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峰山。
清军右翼阵地。
此地,清军修建了三座堡垒工事;另外,还有马玉昆带来的7 门格林速射炮,外加5000清兵,其防守只是相对于左翼阵地显得薄弱些而已。
此次,日军为了一举攻下成欢,已于此地集结了7000兵众,大有踏平月峰山之势。乃木希典亲自率兵冲锋,但,日军的大潮漫来,马玉昆立即组织更大的浪潮,发动反冲锋。日军实施仰攻,而清军占据有利地形,自高处向下冲锋,气势夺人。日军不但未能占领一寸土地,反而消耗了大量有生力量。
一切在按照聂士成设计的方案进行着。
清军虽打退了日军的多次冲锋,但自己也伤亡了700 多人。
马玉昆想起了聂士成的话:「尽量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马玉昆心想:「小鬼子英勇无畏,且装备上占据了一定优势,不能再发动反冲锋与他硬拼了,必须将他诱至我火炮射程之内;否则,我发动反冲锋,始终将他挡在火炮射程之外,这堡垒与火炮便形同虚设了。
想及此,马玉昆手提大刀,带领200 士卒,主动向日军发起了冲锋。
清军冲锋人数虽然不多,但从高处冲下,且全是骑兵,瞬间即冲入了日军阵中,日军阵脚顿时大乱。
大岛义昌见此,大怒,说道:「乃木君,将他们就地消灭。」
乃木希典答应一声,发动了反冲锋,但,清军骑兵冲杀一阵,迅速折而回返了。
清军马快,迅速撤回了阵地,日军步兵追之不及,但却乘势发动了冲锋。
但,这正中了马玉昆的诱敌之计。清军的3 座堡垒上,共配备有10门大炮,另外,数百支连发毛瑟枪,以及7 门格林速射炮,全部做好了击敌准备。
清军枪炮齐施,射击一通,日军伤亡不小,迅速败退,而马玉昆又率军对溃敌发起了冲锋。
此次冲锋与反冲锋的较量,日军伤亡1500余人,而清军仅伤亡200 多人,损失了70多匹战马。
清军骑兵与炮兵协同作战,冲击日军步兵,占了不少优势。
大岛义昌见日军伤亡逐渐加重,但战果却未获得丝毫,直气得暴跳如雷,心道:「聂士成着实可恶,竟然看透了我的作战计划,但,形格势禁,此次行动绝不能中途而止。不攻下成欢,我誓不罢休。一旦攻入成欢,我一定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我皇军壮士报仇雪恨。」
大岛义昌知道高田进足智多谋,问道:「可有破敌之法?」
高田进说道:「为今之计,必须先干掉那三座堡垒,否则,我们发动冲锋时,势为仰攻,即便清军不发动反冲锋,皇军壮士也必然成为他们枪炮的活靶子。」
大岛义昌说道:「此言有理,但你难道未看到刚才的形势,我军发动的多次夺堡攻势都被挫败了?硬夺是做不到的!」
高田进说道:「大岛君,你忘了我们的秘密武器?」
大岛义昌听此,眼前一亮,喜道:「对呀!我竟然将「杀手锏」给忘了。」
说着,大岛义昌转向身旁的日军,说道:「把咱们的宝贝拉到前面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日军前线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乃280 毫米口径巨型攻城榴弹炮。此炮射程7900米,自重2.43万公斤,一发炮弹即重250 公斤,是当时陆地战场口径最大的火炮。
此炮诞生于十年前,本来是装备在巨型战列舰上的,但日本人灵活运用,将之用在了陆地战场上。此炮直到十年后,依然是巨炮之神,其口径之大,依然无炮可比。直到「一战」时,德国的巨炮之神——「大贝尔塔」出现在战场上,它才退而居次了。
乃木希典正是在此次战斗中,见识了此炮的威力,才对它钟爱有加的,以至于在以后的每次战斗中,他都不忘携带此炮。
日俄火拼。
旅顺攻坚战。
「报告,乃木将军,乃木少典大尉不幸为天皇陛下献身了。」
乃木希典听说次子也死了,肺都要气炸了。此前,他的长子已在与俄军的战斗中死了。此时,他仅有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老毛子的手中,他怎能不恨、不气恼?
此时,守卫旅顺的俄军只有5000多人,但日军数万人发动攻击,在损失了1 万人的情况下,依然未能攻下旅顺。
乃木希典太阳穴鼓起,眼睛中几乎都要喷出血来了,刻下,又听说儿子死了,喝道:「把所有的炮都给我拉上来。把俄国人都给我炸碎。」
此次战斗,乃木希典一共带来了13门此种榴弹炮,此时,经他下令,竟全部拉到了前线。
俄军凭借坚固堡垒,誓死顽抗。但,这13门巨炮同时开火了,霎时间,大地狂颤,再找俄军的堡垒,一座都没了。
此炮威力巨大,但最可怕的是,它对人心灵的巨大威慑力。这13门榴弹炮,每门炮仅发射了两颗炮弹,5000俄军就全部投降了。
首次。
大展雄威。
此次作战,乃此炮首次亮相陆地战场。只见一日军引燃了药信,所有的日军全将耳朵堵上了,就听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一发炮弹准确落在了一座清军堡垒上,立时,堡垒少了半截;复一炮,那六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只剩一底座了,而其中的清军壮士全部殉国了。
此时交锋,日军仅运来了一门此炮,到日俄战争,攻打旅顺时,乃木希典一次就调集了13门,当时众炮齐鸣,其夺魂摄魄的气势可想而知。别说是当时的俄军,即便是战斗力最强的不列颠军人,那也只能白旗示降了。
一位目击者,曾对此炮发射时的场景进行描述:
「益益剧烈矣,其空间虽鸢鸟不能翔,地上虽猛兽无处匿。几千万之弹丸,从四面八方射来,而相互混乱,破浑浊之空气,而发一种锐利可怕之声……」
惨不忍睹。
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清军还剩两座堡垒,但,其中的士卒还未来得及撤出,又被击毁了一座。
马玉昆虽是一硬汉子,从未将死亡放与心上,但,此刻他被震慑住了,直到日军漫了过来,他才醒悟,喝道:「撤。」引军即走。
日军攻下月峰山,随后,涌向成欢东城。
夜。
五指难见。
成欢驿东城。
聂士成已料到,日军欲攻入成欢,必从东城进,所以,已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东城,只留小部分人马,据守左翼,阻拦佯攻之敌。
日军攻到东城之下,用炮轰毁了城门,发一声喊,一股狂潮漫向城门,但,陡然间,狂潮直坠,形成了一个壮观的瀑布。
原来,聂士成已于东城外,设下了无数陷阱。此事他做得极为秘密,即便是马玉昆、卫汝贵、方峻等人,亦是不知丝毫。
这些陷阱中,埋满了尖刀。每把尖刀,露在外面的部分就有一尺来长,且锋利无比,人一旦跌下,立时毙命。
这些尖刀,虽非钢铁铸就,但比钢刀还要锋利坚硬。这些尖刀乃紫竹削就,然后用桐油反复煎炸,其坚硬程度已超越一般的钢刀,而锋利程度更是无与伦比。
日军攻势陡然受阻,一时在陷阱前逡巡不前。
这陷阱甚宽,且掩蔽地十分巧妙,就如护城河一般,保护着城门。
大岛义昌眼见大功将就,但这一步竟如此难以跨出,心下着急,说道:「高田君,有何法跃过陷阱?」
高田进虽然足智多谋,但一时也无有办法,说道:「为今之计,先干掉那两座城头堡,否则,即便我们过了陷阱,也在其炮火射程之内,必将伤亡惨重。」言语间,指向东城之上的炮台。
这东城之上,设有两座炮台,共配备着4 门克虏伯大炮,外加2000支连发毛瑟枪。此时,日军高度集结,聂士成命令清军猛下杀手。
清军枪炮齐施,日军伤亡数百人,不得不后退到清军枪炮射程之外。
大岛义昌说道:「那280 毫米口径榴弹炮拉过来了没有?」
高田进说道:「炮太重了,一时还未调过来,估计快了。」
陷阱。
这陷阱虽然阻止了日军前进,但也妨碍了清军出城迎击,聂士成正思考如何将日军诱至枪炮射程之内,军卒忽然来报:
「聂总兵,方参将开了西城门,将日军迎了进来。」
聂士成冷笑两声,心道:「我错了。原来方峻是真正的内奸,而卫大哥却是被我冤枉了。」
「撤。向南门冲。」聂士成命令道。
众人不解,心想:「我们要退守平壤,再向南去,这不是离目标愈来愈远吗?」
聂士成说道:「听我号令。速向南撤。」
聂士成心知,北面是沼泽,根本来不及找船摆渡;另外,大岛义昌志在得城,必然在向平壤去的方向设下了伏兵,以攻击撤退的清军;所以,他偏偏要先向南去,然后绕路北退,虽然路程远了些,但却比直接向北突击要安全。
成欢东城。
清军既然不再防守,日军可以从容将陷阱全部探测出来,然后绕过陷阱,慢慢进城。
日军刚刚入城,大岛义昌传令道:「踏平成欢。」
大岛义昌一声令下,日军便大开杀戒了,而成欢平民就惨遭屠戮了。
日军正在屠杀平民,一日军报告大岛义昌,说道:「少将阁下,有一支约四千人的清军,正向西北驰去。」
大岛义昌说道:「无妨。他们的「围魏救赵」之计方峻已提前告诉我了,我已在去水原的路上,布下了伏兵。」
未久,第二名军探来报:「少将阁下,那支清军正朝汉城进发。」
大岛义昌大呼:「上当了,我上当了。原来我们被方峻骗了,他告诉我们说,清军要攻击水原,以实施「围魏救赵」之计,但聂士成却进攻汉城,断我归路,来实施「围魏救赵」之计。快回援,稍后再收拾方峻。」
日军大队,急速驰援汉城。
水盆峪。
马玉昆早已率兵埋伏到了此处。
日军自从攻打月峰山清军阵地,片刻未及休息,此时又连夜急奔数十里,早已疲惫不堪。
清军虽然只有4000多人,而日军有6000多人,但,日军已是强弩之末,战斗力不及平时的两成,而清军到此多时,体力已恢复了不少,此消彼长,日军陡然遭袭,阵行大乱,只剩招架之力了。
未及半个时辰,日军已损失了五成兵力,而清军只伤亡了1000多人。眼看用不了多久,日军就要全军覆没了,但,此时,水原的日军到了。
清军损失虽小于日军,但此番作战体力也消耗了不少。马玉昆见日军的生力军到了,心道:「见好就收。保存力量要紧。」于是带领众清军回身便走。
大岛义昌见强敌退去,长长出了口气,心道:「聂士成太厉害了,竟然做到了不胜而胜。我虽拿下了成欢,但损失了大量兵力,得不偿失;而他,虽然失去了成欢,但消耗了我大量有生力量,虽遭到了战术失败,但却赢得了战略上的胜利。此种对手实在可怕。」
乃木希典见援军到了,而清军却在撤退,问道:「少将阁下,我们还不快追?」
大岛义昌说道:「罢了。聂士成非我能敌,我若追击,必然又要中他的圈套。」
的确,幸亏日军没有追击清军,否则,连同水原的日军,说不定一并去见德川家康了。
大岛义昌说道:「把方峻给我带过来。」
未久,方峻被押了过来。大岛义昌见到方峻,一句话未说,跨上一步,甩手即给了他四个耳光,随后抽出了指挥刀,双手握柄,劈向方峻。
眼看刀锋要落到方峻颈项了,寒光一闪。
「高田进好快的身手。我出刀的速度能及得上他吗?」乃木希典心下暗自思忖。
方峻被高田进所救。
大岛义昌说道:「高田君,我们被他骗了,你为何还要救他?」
高田进说道:「大岛君阁下,并非方峻有意要骗我们,实乃我们都上了聂士成的当,我们都被他骗了。」
大岛义昌说道:「此言怎讲?」
高田进说道:「大岛君阁下,请想:方峻若是假意归降,他岂能打开成欢西城门,助我们攻下之。」
大岛义昌说道:「说不定他想以此取信我们,然后刺探我们更大的机密。」
高田进说道:「非也。他要想取信我们,那他此次泄露「围魏救赵」之计时,欺骗我们,引起我们的怀疑,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大岛义昌听高田进分析地有理,不再言语了。
高田进续道:「我相信方峻是真心归降的。」
大岛义昌知高田进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从不轻易下结论,但他若说方峻是真心归降,那就毫无可疑之处了。
的确,方峻确实是真心降日的,他已被高田进的恩威齐施,彻底征服了,对于这一点,高田进是有十足把握的。
但,聂士成毕竟早已怀疑方峻了。
当日,他道出「围魏救赵」之计时,只有卫汝贵、马玉昆、方峻三人在场,他当时说得是攻水原而实施「围魏救赵」之计,但后来,只有聂、马二人时,他却告诉马玉昆攻成欢而实施「围魏救赵」之计。
毕竟,除了马玉昆外,聂士成谁也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