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人命,你就压根不关心他们?”John问。
“不,我不关心。”Sherlock回答,暗自高兴John似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很显然,John还是不明白,Sherlock吃惊地看到那个小个子男人从坐着的的椅子上站起来,抓过外套走到门口。
“你去哪里?”Sherlock一头雾水地问道。
“外面,我要呼吸新鲜空气。我不能跟你呆在一块儿。”John说完就离开了,过分用力地甩上大门。
接下去长达数分钟内,Sherlock一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John走了,他已经离开了他。那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他不是第一个气冲冲地走出Sherlock生活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说他没心的人。但是那种胃部下陷的沉重感,还有无法正常呼吸的感觉是陌生的,可他一直做的很好,John也喜欢这个案子,他帮了很大的忙还以此为傲,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能够奔跑,他还帮Sherlock做饭,还不停地称赞他非同凡响。这一切他都觉得很有趣,Sherlock能够肯定这一点,他们在一起笑过那么多次,甚至是在犯罪现场,难道那对John而言不意味着什么吗?
Sherlock摇摇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显微镜上。一切都结束了,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把珍贵的脑力花在John身上。毕竟,他们之间在一开始就注定了:John要跟Mycroft结婚,他唯一能看到的是Sherlock是他未来丈夫的古怪弟弟,家族里的另一个成员。John很可能会把他当作偶尔过去吃顿饭的亲戚,一个装作没注意到夫妻二人在他到来前草草完事的亲戚,。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John就错了,Sherlock从来不会去他们家吃饭。比较好的结局是他会在婚礼上看到John,然后永不再见,这将会是把伤害减少到最小的解决办法。
现在,他必须说服自己的身体这一点都不疼。
……
……
当John走出贝克街221B的时候,有两个男人正等着他。其中一个他根本不认识,另外一个是在Lestrade办公室里见过两次的Jim。John皱着眉头,看向来自PCEU部门的Jim Moriarty。
“你好。”John打了个招呼,有点吃惊地在这里看到Jim。
“John Watson医生,很高兴又见到你。”Jim说着,John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颈部被针扎了一下,接着,周围漆黑一片。
Chapter 7
John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周围无处不在的潮湿。湿气侵袭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钻进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他感觉自己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积沉在一个臭水塘里的液体。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正躺在某个硬梆梆的平面上,脚踝手腕都被电缆带捆住,一根粗绳子把他的身躯和他躺在上面的平面绑在一起。他的心跳出奇地快,呼吸吃力。痛苦蔓延而来,锁住他的大脑无情地吞噬着他的神智。
他试着记起接受过的军队训练。其中一个长官开玩笑地说过,遭遇绑架的可能和在阿富汗被晒伤的几率一样大。他曾经只是简单地把这当作一个激励,让他们谨记身处如此险境时该做些什么。现在看来这些都派上用场了,就算John幸运地只被晒伤过没有遭到绑架,他也清楚要怎么做。
第一步,就是反抗敌人避免被绑住。好吧,已经有点晚了,不是吗?他把惭愧推到一边,这会儿他可没时间反省。
他不能总想着恐惧,他需要冷静。当然,他眼下陷入了一个糟糕麻烦的境地,但他必须保持积极的心态;只要他冷静,逃脱还是他拥有的选项。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集中注意力深呼吸,慢慢地从鼻子里吸入,从嘴巴里呼出。他想象着自己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记忆中最后一个让他倍感轻松舒适的地方——Sherlock的公寓。仍然慢慢呼吸着,他闭上眼睛,他正躺在上面的那张硬桌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贝克街221B里柔软的皮沙发。他不知道这幅景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看到Sherlock给他盖上一条厚厚的羽绒被,轻轻拉扯着他的头发。终于,他平静下来,他可以睁开眼睛而不再感受到被袭击后的恐惧。
第二件他要做的事是观察。他昏迷了,直到几分钟前才恢复清醒,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从他离开Sherlock走出厨房后又过了多久。想到Sherlock和厨房里发生的事让他口干舌燥;他在生Sherlock的气,他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走出大门,绑架就是在那时发生的。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他的姐姐以为他在Holmes太太的房子里,Holmes太太又以为他和Sherlock在一起,至于Sherlock,在被骂冷酷无心之后,绝对不会过来找自己。
他竟然对一个毫无条件收留自己住进自家公寓的男人说出一句如此愚蠢的话!在他们共度的那几天里,Sherlock已经无数次向他敞开心扉:Sherlock花大把时间和他讨论问题,体贴入微善解人意,还时不时地展现他的幽默感(虽说有点让人分神,可John就是爱这个)。他是真的生气Sherlock不关心那些受害者还是他害怕Sherlock没有发自内心地关心他?好像后者更多些,不过现在没时间细想。
好吧,观察。他明显是在一个极其破旧的房间里,至少是半地下式的。这里太过潮湿,墙纸都从墙上脱落下来,说到墙纸,选这个式样的人的品味和Sherlock的房东太太真是一样吓人。到现在为止,他所知道的共有两个绑架者:PCEU部那个瘦小的Jim,John只要不被绑在台子上就算手脚都被捆住都可以轻松把他撂倒。另一个男人比Jim更高大更强壮,John没有正面看到过,只是和Sherlock横穿伦敦追着他跑时瞥到过几眼。
目前,攻击他的两个人都不在这个房间里。楼上可能有一打人,John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武装,但是他们把他麻醉了——等等!他们把他麻醉了,他几乎立刻昏过去,难道他也被注射了M99?他在那个网络杀手的手里?Jim Moriarty是个电脑专家,对他来说建立一个关不掉的网站很容易。只要有同谋,他就可以照常到警局工作,不被怀疑,而他的搭档就绑架受害人做成录像放到网上。
很好,所以,他落在一个喜欢把谋杀过程在网上直播的罪犯手里,不久的未来等待着他的命运直接可以预见。不幸的是,一旦录像开始播放,他就没机会逃脱了。他的思索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打断。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他马上对上了Jim那张笑得狰狞恐怖的脸。
“总算是来了!我还怕你会赶不上自己的这部分精彩内容呢,”Jim说着,他尖利的音调中透出的寒冷从John僵硬的脊柱里一窜而下。
“原来是你,网络杀手。”John平静地说道。他必须冷静,太过高傲或是强硬都会让情况更糟。
“对,是我。”他微笑着,重音压在最后一个音节上。
“我们在哪里?”John问。
“Johnny, Johnny, Johnny…,你真觉得我会告诉你?你和我上个受害人,你们凭着那个什么摩斯码的小把戏差点毁了我所有的布局,我还会冒险让你在网上用眼睛眨出你的方位?”
“为什么是我?”
“因为Sherlock似乎对你很感兴趣,而我又对Sherlock非常感兴趣。”Jim回答。
“那你干嘛不绑架他?”John又问。不是说他希望Sherlock遭受他现下的境遇,不,根本不是。在短短相识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和Sherlock联系在一起,也许,联系得过于紧密,Sherlock被绑住放到Jim的网上是John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因为我不在乎你,我不在乎Sherlock死后你会有什么感觉,可要是你死了,那事情就会有趣得多。”
“为什么?”其实现在说什么都已是浪费,但John在拖延时间,努力想让Jim的注意力不转向房间角落里的电脑和摄像机。只要他没被倒挂在天花板上,他就还有时间。
“我已经观察Sherlock很长一段时间了。你要知道,我们那亲爱的咨询侦探很可能称我为“咨询罪犯”,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难题来找我,我就帮他们解决掉。绑架,谋杀,偷盗,内幕交易,用刑;没什么事我没做过。而Sherlock Holmes碍手碍脚干预我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次——“
“所以你要报复,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绑架我。”
“报复?哦,不不不不不,没那么简单。”Jim的脸抽搐一下,“Sherlock和我很像,两个聪明到极点的人,都那么自私,狡猾,非同凡响,还都痴狂于工作。我们可以是完美搭档。不过,因为某种不知所谓的原因他决定和警方合作。”
John不知道自从他被麻醉后时间过去了多久。肯定有几小时了。当下的情况感觉那么不真实:他被绑在一张桌子上,一个看上去像在电影里般光鲜亮丽的疯男人解释着他的动机。如果John的一生真的是部电影的话,Sherlock一定会是那个等到最后一刻撞开门闯进来救他的人。John还会看到那人身后随风翻动的大衣。哦,上帝啊,让他的人生变成电影吧,就算是很狗血的那种也行,John不在乎。
“我为Sherlock制作了一个计划,好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腐烂不堪。我会让他知道和苏格兰场为伍没有一点用处,无论他多努力工作,我总是赢家因为人们支持我。你看到了你的两个先驱者死的有多快,伦敦的市民可不在乎他们有多善良亲和,他们根本不在意Cameron Banks是志愿参军,Peter Howarth是模范丈夫,人们只想看这两个人受折磨然后惨死。我总是赢,我看着Sherlock看那些镜头,希望他能转移阵营加入到我这里。“
“Sherlock是个好人!”John轻蔑地吐了口唾沫,怒火让他失去了控制。
“不不,Johnny-boy,Sherlock Holmes是个有能力的人,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做出最杰出非凡的事。我们将势不可挡。”
“他不会为你做事的,Sherlock是帮人,他救人性命。”
“这可不是你之前跟他说的,对吗?”Jim讥讽道。
John感到脸上血色褪尽,Jim怎么会知道之前在Sherlock的厨房里发生的事?
“怎么会?”他问。
Jim一仰头哈哈大笑,笑得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猛然间,笑声停止,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人们总是以为他们的房子很私密,没有被监视监听的危险。可是对于一个电脑专家来说,只要一个木马程序就能轻而易举地介入每个人的生活,尤其是那种每天都能从潜在的客户那里收到大量电子邮件和谜题的人。要控制Sherlock的笔记本摄像头太容易了。我必须承认看你们俩在那里谈笑风生真是相当扣人心弦,你很特别Johnny,以前我从没见过Sherlock拥有朋友。”
John感到静脉里奔腾汹涌的怒气。这个疯子侵犯了Sherlock的隐私,他破坏了Sherlock的安全区域,把他变成一只实验室里的老鼠来方便他观察研究。再一次的,John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保持大脑清醒,这才是死里逃生的关键。深吸几口气,他等着Jim继续说下去。
“我真不明白他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喜欢你,他非常喜欢你。一开始我想做的,只不过是告诉Sherlock他错过了多少东西,想把他诱惑到一个完全没有规则,没有限制的世界里,但在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办家家酒之后,我忽然灵感一现,你知道平时人们总在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想得到一个人,先杀了他的朋友。
“我确信没人这么说过。”John说道。
“对,你说对了,人们不这么说,但我希望它会应景。”
“好吧,祝你好运。”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想知道当Sherlock意识到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拥有过的朋友为他而死时,他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我死了,那也是你的罪过,错不在Sherlock!”
“如果我的动作更快一点,我能更聪明一点,哦,John,我会怎么做?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可我是那么地爱你,”Jim模仿着Sherlock的样子尽情取笑,他冰冷的声音让John战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现在,Johnny,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要去做我的事了。这个下午你就好好活着吧,我保证每件事都会达到完美的效果。你不会再见到我,你死的那会儿我已经回警局工作了,但我会松开你的手。Sebastian也参过军,你们应给会有很多话题可聊。”
而后,Jim拍拍John的脸颊离开了。John还是不知道现在时什么时候,在他的计数器出现在网站上前他还有多少时间。为了让自己的意识清晰敏锐,他开始思考逃生的方法,看尽他周围的每样摆设,他是个战士,他不会不经过战斗就倒下。
……
……
Sherlock度过的这个夜晚远不只是糟糕。他和John收集到的样本没有任何用处,那个地下室里没有一样东西能帮他指认凶手。缺乏了切实可靠的证据,Sherlock时时刻刻地想着John。为了不让自己抱有太大的希望,他不断告诉自己John已经永远走开了,他已经离开到妈妈那儿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他感觉到被碾碎的希望化作一副重担压垮了他的脊柱。无论Sherlock多么努力,一有出租车在外面停下他就为之一振,但都以失望告终,听到一辆辆车子一次次停下,开走,却都没把John带回来,他那种想拿头撞墙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他挨到凌晨才去苏格兰场见Lestrade,他迫切地想知道有没有人追踪到Patrick Bateman,那个名单上隐藏得最好的人。可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离开他的公寓,他快发疯了,他必须逃离厨房里John那把空空如也的椅子,沙发上乱作一团的羽绒被,还有楼上John的手提箱,这些东西不约而同地把虚假的希望折射到客厅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Sherlock走进苏格兰场时,Lestrade正在办公室里踱步,他低着头,好像昨天整夜没睡;眼睛下带着黑眼圈,衬衫皱巴巴的,拿着马克杯的手也在颤抖,杯子里是咖啡,这个迹象说明这已经不是他喝的第一杯了。一听到Sherlock过来,探长转过身。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我们正在对付一个很聪明的杀手。”Sherlock说道。
“不用告诉我你喜欢他。”Lestrade假笑一下,Sherlock翻翻眼皮算是回答。
“今早你的新朋友呢?”Lestrade边说边点击了他的浏览器看看网站上有没有新的情况,暂时没有。
“他不过是我哥哥的朋友,他走了。”
“那真可惜,你们两个看起来是一对。”
Sherlock直接无视他,开始检查探长写下所有涉案信息的那块布告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没有一个凶手能做到绝无过失,特别是当Sherlock接手案子的时候。Sherlock注意审查了散步在板上的每条信息,有时往上面再添加点自己的,Lestrade 在一旁专心的看着他。
他们花了两小时讨论案情。 Donovan和Anderson也加入进来,然后是PCEU部的Jim。关于犯罪现场Sherlock和Anderson达成了相同的结论,Donovan追踪Patrick Bateman还是无果,而Jim仍然不能帮助他们查出是谁建立了网站。一切都毫无起色,房间里的尽是无措恼怒。
“摄录机又出现了。”Lestrade说道。
探长刚说完,Sherlock就立即跨到桌子后面看着屏幕。摆放摄录机花了一点时间,Sherlock不耐烦地等待着,手指咚咚咚的敲着Lestrade的椅背。
当录像终于再现时,Sherlock感觉好像他一头掉进了永无止境的深渊,他的心脏冒到喉咙口,狂怒地跳动着。Lestrade的办公室变得模糊不清,旁边的声音迅速远退直到他什么也听不到。他不在苏格兰场了,外部的一切事物都无法感知,他被困在自己的大脑里,迷失在暴风雨中而他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John,John,John。
突然他被粗暴地拉回现实,感觉到一只让人难受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回头就看到Jim注视着他。
“Sherlock,你没事吧?”他问。Sherlock没有回答,他躲开了那个碰触,眼睛依旧钉在屏幕上。
和之前两次不一样,摄录机对着John的一个侧脸,他们不能看到任何有助于识别出他在哪里的东西。他被倒挂着,嘴巴被塞住,眼睛被蒙住,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计数器显示的观看人数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如果Sherlock没弄错的话,速度甚至更快了——不,他不能想这个。
“John,”他念着。
……
……
Jim的同伴显然不像Jim那般健谈,不过如果谈话的一方已经被判了死刑,另一方还能滔滔不绝那才是离奇怪异呢。在阿富汗他看到过相同的事,通常说个不停的都是快要死去的一方;那些注定死亡的重伤战士做忏悔的次数多的他数不清。这个给他脚踝系上链条的男人叫Sebastian(也叫Patrick Bateman),他也去过军队,但却因某种极其含糊不明的原因被迫退伍。
链条在水管上绕了一圈,缠在一根钢铁电线轴上,那上面的曲柄把手已经被旋紧了。Sebastian蒙住了他的双眼,堵住了他的嘴巴,在他吃力地转到把手时,John感觉到自己从桌子上滑下来。很快,他就被倒挂起来,离地面只有几英尺。Sebastian固定住把手,把桌子推开,又收紧了John手腕上的电缆线,用一根粗绳把它和地固定在地板上一个圆环连接起来。
他知道电脑和摄录机就在他几英尺远的地方,但摄像还没开始。
听到Sebastian从身边走开到桌子那边去时,John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他听到椅子吱呀挪动的声音,手指重复敲击键盘的声响随之而来,还有翻动纸张的响动说明Sebastian可能在翻看报纸。摄录马上就要开始了,John现下这个不怎么理想的姿势就要展现给全大不列颠人民看了。
……
……
Sherlock的思维失控地盘旋推理着,几乎要淹没Lestrade办公室里的杂音。他的大脑还在慌乱地以一种单一反复的节奏念叨着John,John,John。与此同时,他正分离出上百种拯救他新朋友的方法,但什么都行不通,在实施任何计划以前他必须知道John在哪里。
John看上去足够冷静。但是塞口物和蒙眼带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上的五官表情,无法从上面读出信息。另一方面,Sherlock却陷入了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焦虑状态中,和John不同,他可以看到计数器疯狂增长的数字,为了能够正确思考,他转过去不再面对电脑。
杀手改变了他的手法,这一点很重要,可重要之处在哪里?其他东西都和前两次一样,即使是他在杀动物的时候也如此。他的计划周密精准,凶手不会轻易改变他的作案模式除非有什么东西迫使其这么做。这样对待John他能得到什么呢?背景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他认出John所在的方位。那只剩下……大半个伦敦。好吧,大半个伦敦总比整个伦敦好。
“John在一个凶手知道我能够认出来的地方。”Sherlock得出结论。
“什么?”Anderson吃惊地问,Sherlock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凶手知道要是录像上展示的比现在更多,我就能把John的方位认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摄录机只对准他的脸。”
“那就说得通了,”Lestrade顺着这个思路说着,“但我不能让人把你知道的伦敦的每个地方都搜上一遍,我们必须缩小范围。”
“是的,是的,我知道!”Sherlock爆发般地大叫着,两手狠攥着他乌黑的卷发紧握成拳,疯狂都在房间里来回乱走。
“没几个地方能让凶手把John绑架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囚禁起来。我们不仅要找个私密性很高的地方,还是个能保证凶手长时间不受干扰的地方。不可能是在室外,光线亮度不对,”Sherlock飞快地说着,一个个单词失控般地从他嘴里跳出来。
“我需要一张清单。”Lestrade抓过一支笔和一张纸
Sherlock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他的视线胶着在John的脸上。在塞口物后面,那张脸看上去像是在微笑,而这样的微笑直击Sherlock的大脑,射中了某样东西之后让他变得更冷静。这个微笑,看上去就好像John正在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而Sherlock想要不顾一切地相信他。
……
……
当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结时,John还在微笑。那个绳结让绳子一路连到地板上的圆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Sebastian可是打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结子,对于没受过军队训练的人来说要解开这个结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想来,参军似乎是他今生所做出得最明智的决定,他继续微笑着决定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他很想拿下蒙眼布,但他不想让Sebastian产生警觉,再说和接下去他要做的相比,恢复视力暂时不那么重要。
慢慢地他的身体开始前后晃动。
这就好像是在操场上企图不用双腿就获得前进的动力一般。看到John前后摆动身体,坐在后面的Sebastian笑出声,显然是被逗乐了。John知道在自己身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根柱子,他全部的思维都在想着如何用腿勾住它,之间的距离有多远,要达到这一目标他的摆动轨迹的幅度需要多宽。他只有一次机会,他绝不能失败。
……
…….
屏幕里,John开始晃动。从他身体前后摇摆的方式来看,他明显已经成功地松开了系住他手腕固定到地板上的绳子。他晃动的次数越多,他的幅度就越大,一英寸一英寸地增加。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躲开摄录机的镜头,让他背后的墙壁显示出来。当他一眼瞥见John身后,Sherlock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那看上去很眼熟,他屏住呼吸等着John再一次晃动身体,下一次,任何关于John被囚禁在哪里的疑虑都消除了。
“贝克街,快点!”Sherlock叫出来。
每个人立刻行动起来,Sherlock一刻不停地催促着准备出发的警员,没过多久,他们就坐进警车,拉响警报冲往贝克街。只这一次,Sherlock和Lestrade同坐了一辆警车,他那不愿意坐警车的习惯不见了。路上,Sherlock给Hudson太太打去电话,要求她把地下室的钥匙放在桌子上然后迅速离开。当房东太太询问原因时,他只说那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随即就挂断了电话。Sherlock坐在座位上,浑身都抽搐着,备受折磨:他唯恐太迟不敢看网站,又不得不看想确保John没事。最后,他决意不再看,不让自己的大脑分神。当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时,他祈望着所有在网上看到John挣扎的人都能关掉他们该死的浏览器。
“上帝啊,让他活下来吧,”他想着。
……
……
John成功地把握住节奏,但他不能完全集中注意力。他尽力不去想网站上的计数器,但有一部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Sebastian没试图阻止他的事实告诉John他依旧在弩机的射程范围之内。要是想成功就必须达到准确位置。尽管他看不见,可John在被蒙住双眼前就已经仔细观察过房间里的摆设,他知道他快接近目标了。
他持续晃动着,水管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当他再一次用力向前摆动时,他紧绷身体蓄势待发,就在晃回来的那一刻他尽量甩出手臂成功地攀住了瞄准的那根柱子。金属因为汗水变得滑手,但他尽可能地紧紧抓住它,身旁传来老蒸汽锅炉的隆隆声,他叹了口气,终于处在他想要的位置上了。
挣扎了一小下,他拉下蒙眼布等待着。
“不,那可没什么用。”Sebastian说着走上前来。
一切不过是时机问题。John瞅准机会,身体扭动着胸口靠上柱子,空出的双手摸索到了锅炉上的那根蒸汽水管,他卯足力气使劲一拉,感觉到老旧金属的破裂,水管爆开,高压下的水蒸气铺天盖地喷发而出。手里的金属很热,但John坚持住了,他把水管中滚烫的水蒸气对准Sebastian的脸,Sebastian后退了几步,想要躲开,可John始终举着水管直到气压下降。Sebastian倒在地上,受伤的双手捂住他烫伤的脸。
John还是没有摆脱麻烦。但他计划中第一部分的成功让他很高兴,他感到体内重新注入了活力,虽然他的手腕还被绑着,整个人还是倒挂在天花板上,但他没有失败;这还只是个开始。当Sebastian跌跌撞撞爬起来时,John已经做好了下一轮的准备。
……
……
Sherlock从Hudson太太的屋子里拿来钥匙,对于老人听从建议后的离开感到欣慰。Lestrade等在221C的门边,可他的队伍还驻守在外面,以免让网络杀手知道他们赶来了;凶手受到惊吓提前杀死John是此刻人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是Lestrade打开了门锁,他示意他的队伍紧随其后,Sherlock却被勒令等在后面直到这个地方确保安全,但他不顾探长的指令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冲进公寓地下室。
……
…….
John明白他没办法把脚踝从链子和电缆绳中解脱出来,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作此尝试。取而代之的,他在当前的位置上做好了面对Sebastian的准备,保持深呼吸审视着可以需要做什么来把眼前的这个人打倒。当Sebastian终于忍受住疼痛踉跄着向他走过来时,John伺机而动,手中的管子朝绑架犯挥过去。
在Sebastian反击之前,John捆起来的双手对着他的下身就是猛烈一拳,Sebastian再次倒下,John当机立断举起手臂一记砸向那个男人的鼻子。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John嘴还被塞住却笑开了,但他还没有时间享受胜利,楼梯上传来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很可能是Sebastian的同伙被声响惊动了。为了给接下去的恶战做准备,他扯下塞口物,等着入侵者的到来。
……
……
当Sherlock冲进Hudson太太又黑又潮的地下室时,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John,还是倒挂在天花板上,谢天谢地他还活着。John双手和胳膊上的鲜血让Sherlock感到一阵汹涌的痛楚,不过他很快认清那不是John的血。事实上,相比之下那个绑架犯看上去过得更糟糕些,他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布满了烫伤后火红的浮泡,鼻子里不停流着血。
“Jim!是PCEU的Jim!”John一看到他们进入房间就大叫起来。
Sherlock暂时收入了这条信息以备之后的观察。现在不是反省自己遗漏掉什么的时候,而且正是由于自己的疏忽差点要了John的命。现在他最应该做的是解决掉仍然威胁着John生命的武器。Sherlock跑到弩机边,用力把那个机器拉到一边,确保它对准的是一堵墙而不是John,整个过程里他的心都狂跳着。同时,Lestrade铐住了那个一脸是血的男人——他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这当然要归功于John的特别招待——然后再打电话给Donovan让她通知苏格兰场缉拿Jim Moriarty。
一消除弩机的威胁Sherlock就冲到John那里跪在他身边确认他没事。John一再向他保证自己很好,尽管有点头晕,Sherlock感到无以言表的慰藉。John很安全,他没有受伤,他活了下来,他还救了他自己。还有什么事是这个神奇的男人做不到的吗?
在两个警员的帮助下,他们把John从天花板上放下来,尽量不对他那受伤的肩膀施加压力,又一并剪掉了绑住他手腕和脚踝的电缆线。Sherlock搀扶着John站起来,他一手搂住John的腰身等着他从晕眩中恢复。John咒骂了一句“Christ!”,两腿打颤,Sherlock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到John伸出手臂抱住他表示感谢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两个有多么亲密。突然之间,呼吸变得有点困难,Sherlock没有回答,只是把另一只手放到John的背上把他拉近,他的脸颊贴在那个小个子男人的头上。
Sherlock不清楚他们两个这个样子持续了多久,他知道当下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案子没有了结,他必须考虑那个在过去几天里一直领先他一步的凶手,然而,当下唯一重要的只有他胸膛低下感受到的John的心跳。
Chapter 8
Sherlock和John一小时之后才回到Sherlock的公寓。本来还会花上更长时间,因为Lestrade想让John再去苏格兰场作一份正式的笔录,而Sherlock也可以帮忙调查Moriarty。但Sherlock坚决反对,声称他已经把知道的有关Jim Moriarty和犯罪现场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而苏格兰场的混乱一片会让笔录拖上好几小时。Sherlock保证万一他又想起什么能够有助于抓住Moriarty,会在第一时间发短信给探长,还许诺明天早上他们两个再去苏格兰场做笔录,一直呆到可以离开为止。最后,Sherlock终于能和John一起回家,很明显地,John需要一杯咖啡和一次足够长得睡眠。
John,他被人下过药,被绑架,被倒挂在天花板上,还几乎被一直该死的箭射中心脏,但他仍然能够相当冷静镇定,从容不迫地回答Lestrade的问题。当然,John是一名前战士,有着钢铁般的神经,但他回答那些问话时就好像是在说自己的约会计划。过去的五年里,Sherlock在替苏格兰场查案子的过程中见过太多的绑架案受害者,没有一人能有John这样的表现。在那些人身上他看到了泪水,愤怒,震惊,但从没看到过安静的耐心。当Sherlock满脑子只想回家时,John却毫无怨言地忍受着长篇累牍的询问。
一回到Sherlock的公寓,John笔直走向水壶,在给他们俩泡茶时始终沉默不语。Sherlock密切地注视着他,想着接下去该做什么。通常说来这类人,比如John,在死里逃生之后都渴望一些安慰,但他没有一个肢体动作表明他需要这个。而Sherlock自有记忆以来就从没安慰过别人,也从来没有让人感到慰藉,所以这对他而言着实是个好消息。
可是,Sherlock感到一种想要亲近John的渴望,像John在地下室里所做的那样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他走。这是为了安慰John还是为了安慰自己?这是很值得注意的。而最重要的是John的肺部还在运作着把氧气输送进他的血液里,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把充满氧气的血液释放到静脉里。Sherlock想要感受John依旧在呼吸的证据,想要用自己的去皮肤亲身体验,但是厨房里两人之间的桌子延伸地犹如几百英尺的树林的那么遥远。
这时,出人意料地,John的身体僵直了,他把马克杯往桌上一放,跑进客厅直奔那台仍躺在沙发上的Sherlock的笔记本。Jim那个可怕的网站还在那儿,和Sherlock昨天离开公寓时一样:黑色的背景,没有摄录机当John点击刷新时,错误的对话框显示无法找到服务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Lestrade的队伍已经拔去了所有221C里的电源插头带回苏格兰场,而且谋杀武器也没有派上用场。然后John完全关闭了整台笔记本,Sherlock困惑地扬起一根眉毛。
“他利用你的笔记本来监视你,”John解释着,“我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提到过木马,管他是什么。”
有罪犯监视他的想法让Sherlock恶心地想吐,未经他的同意进入他的公寓,潜伏在他的日常生活里,窥视到他最脆弱的一面,Sherlock感到他的脉搏火冒三丈地突突跳动着,他从John手里抓过笔记本,打开窗子,对着金属栅栏一阵猛敲,用力地摔到下面的人行道上。
“你还好吧?”John关切地问。
Sherlock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John在问他好不好。他!当然,看到John被倒挂在天花板上,一边的计数器还在给他的存活时间倒计时让Sherlock非常痛苦,那时他几乎就要被恐惧和焦虑打倒了,可是这和John的经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呢?”Sherlock问道,“是你被绑架了,你差点死掉,可你还逃出来了!”
“是,我想的确是这样。”John说着,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转身到厨房拿他的茶杯。
他走的很慢说明他已经很累了,但是他的步子很坚定,绝对可以再走回客厅。他小心翼翼地沉进沙发里,成功地没让杯子里的茶晃出来。Sherlock反应了过来,拿起他给这个案子记下的笔记,不动声色地尽可能挨近John坐下。有太多说不通的事了,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他不知道John为什么被牵扯进去。
“被太强迫自己,你会受不了的。”John柔和地笑着。
“我没有足够的数据。”
“要我帮忙吗?”
“我想,是的。我需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准确地。”Sherlock说道。
John花了三十分钟描述了昨晚他怒气冲冲走出贝克街221B之后发生的事。这中间他被打断好几次,大多数是Sherlock插进来提问,也有因为倦意越来越浓而打起哈欠。他告诉Sherlock每一件他记得的事,从见到Jim和Sebastian,有针刺到脖子上开始。然后他说出他在一个很潮湿的地方醒过来,呼吸到的空气都像是积沉的潭水。他念出了能够回忆出来的Jim的每句话,那些话让Sherlock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原本就苍白的肤色几乎变成透明。
“当然,这事跟你扯上瓜葛我并不奇怪,网站上的留言就已经很明显了,我吃惊的是他竟然如此迷恋你。”John说着。
“我一点都不知道。”Sherlock回应。
这是真的,Jim建立网站是为了吸引Sherlock的注意,而Sherlock却只关心谜题和游戏本身。可奇怪的是,他此刻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赞美过凶手的智商,表扬过他的天才,为此还动摇了他和John之间的友谊,他还对这样的追查乐在其中。现在,他知道了凶手只不过是个对自己有着变态迷恋的家伙,这让他愤怒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早就该知道是他。”Sherlock说。
“你怎么会知道呢?他的脑门上又没刻字,也没有正面跟你交手,”John说着,想要抚平Sherlock的情绪。
“线索到处都是,但我没有观察。连你都发现他对我那种古怪烦人的迷恋,我却像猴子那样被人耍。”
“这个世界古怪烦人的家伙到处都是。Anderson看上就有点阴郁,不过不是说他会去杀人。”
“他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
“Anderson?”
“当然不是,是Jim。”Sherlock跑到卧室,找到星期一晚上他穿得那件西装,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写着Jim电话号码的纸条。
案子变化多端的状况让他完全忘了这码事,但是现在,他要拨出这个号码,确认这是否是Jim的另一个伎俩。当他走回客厅,再次在John身边坐下,拿出黑莓。他很快按下拨出键,手机贴在耳边,听到电话一直嘟嘟嘟地响个不停,直到转去留言信箱。
“这是Jim Moriarty的留言信箱,你好!请留下留言,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到Susan Close,4号找我,再见!”
“这个地址,就是他杀死第一个受害人的地方。”John说着,瞪着眼睛看向Sherlock。
Sherlock当然不需要John告诉他这个,他早就料到了。他也知道了自己失败在哪里。他把黑莓握得那么紧连关节都泛白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如此疏于观察。这个地址其实一直在他手里,可他却没有推断出来。他痛苦地低吼一声,头向后撞去。
“你没法知道,他是偷偷把纸条留给你的,”John安慰着,可Sherlock听不到。
“Sherlock,得了吧,没人会想到。”John很坚持。
“是没人会想到,可我应该想到,我总该想到。”
“好吧,我想你是该想到,但现在你也做不了什么,为什么你不去睡一觉?你看上去累坏了——”
“我要查阅我的案子记录,既然我遗漏了这个,肯定还有什么也被我漏掉了。”Sherlock说着,拿起放在他面前那张咖啡桌上的一叠纸,飞快地翻动起来。
John呆在他旁边,一开始,他也在读着,但不久,他的眼皮就沉重地合住了,三十分钟后John完全入睡,而Sherlock却全神贯注地第二遍翻阅那些笔记,等到他回神时,John的脑袋已经在他的肩膀上靠了十分钟。
Sherlock瞬间冻住了。他一动都不敢动唯恐吵醒John,但他让手里的纸张滑到地板上这样他就能更好的专注于倾听John平稳的呼吸。John呼出的气息吹到他的脖颈上有点痒,也许John是对的,此刻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要看看John,想看看睡着时候的他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所以他小心地转过头。可当Sherlock动作的时候,John靠的更近了,他的脸直接埋到了Sherlock修长的脖子里。这个角度可不怎么好,Sherlock很清楚地预料到如果John就这么睡一夜,醒来后一定会觉得酸痛,可他又不想叫醒John。起码现在他不用弄醒他,他还可以悄悄地看上他一会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