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天气,虽然已经不是那么的冷了,但是偶尔的雪花还是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当然三好家的继承人用不着在雪地里练剑,宽敞的剑道馆早早的布置好了一切。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孩子们可以轻松一点,柳生家的残酷训练就是义继见了也发憷,还好因为孩子还不大,这才减少了相当的分量,就这样几个孩子还是被操练的不堪重负。
“主公,是不是有些过了,少主们还小呢?”蒲生贤秀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表了忠心。
“平时锦衣玉食,现在不加以琢磨,日后如何成器,”义继淡淡的说着,“内匠头,你有些坐卧不宁啊,这样吧,你留着本家也没心思看了,你就陪本家出去走一圈吧。”说着义继站起身来,一旁的近侍立刻拉开了剑道馆的屏门,一行人鱼贯而出。“最近鹤千代还好吧?”
“有劳主公挂牵了。”有些神思不宁的贤秀差一点错过了义继问题,惊出一身冷汗的他赶忙做出了补救,“义秀在大津做的很开心,司代后藤检非违使大尉胜元大人对他很是爱护。”
“义秀自己也是不错的,”义继的话看似漫无目的,“是该给他加重点担子了,”义继沿着走廊慢慢的欣赏着庭院里的雪景,“看这天雪快是要化了吧,这样,等过了三月,就让他到兵库头那里去做与力吧。”
“多谢主公抬举,”虽然都是做与力,但是国代的与力自然是要比司代所与力的地位要高,这也是义继给予的历练,郡代什么的,还不是现在的蒲生义秀可以承担的重任,“臣一定让犬子好好的跟着兵库头学习,以期如何更好的报效主公。”
“有这个心就好,就是要苦了德姬了,”义继笑了笑,“若不是甲州道路坎坷,本家倒也同意她和小鹤千代一起去了,不过也没关系,一两年内本家一定把义秀调回畿内。”
“是!德姬这边臣会照顾好的,”贤秀当然知道什么是人质,德姬既是三好家取信蒲生家的人质,也是縻绊蒲生一门的重要手段,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那就好,过两天内匠头你就把诸侯奉行的职务交接一下吧。”义继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在贤秀的耳朵了却如五雷轰顶,顿时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内匠头,这些年也难为你为本家效力,不过最近目付这边可是有些不利的证据啊,算了,鉴于你蒲生一门也算得上本家的一门众,这样吧,本家再赐你五千石的养老料,合上你在南近江日野城的三万三千石,一共三万八千石,你就到南纪州当个国主吧,顺便替本家看紧了小山田家。”
“臣、臣明白了,”义继点得再明不过了,自己贪墨的事东窗事发了,还好义继看在儿子媳妇的面子上没有严惩自己,但是逐出中枢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臣谢主公,大恩大德。”
“好了,不要做惺惺儿女状,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的。”义继的话温和中露着狰狞,“你是运气好,有个好儿子,若是将来义秀的前途被你耽误了,你怎么对得起他。”
“臣、臣、”贤秀无言以对,只得跪地叩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臣这边的差事交接给谁呢?”
“交给高山大学头吧,”义继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大学头这些年和南蛮人打交道,也算恪尽职守,没有辜负本家的重托,”义继的话骚得贤秀一阵脸红,是的,身为天主教徒的高山友照处理和南蛮、红毛事物的时候绝对没有放弃自己的忠诚,和他一比自己就是那么的不堪。正想着,就听义继继续说道,“另外,调藤堂高虎为御馆奉行、蜂屋赖隆为但马的矿山奉行、堀秀政为石见的矿山奉行,这三人都按侍大将叙格。对了宫部既然升了老中那么刀狩奉行就交给佐佐但马守吧,晋升他为部将。”
蒲生贤秀当然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果不其然义继身边的佑笔大声的答应着,但是义继没有发话,自己又不敢贸然的退下,正在惊魂不定之际,义继发话了,“内匠头,你说该谁来接替大学头南蛮奉行的职位呢?”
“臣现在既不是老中、也不在中枢,主公此问,臣无言以对。”蒲生贤秀立刻吊起了心,这句问话在他看来无非是一次试探,看自己是不是还恋栈不去,于是非常公式化的做了回答。
“也是,”义继哑然失笑,于是挥挥手,“内匠头且退吧,改日本家再为你做国主布达。”
“臣遵命。”贤秀这才放下心来,再施一礼退了下去。
“该选谁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南蛮奉行呢?”看着蒲生贤秀一副苍老的背影,义继暗叹一声,又开始了自问自答,“河合统吉?还是山崎长德呢?真是麻烦啊!”
“主公,大事不妙!”正在义继头疼的时候,小牧长信、近藤义久还有三好氏高联袂闯了进来,“一向宗,一向宗怕是要造反了。”
“一向一揆!”义继闻言立刻转过身来,“你们说什么,再给本家说上一遍!”
一揆(2)
“老爹,不是说三好大殿刚刚给咱们减少了年贡吗?为什么法主要下令讨伐他!”
“你懂什么,武士们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所以佛祖才降下法旨,要咱们建立天下佛国,到时候咱们也能每天吃上一口香甜的大米饭了。”
年轻人和长者的对话被另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今天晚上,咱们就袭击代官町,到时候有咱们的信众会从里面打开三好家郡代老爷的房子大门,到时候凡是三好家的武士一个也不留,另外,谁抢到的东西就归谁,听明白了吗?这是法主给你们的赏赐。”
“好极了!”一个个血红着眼睛的农夫,在外力的诱惑下,变成了嗜血的野兽
“南近江、北纪州,已经发生多起袭击地侍和郡代治所的事情,而且这一趋势有向其他地区扩散的趋势。”物见奉行三好氏高当着重臣们第一个做了汇报,接下去是首席大目付近藤典膳义久,“最近从北陆方面潜入本家治下的僧众日益增多,而且有些串联到了京都。”最后是目付头小牧木工大允长信,“本家内部也有些旧国人和一向宗信众有不稳的迹象,其中可以证明的是,纪州那次郡代治所的失陷,就是有内应打开了治所的大门!”
听着三位情治头目的报告,一股低气压顿时在安土城宽大的评定间里生成了。这也难怪,依照三好家的法度,领主和土地、农民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凡是武士都必须出仕三好家或三好家属下的各中高级武士,而且凡是武士必须集中居住在藩主、国主、国代、郡代的居城治所,维系三好家在乡村统治的只能是被郡代或领主委任的地头和地侍。这样一来虽然原来土豪和国人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但是也种下了乡村不稳定的因素。现在一向宗的这一击恰好击中了三好家的软肋,怎么不让在座的老中、年寄众和奉行众们胆战心惊呢。
“臣建议立刻集中各路御亲兵以备不测。”武者奉行中川清秀第一个进言。“另外,应当立刻通传本家各地国主、国代以及各地的司代、城代和郡代,集结和征召兵力,用以自保。”
“可以,”义继点点头,“按现在的消息来看这次一向一揆的主要集中地在势州、尾州、近江、山城以及河、泉、纪等地,飞马通报这些地方的本家代官,凡有一揆迹象者立刻动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义继虽然是一早和竹中、黑田等人有过预案的,“另外通报德川、穴山、小山田三藩和北畠、海部两位国主,让他们也做好准备,严防一向一揆的扩大。”
“那么是不是应该准备出兵北陆呢?”既然本愿寺想闹,那么干脆搞搞大,想必有些人是如是想的,于是有人如此进言到,“干脆彻底消灭了本愿寺家吧,省得老是拖本家后腿。”
“这件事是不是显如公的意思还不一定,”参与会议的年寄众本多正信马上就表示反对,“臣愿出使一乘谷城,力劝显如法主以天下为念,降法旨斥责这些假借佛名的妄徒。”
“淡路守怎么知道这一揆不是显如公示意的。”当下就有人对本多的话有了别的想法,“淡路守,你可是三好家的年寄众,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
“好了!”义继用折扇一敲地板,阻止了自己人的内讧,“本愿寺,本家自然是要派人去斥责的,”开玩笑,义继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放本多出使,作为年寄众,本多可掌握了三好家不少的机密,“淡路守从未署理过外交,还是由,”义继想了想,“让蒲生内匠头去吧。”这边事出突然,义继还没有对外宣布免去贤秀的诸侯奉行,所以也算给他一个机会把握吧。“至于那些参与叛乱的国人和土豪,查实一个,立斩不赦。”说着义继用力折断了手中的扇子。
“杀了三好家的武士,为了天下佛国,信众们上啊!”、“南无阿弥陀佛,坊主们说了,抢了东西都算自己的。”一向一揆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乌合之众,所以在组织方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达到预期的精准,但这也歪打正着,三好家的领内的一向一揆开始此起彼伏了。
“大殿有令,凡是参与一揆者,一律贬为贱民,祸延三代。”另一方面三好家的报复如雷霆般迅捷而猛烈,“大殿有令,凡本家武士从逆者,杀无赦!”
“三好家也是教会的敌人,这一次我们要舍弃宗教的敌对,”第三方的势力也虎视眈眈,“一方面要想办法援助那些愚蠢的和尚,另一方面要乘机扩大天主教在日本的影响。无论怎么说,这次都是天赐良机。”
“什么三好家和本愿寺掐架了,”信息不断的向外扩散,各种放大了的声音回响在各地的领主耳里,各自的感觉也不一样,“太好了,立刻派本家的忍者进入近畿,一定要想办法把三好家拖死在近畿。”
“三好义继,看来你的运气转衰了。”不少内部的窥视者,也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一向宗那些和尚,怕是还成不了大事,还是要忍耐一下,不过倒可以给借机削弱他一下。”
自天正四年二月十一日起,在各种矛盾交织下的近畿终于发生了新的一向一揆,而这一次一揆在各怀鬼胎的有心人的共同努力下变得愈演愈烈了。
“孝高,这次是你给主公出的主意吧。”安土城外的竹中屋敷里,竹中半兵卫和黑田官兵卫手谈着,“利用一向一揆,给四方诸侯一个本家暂时无力出击的印象,主意是不错,但是,”竹中叹了口气,“难道你不觉得代价太高了吗?”
“藏人头是不是有些悲天悯人了?这件事当然是北陆那些家伙搞出来的事,官兵卫不过是小小的推动了一下,”孝高落下一子,“既然主公要做天下人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该为主公扫清一切障碍,包括那些隐藏在本家内部的蛀虫,自然也要清除干净的。”说着,孝高自嘲的笑了笑,“主公总得是高大的,这样一来背后的小人就得孝高来做了。”
“嗐!”竹中长叹一声,是的,一个天下人背后的阴暗又有谁能知道呢,“但愿,这次你没做错,若是激起了本愿寺方面的反弹,就怕事与愿违了。”
“怎么会呢?”孝高神态自若的再补一子,“本愿寺那边我倒没怎么考虑,毕竟主公也有他的考量,我倒是觉得,若是这件事幕府和朝廷里那些反对主公开幕的家伙参合进来,这场猿乐才好看呢。”
“你是说,主公断定了本愿寺显如不会参合进去,这只是一向宗里少部分人的举动?”
“主公的心思,孝高可不敢揣摩,”官兵卫摇了摇头,“不过,主公真的想要动北陆的话,那么就不会让全部御亲兵都集结起来了。”
“这倒也是。”竹中沉默了,也是,若是真要算计北陆的话,那么至少要示敌以弱的,“明日,还是进城拜谒一下主公吧。”竹中想了想,终于做出了决定,“过犹不及,至少不能让主公太乐观了。”
一揆(3)
“打开治所,大家一起发财!”河内丹比郡的郡代治所高高的墙垣下,簇拥着数以千计的一向一揆,满是老茧的手中握紧了竹枪和锄头,偶尔闪过的手持戒刀的僧人,声色俱厉的指挥着狂乱的农夫们用刚刚砍下的树木撞击着高墙。
“大人,门口的一揆拼的厉害,有几处墙垣也被撞塌了,我们该怎么办?”虽然丹比郡的武士和家属已经全部撤进了治所,但是面对成千的敌人,手头的军力还是捉襟见肘,现在暴民们顺着垮口冲了进来,更是引起了妇孺们的惊呼声。
“怎么办,就算是死,也要挡住这些暴徒,”片桐且元两眼通红,他不是三好家的老人,也不是春选的浪人,作为浅井长政家臣片桐肥后守直贞的长子,他能以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做到一郡的郡代殊为不易,但是今天,一向一揆想要把这一切都毁了,怎么不让他把命都拼上,“把刀枪发下去,人手一把,给我顶住了,要不然大家都死在这里吧。”说着,手里的弓箭一抡,“叫几个半大小子爬到房顶上,这些暴民武备简陋没有铁炮和弓箭,让他们不用顾忌。”
“是。”一个足轻头奉命而去,随即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爬上了屋敷的顶上,十几张丸木弓的威力不大,但是这种雪中送炭的支援倒是立刻使几处的武士压力一松。
“五郎右卫门,还有多少路才能赶到丹比郡?”作为一名御亲兵的指挥官,身为侍大将的可儿才藏能指挥五百人,但是为了防止一揆攻克重要的城砦,各地的守备军被严令不得出击,原来只负责把守关卡的小股武士和足轻也被集中在各郡代、司代治所保卫三好家的地方政权,所以才藏这五百人却是目前整个南泉州唯一的机动力量。
“大人,还有差不多十五町的路,”柳川五郎右卫门言平是土生土长的丹比郡人,所以担忧聚集在代官町家人的他,有些忧心忡忡的回答着,“大人,要再抓一把劲,否则”
“放心,”才藏了然的看了看柳川,大声下令,“全体跑起来!”
“显如公,内府殿遣在下来的意思,不用说,相信您也明了吧,”在一乘谷城的评定大殿里,蒲生贤秀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作为三好家诸侯奉行的责任,“我主不需要本愿寺的解释,但是未来为发生什么,还看显如公您的决断了。”言罢,贤秀抬起头,扫视着参与会见的其他几位坊官,“本家对本愿寺一向亲善,还望权僧正和诸位坊主深思而定。”
“这个,”显如面沉似水,“本宗上下的确是有些分歧,但是畿内的一向一揆也确实与本宗无关,”说着,显如轻捻手中的念珠,“本宗是有些宵小之辈假借佛祖旨意行事,还望内匠头能坦诚向内府殿说明。”三好家六万御亲兵全部动员的消息,早就通过相关的渠道送到了一向宗高层的手中,面对举世无双的武力,显如自然有些想法的,毕竟畿内的一向一揆并没有力量逼迫三好家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
“显如公,刚才在下就已经说过,内府殿不看重贵宗的解释,关键是下一步贵宗该怎么办?”既然本愿寺有退缩的迹象,蒲生贤秀当然有些得理不让人。
“那内府殿的意思,本宗该怎么办呢?”下间三坊官之一的下间仲孝忍不住插了一嘴。
“第一,将参与一揆者革出教门,”贤秀的第一个要求就让本愿寺上下频频皱眉,是的,把近畿大量的信众革出教门,净土真宗可就算自废武功了,日后还怎么在近畿传教?
“第二个条件,凡是参与组织、煽动一向一揆的,无论是坊—讲—郡—组哪一级的僧官,本家查实一个,贵宗自行通知佛门各派剥夺其度牒、法衣一个。”
“三好家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当下就有同情密谋者的坊官站出来反对,“这一来,岂不是你三好家说什么,本宗就要做什么,这样和称为三好家的傀儡有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对于本愿寺中的种种非议之声,蒲生贤秀回以的却是放声大笑,“其实这两条贵宗答不答应、做不做都无所谓,”贤秀的话顿时压得大殿里鼎沸的人声为之一滞,“说到底,这只是给权僧正您一个台阶而已,”看着显如垂询的眼神,贤秀挺起腰板,“因为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大殿里鸦雀无声,只听贤秀的声音高亢的回荡着,“内府殿已经下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就是那些幕后的本家日后也会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杀人狂,大魔王,真是佛敌啊!”半晌之后才有人从贤秀令人振动的话里回过神了,一时间各种斥责三好家的声响不断,但这些声响却不敢大声的表达出来,于是整个评定间有如菜市场的虫蝇一般嗡嗡不绝于耳。
“够了!”贤秀当然听得到这些小声的嘀咕,当即断喝一声,“什么杀人狂?大魔王!杀一人是为杀,杀得万人当为雄,若能杀尽百万人方得一个天下人。难道诸位真的要舍弃这百余年的基业和我三好家为敌吗?”不过紧接着贤秀的语气放缓了下来,“佛敌?难道一向宗就能代表整个日本佛门了吗?五山五寺,可是怕是拍着手欢迎本家荡平了贵宗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一乘谷城的评定间里,显如和一众僧官们都陷入了失语的境地。是的,今日之日本是三好家的天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难不成要螳臂当车吗?还是为了某些人的一己之私配上本愿寺历代法主的心血呢?但是在这信仰分散的日本,失去了如此多的信众和僧官,一向宗还能长存下去吗?所有的人都在思考着、权衡着。
“还请内匠头少待几日,”最终还是显如表示出了法主应有的仪度,“本宗上下再商议一下,一定会给内府殿一个合理的答案的。”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朝廷,你们不能乱来!”几百名御亲兵放在战场上不起眼,但是在京都御所的殿外,就有些黑压压的渗人了。“难道内府殿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尔等竟敢藐视天子的威严!”外强中干的声音后面是无数朱紫朝服的公卿们,面对着刀枪,一个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朝臣们脸色苍白的聚拢在了朝堂之上。
“下官三好家京都司代泽检非违使大尉义一,现在山城各地一向一揆频起,暴民四下作乱,杀掠商家,屠戮武士,就连公卿之尊也不放在眼里,所以我主内府殿特意命下官来保护陛下和诸位大人。”泽义一顶盔戴甲面对如此众多的亲贵也不行礼也不跪拜,旁若无人的态度着实让众多的公卿们心生不满。
“区区一个从六位上,就赶在公卿和殿上人面前喧哗,三好家真是胆子大呀!”躲在人堆里的不满者阴阴的挑唆着,“把他轰出去。”
“把他轰出去。”众公卿大叫着,企图以气势压倒对方,但是却没有人敢真正的挺身而出,付之以行动。
“哼!”泽义一冷笑一声,一下子抽出刀来,“敢擅自外出者,视与一揆同谋,杀!”众御亲兵轰然应诺,顿时刀枪出鞘,寒光凛凛的,向朝臣述说着,乱世之中什么才是说话算话的。
“你!”作为公卿中最尊贵的关白,近卫前久勃然大怒,“放我出去,我是关白,我要见内府殿。”
“狗屁!”泽义一张嘴就是一口痰,“没有主公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朝堂,从现在起,京都戒严了。”
一揆(4)
“三好义继疯了吗?他想做什么?”室町的幕府里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细川真之都不知道三好家这次会不会借着一向一揆废黜了足利将军,但是有增无减的二条城守军和被围困在朝堂的几十个公卿明白无误的告诉大家,这次三好家是玩真的了。“难不成想连天子也一并废黜了吧?”有人恶意的揣测着,但这样的揣测更加让在场的众人心惊胆战。
“三好义继没有疯,他清醒着呢,”说话间,被幕府中人称为大政所的国是尼姗姗的来到评定间,手里捏着一封看来是三好义继亲书的信件,满脸沉重的坐了下来,“内府殿的信,刚刚京都司代所送过来的,你们可以看看,幕府该怎么回答呢?”
信件在人们的手中流传着,看清内容的人们或喜或忧、或怒或满脸凄惨,但是却默契的无人打破眼前的寂静。最终还是国是尼忍不住,“怎么样,你们倒是说说看呢?”
“内府殿的要求,”细川真之作为管领不得已第一开了口,“实在是难办啊,若是不答应,怕是明天就会有朝廷的旨意下来,由右京大夫替代殿下叙任将军大位了。”说实在,真之这么说绝对是有私心的,但是国是尼却听得频频点头,“不过,若是答应了内府殿的要求,”真之扫了扫殿内的几张脸,“首先怕是几位御相伴众和御供众”
“不就是赐我等自裁吗?”筒井顺庆出列伏倒,他的身边是同样被义继点明的赤松和山名家的几个遗老遗少,“若能保全幕府存续,臣等就是死了也甘心,但是就怕是三好义继的诡计,剪除了臣等一干忠心耿耿的,日后更好肆无忌惮的欺凌将军。”
“几位不必如此,不是还没有答应三好家的要求吗?”国是尼左右为难,不得已使出了缓兵之计,“将军的未来还需仰仗诸位的守护,诸位万万不可自弃。”
“大政所说得对,”真之貌似公允的帮助腔,“内府殿的要求也不以无节制的答应,若是那样幕府还有什么必要存在的,”接着真之话锋一转,“以臣看来,三好殿不过是漫天要价,他不是还让以幕府的名义奏请朝廷罢黜所谓和一向一揆有联系的公卿二十七人吗?幕府自然是可以就地还钱的,不若就以几位大人的生命做回报吧。”
“正是,正是,想了内府殿绝对不会做同时与朝廷和幕府开战的蠢事,几位大人之事当还有缓和的余地。”所谓唇亡齿寒,在座的都是被三好家打成孤家寡人的,自然是见不得义继逼死几人的,所以哪怕是彼此不和,这个时候也要帮衬一把的。
“也好,”国是尼想了想,“管领大人,这次就烦劳你去和朝廷以及内府殿这边交涉吧。”
“臣明白了,”真之点点头,“不过,即便是这次内府殿放过了几位大人,几位还是危险,难保不准下次义继公会再起杀心,所以是不是”
“不用了,”筒井顺庆一把打断细川的话,“他三好义继夺我家业、妻子,我与他不共戴天,想必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这个异时空的政治掮客当然有聪慧的脑子和冷静的判断力,“人生自古不人不死,早晚的事,就让顺庆在比良坡候着这位义继公吧,”顺庆平静的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生死,“倒是赤松和山名几位大人,还早日安排,以免日后遭了毒手,”说罢,顺庆一躬身,“今日就恕顺庆无礼早退了。”
众人看着顺庆的远去的背影须臾不止,“这样吧,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几位赤松和山名大人,还是想办法到九州、越后或是关东一避吧。”既然筒井顺庆自愿牺牲了,那么剩下的总归要保全一二的。
天正四年三月十一日,这次一向一揆的第一个祭品出现了,筒井顺庆与这一天的清晨在三好家和幕府官员的共同见证下,服毒自尽,结束了短暂的二十六岁生命。
“该死!这个三好家的小子在干什么?”春日山城的禅房里,上杉谦信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出兵包围朝廷罢免朝臣,胁迫幕府鸠杀幕臣,他、他也太无法无天了。”
“主公,此事不可贸然就下定论,”越后老臣直江景纲眯起眼,已经六十八岁的他,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内府殿怕也是被迫的,那些和尚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朝臣和幕臣中又多敌视内府殿的,两下勾结不是不可能的事。”
“主公,景纲大人说得有道理,”千坂景亲世代为扇谷上杉氏的四大家老之一族、上杉谦信继承上杉氏和关东管领职位後,景亲就成了谦信的重臣。“一向宗并不是什么善茬,这帮和尚每天嘴里念着佛,可是心里龌龊的很呢,和他们搅在一起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景亲这么说是有道理的,谦信的父亲长尾为景就是在在越中旃檀野与一向一揆作战时中计败死的,而上杉家的宿敌武田家就一直和本愿寺保持着盟友关系,为此当初三好家和本愿寺的关系着实让越后群臣们非议,现在两家有分道扬镳之意,怎么不令他们拍手称快呢。
“主公,这件事臣的意见还是静观其变的为好,”斋藤下野守朝信的观点又有所不同,“这次三好家的一向一揆,显然有许多幕后黑手,据说关东那家也有参合进去的意思,但这些并不重要,”朝信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现在的关键是三好家和本愿寺的矛盾会不会发展成一场大战?”
“这是不可能的,”谦信已经冷静下来,“本愿寺没有抵御三好家的实力,三好家移交越前时想必也留下了不少潜伏的钉子,这一点本愿寺里也不是没有不了解的人,因此,”谦信叹了口气。“本愿寺这边绝对不想和三好家大战的。”
“那就对了,”朝信捋捋胡子,“这就说明本愿寺上层已经控制不住下面的情况,三好家平定一揆和本愿寺上下的意愿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了关系。”
“本家明白了,”谦信当然知道这些臣子们的意思,千说万说是不想和三好家这个庞然大物交战,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一向宗阻在了中间,但是若不对三好家大不敬的举动加以斥责的话,这也不是他谦信的作风,“但是三好家这么做绝对是藐视朝廷和幕府,本家倒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来人,派河田丰前守长亲到安土去。”
“主公,若是显如哥哥那边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三好家会不会和本愿寺开战呢?”此时此刻最受煎熬的怕就是义继的正室樱院殿了,面对丈夫和母家之间可能爆发的大战,以及内庭众女不信任的眼神,樱院殿终于忍不住找机会直面义继了。
“开战?”义继笑而不答,“今天话本家就摆在这了,无论本家和本愿寺开不开战,你都是本家的正室,是继长的母亲,”义继温柔的抹去月寿的眼泪,“傻夫人,这是本家的家,也是你的家呀!”
一揆(5)
“安土的那位最近好像有些麻烦,”伊予的某一处荒山野寺里,三个神秘的武士坐在一起看似闲聊着,“这段时间,看来是一时顾不上四国了,不过,”胖得连下巴都叠成三个的那个给自己舀了勺火塘上炖着的肉汤,小心翼翼的吹了口气,慢慢的品了一口,“那位的眼睛始终盯着咱们,宫内大辅不就刚刚撞墙了吗?”
“哼!”一声阴冷的鼻音响起,“三好殿好大的威风,一个违背家中法度就想打发了我家主公和少主,要知道明国人还有所谓法、理、情的说法呢。”
“安土那位可从来不讲什么情理的,”一旁那个矮小的身影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看看左少将这一门的遭遇就可以知道了,连一门都要下黑手,区区宫内大辅撞墙算什么!”接着另一句莫名的揣测顺口而出,“说不定当年阿波守就是三好殿派人下的手呢。”
“好了,这些成年的烂芝麻有什么嚼头,”看到话题有转变的倾向,胖子立刻再次发言,“我知道各家都与三好义继都是有恩怨,但是大家今天聚到这不是为了嘴上痛快的,”胖子一口干尽碗中的热汤,“所以我提议,我们三家结成更加紧密的同盟,彼此互通有无,共同进退,这样也好让安土那位断了心思。”
“这?”此言一出其他两个人的脸色就变了,虽然说自家的主公对安土的那位大殿怨言不断,但是若是和其他人联手的话?那位大殿可不是暗弱的羼主,万一画虎不成的话?
“诸位!难不成就坐视安土将我们玩弄于股掌?”胖武士的主公对安土殿可是在场的人中最为切齿的,所以他极力的推销自己合纵的想法,“再说,我等又不是要谋逆,只不过是要在本家里多一些话语权而已,难道宫内和主税两位连这一点都没有担当吗?”
“我等不过是马前的足轻,这等大事当禀告我主,”矮子想了想,终于开口了,“这样吧,这件事我回去后马上呈报,若是我主有意,半个月后,我等再来此地相会,如何?”
“我同意!”代表游佐家的那个武士也表示赞同,“不过,即便,”他做了个手指上面的动作,“此事未获同意,我等仍要保持联络,这个地方日后也该成为我等联系的据点。”看着其他两人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即便各家主公不能决定在对待安土方面枝气联生,那么我们三家仍然可以就四国的某些问题达成一致。”
“好。”其他两个人能被各自的家主派来做此勾当也都是心智过人之辈,顿时明白了游佐家的意思,“四国当是我等的地盘,就算是三好殿也不能为所欲为!”
“本家自永禄十二年之后除了各国主、国代还曾动员农兵外,主公出阵向来只用御亲兵的,”安土的评定间里中川清秀和黑田官兵卫正在向老中和年寄众们汇报着对一揆作战的情况,“目前本家一共拥有御亲兵六万三千人。其中布置在播磨监控西国、九州、四国的二只军团计八千人,安置在甲信防备北条、监控德川的三个军团计一万三千人,尚余四万二千军势。主公集结了其中二万骑在近江和越前边境以威胁本愿寺家,剩下的二万二千势中守备安土、大阪、京都三地的就足足有八千人,再加上用于防守其他城砦和重要的町市,可以用来镇压一向一揆的不过区区七八千势,分散到本家广大的领地上也就是杯水车薪,这也就是为什么本家迟迟不能剪灭各地一向暴徒的根本原因。”
“那你们的意思呢?”义继和竹中在隔壁听着,在座的老中们自然比较谨慎。
“要么抽调北陆方向的大军,要么从甲信或播磨调回兵员,再不行削减安土、大阪和京都的守备,总之一句话,下面需要大量的军势。”黑田孝高如是说着,“否则今年的春耕肯定是泡汤了,说不定动乱持续到夏秋,那真的要全年颗粒无收了。”
“今年怕是家中的财政要出些问题了,”正在几位老中和年寄众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身为负责三好家商税的屋船奉行富田长繁也插了一嘴,“检地奉行这边的年贡且不用说了,就是臣这边负责的商税,怕是也因为畿内和势、尾的商路断绝以及一向一揆对各地町市的袭扰而大大的减少了。”
“不但如此,一揆还破坏了本家多年修筑的各地道路,造成损失不可估量,”普请奉行日野根弘就也在一旁进言,“若不立刻平定,损失还会更加惨重。”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本家多年来的不断收缴民间兵器,所以一揆众到现在装备还很简陋,”这倒不是佐佐成政自我标榜,他才转任刀狩奉行不久,要标榜也标榜了前任,“不过,若是那些对本家有敌意的势力也插手的话,情况就恐怕不容乐观了,所以”佐佐成政毕竟在三好家高层的资历尚浅,所以说话要留一线余地。
“北陆和甲信的大军不能轻动,”听着前面的话,竹中突然向义继进言到,“那么就只能从播磨先抽调一个军团过来,安土这边是不是再分别抽调三四个联队出来,有了这五千人,相信眼前的窘迫马上就可以化解了。”
“先生的意思本家明白了,是该了断了,这场猿乐再按别人的布置这么演下去本家也承担不起了。”义继也有些触目惊心,短短时间的一揆就让天下第一大藩陷于严重的收支失调了,这个伤口可够三好家舔上两三年的了,这样的结果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预期,再演就真遂了某些人的心思了,“命令老中,抽调播磨军团助剿,不过本愿寺那边一天不定下来,这畿内的一揆就要留下给别人幻想的余地。”
“主公说的是,”竹中知道义继是下了决心了,所以也不再劝,“既然如此,那么就先了断势、尾方面吧,畿内就让他们得意一会。”
“也罢,”义继想了想,“让宫部继润出阵,叫金森长近和岩城吉继做他的副将,限他们在十日内平定一揆,”说到这义继眼珠一瞪,“实在不行,就将一揆全部驱赶入三河,让本家的那位亲家去伤脑筋吧。”
“这还要通知海部中务少辅做好应对。”竹中暗叹一声,看来自己在远江的领地这次也难逃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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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揆(6)
“法主,蒲生内匠头这些天来几乎是天天前来询问本宗的决定,”坊官七里赖周苦着一张歪瓜裂枣般的老脸给显如低头施礼,“刚才已经放话出来,若是本宗三日内不做出答复的话,他就自行回藩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看来三好家被南面的一向一揆折腾的不清,这是等不及了。”丹后赖宗冷笑着,“他三好家也有今天,法主,三好家实为外强中干之辈,断不可为之所欺!”
“赖宗大人说得倒是轻巧,”另一位坊官下间仲孝讥讽道,“也许赖宗大人以为在越前边境的两万御亲兵是赤手空拳可以随便砍砍的,要知道三好家还没有动员附庸的力量呢?”
“就是三好家迟迟不能平息南方一揆,究其原因不过是其主力御亲兵正在窥视本宗。”下间赖照也表示赞同,“况且正如仲孝所言,三好家的亲信国主的军力还没有动用,若是一旦从四国等地抽调大军东来,南方信众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那为什么三好家不动用其下属国主的大军呢?”愿证寺证惠则不同意仲孝和赖照强调三好家实力的观点,“只怕是因为三好家内部矛盾重重吧。”证惠冷笑着,“至于那些三好家的附庸大名,三好义继更是不敢轻易的将他们请进来帮助平息一揆吧,明国人不是说嘛,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点他三好家聪明人那么多,肯定不会不明白的。”
“法主,”正说着一个低级的僧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各位坊官大人,东海道的消息,三好家抽调播磨和安土等地驻军清剿本宗信众,现在势州方面的信众被迫撤往尾张了。”
“该死,三好家反击了。”下间仲孝第一反应就是三好家准备对北陆动手了,“法主,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若是南方的筹码尽失,日后本宗可就”
“仲孝大人,你怎么可以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丹后赖宗针锋相对,“法主,为了解救南方的信众,您应该立刻颁下法旨下令和三好家拼了吧。”
“法主,大事不好,”又有一个僧官跑进来通禀,“丹波的波多野家和若狭的栗屋家出兵了,还有新被移封的穴山家,三家集结了近万大军开赴金崎。”
顿时在座的坊官们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了,三好家的行动一招紧接着一招,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抹平北陆了,也许蒲生贤秀离开一乘谷城之日就是三好家开战之时。
“法主,应该立刻扣下蒲生贤秀,还要马上动员北陆信众。”丹后赖宗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行,不能扣下内匠头。”七里赖周马上反对,“这样三好家的报复会更加猛烈的。”
“这个时候了,三好家就要向我们动刀了,你们还犹豫什么?”愿证寺证惠勃然大怒,“法主,应该立刻通告天下,宣布三好家为佛敌,号召天下佛门共同讨伐!”
“赖宗大人简直是异想天开,我本愿寺什么时候能号令天下佛门了,”下间仲孝对丹后赖宗的想法嗤之以鼻,“再说了,你不看看现在日本是怎么一个情况,从朝廷到各国,三好家已经压制了一切,三好家选择这个时候摊牌无非看中了本家现在孤立无援。”
“就是,环顾本宗四周,哪一个会是本家盟友?上杉家?本家不久前才与上杉家议和,虽然谦信公也不赞同三好家废黜足利幕府,但是这能意味着上杉家会支持本宗呢?”七里赖周也在一旁帮腔,“还有就是北条家了,地处关东的北条家,即便是是有心怕是也无力吧。”
“即使没有外援,我等也可以动员十万、二十万、甚至更多的信众和三好家一拼到底。”愿证寺证惠犹自强硬。“当年我宗信众不是就这样驱逐了加贺的富坚氏吗?难道说现在手握三国的本宗反而不如前辈了!”
“笑话,三好家的御亲兵可以是用黄金堆出来的,怎么可以和富坚家那么孱弱的杂兵相比。”下间赖照语气刻薄,“都说证惠大人好赌,难不成真的想把本宗的基业都输光吗?”
“好了,”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显如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们的意思本宗都明白了,我本愿寺自莲如上人以来以历经百余年发展才有了今天的基业,断不容将其轻易葬送。”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显如的戏肉来了,“本宗记得当年莲如上人可是连续发出戒条,要信徒们循规蹈矩,不得违抗守护、地头,不得拒纳年贡,不得蔑视神佛,宗徒当尊奉王法,”显如的话让在场的强硬派心里发冷,“至于说到当年在加贺的一揆,若不是三好家将本宗交换到了北陆,这国政到底是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法主英明。”七里赖周急忙逢迎道,“加贺国那些国人信徒正日日图谋剥夺寺院的权力,若不是法主率本宗力量移到北陆,迟早是要生变的。”
“本宗维系北陆三国的统治,依靠的就是寺院和国人信众的联合,”显如没有理睬赖周,转头面向丹后赖宗等人,“这道裂缝暂时被压制了,但是迟早会触发的,所以这些天本宗都在考虑内府殿的建议,将国人和寺院的力量分开。”显如叹了口气,“这也是保全本宗百年基业的唯一办法了。”显如正了正身子,“吾意已决,立刻答复三好家,本宗同意内府殿的建议,政教分离,今年之内立光寿为三国之主,日后法主之位传于顺如。”
“法主,三思啊!”丹后赖宗等人痛苦的拜倒在地,“万万不可以为一时之利损害了本宗百年基业啊!”
“大胆,损害本宗百年基业的正是你们!”这已决是最严厉的斥责了,不过显如话锋一转,“当然,本宗不是怪你们,内府殿面前本宗也会帮尔等开脱的。至于北陆三国的寺院吗?”显如笑了笑,“本宗已经全都答应了内府殿了,北陆总要和近畿佛门有些区别吧。”.
七里赖周这才放下吊着的心,“法主,南面的信众怎么办?”
“发出法旨让他们散去吧,”显如一脸落寂,“若是,哎!”显如站起身,转身走向后殿,“也都是命,一切就随佛祖的安排吧。”
余波(1)
“大人,安土城还有二十町的路程。”亲随贴近轿门,轻声的向轿子里的大纳言回禀着。
菊亭晴季闻言,从里拍了拍轿门,顿时轿夫们停了下来,“开门,先让本大人轻松一下,待会再走。”看来,所谓人有三急,这位今出川公现在也有了这样的麻烦。
“大人,还是不要吧,”亲随吞吞吐吐的说着,“还是进入安土再说吧。”
“怎么啦?”菊亭不悦的问道,只是出于所谓的公家的优雅,他才没有当众斥责这位不听话的随从,“难不成这一路上还有一向一揆,还是内府殿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不是,”亲随立刻跪伏下来,“大人,有些不洁的东西您不能看,您还是不要下轿了。”
“不洁的东西?不能看?”晴季猛的一哆嗦,幅度之大就连两位轿夫都能感觉的到,“是不是和京都桂川河畔的一样?”好半天,晴季才用颤抖的声音问着。
“是,”亲随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渗人,“据随行的三好家武士说道,中山道、东海道、南海道等各条通往京都、大阪的街道上每隔二十步都吊死了一名参与一揆的暴民,这么多天了,有些尸体都被鸟雀、鼠蝇叮食的白骨累累,有些被太阳暴晒后皮肉腐烂、更有老人和妇孺”
“别说了,”亲随还没说完,就依稀听到轿子里有极力压制的作呕的声音,“快,”菊亭紧拍轿门,“立刻这该死的鬼蜮,快,快,立刻赶往安土。”
“主公是不是太过了,”就在菊亭作呕的同时,安土城里天海和竹中正在劝谏义继,“虽然这些都是暴民,不过都是些愚首而已,既然已经下令处死,又何必曝尸荒野呢?治国在德,如此有伤天和之事,主公可要三思而行啊!”
“天海和尚所言,臣也有同感。”竹中也对义继表现出来的这种暴桀不满,“上杉家的使臣河田丰前守长亲大人可还在安土,若是此事传回北陆,怕是上杉家上下再怎么不愿意和本家开战,谦信公也会孤意而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