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主公厚爱,”竹中心中涌动着感激的热流,虽然义继身上有诸多的缺点,但是士为知己者死,光凭义继对待自己的态度,竹中就决定以死报答了,“臣的身体不碍事了。”
“那就好,但是还要注意了。”竹中得的应该是肺结核,这个时代是无法痊愈的,但是只要养护得力,那么不再复发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切勿劳神过度了,”义继话虽如此,但是家中的大政除了竹中他暂时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商量的,因此义继内心隐隐还是有些不安的,于是他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了,“另外,本家若是重开天地,追叙父祖,先生以为,朝廷会同意册封长庆公为神吗?”
“这个礼法方面主公可要问天海和藤孝大人了。”竹中笑着回答着,当然他知道义继的目的,“主公之所以想问重治这个问题,怕不是还在犹豫建立幕府后应该先立威还是先施恩吧。”竹中一下子点出了义继问题的关键,“以臣看来,立威也罢,施恩也罢,其实并不是关键,主公法度早定,又加之兵威赫赫,怕是不会再有跳梁小丑出来搅局的,唯一可畏的是主公身份未定的那一刻吧。”
“先生所言正合本家心思,”义继点点头,“那就准备恩威并施吧,”义继对竹中的推测不置可否,但是内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连竹中都这么看,显然本能寺决不是一个偶然了,义继暂时不想对竹中透露自己的阴谋,于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到时候一方面请求朝廷册封长庆公为神,另一方面本家亦会要求朝廷册封这一百来年死难的所有天下武士、足轻为神(当初哪个家伙说作者无法让木下藤吉郎成为神的,掌嘴!)。”
“什么!所有战死者为神!”连竹中这样稳重的人都被义继的大计划吓了一跳,更别说日后那些公卿知道后会怎么想了,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这个计划的好处,“妙啊!真是绝妙。主公如此一来,天下人心归附,三好幕府可就再无动摇之虞了。”
“户隐里一向依附上杉家,这次本家围攻真田家的战役中也处处与本家为难,所以,”权式部大辅土崎光秀和新封的信北国主水原侍从重康相对而坐,两个人的地位差不多因此光秀这里用了敬语,“所以还请大人就国之后多加注意才是。”
“请权式部放心,”水原拍着胸脯,虽然水原国主的身份要略高于老中,但是光秀跟随义继多年,现而今又有一女侍奉义继,故而对于光秀的暗示,水原非常上路的领会了,“等在下安置妥当之后,必定亲率大军剿灭户隐里。”说到这,水原看了看光秀,“土崎大人,主公许我信北六万三千石,但是重康从未来过信州,但不知把居城安置在何处为好,还请大人赐教一二才是。”
“这?”光秀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让自己建议怕是不合适吧,但是对方如此殷切,一言不发好像过不过去,“科野一州全领大约三十七万石,包括大人领有的在内主公一共封赏出去二十七万六千石,其中德川家领地最大约有十一、二万石。这些在下不用多说侍从应该也明白,”土崎吞吞吐吐的,“目前在现在除了大人和安藤家是本家国主之外,其余均为他藩所有,因此大人的任务怕是要北防越后上杉之外,还要南防其他几家才是。”
“大人所说有理,”水原频频点头,他也想到了,义继把自己放在信北的用意,但是毕竟他也是从六角家被调略的,有很多话很多事不敢做得太过,现在作为义继亲信的光秀一下子点破了,他也就心安理得了许多,“如此看来,这个城还真不能太靠近越后边境了。”
“正是,”光秀摆上一张地图,“大人且看,真田家的海津城的位置虽好,但是明显主公是不会授予大人的,诹访町主公想必也是设置司代的,深志城在安藤家手里,小诸城关系到和上州的联系,所以,”光秀手指一点,“以光秀看来,还是此处当为上佳。”
“高梨城?”水原看着地图皱着眉,“还请大人解说一二。”
“高梨城也在千曲川的沿岸,土地肥沃,自是信北的鱼米之乡,”光秀笑着看着水原,“北面和西面的山里还时不时有小型的金矿和铁矿被发掘,沿线的街道北连越后、东接上州,南面则倚靠海津城,日后天下太平了,想来商旅定是络绎不绝啊!再加上周边除了户隐里之外并无豪强的国人,离越后边境也有饭山、长沼两城作为前哨,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之地。主公把如此宝地授予大人,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权式部说笑了,”水原面对土崎的调侃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是有了计较的,“地方虽然是好,但也称不上什么宝地,想来日后主公一定会授予大人更好的领国,”重康和光秀互相吹捧了一阵,这次吐出自己的不安,“但不知这山里的产金主公那边怎么交代呢?”
“主公虽然设有矿山奉行,大人也是当过老中的,这些大奉行们但是绝不会事事躬亲的,”光秀安抚着水原,“况且这些金矿在上杉家手中的时候一年的产量拢总也不过三、两百朱,主公不会为这么点东西惦记上的。”
“说得有道理,”当然这话也就是场面上说说的,且不说信北还有铁矿,就是这金矿水原也决定上报安土了,不过若是义继一笑而之的话,他不也是个太平吗?“那么就按权式部的意见在下的本城就定在高梨城了。不过,”水原拖了一句,“可惜,水原家刚刚接收信北,不能给大人更多的帮助,真是失礼啊!”
“哪里,大人有这个心,光秀已经不甚感激了。”土崎明白这场面话之后,双方的谈话也该告一段落了,“来来来,大人还未就国,远来是客,在下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大人可是风雅之士,等一会让孝高请右中将和别所兵库助一并过来,为大人开一个联歌会,大人切勿推辞啊!”
副手
“东城中将,这里是本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在菊亭大纳言和九条关白那替本家美言,”北条家一方面摆出了和三好家针锋相对的架势,另一方面也在通过其他渠道试图平息事态,“事实上本家绝对没有刺杀三好民部大人,这一点还请大人转述给两位大人。”出自东国的后北条家能在京都牵扯上一位羽林门第的金吾中将,中山监物自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了,但是一旦关系到庞然大物的三好家,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一切就拜托东城大人了。”
“中山大人客气了,如此在下就笑纳了,”高傲的公卿理所当然的收下了不菲的酬金,“话在下一定替大人递到,但是大人也应该知道右府殿是得了大命的,就算九条关白和菊亭大纳言也不一定能起上作用。”不过东城还算有点良心,所以收了钱后又提点了中山家范两句。“有些事,不若贵藩直接和三好家谈才好啊!”
“这也要右府殿能听本家说话才是,”中山监物不无苦恼的说着,“这一次其实本家是想借助朝廷之力和三好家达成和议的,因此大人请放心,本家一定是不吝财物的。”
“难啊!”羽林中将感慨着,“我尽力而为吧,”说着胖胖的公卿出了个主意,“室町的冷灶也该去烧烧,虽然足利家已经不顶事了,但是三条夫人据说可是右府殿的掌上明珠啊!”
“多谢大人提醒,”中山家范点点头,“稍后家范一定拜访公方殿。”
“三好家在干什么?”虽然海津城内外一片冰封,但是由于准备充分处置及时,暂时还有失守的迹象,“之前是筑垣拦坝,现在有没事堆上土山了,难不成三好家的人都吃饱了没事干了吗?”真田信尹冷嘲热讽着,仿佛这样就能一舒赤备全灭的苦痛。
“该不会是为了窥视本城特意筑的高台吧?”金井高胜猜测着。“但也用不着筑得如此宽阔,难道三好家准备在上面屯兵?”日本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远程压制武器,所以没见过大筒的高胜自然不知道这就是发射的基座。
“怕是三好家把大筒派上来了,”昌幸却早就洞悉了,当初武田家在高天神城的境遇,他自然一清二楚,但是由于三好家大筒队平时绝少出场的错觉,他一直不认为三好家有可能把威力巨大的战略性武器投入信州这个乡下,“真是看得起本家啊!”昌幸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传令下去,准备防护吧。”
“彼篡改遗嘱,迫害兄弟,外恭强敌,内残国众,”在越后保仓川畔的八幡神宫的正殿里上杉景虎在独自祷告着,正如樋口重光所预料的,景虎迫于军粮的压力,在匆匆整合了依附自己的国人、豪族后抢先发动了攻势,“故靡集党从,共抗暴桀,祈愿神灵,助我功成,克期奏捷,奉荣光与御前,礼拜再三。”
“八幡大菩萨降恩,此战我军必胜!”端着面兜走出神社的景虎振臂高呼着,随着近侍和效忠的各家当主的呼应,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走,去好好教训一下景胜。”
“景虎的大军约计五千人,现在已经逼近松沢,”吉江城主吉江宗信面带惊恐的神色,“主公,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各家的足轻都在家准备过年,立时能集结的军马不过三千,军力相差悬殊太多,这仗怎么打?”
“不能打也要打,”村上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和赤田城主斋藤下野守朝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强调着,“决不能让景虎越过关川一线,否则人心就不可收拾了。”
“输了不可怕,关键是时间,”繁长看了看景胜,“只要拖住景虎,本家的大军就能马上集合起来,”说到这他的目光转到了景胜身边的樋口重光,“当然小败一场是最妙不过的了,正好诱敌深入,不过前提还是那就话,拖住景虎的步子。”
“越前说得不差,”斋藤朝信频频点头,“北条高广一向首鼠两端,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老巢了,再加上北条家现在被三好家牵制着,所以本家现在当面之敌就只有景虎了。”斋藤掐着手指算着,“景虎现在是孤注一掷,他的军势是越打越少,所以哪怕眼下咱们这三千人都打光了,只要把他堵在关川那边,他前无援兵,后无补给,怕也只有后撤一条路可以走。”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两位知兵的老臣都这么说,一旁樋口也不反对,景胜当下就做出了决断,“越前大人,出阵就交给你了,重光我派给你做副手,”景胜当然不会自己涉险参与一场必输的战争,“下野大人,立刻发出征召令。”
天正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越后内战双方会战于关川以西的三田新田地区,是役上杉景虎大胜,斩首一百二十级,彻底击溃了上杉景胜方的三千军势,然而随着新年的到来,上杉景胜被迫在关川以东停下了脚步,这就给了上杉景胜反败为胜所必须的时间,一切势将不可扭转。
“北条大人,”北条氏邦口中的北条大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斋藤朝信贬为首鼠两端的北条高广,“今日乃是新年,我等回不了小田原了,还望大人不吝招待啊!”
“哪里,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高广笑容满面,但是谁都知道他的笑面的背后蕴藏着些什么。“平日里请都请不到,今日可谓如愿了,”说着高广手一招,“来来来,里面请。”随即引着北条氏邦一行人直奔自己的静室。“咱们管咱们先说话,等一下弄好了,他们会叫的。”
“那就打扰了,”氏邦带头坐下,寒暄两句,自然就转到正题了,“刚刚接到战报,三郎大获全胜,年后必定直捣春日山城,这是可喜可贺啊!”话虽如此,但是氏邦也不是草包,北条家让他主持越后的攻略,自然也有他过人的一面,“不过三郎那边兵员、粮秣尚有不足,北条大人此时再不出兵相助,日后怕是见到三郎也难交代吧。”
“多谢武藏守的提点,”高广当然也收到了景胜大胜的消息,是到了该下注的时候了,高广笑着回应着北条家不点穿的指责,“在下已命胞弟景广整装待发了,这不过完这个年,他们就会出发的,另外北上州还准备了两千石军粮,想必一定会舒缓景虎大人的窘境的。”
“主公,刚刚接到消息,吉川和穗井田家怕是要出兵了,”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小姓带着物见来通报,“西上野已经下达动员令了,看来年后就会出兵的。”
“什么方向?”两个人大吃一惊,没想到三好家会这个时候出手。
“还查不清。”物见低着头。
“北条大人,你看?”氏邦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高广。
“三好家又来这一套了,引而不发。”高广强自镇定,他已经决定减少援助景虎的军力了,不过对于氏邦他却继续哄骗着,“北上之军绝不会被阻止的,但是,”高广话锋一转,“吉川、穗井田两家这边就靠北条家大军牵制了。”
“没问题,”氏邦拍着胸脯,“本家一定会压制住那个所谓的西国名将的。”
东国
“臣下今年夏天亲率两艘大船北上,现已探明了前往虾夷地的航路,并在虾夷的最北面建立了一个小营地。”三好家的水军奉行神内义康恭恭敬敬的看着义继,“若是年内再北航一趟肯定可以绕过虾夷地探明更北面的岛屿。”现在已经是天正六年的元宵了,神内这么说并算不得什么夸口。
“东北各地的诸侯对你们的到来有什么反应吗?”义继操弄着手中的盆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没有窥视你们的行踪的,另外北条家有没有发觉你们的行动?”
“回禀主公,奥羽的那些小名主初一见到本家的船一个个惊诧万分,有些还不自量力的想打本家的主意,”义康一想起过去的半年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不过凭着主公的旗号,还有船上的大筒也不是纸糊的,前后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我等也算初步建立了几个可靠的补给点。船上的南蛮货也都卖了个好价钱。至于北条家,”神内嘲讽的说着,“他们的水军怕是只能在沿海折腾两下,到了大洋上就是一个浪头也能把他们掀翻了。”
“不要得意忘形了。”义继放下手中的小剪刀,“这一次是事出突然,再加上北条家又在提防本家陆上的袭扰,今年本家船队若再北上,怕是几家名主都有准备了。”神内义康是义继侧近众的出身,所以义继教训起来对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今年本家增加了几艘船。”这船当然指的是南蛮样式的远洋大船,“两艘吗?一大一小,”义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有了主意,“现下你们还是以琉球、大明以及吕宋的贸易为主,所有大船都用来跑这几条航路,小船北上,一方面船小灵活,沿海也不会用小船承受不起的大风大浪。”义继边说边踱到远处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另一方面四条船也称得上是只大船队了,武力上也有保障。然后你们今年的目标是越过虾夷向西探索到大陆。”
“是。”义康当然不会问义继为什么会知道越过虾夷地向西就是大陆,他们这群小姓对这位主子可是有着盲从般的信心的。
“你下去吧,”义继用纱巾抹了抹头上沾到的尘土,“让长石久卫门把细川大人叫过来。”长石久卫门北安是通传奉行,凡是义继想见的和想见义继的,现在都要过他的这道关。
“听说北条家在京里活动让朝廷出面斡旋,”没有多久细川藤孝就赶了过来,这位三好家的公家奉行可是大忙人,才从京都祝贺正旦回来,就被义继急匆匆的召了过来,“难道当初本家和几位公卿的对话已经不做数了吗?”义继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是低沉的语调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没有大光其火。
“是的,”细川当然不敢隐瞒,三好家的密探无处不在,他这个大奉行还想继续当下去的,“年前北条家的使臣在朝廷大撒金钱,不但给了朝廷三千贯,而且给了室町五百贯,目的正如主公所言是想让朝廷敕旨讲和。”
“讲和?什么因头?”义继咧咧嘴,“现在家中有些不利的传言你听说了吗?”这话藤孝怎么敢接,义继所指的无非是几个三好一门暗地里指责义继是三好长逸遇刺的真凶,面对亲族们的重大压力,义继怎么可能对朝廷可能的斡旋加以颜色。
“其实,主公,臣以为让朝廷来斡旋也不是什么坏事。”细川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考量,义继向来不主张属下有独立的思想,藤孝能说出来不可谓不冒险。
“哦?说说看。”义继放下手中什件,双眼紧盯着藤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可怕,有什么只管说出来,可行的本家自然不吝采纳的。”
“臣以为本家似乎和北条家一时打不起来,那么让朝廷出面也不是不可以,”藤孝咬咬牙,“再说本家马上就要取代室町了,这个时候依旧尊重足利氏,那么对本家的声誉来讲也是件美事!”
“混蛋,”义继勃然大怒,“谁说本家和北条家打不起来的,”声音之大、语气之严厉,吓得藤孝急忙跪伏下来,“家中哪来的流言蜚语,都是谁在妄议大政。”义继一把推翻茶几,顿时叮叮当当的洒满了一地,“尊重朝廷,尊重幕府,谁来尊重本家!”义继的怒吼传到外间,近侍们都吓得不知所措,义继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
“好了,不要在那边装死狗了。”义继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在发泄了半天后,义继走到藤孝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你立刻赶回京都,让九条关白阻止朝廷下诏,”义继说到这,语气缓了一线,“拖上几日吧,等本家的命令,至少是等上杉家尘埃落定了再让朝廷和幕府下这个文。”
“是。”事情突然转折了,这令藤孝差一点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义继虎视眈眈着呢,怎么容许他疑惑了呢,“臣一定办妥了。那幕府这边是不是要再催一催。”
“不要逼得太急了。”义继当然知道藤孝说得是禅让的事,“再让他们过几天天下之主的日子吧。”义继示意近侍进来收拾清楚,“好了你下去吧,另外公方日后怎么安置,你再和朝廷还有幕府谈谈吧。”
“主公,越后这边过年都不消停,对本家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啊!”羽州探题最上义光的心腹志村伊豆守当着一众家人对义光如此进言着,“虽说这样上杉家就无暇干预本家内战,但是越后内战的结果无非两个,”志村扳着手指说着,“第一,景虎殿成为家督,那么北条家的势力就延伸到了羽奥;第二,景胜殿胜利,那么三好家籍着上杉家臣从的威势君临羽奥,无论哪一点本家都要做出决断的。”
“伊豆守所言极是,”另外一名家老氏家守栋也在一旁进言,“现而今天童、东根二城已下,家中大敌已经不足主公即位的半数了。”氏家守栋向最上义光进言着,“上山满兼、鲑延秀纲等均是有勇无谋,唯今可虑的只有周遭各家的干预了。”守栋加重了语气,“传言上山满兼已经和奥州探题伊达家有了联系,形式对本家已经不利了,若是此时身边再冒出来一个庞然大物,以本家这四分五裂的情况,相信很难不引起他人的窥视。”
“那你们的意思是?”义光可是可以和宇喜多直家并称的东国枭雄,他当然明白家臣的意思,但是他却想博采众长,听一听家臣的见解。
“前不久室町曾向朝廷上书禅让将军大位,结果三好右大臣没有接受,诸君以为呢?”义光的亲弟长静义保第一个站出来,“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做戏,三好家势必重开幕府。那么这么一来本家的地位就尴尬了,这羽州探题可是本家压服四邻的根本,新的幕府难道还会保留这个前朝的旧称号吗?就算是保留还会继续授予本家吗?一旦本家失去这个大义名分,那么本家拿什么来对抗那些叛乱的逆贼呢?”
“长保大人说得对,臣的意思也是应该急速派人参觐三好右府大人,”志村伊豆守激动的满脸的络腮胡子都立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三好家天下人的地位已经明确了,早一日和三好家拉上关系对本家有利无弊。”
“向三好家输诚?”义光反问着。
“正是,安东氏几年前就搭上了三好家,据说白鸟长久也已经派人向右府殿进奉名马白云雀了,本家再不行动,怕是就要屈居人后了。”氏家守栋急切的说着,“主公该下决心了。”
“白鸟谷地这家伙竟然也”义光握紧了拳头,“既然如此,立刻派人前往安土,”义光终于被说服了。“请三好殿垂顾本家。”
禅让(2)
风渐渐大了起来,站在高高的川堤上的人们纷纷拢紧了衣物,尚未迈入二月的北陆,绝对不是欣赏雪景的好时机。
“主公,景胜大人的使者竹俣庆纲大人过川来了,”三条城主神余亲纲匆匆走了过来,打断了景虎对春日山城方向的遥望,“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见。”景虎言简意赅的说着,虽说新年前后他屡次击败景胜方的军势,但是缺乏补给的他被迫停在了关川的这一边,眼睁睁的看着景胜源源不断的将留滞在越中边境的大军给调了回来。
“臣下见过北院院预。”庆纲恭谨的给这位曾经的少主深施一礼,“臣下此来是替中务卿向大人请和的。”
“北院院预?中务卿?”景虎玩味的笑着,这两个三好家表奏的官位,就好像三好家那只操纵越后战乱的大手,让景虎一阵的恶心,“不是权左少将吗?怎么景胜这家伙又升官了。”
“主公中务卿的官位在三好殿叙右府的第二天就庭寄了。”庆纲自然不能将景虎的话视作玩笑,他光明正大的承认着景胜和三好家的关系。
“好啊,总算是将越中卖了个好价钱。”景虎半是嘲笑半是感叹的说着。
“其实大人不也是曾经想出卖过吗?”庆纲硬邦邦的顶了回来,“只可惜三好殿认为殿下输的可能性居多,所以不情愿买才是。”此言一出景虎身边的那些武士一个个怒目相视仿佛要活吃了庆纲一样。
“哈哈哈哈,”只听景虎一阵狂笑,片刻之后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说得好,说得好,本家和景胜争来争去,最后却是便宜了外人,不值当啊,不值当!”
“大人能明白这层道理,那么本家的祸事也就可以立马烟消云散了。”竹俣庆纲乘机进言道,“我主也是这个意思,所以甘愿与大人就此讲和。”
“那上杉景胜的条件是什么?”景虎貌似轻佻的问着。
“北越后和本家羽州的领地交给大人打理,从今往后,大人向北,我主向西,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互为奥援。”
“兵临城下了,我们的那位中务卿大人倒是想得容易啊!”景虎大声的嘲笑着。“难道就想这么打发了我等?还是说景虎这家伙想用缓兵之计啊!”
“大人何出此言,”庆纲强项的回应着,“本家大军已从越中调回,再加上春日山城乃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大人何言能轻易拿下?再说了,”庆纲指点着景虎的弱点,“若是大人困顿在春日山城之下,本家勤王的大军纷至沓来的话,大人又何言必胜呢?
”
“所以就应该顺坡下驴,就此收手是吗?”景虎好整以暇的看着庆纲,“也罢,看在华姬的份上,就给景胜一个面子,”景虎的承诺出人意料,“从此之后双方不可兵戎相见,有违者天神诛之!”
“景虎他就这么答应了?”听着回到春日山城的庆纲的报告,景胜仍有一丝疑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景虎大人已经开始准备撤兵了,现在就等主公立下文书字据了。”竹俣庆纲递上双方拟就的条文,恭请自己的主公裁定。
“主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庄繁长一拍大腿,“景虎这小子恐怕也明白一时间拿不下春日山城,他也是给咱们回了个缓兵之计吧了。”
“越前说得对,现在三好家在南面死死牵制住了北条家的援军,景虎孤立无援,所以想就此喘息。”斋藤朝信赞同的点点头,“另外也不排除景虎这面兵粮耗尽了,他退兵也是为了筹粮。”
“下野大人的话在下不同意。”樋口重光却有些不同看法,“据说北条景广已经到了景虎那边,虽然带得兵不多,但是粮草肯定不会少带,”重光抬头看了看仔细倾听自己发言的主公景胜,“景胜绝对不会放弃打通和关东联系的想法,以臣之见,他是想麻痹我等,然后突然南下,只要他到了廐桥,那么本家以后就永无宁日了。”
“明白了,”景胜点点头,“看来双方是不约而同想到一起了,”景胜闭上眼睛,“可惜啊,可惜了,”景胜一按腰间的肋差,“那么就维持原议,一待越中方面的大军集结完毕,立刻突袭景虎方。”
“臣虽受享祖宗遗泽,恬为将军,然海内动荡,非臣所能一一底定,而世间兴衰无常,故十数代必有人杰迭出,此天理循环也,陛下万世一系乃皇国传承之基,了明盛衰交替之道,是谓臣不敢以私欲而樼误天下”
“听说公方殿又上书朝廷禅让将军大位与三好右府了,”正月刚过,室町这边又一次行动起来,可惜这次又是被义继婉拒了。“三好殿还真是要么不做,做起来就是全套的,这次总算是见了天使了,可是依旧是不受啊!”消息一经传出在近畿等三好家的势力范围内街头巷角所有的武士、商人甚至平头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那是当然,三好殿这不是按礼法在行事吗?”说话的仿佛有了不得的见识,“礼法懂吗?那可是高贵的公卿才讲究的事物,三好殿马上就要成为将军大人了,所以这个东西肯定是省略不了的。”
“哼!我看三好家这是作茧自缚,”估计这一位和三好家总有些不对付,所以借着酒劲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禅让,禅来禅去,倒把朝廷的威严给禅出来了,三好家到时候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嘘,你不想活了,竟敢攻击三好家,”好心的邻座急忙用酒塞住酒鬼的嘴,“好好喝你的酒,三好殿成为将军,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好呢!”
日向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随之而来的硫磺燃烧后的焦臭味证明该物件在火药的推动下将迅速膨胀的化学能转化为了威力巨大的动能。果不其然,稍后的时间里远处的目标发出巨大的响声,随即变形、破碎,顺便带出大片的血花和人类声嘶竭力的惨叫声。
“打中二丸的木橹了。”喜笑颜开的前田利家兴高采烈的向在场的几位大人禀告着,然而又何尝需要他禀告,这些大人手里都拿捏着单筒的南蛮千里镜呢。“前面两次没打着估摸着是在校准,现在好了,每发必中,我看真田家还敢在白天在二、三丸驻兵。”
“可惜,这佛郎机大筒的威力太小了,”在高天神城下见过三好家红毛大筒威力的家康却心有不足的说着,的确佛郎机炮发射的是散弹,打击木橹和人体是足够了,但是对付冰冻上的城垣却力不从心,“要不是这信州的山路实在不好走,海津城怕是早就被右府殿的大筒队给夷为平地了吧。”
“有这些大筒也一样可以了。”同样被请来观察大筒威力的别所长治却一脸企慕的打量着这神奇的武器,当然他是没有亲身体验过高天神脚下的那一幕,但是光光眼前的这些神器就让他心驰神摇了。“就不信真田家是铁打的,四面大筒齐轰,是块铁也打成汁了。”长治几乎是摇着尾巴在说,“土崎大人下令攻城吧,有了这些大筒,海津城的外丸,二丸还不一鼓而下,他真田家的末日到了。在下愿率别所家的将士们第一个登城。”
“长治公有心了。”土崎光秀志得意满的看了看周遭那些摩拳擦掌的各藩、各国的将领,“这个不急,等一下回到大营里咱们再商量怎么个调兵遣将吧”
“什么?上杉景胜突袭上杉景虎军,两个人在大场口血战竟日。”御馆城主上杉宪政一把抓住报信的武士,“谁输谁赢了?快说!”
“是景胜大人,”武士惊恐的说着,“景虎大人只有三千势,而景胜大人集结了八千人,所以,所以景虎殿力战不支,已经,已经向本城方向撤过来了。”
“混蛋!”宪政一把推开眼前那张惊恐的脸,作为山内上杉氏真正的当主,在失去了关东的基业之后,他选择了谦信来复兴上杉家,这是他这一生中唯一正确的一次,但是接下来在上杉家内战中他又站错了队,“现在怎么办?”宪政苦恼的转着圈子,自己支持景虎肯定已经让气量狭小的景胜心生不满,现在景虎又径直来投了,这下景胜还不把他划到死敌中去吗。怎么办?借机拿下景虎献与景胜?这种事他做不出来,还能怎么办!也只好硬撑下去了,但愿南面的北条军能急进北上,该死!自己这个上杉家的当主怎么又仰仗其夺走自己基业的敌人来了。“快,派人迎接景虎殿,”患得患失的宪政最终做出了让他走上不归路的选择,“另外,快派人向鲛尾城的堀江宗亲大人求救。”
北国的冰天雪地丝毫不能影响安土城里的浓浓春意,义继肆意的在自己御用的大澡堂里开起来无遮大会,东掐一下,西摸一把,让参与的众女一个个面生红霞,娇羞不已。“好了,你们两个躲在那以为本家看不见吗?”义继趟着水走到京极龙子和今出川一于面前,一把拽过两人,出于对年长夫人的敬意和爱护,这次被招来的都是三等夫人以下的新人,“说什么体己话呢?不给本家说个明白,小心本家等会惩罚你们。”
“姐姐是为至今未能为夫君怀上一男半女发愁呢?”今出川家的地位在三等夫人中位格最高,所以龙子称呼他为姐姐,“臣妾看到天一丸和鹿姬他们几个也眼馋的不得了,所以正商量着怎么才能为夫君添丁呢。”京极家当年也是近江的武家名门,龙子也有女中豪杰的称呼,所以说出话来有那么一种直爽的风味。
“还以为多大的事,”义继一笑而过,但是手却不老实起来,“你们年岁也不大,本家可不想再让霞姬的故事再发生你们的身上,”说到这义继向四周招招手,“都来吧,想要求子都过来,今天本家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主公,岛津军已经攻到门口了。”元亀三年(南蛮历一五七二年)所爆发的木崎原之战,已经让伊东家无力对抗南方岛津家的攻略,但是伊东义佑却被三好家的探子播散的金钱所迷了眼,在已经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还派兵进入山西(南日向天神岭以西)地区,结果导致岛津家大军来袭,这几年下来,不但领地被蚕食得一干二净,而且家中的骨干也被一扫而光。“再不请大友家南下,怕是我等只有坐以待毙了。”
“让大友家南下,不过是前门拒狼后门迎熊啊!”义佑看着纷扰的家臣们心中一阵烦躁,但是这个时候再不将北方的强人迎进来的话怕是伊东家这个夏天都过不去。“算了,还是派人吧,伊东家也没有什么好再损失了,”义佑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但是屈居于岛津家,本家绝不甘心。”
“告诉栗田大人,他要求的事在下办妥了。”县城的一隅两个人窃窃私语着,“主公已经决定请求大友家介入日向了,希望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来烦我了。”
“大人放心,以后咱们也不会再联系了。”黑影中的人傲慢的回应着,“至于大人欠下的钱,只要大友军进入日向了,相信自然会有人替你会账的。”说罢来人转身就想走人。“不过希望大人忘记以前的事,记住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放心,我当然想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起劲推动大友军南下是什么意图。”
“这个大人还是不要问了,好好的做个忠臣吧。”声音越来越轻只留下最初的那个人迷茫留在漆黑的夜里。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义继还没有头绪的时候高山友照已经向他拜伏贺喜了。“今日尼子家传来消息,本家的姬君已经产下尼子家的继承人,这样本家和尼子家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义继当然明白友照的意思,“立刻派人道贺,另外给胜久大人说一下,等那个孩子成年了,本家将赐他一字。”相对于室町的将军要靠赐字来收取谢礼的做法,义继的一字可要金贵的多,除了身边的侧近以及功臣,外藩可一个都没有得到过,现而今给了尼子家想必是胜久一定会满意的。“对了,”义继看着友照,“造酒佑现在是什么职位,还在信奉夷教吗?”
“彦五郎现在是郡代,”提到儿子友照不得不小心的回答着,“不过他十二岁就接受洗礼了,所以,”友照吞吞吐吐的,“现在还没有改信。”
“怎么说你们才好呢?”义继摇着手指,“夷教有什么好,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义继叹了口气,“本家也算对你们不错了,怎么还比不得南蛮人吗?”义继这话有些诛心了,友照立刻跪倒,不敢接义继的话茬。“算了,让高山重友到诹访当个司代吧,记住了,若是在信州传播夷教,本家绝不饶他!”
“臣明白,臣替犬子叩谢主恩!”友照诚惶诚恐的说着,再三叩首,然后就在义继莫名的眼神中退了下去。
内乱
“主公,看来大殿对本家的提防又增加了。”十河城里存保的心腹惴惴不安的向其进言到,“岩城吉继这家伙可不是孤身上任的,他一来不但带来了三千御亲兵,而且原先替大殿勾当阴私事物的那个三好郡代佐竹安成也被复起为监管四国方面的目付了。”林林总总的这一切显示着什么相信存保一定更清楚,但是作为属下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主公,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胡闹,什么坐以待毙,你们以为在私下里和别所、蓧原两家搞的串联就能成事吗?”存保阴鹜着脸,教训着这些眼高手低的侧近,“这些事你们不懂,”存保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国中的精兵都整训的怎么样了?到时候能用得上吗?”
“新居三河掾和长尾右卫门尉已经按照御亲兵的样子操练出两千人,”几个心腹会意的点着头,“此外香西、秋山、大平、神内和本家其他的亲族们手中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还有近五百名可以和御亲兵一拼的武士足轻。”
“这些豪族分家和三好义继的那些近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可靠,”存保顾忌着,“本家所谋极大,断断不可走漏了消息。”存保踱了两步,如此命令着。“谁敢向外面透露一丝半点,休怪本家不讲情分了。”
“臣等明白,”有机灵的当即就接口道,“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他们的武力的。”当然就是到了关键的时刻,想必存保他们也不会吐露真实的目的。
“这样就好,”存保点点头,“接下来就是要逼着蓧原家和别所家和咱们共进退,”存保指点着属下,“光光串联有什么用,别人也不是傻瓜,会给你当枪使,你们立刻派人到京都、大阪等地去传言说别所和蓧原两家屡有违背右府殿法度之事,再派人给那个复起的佐竹什么的一个见面礼,捏造些这两家收留敌国浪人的事迹来。那个佐竹什么的,刚刚由白转红,这下还不像恶狗一样扑上去紧咬不放吗?”
“主公高见!”左右对视一眼,不由得一个个暗挑大拇指,“臣下立刻去办。”
“慢,”存保拦下他们,“你们说,武田、浮田(宇喜多)还有穴山、小山田他们几个会不会上船呢?”存保当然想建立一个暗地里的三好包围网,但是他又怕人多嘴杂反而坏了事,“还有右京大夫和主殿头也可以想办法联络一二,但是记住千万不可过于急进了,慢慢来,咱们还有时间呢。”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海野长门守幸光对着身边的池田重安抱怨着,“佐渡守,咱们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些天三好方乘着大筒轰击的间隙不断的以轻兵袭扰,一方面诱使真田家源源不断的把本来已经不多的兵力消耗在城垣上,另一方面也是虚虚实实妄图乘机夺取第一道城垣。
“是啊,若不是主公以水浇城,以冰对冰,本家早就完了,”重安的口气略有一点和幸光不同,他对昌幸还是报有一线希望,“忍一忍吧,三好家的大筒也不是不可抵御的,至少他打不破城垣的,只要坚持下去,一旦景虎殿获胜了,本家就能转危为安了。”
“是啊,是啊,”幸光摇着头,“咬咬牙,忍下去,但是听着城里那些受伤的士卒们日夜不停的哀号声,”幸光唉声叹气的,“想一想咱们这么拼命成就了却是真田家,更无谓的是为了一个虚幻的野心去和未来的天下人硬碰。”幸光已经说不下去了。
“长门!”池田重安也听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兵谏!”幸光咬牙切齿的说着,“决不能为真田家殉葬了。”幸光看着已经脸无人色的重安,“佐渡,你干不干!”说话间幸光的脸上已经扭曲得份外狰狞,看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见了。
“胡闹”重安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眼前刀光一闪,“你,”重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幸光,他没有想到幸光真的就下手了,“你会不得好死的!”
“现在怎么办?”身为吾妻众的汤本一鉴也参与了这次谋反的策划,这个时候他从屋子的外面转进来,“万一被人发觉佐渡守死在这,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乘着真田信尹他们几个真田家的强兵在二丸,咱们立刻动手,只要控制了真田昌幸,咱们就赢了。”幸光的父亲幸世和哥哥幸当年被真田、镰原联军击败亡命越后,他却和弟弟能登守辉幸忍辱负重的投靠了真田家,但是复仇的种子早就种下,现在只不过是破土发芽了而已,“我和能登守手里有三十个人,大人手里有二十五个,大熊家和浦野家可以各出十个,春原、宫下、深井、矢野、丸山几家加起来也有二百人,本丸不过百余人,这个时候不搏更待何时!”
“干了!”汤本一鉴猛地站了起来,“生死胜败在此一举了!”
“枥尾城的本庄秀纲大人回信了,”御馆城里景虎和上杉宪政焦虑不安的看着信使,“秀纲大人说领内暴雪成灾,现在无法集结军力支援御馆城。”信使的话有如晴空霹雳一般,击破了在座人的迷梦。
“该死的,竟然落井下石!”脾气暴躁的景广当即就跳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的运气真不好,一到景胜的军中就遇到景胜的大举袭击,一路颠沛中好不容易和景虎一起逃到了御馆城,就等着那些原本答应支持景虎的豪族合兵反攻了,但是现在,“来人,整备兵马,我要教训一下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
“景广大人稍安勿躁!”这个时候景虎再不出来安抚,就怕真的会人心涣散了,“而今之计是固守御馆城断不该为了这些混账东西减弱了防守的兵力。”景虎现在的稻草只有寄希望南面的自家兄弟了,“只要守到雪化了,南面大军北上,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绝不能给景虎时间,”另一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攻击,持续攻击,一点要拿下御馆城,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樋口重光催促着景胜,“主公切切不可因为华姬夫人心慈手软啊!要知道只要留下景虎,北条家就有了窥视越后的籍口了。”
“本家明白的,”景胜目光远眺,仿佛回忆起什么,“无毒不丈夫吗?”随即景胜转回视线,“你们去做吧,本家”景胜欲言又止,只是更是用力的挥挥手。
“臣告退。”重光看着景胜的手势不由得低下头,悄然的退了下去。
内乱(2)
二月的阳光照射在北陆厚重的积雪上,耀出层层的白色光芒,然而这千里冰封的景色转眼间就被不解风情的大兵们所践踏,无数双包裹着兽皮、粗麻以及形形色色布头的脚瞬间把坚冰变成泥泞,把白雪化成了黑泥。“快,加快脚步,赶到御馆城下,大殿会赏你们酒和肉的!”大小武士们卖力的催促着,于是这些从农夫中征召的越后农兵们勒紧了扎在脚上的取暖物,一脚高、一脚低的继续前行着。
“主公,又有近一千敌势赶到城下了。”站在御馆城的外垣上,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忧心忡忡的对一并视察的景虎进言着,“看来春日山城那边已经下定决心要置我等与死地了,主公可要早做打算啊!”
“小五郎不要婆婆妈妈的,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来,不就是景胜的八千大军么?只要咱们死守不退,未必不能坚持下来,”北条景广却大大咧咧的拍着丸田高俊的肩膀,满不在乎的说着。“御馆城虽说不是坚城,但是就凭着这五丈高的外垣,春日山城那帮家伙一定得不得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