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并不打算睡着，过去几天他已经睡了很多，所以不需要额外的睡眠。但是Sherlock有一个固执的念头，John这样睡多久，他就想这样看多久，他想要保护他。保护他什么？保护他远离Jim Moriarty的Sebastian Moran，保护他免于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远离Mycroft，远离全世界。Sherlock总是憎恶人们身上各种各样的弱点，所以这种想要保护John的愿望如此陌生而奇怪。或许是因为John已经证明他比看上去要强大，又或许他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他自己，不需要别人搭救，但是看到John睡着时脸上脆弱的神情让Sherlock想变得更好，更可靠。
John睡得越来越沉，也越来越享受地依偎着Sherlock，舒服地蜷缩在他怀里。Sherlock看着John，一个劲地告诉自己他会马上叫醒John，马上，只要再过一分钟。要是John睡眠平稳，叫醒他并不困难，但是John总是动来动去，脸上痛苦地扭曲着，最糟糕的是从他嘴唇间溢出来的小声音，听上去既像抽泣又像呜咽，它们直击Sherlock的胸膛，感觉好像有个沉重的家伙压着他。在叫醒John之前，Sherlock想试着做一件事。他伸出一只手摩挲John的头发，但那个睡着的男人立刻僵直了一下才让脑袋碰触到Sherlock的手心，靠近这份抚摸。没过多久John就平静下来，他那微小而极度痛苦的啜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叹息。
Sherlock又进行了几次试验，他停止揉扯John的头发观察他会不会回到之前那种不安的状态。结果明确显示Sherlock能够使John感到安静舒适。Sherlock当机立断地想出了一个让他们俩都更舒服的办法。他十分缓慢而谨慎地把靠垫移到地板上，让他们的身体都躺下来，Sherlock背抵着沙发，John紧贴着他，Sherlock的手臂困在John的后背和他自己胸前，不过他不在乎，他们这样的姿势好多了。Sherlock闭上眼睛悠悠地吸了口气，鼻子深深埋进John的头发里。只要他们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只要Sherlock能够感受到John胸膛的一起一伏，Sherlock就很容易骗自己说John是他的。
接下去的那小时里，Sherlock忙于试着归类John头发的每一种颜色。然后他决定辨别John脑袋不同地方的头发是否有不同的质地和气味。抛开他有限的可触面积不谈，他非常高兴地发现John耳朵后面的味道特别好闻，仿佛是海滩上温柔清淡的海风。Sherlock孜孜不倦的探索着，当他轻抚John的脖子时，他发现John会低声哼出来，这让Sherlock忍不住不时地用手指划过那片温暖的肌肤，只为了听到从John嘴里流泻出来的声音。
当太阳下山时，John开始有醒来的迹象。Sherlock吓得纹丝不动害怕John醒来后发现他们当下的姿势。为了不让John难堪，Sherlock开始长而慢的呼吸假装睡觉。事实上，这也不仅仅是为了John，这还是个实验：测试John对他们之间如此这般的亲密会有什么反应。Sherlock需要知道，所以他耐心等待。John开始意识到他所处的环境了，Sherlock轻松地把握住时机闭上眼睛，希望John继续睡下去。有那么几分钟，John保持不动，但不久Sherlock就感觉到他极其小心地转动起身子。
另Sherlock吃惊的是，John没有离开沙发，而是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这一刻，强迫自己不顺从本性屏住呼吸对Sherlock来说很困难，尤其是在他清晰地感受到John的视线就聚集在他身上之后。当Sherlock感觉到John的手指带着犹豫拨开挡在眼前的一小撮黑色卷发时，他的心脏跳漏了一拍，而John略微粗糙的大拇指抚过他一边颧骨的感觉更是无以伦比。那是一个美好的时刻，一个抚慰人心的碰触。Sherlock非常想睁开眼睛，摸着John的脸亲吻他，好像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其他任何东西那样。
最终，John又睡着了，但Sherlock依旧等了一会儿才再次张开眼睛。当他终于这么做时，他发现John看上去平和满足，薄薄的嘴唇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微笑。Sherlock根本不想抑制住自己脸上的笑容：John没有逃开。不只是他睡着的时候，就是在他醒来后，发现他所处的姿势时，他也毫不介意。他看着Sherlock睡觉，还——Sherlock只要再想一下都会头晕——他还轻轻摸过他的脸颊。这些信息并不足以说明John对他有超乎友谊的感情，但这一定说明了什么。至少他们之间有某种吸引力存在，不是吗？Sherlock从来没有像渴望碰触John那样去碰触别人；这一定是因为他被他吸引了。但John对他的抚摸也是他被她吸引的标志吗？这很难说清楚，Sherlock从未像正常人那样交往过，也许朋友之间睡在同一张沙发上抚摸对方的脸只是一种习惯。他需要更多数据。
Sherlock原本真的不打算睡着，但John靠着他的身体是如此温暖，而且Sherlock也的确很累，最终，他的身体向疲劳投降。他并没有睡的太久，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和John比之前靠得更近了。他们的腿交缠在一起，睡梦里Sherlock伸手搂住John的腰。John离Sherlock那么近，Sherlock都无法分辨他是否醒了还是没醒。屋子里漆黑一片，现在一定十点多了。
“你好。”John说了一句，因为靠在Sherlock的胸口，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好吧，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你好，”Sherlock回应着，“你睡得好吗？”
“很好，真的。但为什么我不在床上？”John问道，Sherlock很高兴地发现John并没有被和未来丈夫的弟弟睡在一张沙发上吓住，只是有点好奇。
“你靠着我睡着了，我又不想弄醒你。”Sherlock解释道。
“哦，对不起，希望我的口水没流到你衬衫上。”
“要真是这样我也不介意。”Sherlock回答。这是真的，他真的不介意。
或许，那样的话，他的衬衫上就会有John的DNA，他可以替自己造一个新的John出来。
尽管他并不想要一个新的John，他只想要这个John。也许Mycroft可以拿走那个新的John？Sherlock马上斩断了这个想法。这太愚蠢又不切实际，要是他真的克隆出一个John，那也会是个婴儿，那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我饿死了。”John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显然没意识到Sherlock的一只胳膊缠着他的腰，又或许，他知道却不在意。
“还有你星期一做好的派。”Sherlock回答，“我把它放在冰箱里，那样不容易坏。”
“你今天吃过东西吗？”John问，随和的音调里装满了关心。
“案子还没了结。”
“你告诉Lestrade说他永远找不到Moriarty，除非Moriarty自己想被人找到。要是到明年还找不到他呢？你不能不吃东西，我不允许！”
“哦，好吧，好吧。我会吃那个派的。”Sherlock尽力装出生气地样子回答，但事实是，他很喜欢John对他的这种过分的操心。John关心他，他不想让Sherlock饿着自己。而且，John还躺在沙发上，他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舒服。然而，起来吃派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分开紧缠着的腿，离开这个安心的小窝，转移到厨房里。
John住进贝克街221B甚至还不到一个礼拜，但他们已经在厨房形成惯例。Sherlock坐在椅子上，而John忙着把派放进烤箱，找到叉子。他刚要找干净的盘子，Sherlock就建议直接从装着派的盘子上分来吃，John也没有反对。然后，John又开始泡茶，还往茶里加了些牛奶。公寓里很少有牛奶，Sherlock只是偶尔买一些，通常都是Hudson太太隔段时间带给他一盒。即使是这样，他也很少喝。牛奶要不就是坏掉，要不就是用到各种实验上，或者两者都是。
当派烤热后，John把盘子摆到他们正中间的餐桌上，递给Sherlock一支叉子。他们并没有费力切开，不约而同地从中间开始吃到外面的那层皮，派的温度烤的适中，苹果的果肉脆嫩，肉桂的量也恰好。吃进第一口的时候Sherlock闭上了眼睛，品味着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以及那种黏糯的口感。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对面桌边的John正对着他咧嘴笑着。
“怎么了？”Sherlock问道，John的微笑变成了一个轻笑。
“对于某个拒绝再查案时吃东西的人来说，你吃的真有滋味。”John回答。
“食物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我不分神的时候工作更有效率。”Sherlock照实说道。
下一分钟，两人都专心对付苹果派不再讲话。但Sherlock始终不放弃用眼角的余光观察John。John看上去心神不安，忧虑困惑。Sherlock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但John先说了出来。
“我分散了你的注意力吗？”
对，我不能停止不去想你，Sherlock这么想着，但这不是他要说的，他还没有准备好开始这场谈话。所以，他打算说点什么来替代它，一些能抚平John脸上焦虑的皱纹的东西。
“你的作用无法估量。要是没有你做的那些，Moriarty的同党还在逍遥法外，也许还会有另外一个人被绑上他们的那个变态网站受到折磨。”
“要是当初我能再早点发现第二个受害者用眼睛眨出得摩斯码就好了，或许他能活下来，”John后悔地说着。
“别怪罪自己，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说到这里，John怒气冲冲地离开的苦涩记忆依旧冲击着Sherlock的意志，“人们会死，如果我老是想着那些受害者，我就不可能做我的工作。”
Sherlock吃下第二口派，John在位子上不自在地动了动。
“关于那天晚上，”John说着，“我为开口骂你没有心道歉，你不是没有心，我从没这么想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说。”
“要是……我让自己不去关心的话，事情会简单许多。”Sherlock试着解释，“换做是你就不一样了，要是我不够超脱，我就无法思考，那样我将一无是处。”
“可你还是找到了我，”John说道，用手挡了下塞满派的嘴巴。
“我是找到了你，那可不是什么解决谜团的喜悦。”
“哦，好吧。”这是John唯一的回答，沉默再次降临。
安静的厨房里几乎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来自于起居室里那盏开着的灯，Sherlock忽然间从未这样想要知道John答应和Mycroft结婚的原因。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因为只要他们对此闭口不提，就可以很容易地无视那个即将到来的订婚仪式。但他还是想知道，他必须知道，不过他还有时间，他还有整整两天。
一半的派已经解决，但他们还动着叉子。John饿得狼吞虎咽，而Sherlock一旦开始进食，就有点停不下来。他能够感受到胃部因为一口接一口的美味甜食的充填而快乐地震颤。John没有说话，他们继续吃着，隔着桌子交汇视线，交换笑容。最后John的问题打破了这份沉默。
“Moriarty说你没有朋友，是真的吗？”
“大学毕业后，我就没费神找了，那太麻烦。”
“可我把你当朋友。”
“我也是，”Sherlock回答，他们互视一笑，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苹果派上。
“Moriarty认为杀了我能毁掉你。”过了一会儿，John又说道。
Sherlock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被嘴巴里的东西呛住。突然知道外面有个家伙，只不过见了自己几次面，就对自己了如指掌是一件很让人紧张不安的事。Sherlock想到了他把笔记本往人行道上摔个粉碎，感觉到对那个侵犯他个人隐私混蛋的怒气。作为对John最后那句话的回应，Sherlock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现在，装着苹果派的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下零星的馅饼皮碎屑，Sherlock一点不落地伸出食指在盘子上沾了沾，放到嘴里舔吮掉。他感到心满意足，还想再睡上几小时。但只要John还和他一起坐在厨房里这就不太可能实现。恰好在这个时候，John不好意思地用手挡住了一个哈欠。
“你累了，别陪我熬夜。”
“好吧，我想我是得回到床上去了。谢谢你，所为我做的一切。”John说着，站起身来冲洗他们的盘子和马克杯，然后回到了他暂时的卧室。
没过多久，Sherlock也回到他的卧室，换上他的睡袍，钻到床单下面。他的羽绒被还在客厅里，但他的卧室没有那么冷，而且他懒得不想动一动。他一会儿就睡着了，梦到John的身体贴靠着他的。在梦境里，Sherlock比他所想的还要大胆，当John的大拇指抚过他的脸颊时，他亲吻了John。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尝试一切想要再睡着，但他失败了，那个甜美的梦境在意识的闯入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Sherlock？”
听到自己的名字让Sherlock吓了一跳。他从床上坐起来，试着确定声音的方位。房间里仍旧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可以依稀辨别出门框那儿John奇形怪状的身影。等等，奇形怪状的？Sherlock又猛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终于看清楚什么让John的身形变得那么奇怪蓬松：他抱着Sherlock的羽绒被。
“John，有事吗？”Sherlock问道。
“我睡不着，每次一闭上眼睛，我就听见Jim对着我的耳朵说话，我只是……睡不着。他离得太近，吓着我了。”
“你需要什么吗？”Sherlock继续道，因为John这么笨拙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一定有原因。
“我可不可以……我是说，嗯唔，我之前睡着过，睡得很好，所以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或许，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Sherlock皱着眉头试图弄清楚John想说什么。上一次Sherlock听到John这么尴尬的语气是在他问能不能在伦敦多留一天的时候。所以，John很可能是在开口要他想要的东西，但他害怕被Sherlock拒绝。考虑到此刻的情况，不太会是其他什么事情。他回想起John糟糕的睡眠质量以及只要自己轻轻拉扯他的头发就会停下的小声哭泣。
“我的床很大，足够两个人睡，过来。”Sherlock开口道，John踩着犹豫的脚步走进卧室。
“我把你的羽绒被拿来了。”John说着，手臂伸向床头，好像把递过羽绒被作为睡到Sherlock床上的交换条件。他看上去那么瘦小脆弱，让那个潜伏在Sherlock胃部名叫占有欲的动物蠢蠢欲动，充满渴望。
“过来吧。”Sherlock又说了一句。John爬到床上，半开那几本挡道的书，滑到床单底下。他们拉扯着被子直到两人都裹上了羽绒被。然后他们面对面地侧睡着。
Sherlock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赶快睡着。但这显然办不到，因为他的脑子里只听得到亨德尔的弥赛亚交响曲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很难得知他们沉默了多久，但最终John叹了一口气让Sherlock睁开了眼睛。
“这没用。”John说道。
没什么奇怪的；当下的情形和他们之前睡在沙发上时有天壤之别。也许缺少的是某个咨询侦探缠绕住John的瘦长的身体。为了重现沙发上的那一幕，Sherlock靠得更近些，伸出手臂环住John的腰，把John紧紧地搂到自己这里。然后他又把一条长腿伸进John的两腿之间，下巴抵在小个子男人的头顶上。
“对不起，Sherlock，要是你不喜欢这样——”
“嘘——”Sherlock打断了他，“没事了，睡觉吧。”
他感到John的身体放松下来，在Sherlock提供的临时性怀抱里很快地就平静入睡。这比做出惊人的推理好得多，比谋杀案，比吃同一只派都要好。只是知道他能够给John带来些许安慰让Sherlock感觉自己充满力量，那真是太，太好了。在Sherlock睡着前所记住的最后一件事就是John放在自己臀部的手，在睡袍腰带往下一点点的地方。
Chapter 9
Sherlock醒来意识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有多么惊人地，痛苦地，坚硬地勃起了。然后，他发现一只手搭在他的屁股上，这立即打消了他对自身状态的疑虑。很明显，昨天晚上他们俩都没有太大的动作；现在他还能感受到脖子上John温存的呼吸，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舒缓地一起一伏，当然，还有他屁股上那只强劲有力的手。单单想一想这种出人意料却没有丝毫不快的抚摸就让Sherlock浑身的血液往下冲去，他感觉到他的阴茎正顶在……那是什么来着？哦，John的大腿上部，差不多吧。这可不行，他必须在John醒来察觉到抵着他的坚挺前起床。Sherlock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想把自己的身体往外拉，但John在睡梦中吼叫了一声，加大了在Sherlock屁股上的手劲。这个男人太强大了，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是如此。
叹了口气，和对John的欲望作了一番斗争之后，Sherlock等了几分钟，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抓紧John的手腕以防他再发力。整个过程花了点时间，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腿缠得太紧甚至无法区分谁是谁的。好不容易走下床，Sherlock又花了几分钟看着John睡觉，但当他认识到这对他的勃起没有任何帮助时，他随手捡出些干净的衣服，走到浴室冲澡，在冰凉透顶的水下站了很长时间。等到他再下楼时，John已经醒了，正在厨房里洗盘子，还穿着那身睡衣。Sherlock一走进厨房，John就把洗碗布朝他丢去，Sherlock反射性地接住，观察着John的一举一动，想要弄清楚John有没有后悔昨晚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令人安心的是，John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的迹象，阵阵轻松欣慰让Sherlock极为振奋。
“我要上楼洗澡，你能擦干这些盘子吗？早饭我已经有了计划要是你打算吃的话。”John说着，走到厨房门口，刚要跨出去时，他又转过身来。
“谢谢你。”说完，他就快步走开了。
Sherlock都没时间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楼上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盘算着那些盘子就是不擦它们自己也会干，所以，他把抹布扔到工作台上，拿出黑莓。他昨晚就关机了，为了不受到Mycroft或妈妈的打扰，或者两个都是。以前，他几乎从不关机，因为人们会为了各种案子给他打电话，但昨天晚上，他压根没想过那个案子。他打开黑莓，等待着熟悉的震动声提示他漏掉的短信和来电。手机震动过后，他吃惊地发现只有一条未回复的Lestrade 的短信。
我说的早上，是指今天早上。
没有Mycroft的，也没有妈妈的。这有点不对劲，但他举双手欢迎这两个人不来插手管他。Mycroft手下那些惟命是从的蠢材里一定有人检举到了“看我谋杀”这个网站，确认John活着还很安全后报告给Mycroft，Mycroft再告诉妈妈。很好，用不了多久John就会走下来，对Sherlock碰都不碰那些盘子的举动翻白眼。
“早上你想吃东西吗？我想吃薄煎饼。”John的声音传来。
“算是早饭？”
“我们军队里的炊事员有时候会在早上做煎饼，我想他大概是法国人，随便吧。不过你看上去挺爱吃甜食的。”
“薄煎饼听上去不错。”Sherlock回答。
“好吧，既然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我这就去乐购，回来大概要——”
“不行，”Sherlock打断John，“你不允许离开我，尤其是在你毁掉了凶手的计划之后。”
John哈哈大笑；今天早上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Sherlock都能够感觉到John那种孩子气的愉悦渗透进他的皮肤，感染者着他的每一个细胞。他们一起走出公寓，同时四处张望，确信周围没有那个小个子黑发的爱尔兰杀手在虎视眈眈。幸运的是，他们遇到的最有攻击性的是一只落魄的小流浪狗，那只狗饿得围着John的脚踝打转好像那上面绕着培根肉。
旅程平静无事却相当迷人温馨。但那里面还带着点苦涩，John递给他一打鸡蛋时，Sherlock明显感觉到胸膛里靠近心口处的一记刺痛。难道这就是和John生活在一起的感觉？一起查案子，一起睡觉，在拥抱交缠中醒来，一大早一起去超市，挑选做早饭的材料？他想都不敢想在Mycroft回来后自己必须放弃这一切。结束时他和John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他会紧紧抓住这份记忆用他们间的种种甜蜜温暖自己，独自一人痛苦地回想着John靠在他身边睡着时的模样。又或许他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删除掉有关John的所有记忆。这个想法让Sherlock的心绞痛起来，但也许从长期看来，这是受伤最少的选项。
“怎么了？”John问。
“没事，John。”Sherlock回答道，从那忧郁的思绪里回过神。
“你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我很好，只是在想案子。”Sherlock扯了个谎。
Sherlock在心里把自己摇醒：John还和他在一块儿，他不能一脸悲戚地和人家走在一起。往后有的是大把时间来悲伤痛苦自我怜悯。他和John只剩下两天了，他必须保证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过的足够开心。首先，他们要先一起吃早饭，然后，他们会去苏格兰场作笔录。再然后，就是他们的随意支配时间了。也许Lestrade还能给他们一个小案子，一个不会让John被绑走，但依旧能充分享受肾上腺素爆发的案子。或者他们还能再散一次步，试试John的大腿功能是否完全恢复，跑上一小段也可以。他们可以在家里懒懒地消磨整个晚上，John蜷在他最喜爱的扶手椅里听着Sherlock为他倾情演奏的小提琴曲。又或者，Sherlock足够地幸运，John还是睡不好，那么他就能够让John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可以给他提供安慰。
很快，他们又回到了厨房。一如Sherlock之前所料到的那样，盘子无需任何辅助自动变干。Sherlock把它们堆到一边好方便John调制煎饼糊。他面带微笑看着鸡蛋，牛奶，砂糖，面粉一样接一样地倒进碗里。John的鼻子上沾上了一点面粉，他显然没注意到。Sherlock走过去，长长的手指在面粉包装袋里捣鼓几下，而John还在那里一门心思地击打着那个团状物，对着那块面疙瘩直皱眉。
“你的脸上有面粉。”Sherlock提醒道。John抬头伸手抹抹脸。
“我来。”Sherlock说着，伸出那只沾满面粉的手指在John的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
“哦，你觉着这很聪明是吧？”John玩心大起，他挥动着搅拌器好像那是把剑。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沿着搅拌器的铁丝线滑下，沾着糊状物向Sherlock所在的方向弹过去，Sherlock的头发和脸颊上立刻出现了点点粘稠，他随即摆出一种威胁的眼神瞪着John，John爆笑起来，脑袋向后甩动，紧闭双眼，不知道Sherlock已经伸手抓了一大把面粉。John哀嚎着被白面粉迎头痛击，Sherlock低沉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厨房。
John报复性地把搅拌器插进那碗调制好的煎饼糊里，迅速向Sherlock连续挥了几下，一连串的白色糊汁直逼Sherlock而来，击中了他的脸和胸口。Sherlock呆愣了几秒，感受到冰凉的粘稠物顺着胸口流到衬衫里，但他马上恢复过来予以反击，他又抓了一大把砂糖开始追着John绕着厨房跑。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John，”他大叫着，John四下闪躲，笑个不停。
Sherlock终于抓住了John地手腕，他一把将John拉过来把糖撒在他头上，微小的晶体让John的头发闪闪发光。Sherlock退到桌子的另一边，John顺手抄起一只鸡蛋，警告般地看向他。
“你才不敢呢。”Sherlock说道。
“我不敢？”John不确定地挑起根眉毛。
“这么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我很愿意冒次险。”John回答了一句，直接朝Sherlock这儿扔来鸡蛋。
Sherlock的反应很快，他一个弯腰，鸡蛋越过他拱起的身子穿过门廊直击满脸问号的探长Lestrade。
“该死的！这是在干什么？”他扯着嗓子问。
Sherlock起身转过去，吃惊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听到探长走进来。也许是Hudson放他进来的。Lestrade一脸疑惑，就算Sherlock不是个天才也知道这是为什么；John的头发和胸口覆着一层面粉砂糖，而Sherlock自己满身都沾着是煎饼糊的糊汁。John又咯咯一笑，Sherlock不得不败给这个荒诞至极的场景也加入了他，两个人一起大笑着，看上去更像是两个不听话的小孩在干些特别蠢的事情被抓个现行，而不是两个正在做早饭的成年人。Lestrade清了好几下嗓子才取得他们的关注。
“好吧，Lestrade，什么事？”Sherlock终于问了这句。
“昨天我放你们走的唯一原因是你答应今天一大早就来苏格兰场。”
“可这才九点半，我们想吃完早饭后过去。”Sherlock说道。
“你们刚才是在打算吃早饭呢，还是…打算把早饭到处…扔？”
Lestrade问道，抑制住脸上的微笑。二十年前他的叔叔就教过他在看到孩子们干蠢事时怎样才能不笑出来。比如相互扔做煎饼的材料这种事。
“再给我们几小时，到苏格兰场碰头。”Sherlock答应着。
“看吧，我已经在这里了，John，如果你能现在就做笔录，我就让你们两个好好享受你们的……早饭。”
“噢，行了，行了！”Sherlock叹口气，“我马上把自己弄干净，”他说着从卧室里拿了件干净的衬衫走到楼上的浴室。
关上门前Sherlock最后听到的是Lestrade客气地回绝了John也给他做份煎饼的提议。把那些煎饼糊从头发上弄走着实花了他些时间，最后，他决定再洗一次澡。当他从浴室里轻声走出来时，John正和Lestrade坐在客厅里深入交谈着，他一直坐在那两个人旁边直到他们谈完。接着，该轮到John洗澡，留Sherlock和Lestrade讨论案情，虽然这在Sherlock看来百无一用。Jim Moriarty是个爱显摆的家伙，而且足够聪明躲开苏格兰场的侦查。这个谈话似乎永无尽头，不过很可能当Sherlock听到门铃响起时，它只进行了几分钟。
……
……
Mycroft绝非第一次为了他的弟弟缩短工作进程，因为Sherlock的确有一种惹麻烦的诀窍。然而，他这次提前回来的原因却相当不同寻常。有史以来头一次，（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不得不赶回来的原因是Sherlock对他的未婚夫产生了奇怪的好感，还把John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多亏了他那些忠于职守的同事，始终坚持察看公共摄像监控头，Mycroft能够一清二楚地知道他兄弟从火车站接走John后的做的事。而他听到的报告已经让他足够担忧来不及通知Sherlock便提早回来。
Mycroft从没见过John，配偶们得等到正式典礼上面对面时才能见到对方第一面。为了顺着妈妈的意思，Mycroft想遵守这个传统。但在他命令手下人调查这个要和他结婚的人的背景时，他也没有感到自己在作弊。妈妈早就向他保证，那个John，身为一名前军医，有充分的资格做完美的候选人，而且绝不会不吸引人。他相信妈妈的判断，可当今时代在网上隐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实在是轻而易举，Mycroft不想无知地踏入陷阱。
第一次见John着实让Mycroft有点紧张。这不足为奇，替大英政府工作每天接见不同的新面孔是一回事，但去见他的未来丈夫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不喜欢那个从网上找来的John Watson的可能性总是存在，一想到他不得不终止妈妈的计划而导致今后的人生举步维艰让Mycroft心生畏惧。或许John也不喜欢他，但假使如此，John也不会反悔这个婚礼。Mycroft清楚鼓动John同意这场包办婚姻的动因。但他仍然不会喜欢和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共同生活的想法；从小到大和他弟弟在一起时他已经尝够这种滋味了。
Mycroft停止胡思乱想，在他没和John说上一个字前担心这些事是没有用处的。开口请求妈妈替他寻找一个丈夫时他就知晓包办婚姻的危险，但好处显然多过坏处。他另外一种寻找伴侣的寻常方式意味着他必须腾出时间来结识别人，和他们调情，进行约会，互通电话，再约会，再打电话……总而言是言而总之，这需要大量搜集情况的跑腿工作，而他在政府里摸爬打滚逐级进阶的过程中已经做够了这种工作。真的，他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如此枯燥乏味的约会一类事情上。
虽然外表沉着，按上贝克街221B的门铃时，Mycroft的心脏跳得快到超出正常水平。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和他共度余生的男人了，说道共度余生，暂且希望如此吧。那个他结束一天工作后回家看到的男人，那个要陪他参加无数次晚宴和慈善晚会的男人，那个能让他走进他的生活走进他内心的男人，一个接受他的友谊与爱情，在他需要时出现的男人，和他分享生活还有……想到这里Mycroft一阵脸红，他的床。当Sherlock的房东太太让他进门时，他期待地拾级而上。
Sherlock正坐在皮椅里，一脸厌恶地看着他出现。这很正常。新奇的是那个坐在他弟弟对面的男人。从Mycroft所站的地方看过去，他可以看到那个男人露出点灰色的头发，剩下的那些都藏在椅背里。所以，这就是他未婚夫后脑勺的样子：灰色，出乎寻常的，出人意料的柔软。
“你在这儿干什么。Mycroft？”Sherlock问道，嚼着他哥哥的名字好像那是个诅咒。
“那是你哥哥？”那个按理说来该是John Watson的男人开口就问，立刻起来转过身子。
对上那张非常英俊的脸时，Mycroft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头发下面（Mycroft仍然不敢相信它们竟然这般柔软）是一张宽宽的前额和一双显露着疲惫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融化了的黑巧克力的颜色。他的嘴唇薄薄的，带有向上弯翘的好看曲线显示着高兴的表情。可尽管如此，他看上去真的累坏了：脸颊上冒着些灰白的须茬，领口边几辔灰发不听话地钻出来。现在Mycroft明白为什么一见钟情会发生在面对面地时候了，一下子观察到John全部五官的感觉是压倒性的。
Mycroft好不容易度过了“英俊”这个第一印象给他带来的冲击后，他满脑子想到的只是“男子气概”，当然不是陈词滥调大男子主义的那种男子气。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男性的阳刚坚毅，要是他事先不知道John进过军队，肯定会认定他是“警方人员”。这个男人同时拥有着掌控大局的权威和令人安心的可靠，一笑起来，所有的劳累都从脸上消退了。他似乎很高兴看到Mycroft，这让Mycroft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Mycroft Holmes，初次见面，幸会。”
“探长Gregory Lestrade，相信我，见到您也是我的荣幸。”
哦，好吧，这只不过是个为了案子偶尔拜访他弟弟的男人，不是他未来的丈夫。可这个警长让Mycroft产生了亲自看公共摄像头录像而不是请他的助手们代劳的想法。近乎失望的感觉淹没了他，不过他拒绝内心的不满，是的，他只是感到对这个探长身体上的吸引，很可能是因为他期望他是自己未来的丈夫。他毫不怀疑John Watson出现时他也会有这种感觉。
“Sherlock说你将会是我遇见过的最危险的人，所以我不知道该向你打招呼呢还是逮捕你。”Lestrade玩笑道，眨着闪闪发亮的眼睛。
Mycroft感到一阵暖意，向Lestrade保证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他都能听到Sherlock坐在椅子里翻白眼的声音了，但他懒得理睬。相反地，接下去的几分钟里他和探长讨论起来案子里的网络杀手，而Sherlock只是摆出那种Mycroft习惯称之为思考姿势的样子看着，他们一直说个不停直到另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打断了谈话。
“说真的，Sherlock你太疯了，我的肚脐眼上都有糖粒儿，该死的，我的内裤里也有！”
Mycroft抬头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个货真价实的John Watson走下来。这个男人，没多久前因为某些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把糖粒儿弄到内裤里。他个头比探长Lestrade要小，勉强要说他的头发是灰色的话，那也只是那头金棕色里的一小点儿阴影。他那双蓝眼睛光辉闪烁，看上去比探长更精力充沛。他体格更小，更结实，举手投足间都叫嚣着“军队”这两个字。John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他看着Sherlock，又看看Mycroft，最后又看向Sherlock。
“哦，对不起，你好。”他尴尬的问候着，显然是想来几秒钟，朝Mycroft走来伸出手。
“我是John Watson。”
“终于见到你了。我是Mycroft Holmes。”Mycroft说着，暗自责备自己第一次见面就把未婚夫和另一个男人作比较。
John握住Mycroft的手坚定，温暖，干燥。他的笑容友好善良直率坦诚。Mycroft几乎都能在那么多层衣物下分辨出一具强壮的身躯。他的调查人员是对的，他并非没有吸引力。他粗看上去是那种会享受平静夜晚和懒散早晨的人，那种对任何人都亲切和蔼，给人留下美好印象的人。但是，他的眼睛里透露出比表面上更多的东西。Mycroft可以看出他妈妈在这个人身上看到的：John就是个活生生的谜题，反差矛盾的统一体。
Gregory Lestrade不久就离开了，Mycroft和John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而Sherlock却愠怒不语地坐在那里。John总是一脸疑惑地看着Sherlock，但他的弟弟最擅长沉思，而且没有什么能让他从乖戾暴躁的状态中解脱出来。Mycroft早就习惯了这一点，这是每次自己来拜访时Sherlock采取的态度，可John看上去对此很不安。
“我很想再知道些过去几天发生的事，”Mycroft说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更希望能在去我妈妈那儿的车子里继续谈话。”
“可以，不过我得收拾下行李。”John回答着，最后看了Sherlock一眼，转身走上楼梯。
“你可以到车里等，John知道怎么走出去。”Sherlock突然说道。
“你在他身上看出什么？”Mycroft安静地问，“他看上去不是你的型。”
“你怎么知道我的型式什么？”Sherlock反问。通常来讲他不会故意压低声音，很明显，他不想让John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尸体，谋杀，犯有趣案子的罪犯，那些才是你感兴趣的人，John Watson不属于上面任何一项，所以我问，你在他身上看出什么？”
“滚开，Mycroft。”
“我是认真的，Sherlock，你是真的对他有兴趣，还是我得把这看做是你最新的计划来让我的生活…….糟糕一点？”
“到你车子里去等，这里不欢迎你。”Sherlock无视那个问题，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吧，这就显而易见了。”Mycroft说着，他凝视进他弟弟的眼睛，几秒钟，又似乎更长些。
他在寻找他提供John空房间的理由。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案子需要John的帮助吗？Sherlock很少寻求帮助，John是个医生，在医药方面他掌握的知识明显比Sherlock更多。Sherlock会对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产生更深的感情似乎极不可能；他的弟弟真的也有性取向吗？他从没见过他在精神上或是肉体上需求某个人。那么其余的选项就不多了：要么Sherlock是真的需要John关于案子的专业意见（可这没法解释他周日和周一也呆在Sherlock的公寓里。）；要么Sherlock决定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Mycroft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先是妈妈的注意，然后是食物，玩具，特权，书本，还有科学仪器。
“要是你不想谈这件事，我就到车里等。星期天晚上的订婚宴会见。”Mycroft说着离开了公寓。
….
……
要是可能的话，Sherlock还想往椅子里蜷起来一点。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明明还有两天，整整两天，John才回去参加那个可笑到家的订婚宴会。Mycroft毁掉了一切，他怎么敢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来质疑他对John的感觉甚至是在他自己都不能定义的时候！他们本该一起吃早饭的！他任性地想着，乱发脾气地用脚狠狠踩进皮椅。
“你怎么了？”John拎着那个巨大的手提箱走下楼。
Sherlock抬起头瞪着John，整个身体里都搅扭起来，他悲哀地想到不到一个星期以前John连把行李箱搬上楼都有困难，成为他哥哥的未婚夫对他的心因性瘸腿能有什么好处呢？过去和John相处的两天是从Mycroft那里偷来的，那才是现实。
“Sherlock，到底怎么回事？”John又问了一遍，跪在Sherlock的椅子边。
Sherlock空洞的眼神把John钉住，一想到刚才John对Mycroft的亲切友善，他身体里那个叫占有的怪物就发出咆哮的怒吼。他绝望地想要生John的气，想痛恨他答应和他哥哥结婚，但即便是疯了他也做不到这一点，到现在他还能听到厨房里回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John神色关切地凝视着他，Sherlock觉得自己生气的决心如潮水般退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