不会的。」
一家酒楼。
洪清狂奔而出,也不知怎么到了一家酒楼。他随手将怀中的钞票全部甩给了伙计,喝道:「给我上酒。」
洪清本来酒量极大,很少醉酒,但此刻,他只喝了几杯就醉了,但是,他还在不停地喝,不停地喝,仿佛他的肚子是无底洞般,无论多少酒都不会装满。
也不知喝了多少,只听伙计过来说道:「先生,我们要关门了,您请回吧!」
洪清虽然喝醉了,但他并不耍酒疯,他提着一坛子酒从酒楼下来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洪清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同时,一边向肚子里灌酒。他脑中还有一丝清醒,他知道自己对美惠子的爱有多深,他口中喃喃道:
「美惠子死了,我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他又猛地灌了一口酒,将酒坛向身后扔去,喝道:「你们出来!你们杀了我吧!」
此时,五个彪形大汉将洪清包围了。
原来,洪清虽然醉了,但他警觉不失,已然察觉到身后有人,而且全是刺客。
这五人紧紧将洪清围住,各持一把雪亮的匕首,虽然洪清已经喝醉了,但他们慑于洪清的威势,并不敢轻易出手。
洪清喝道:「你们杀了我吧!」
为首一人阴森冷笑道:「好,我就成全你。」
说着,手中的匕首径直刺向洪清的胸口。
洪清死志已萌,并不躲闪。那刺客大喜,眼见匕首就要刺入洪清胸膛,他就觉力道一偏,匕首被滑了出去,但也在洪清胸口划出了半寸深的一道口子。
原来,洪清虽然不想躲避,但他的潜意识保护了他。当匕首刚刺到他的肌肤时,他内力生发而出,将匕首引离了要害部位。
人的潜意识都有自我保护的功能,它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就像你接触到一个极烫的东西,你会不自主地缩手一样,这就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功能。
剧痛之下,洪清头脑清醒了几分,同时,他耳中好像听到了美惠子的声音:「清,你不能这样,你要爱护自己。」
洪清陡然又清醒了不少,向四周问道:「美惠子,是你吗?」
并没有美惠子的身影,这才发觉是虚幻。
此时,五名刺客各持匕首,同时向洪清的要害部位刺来。
猛然间,五人都定住了,满面惊骇,诡异可怖之极,竟然已经气绝身亡。
原来,洪清已清醒了不少,他虽然产生了轻生之念,但他岂能让自己死于这帮五名鼠辈之手?
在五人向他刺来的同时,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飞刀。洪清手捏这柄飞刀,在几乎是同一瞬间割断了他们的颈动脉。
但是,洪清毕竟喝醉了,身体很不灵便,虽然躲开了四柄匕首,但还是有一柄自他左胸刺了进去,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伤势也极为严重。
血流如注,未几分钟,洪清再度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无意识的求生本能支撑着他前去求救。
他撞到一家店铺门前,用力砸了几下店门,就此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洪清慢慢睁开了眼睛,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爸爸,他醒了。」
洪清聚拢眼神,就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坐在床前,一双极其漂亮灵秀的大眼睛在看着自己。这小姑娘十三四岁年纪,她见洪清睁开了眼睛,关切地问道:
「叔叔,你醒了?」
洪清发现伤口已被包扎了,否则,必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性命之忧。洪清想坐起身,但就觉头痛欲裂;同时,微一动身,就觉左胸伤口几乎痛得他昏了过去。
他强忍着痛苦,没有呻吟,但只得静静地躺在床上。
那小女孩说道:「叔叔,你躺在床上,不要动。乖,听话!」
洪清慢慢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幼时,自己生病了,母亲和姐姐就是这样关心自己的。
那小女孩的父亲端着药过来了。洪清睁开眼,就见这男子与自己年纪相仿,只听他说道:「兄弟,你不要动,先在我家安心养伤。医生说了,幸亏没伤到要害,只要调养一个月就没事了。」
洪清说道:「多谢了,请问这位仁兄尊姓大名?」
那男子说道:「什么大名不大名的,我叫慕容铁,只是一个开杂货店的罢了。」
那小女孩非常伶俐可爱,说道:「叔叔,我叫慕容雪,你叫我雪儿就可以了。叔叔,你是不是遇到坏人了,要不然怎么会受伤?」
慕容铁发现洪清脸色苍白,言语吃力,对女儿说道:「雪儿,不要问了,让叔叔休息吧。」
洪清自衣衫内摸出一块儿美玉,递给慕容雪,说道:「雪儿,叔叔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个就送个你吧。」
雪儿并不知道这是玉,只见它颜色碧绿,晶莹剔透,十分漂亮,接过后非常喜欢,说道:「谢谢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