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主公授我全权,若是本地的藩商调拨不及,大可以由神内大人他们运过来,”蜂屋略微的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北陆、奥羽的这么家伙都是井底之蛙,一个相马家为了五十挺铁炮就肯充当本家的马前卒,简直便宜的不像话,”赖隆感叹着,“不过也好,想必有了这一年五十挺铁炮的承诺,相马家和伊达家的和平协议转眼就会被撕碎了,主公给任务也算有了个不错的开头,”说到这,赖隆看了看手下,“好了,快去快回吧,明天咱们还要赶去高水寺城斯波家呢。”
“主公不行了,周着都是御城军的兵马,咱们一头撞进了敌势的伏击圈!”小姓和旗本们慌乱的叫着,而他们周围的农兵更是不堪的丢下手中的刀枪开始四散奔逃了,“还是赶快撤吧,回到不动山城在做决断吧!”
“哈哈哈哈!”骑在马上的山本寺定长仿佛觉悟到了什么,“回城?”他绝望的大吼着,“还有机会吗?”他举着手中的采配比划着,“本家才出兵三天,就遇上了御城军,你们以为是巧合吗?”定长好像疯了一样的狂暴,“若不是有人泄密,景胜这家伙又怎么知道本家是走的这条街道?若不有人作祟,家中勇将怎么会生病的生病,出事的出事?”定长哀叹一声,“回不去了,回去他们也一准把我的人头送到春日山城去,你们,”定长扫了扫自己的近侍,“你们各奔东西吧!”说着他解下华丽的阵羽织,抽出腰间的太刀,向面前黑压压的敌阵杀了过去,口中犹自大喝,“山本寺定长在此,要我命的自己上来拿吧!”
“刚刚得到的消息神余亲纲大人被堀江宗亲这个逆贼杀害了,手下四百人也被屠戮一净。”接任栖吉众之首的上杉景信干坐在御馆城狭小的评定间里,有气无力的说着,“山本寺殿的援军也被景胜这方截击了,更重要的是城里的粮食最多只够吃二天半的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北条军到哪里了?”另一位上杉家的一门,原越中小出城主长尾景直不安的问道,现在南面的援军可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若是不远了,咱们还可以坚持一下。”
“问题是,北条家的大军被风雪阻在了坂户以北不过五、六町的地方,赶到御馆城至少还要八天!”野沼田城主河田伯耆守重亲摇着脑袋,“而我们忍饥挨饿撑上八天了也守不住城池,除非,”重亲咬了咬牙,断然的说道,“除非与御城方议和!”
“议和?伯耆你糊涂了吗?”黑川城主黑川清实惊骇的指着河田,“现在是什么情况,御城方怎么可能和咱们议和呢?景胜这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胜券在握的他怎么可能不斩草除根呢?”
“我没糊涂,我当然明白景胜是不会放过咱们这些忤逆他的叛贼的,但我说的议和不过是个幌子,”重亲这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现在咱们缺的是什么?第一是时间,第二就是粮草,”重亲扳着手指头说着,“议和一方面可以消耗时间,就算双方根本没有诚意,谈不到一块去,但是一来二去这时间不就被消耗掉了吗?”重亲的话让几个重臣若有所思,“第二,议和还可以降低御城方的警惕,咱们也好乘机安排人潜出去组织粮草运入城中,”说到这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摊上台面,“只要这两条达成一条,咱们还有一搏的机会,否则,还不如立刻突围呢!”
“伯耆说得有道理,”作为内鬼,藏王城主丸田高俊当然不能让御馆城的守军就此突围了,万一让景虎逃出生天,岂不是留下了后患,所以他立刻赞成了河田重亲的意见,“但是派谁去议和呢?这个人一定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否则恐怕御城方不见得会相信咱们是真心求和的。”高俊的话包藏祸心,当然此刻的御馆城里还没有人能识破他的用意。
“是啊!派谁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若要说人选,眼下不是有一位正好吗?”居多神社的宫司花ケ前盛贞指点了一个人,“上杉宪政公可是前代管领,也是深受先主公优待的人物,景胜当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宪政公倒是不错的人选,但是,”丸田高俊继续把众人引向歧路。“光宪政公一个人去怕是单薄了一点,最好能有个人质,这样才体现咱们的诚意不是。”
“这?”众人再一次沉默了,是的,派人质当然是更能体现景虎方的诚意,但是派谁去呢?在座的臣子肯定是没有资格的,若是让华姬夫人或是景虎的长男、九岁的道满丸去,景虎未必会同意,于是会场内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
“好了,是不是议和,还是派人质还得主公决断,我等还是先议一下遣谁出去组织粮秣吧。”还是河田重亲打破了这种骇人的寂静,“我提议让驻守琵琶岛城前岛的修理亮大人负责”
“现在海津城只剩下本丸还在真田昌幸的手里,其中兵力不过五百,”前田利家向新任的信北主官古田重然介绍着目前的敌我双方的形式,“本家这边则有八千御亲兵还有安藤、筒井等部五千余势,相信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一定完全拿下海津!”
“一万三对五百,若是不胜恐怕主公也不会饶了你们!”古田重然虽说来替土崎光秀收尾,但是并不意味着光秀就此失宠了,至于信北的战事到了收尾的时候却派另一个亲信来分薄土崎的功劳,这不过是义继保全光秀不使其重蹈异时空覆辙的一种不可对外人言之的手段罢了,“不过主公此前已经有了训示,不但各国主的军势要马上撤回,而且八千御亲兵也要减少到五千,大人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不可啊!”利家顿时急了,“现在收兵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鹰狩奉行难道是在质疑主公和竹中先生的决断吗?”古田可不象土崎那么好说话,他一下把利家顶了回去,“五千对五百,还是十比一的优势,难不成大人就不会打了吗?要不,在下请示主公,一并调大人回去吧,前田大人,你说呢?”
“下官,下官明白了。”利家不得不在这位在义继还未继位前就跟随他的老臣面前低下了头。
“从明日开始,全力攻城,主公不是白养你们的。”重然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身就走,“五日内不拿下本丸,唯你是问!”
“是。”纵然不满,利家还是应承了下来,于是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海津城又燃起了战火。
注定
“时不我待啊!”外面喊杀声惊天动地,天守阁里面的真田昌幸却一脸的平静,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所以一身白衣素装的他却是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静思着自己短暂的一生。“若是北条家不那么犹犹豫豫的,本家未必不能全取信州做出一番事业来。”思来想去昌幸最终还是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是北条家没有魄力把三好家拖入大战的结果,要知道那个时候越后在北、北条在南,自家在中,若是一起发动,就是强如三好家也未必招架得了的,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是幻影啊!
“主公,本丸怕是守不住了。”贴身的旗本一脸黯然的禀报着最后的丧音,“三好家的御亲兵不要命的全数上阵,本家的武士差不多损失殆尽了。”
“是的,也该准备了,”昌幸点点头,“祢津神平信政大人还没有战死吧,”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昌幸笑了起来,“那就请他过来,本家的介错还要请他帮忙。”
“主公!”周着的近侍全都跪了下来,眼泪有如泉涌一般,这是将星陨落的时刻,也是传说的终结,怎么不让人感到份外的凄苦呢?
“好了,好了,”昌幸微笑着示意自己的小姓们不必如此,他的姿势优美,仿佛此刻自己不过是到夜无命那里去赴宴般轻松,“哭什么,人生数十匆匆过,终有一遭赴黄泉,尔曹不必多牵挂,比良坡前宴故人,好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看到血染战袍的信政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昌幸一挥手,赶走了面前的所有人,“舅父大人,让你一个上忍干这个事是不是太委屈了?”
“能为主公介错是臣下的光荣,”神平严肃的站立着,能以忍者身份为昌幸介错的确是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现在留在昌幸身边的亲族一门也只有他了,“主公不过先行一步,等一下臣会追上来继续侍奉您的。”信政面不改色的宣言着自己的忠心。
“那好,时间还早,”现在还没有到了最后一刻,昌幸绝不自我放弃,“舅父大人且换了衣物,既然要死,也要死得体面一些不是吗?”昌幸指了指一旁早就备好的带有六连钱的衣物,让信政换上。“真是不甘心啊!”昌幸感叹着,外面的喊杀声愈来愈近了,显然本丸的大手门已经失守了,闯入的敌势已经直攻最后的目标而来。“若是能给我十年,本家未必不能动摇了天下,可惜、可恨呢!”
“请主公先行一步吧!”看着昌幸把肋差捅进了自己的肚子,祢津神平信政拼命的大吼着,随即刀光一闪,昌幸的脑袋顿时飞了起来,面目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他笑骂的口型,再下一刻,脖腔的鲜血喷洒出来,将房间里精美的绘饰污染得一片狰狞。“臣也该陪你上路了。”说着祢津神平信政一脚踢开屏门,向迎面而来三好军扑了过去
天正六年三月初四,海津城陷,真田昌幸陨落,而越后内战在这一日也到了最后的关头,上杉景虎的生命也开始倒计时了。
“该死,为什么御城军会一早在这里伏击!”虽然琵琶岛城城主琵琶岛善次郎是站在景胜这边的,但是他麾下的前岛修理亮却软禁了他自立为城代,不过以下克上的前岛却没有捞到好处,这不,为御馆城偷运粮草的他,被景胜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下旗持城佐野清佐卫门尉在此,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御城方为首的武将挥舞的太刀如猛虎般闯入了羔羊的队伍,而本来就对前岛逆行不满的下级武士和足轻们趁机一哄而散,眼见得粮草是保不住了。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前岛猛地一个激灵,兵败如山倒,看来自己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了,除非能马上逃出越后的领地,一念如此,前岛立刻转身而去,随着他的逃逸,最后一点抵抗也土崩瓦解了。
“怎么办?怎么办?”御馆城里的人们焦头烂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还是赶快议和吧?”现在只有捡起那个被景虎否决了的建议了,否则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让少主和宪政公快出城吧,也许景胜公可以看在血亲的份上网开一面呢!”
“够了,不要逼本家!”景虎焦躁的大吼着,这些天他一方面患得患失期盼着奇迹能出现,另一方也为自己不祥的前景寝食难安,所以他颇为失态的站了起来,“让本家想一想,让本家想一想,”景虎疲惫的转过身,向后庭走去,“你们不要再说了,半个时辰,本家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若是景虎真的派上杉宪政和道满丸公子前来求和,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樋口重光带着一丝诡笑扫着眼前的几位上杉家的重臣,当然作为景胜的最亲信,他现在已经完全架空了主帅斋藤朝信,“主公可是讲情面的人,再说道满丸公子可是主公的外甥,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得还要等主公的示下呢。”
“这可不行,这一来二去就给了景虎这边时间,万一北条军突上来,就麻烦了。”本庄越前守繁长双眉一立,“若对方真的派出求和的使者,咱们就直接扣住他们,这个时候再谈什么议和就是纵敌了!”
“扣住敌使是个好办法,但是万一主公事后知晓,会不会追究咱们的责任呢。”虽然这件事是樋口起的头,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万一事后追究起来这个黑锅肯定不会由重光来背,“要知道华姬夫人还在城里,他可是主公的亲姐姐啊!”
“如果没有人来议和不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重光的话顿时让在座的人打了一个寒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樋口在自己的颈上一笔划,“只要下面干得干净一点,咱们大可以一推了事,混战之中谁还顾得上什么使者不是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重光斩金截铁的说着,“杀一个过气的上杉宪政算什么大事,而满道丸那个孽种更是留不得,万一北条家拿他做因头,岂不是又一个景虎出来了吗?”樋口语气严肃的说着,“咱们决计不能为主公的大业留下隐患,百十年后若有什么谤言,我樋口与六重光一人受之!”
“这?”在场的重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同意了重光的意见。“那就按樋口大人的意思办吧!”
“来人,传令下去,”重光见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命令道,“逆贼景虎穷途末路,其党从四奔,凡本军上下遇之诡称议和使者以逃膺惩者格杀勿论!”于是景虎一门的命运就此注定了。
终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看着从御馆城里出来的一老一少,几个警惕的御城军的足轻顿时握紧了刀枪,“不要再靠前了,否则休怪刀枪无眼!”
“在下乃是上杉宪政,这位是景胜公的侄子满道丸殿下,我等要拜见斋藤下野守!”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而况是宪政这位前管领呢,面对着以前自己正眼都不瞧的这些农兵们,宪政无奈的放低了身段。
“什么上杉宪政没听说过,大殿的亲侄子,老头你骗谁啊!”这些农兵大大咧咧的回应着,“从御馆城里出来的该不是叛逆吧,来人啊,把他们都捆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领头的农兵垂涎三尺的说着,仿佛宪政他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一样。
“你们,混蛋!”看着扑上来的足轻,宪政极力的反抗着,“我是管领!谦信公尚且对老夫恭敬有佳,你们这些农夫竟然敢如此无礼。”话音尚未落下,几个农兵劈头盖脸的拳脚就落下了,不一会宪政就和七岁三晚满道丸一起被捆了起来。
“走,押他们去见大人请赏。”为首的农兵一声令下,几个人就驱赶着宪政他们往回走。这个时候宪政也觉悟了,自己和这些农兵是鸡同鸭讲,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于是小声的安慰了身边的满道丸两声,迈着踉跄的步子极力的跟上这些足轻的步伐。
“你们是哪位大人的手下,我是大殿的旗本新田五郎左卫门,”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骑马武士从远处疾驶过来,近前之后突然发现这一行与众不同的队伍,于是勒马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是上杉宪政,那边的是满道丸公子,我们是替景虎大人来求和的!”看到一位骑马的武士,宪政以为机会来了,于是突然高声大叫起来,“新田大人,立刻命令他们放开我们!”
“上杉宪政?满道丸公子?”新田狐疑的看着满头乌青和伤痕的宪政,“你?前管领大人?”说着他翻身下马,走到满道丸的面前,“这个孩子就是你说的满道丸殿下?”
“是是是!”宪政机动的拼命点头,总算有个能讲道理的人,宪政一时间满怀希望。
“哼!”然而新田的冷哼打破了宪政的幻想,只听新田在那边说道,“御馆城黔驴技穷了吗?竟然让老人还孩子来冒充两位如此尊贵的大人,你们的胆子不小啊!”随即新田命令道,“你们几个,快把这两个妄图潜入本家营地的奸细就地斩首!”
“不!大人,我们的确是真的!你不能啊!”宪政极力的挣扎着,然而无济于事,幼小的满道丸更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足轻的刀已经举了起来。“我明白,景胜,你这个混蛋,你好毒啊!你竟然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我诅咒你,等到了黄泉,老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宪政突然明白了什么,新田不是没有认出他们,而是蓄意的赶尽杀绝啊!可是他明白了又能怎么样,随着农兵的刀枪齐下,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满道丸!”身心疲惫的景虎突然从假寐中惊觉了过来,出于某种神秘的联系,他冥冥之中得到了自己骨肉的信息,“满道丸,你不要怨父亲无情了,要怪就怪这个骨肉相残的该死世道吧,你先走一步,等一下父亲会追上来陪你的。”说着,景虎泪流满面。
“没办法了,宪政公和满道丸殿下音信全无,御城军还在不停的攻城,显然景胜这一方无意和咱们议和,这种情况下再不突围,咱们撑不了多久了。”御馆城里一众人坐困愁城,于是突围的方案再一次的被提了出来。“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只要突出去,说不定还可以东山再起的。”众人煞有其事的自欺欺人着。
“那就准备突围吧。”坐在御座上的景虎一反常态,做出了独断,“今夜三更,诸军分成三队,各奔东西吧。”说完,景虎头也不回的退入后堂和自己的妻妾诀别去了,只留下众臣们无言的彼此叹气。
“景虎要跑了,”这次不用丸田高俊这个内鬼告密,站在城外观察的景胜一方的将领通过观察也能得出这个结论,“大事定矣,接下来就看诸君的了,决不可放过一个,当克尽全功。”斋藤朝信木立在那里感叹着,但是在樋口的目光下,他还是发出了追剿令。
“杀!”半夜的时分,喊杀声在双方的预期中响了起来,这是生与死的争夺,一方是乘胜追击势不可挡,一方是为了生存而夺路狂奔,于是在这杀戮场里演出了一幕幕千奇百怪的悲喜剧。
“我不走了,”侍女们扶着踉踉跄跄的华姬站住了脚跟,从御馆城突围之后,她们就和景虎的大队走散了,现在荒郊野外,四下都是溃兵和敌方的士卒,女人们的命运可想而知,因此华姬决心已下。“就死在这里吧,也好过被他人侮辱而死。”
“夫人!主公还在等着咱们呢,你可不能”侍女们焦虑的劝阻着华姬的行动。
“夫君?”说到自己的丈夫,华姬一脸的温柔,“真想再能夫君多处一会啊,可惜,”华姬的语气由炽热转为落寞,“景胜一定不会让夫君活下来的,与其等着那天看着夫君去死,不如现在先行一步,也好在比良坡上侯着夫君,否则我怕到时候会追不上夫君的脚步。”
“夫人!”侍女们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夫君,臣妾先走了!”华姬留恋的看了看眼前的景色,猛地拔出藏在身上的小太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顿时洁白的脖颈上血花飞散了出来,华姬放开手中的太刀,无神的眼睛看着积雪的大地,“真是个美人啊!”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和景虎的新婚之夜,刚刚看到景虎时的那一幕,“可真是舍不得离开夫君啊!”说罢,华姬仰面倒下,此时此地一代佳人玉陨香销。
哭声顿时大了起来,以至于不少途径的溃兵纷纷鬼鬼祟祟的打量着这个地方,在这种居心叵测的窥视下,不少侍女忍受不住巨大的压力,也纷纷拔刀殉死,后来景胜的大军发现这里时,连同华姬的尸体一共检视出十四具的女性的尸首,日后她们都和景虎埋在了一起,无言的叙述着大时代的这一幕幕悲喜剧。
而景虎的生命也只剩下短短的几个时辰了。
“现在时什么时辰了?”景虎逃到了鲛ヶ尾城,这时候他的手下只剩下不满五十人的队伍,心知大限将至的景虎看着眼前这个比普通屋馆还要小上一圈的城堡,再看看城外陆陆续续出现的御城方的追兵,目无表情的问着。
“主公,现在已经是丑时了。”仅有的近侍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黑夜里确认了时间。
“这么说,本家又多活了一日喽?”景虎的话里丝毫听不出喜庆的意思,反而给人的是莫名的悲哀。“好了,你们也去歇息吧,”在这个时候景虎说出这样的话来,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果不其然景虎继续说道,“本家体体面面的降生,也该体体面面的上路,如玉三郎总不见得就这么狼狈的去见夜无命吧。”说着景虎喝退了满眼含泪的近侍,“好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等一下景胜的大军要是攻上来,你替本家拦住他们,就说容本家小睡一会,自然会有交代的”
天正六年三月初七,越后的内战终于降下了最后的帷幕,除了叛变的堀江宗亲和作为内应的丸田高俊战后得到豁免外,其余的御馆军不是战死就是被处死,只有一意保持实力的厩桥城主北条高广和枥尾城主本庄秀纲逃亡他藩免于一死
靠山
“把三郎和华姬的尸首都妥善安葬了吧。”从春日山城赶来的景胜看着眼前两人的遗骸心有戚戚,“满道丸还没有找到吗?你们怎么办事的,一个孩子也下得了手,本家不管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断不能让华姬的骨血消失的不明不白!”
“臣等明白,”樋口重光故作沉重的拼命点着头,“臣等一定会按主公的意思查访出满道丸公子的下落的,主公请放心,”说着,重光转移着景胜的视线,“主公,是不是命令我军南下抵御北条军呢?另外主公是不是应该上洛拜谒右府殿一趟呢,毕竟本家现下虚弱无比,若能得到右府殿的照拂,本家也可早一日恢复元气。”
“北条军这一块就按你的话去办吧,”景胜点点头,“另外派人给北条家送信,就说景虎已死,还望两家罢兵修好,本家绝不会亵渎了死者的。”景胜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你北条家图谋已经破产了,乖乖老实的退回家吧,否则双方就是不死不休了,你北条家就不怕三好家在一旁捡了便宜吗?
“主公英明,”重光恭维着自己的主公,但是却依旧坚持着自己刚才的建议,“那前往安土之事呢?”
“总不见得本家就这么眼巴巴的赶到安土吧,”景胜面对自己的宠臣怎么也发不出火来,“总得有人先去探探路,约个时间,这才不堕了上杉家的名头嘛!”
“是臣疏忽了,”重光见景胜松口了,于是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臣马上请千坂大人出使三好家!”
“真田昌幸倒是死得其所。”义继接到信州战报的时候正和竹中重治、黑田孝高、天海等几个在安土城外不远处的观音寺山欣赏着盛开的樱花,“信州的战果估计光秀也应该知道了吧,以他的脾气现在应该憋着一肚子火呢?是不是请先生或是天海大师给他去封信,平缓一下他的感受呢?”
“这个简单,”天海自告奋勇的说着,“和尚来写这封信吧,就写四个大字,功高盖主,想必权式部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开的。”
“大师可真是风趣啊!”义继轻笑着挥挥手中的折扇,“光秀算哪门子功高盖主啊!”话虽如此但是这四个大字想必在孝高和竹中的心头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吧。“要写就写些诸如家中人事有变,本家需要他回来坐镇此类闲话就可以了。”
“看来和尚是想岔了。”天海不以为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讪讪的笑着,但是怎么看他的笑容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主公,既然真田氏已亡,那信州这边怎么个安置法呢?”竹中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不过他说的东西也够敏感的,除了竹中谁也不敢这么直接的和义继谈论家中人事安排。“是就此收归主公直领呢?还是再恩封几位国主,主公该有全盘的考虑了吧。”
“先生倒是说了些煞风景的话,”义继笑着默认了竹中的说法,接下去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信州久乱,若是直辖,怕对家中财政也并无益处,所以本家决定只在诹访町设立司代所和目付所,”义继走到树下,自然有机灵的小姓替他和几位重臣铺好席子,义继做了下来,“算起来信州还有九万余石的领地,这样吧,高虎你拟一道命令交给老中,就让朽木元纲领信州五万九千石,让日野根弘就领另外的一万九千石,剩下的交给前波吉继。”
“三位国主吗?”元纲在近江就是拥有四万石以上的大豪族,对于他这次能领信州差不多六万石的知行,下面人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是其他两个,竹中和黑田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义继这要干什么?这三个人分别出身近江、美浓和越前,显然自己的这位主君是在搞平衡,但是这会不会让三好家的那些谱代老臣不满呢?“那原来朽木备中守所领甲州国代一职交给谁呢?”竹中继续问道。
“让高原利次去吧,”义继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古田重然回任大阪奉行。”说道这,显然公事也该告一段落了,义继示意近侍给众人上茶,“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俗事了,如此美景,诸君难道就没有诗兴大发吗?本家可等着诸君的佳作呢!”
“这位是东伊予石川家的当主通清大人,这位是剑山城主黑川通博大人,至于这一位则是佛殿城主妻岛采女佑。”金子城城主金子元宅向上座的佐竹安成逐一介绍着眼前这些个伊予的土豪们,虽然在三好家平定河野家之后他们分别归属于不同的藩国主,但是这些枝器连生的伊予国人们彼此之间还是互通着消息。
“很好,”佐竹安成现在是负责四国地区的目付头,三好家的目付体制屡经变动后终于定型了,在中央大目付和目付是不同的两个机构,而在地方事实上他们通用的一套班子,“能在此地见到诸位大人,说明诸位对右府殿还是忠心耿耿的,这一点在下非常开心。”
“公文大人客气了,我等素来膺服三好殿,只可惜我等福薄不能为之效力,”石川通清是在座实力最强的一个,也不过只有六千三百石的知行,因此面对义继的特务头子自然有些拘束,在说了一些恭维话后,通清这才犹犹豫豫的问道,“不知公文大人此次招我等前来是有何要务要交代,我等定然竭尽全力以效犬马之劳。”
“不错,在下正是有些事要交代的,”由于被重新重用而官位进一步被提升到正六位下代院公文的佐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谦逊,他理所应当的要求到,“最近四国谣言频起,安土城里的大人们甚为不安,因此已经严令在下妥善查处,所以,在下希望各位大人能帮忙援手,”安成扫了扫正全神贯注听着自己说话的小名主,“请诸位大人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万望不要忘记通知了在下。”
“这?”在座的除了金子元宅以外,一个个不由得目瞪口呆,三好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让自己做内应监视自己的主公吧。虽说新来的主公对自己并不怎么好,甚至有些还被减封了,但是主公毕竟是主公,万一事泄,三好家可不一定会保自己的。但若是自己不同意做内应的话,等到三好家重开了幕府收拾自己可就是一句话的事,自己的新主子可不会为了自己是忠臣就得罪了三好家,说不得还高兴能平白落一份天上掉下来的领地呢。怎么办?在场的人惴惴不安。
“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安成笑里藏刀的说着,“在下并不是让诸位背叛各自的主公,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人想对右府殿不利呢?”安成有意暂停了一会,让石川等人消化了自己的话,这才继续道,“站错队的后果是什么,各位应该明白吧。现在三好家大势已成,不说别的,就光光右府殿的直领就有四百五十余万石,这还不算上本家那么多国主的知行,任何人试图动什么手脚不是螳臂当车吗?”
“我等明白了。”几个小名主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这祸事是逃不掉了,于是无奈的做出了自己的抉择—--站在最强者的一方。
“那好,这些个誓书还请诸位大人填写一下。”安成得寸进尺的提出了新的要求,然而全然没有抵抗力的土豪们最终还是留下了墨宝,从现在起他们就没了退路,唯有祈求三好家这个强大无比的巨人是个可以依仗的靠山。
争论
“四面皆敌,这下北条家该坐立不安了吧。”义继拿着景虎败亡的战报感叹着,当然此刻他还没有得到上杉景胜即将上洛觐见的消息,否则他会更加的得意。“高虎,你和老中打一个招呼,让本多主殿头代表本家前往越后道贺。”
“臣立刻就去安排,”藤堂高虎点头称是,当然三好家内能被成为本多主殿头的唯有刚刚在这个月头上转任诸侯奉行的本多正信了,对于这个内心倾向于黑暗面多一点的政才义继过去一直是限制使用的,不过现在,看来即将成为天下人的义继的掌控力似乎更强了。
“光秀和真田家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到安土?”义继思维跳跃的很快,忽然又想起了浑然不相干的事情。“本家想看看统领赤备的好汉是怎么样人物。”
“权式部大辅已经到了岩村城,至于真田家的人走得是东海道,现在才到长蓧一带。”高虎第一时间里从脑海中的记忆里调出了一早才查阅的报告。
“让光秀别急着回来,”既然剥夺了光秀品尝最后胜果的机会,那么义继就决定给光秀一份补偿,“让他在岐埠等着,真田氏一干人等到了美浓后,由他押解安土献俘。”说道这,义继想起了一件相关的事,“另外光秀的赏赐由本家来定,古田重然这边吗,赏他知行百石并加赐寄禄二十石、扶持八俵,至于前田利家和其他御亲兵有功者,着楠木他们议功”
“前田萨摩守,”正当义继关照着高虎打发本多正信北上越后的时候,这位新科的诸侯奉行正在接见一位东北的来客,羽前小大名户泽家的使者前田与次,“贵主的心意,右府殿深表谢意,”虽然户泽家送上了一只上好的猎鹰作为此行的礼物,但是在安东家的使者常驻安土的形式下,三好家没有必要对之倾注太多的热情,“右府殿特回赐道盛公和盛安公御服五着,并金银判各十枚,还望户泽家能恪守忠义,日后才不失诸侯之位!”
“外臣明白,外臣叩谢右府殿对户泽家的关爱。”前田与次虽然遗憾此行的根本目的没有完全达到,但是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以他只能用套话回应着正信的一本正经。
“对了,右府殿对羽前的形式非常关注,等一下还请大人为本家讲一下由利十二头和贵藩以及安东家的战事如何?”看到前田萨摩守谦逊的态度,居高临下的正信心思一动,这次节外生枝的说起了不在计划内的文章。
“右府殿有所差,外臣敢不效命。”这可是和三好家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前田与次顿时喜出望外的答应了下来,“旦有所问,前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该死!主公受了伊东那老狗的蛊惑居然打起了出兵日向,建立教国的主意,”丰后大友氏庶流一族的田北镇周当着在场的重臣们就抱怨起来了,“且不说秋月、龙造寺两家尚在本家背后虎视眈眈,就是安土城里的三好家和其伞下的毛利家也未尝没有对本家下手的企图,这个时候主公却轻抛大军于日向,万一有变,本家岂不是首尾不能呼应了吗?”
“弥十郎说得对,”雷神户次鉴连赞同的点点头,“本家周遭群狼环视,他们断不会看着本家轻易的夺取日向的,若是本家占了上风还好,最坏不过是放弃日向全师回藩,但若是战事不利,恐怕本家危矣!”
“就是劳师无功,那也是轻耗本家的实力。”角隈越前守石宗是大友家的军师,他也极力反对此次盲动,“再说了,年前曾有彗星袭过,其尾指向西南,这可是大凶之兆,若是本家一意出兵日向,怕是此战”石宗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座的人无不凌然,天象这个东西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们能够忽视的。
“诸位也不必那么担忧,”斋藤兵部少辅镇实倒是同意宗麟的决断,“这个世道可是不进则退的,诸位大人也知道本家四周群狼环视,那么就更有必要加强本家的实力了,再说了岛津家真有那么可怕吗?我看未必,”镇实扳着手数着,“此战按主公的调度不但本家要出动四万人,而且相良氏也会一并出阵,而咱们的对手有多少人马呢?岛津家最多只有万余军力,如此泰山压顶之势,恐怕小小的岛津家未必敢与本家正面交手吧,本家大可以不战而胜。”
“不战而胜?笑话,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当年今川家想不战而胜的进入尾张,可惜信长公狭路一击,就让海道第一的强弓当场陨落了,如今斋藤大人想不战而胜,是不是也想让本家就此彻底完蛋呢!”随着镇实的话音落地犀利的讽刺马上接踵而来,刚刚出家的大友双壁之一的高桥绍运的嘴依然是那么的不饶人。
“你!”斋藤镇实实在是哭笑不得,高桥绍运这个自己的妹夫可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主公心意已定,难不成你去硬顶?”
“兵部少辅说得有道理,”佐伯惟教马上打起了圆场,“以在下看来,此战当速决速战,不可将本家主力长久置于日向,这才关键,当然还要考虑到秋月和龙造寺可能的行动,所以本家还应派重臣大将留守丰前、筑后。”
“还应该和三好家达成一致,确保压制毛利家的行动。”臼杵鉴速的出发点又有所不同,“此战本家的水军必然南调,那么门司一线就彻底成了毛利家的内海了,为了以防万一,三好家是绕不过去的坎呢!”
“主公也是的,明知道三好右府殿迟早会成为新将军的,为什么就抹不开这个脸面呢,”话题转到三好家身上,于是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三好家现在似敌似友全因为主公不能委曲求全,否则有如此助力,九州早就一统了。”当即有人如此唠叨着。
“胡说,三好家绝不会眼看着本家统一九州的,”雷神怒吼着,“越是天下人越是小心眼,三好家绝不会重蹈足利幕府的覆辙的,三好家的目的一定是平衡削弱各地的名主,因此,咱们只能自己靠自己。”
“即便如此,此刻本家也还算是三好家的盟友吧,”臼杵安房守鉴速坚持着,“那么这层关系就应该想办法利用起来,至少在本家此次南征中要派上用场”
呜呼哀哉,可怜的大友君臣到现在还不知道三好家一早就在算计他们了,鉴速的坚持只不过是为三好家介入九州打开了一条门缝,日后的日向大战更是让三好家找到了出兵的借口,战国这场大戏还远未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藏私
土岐光秀骑在高大的南蛮马上享受着沿途百姓的膜拜,这种前所未有的礼遇让他心中因为信州军功被夺而产生的不满的块垒顿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当然他是志得意满了,但是他押送的真田家的人却颇多受罪,尤其在听说昌幸自刃之后,这支队伍简直就是行尸走肉,恍恍惚惚中甚至还有几个瘐死在了漫长的途中。
“主公,安土就要到了,”异时空中因为娶了光秀女儿而被称为明智秀满的土岐家重臣三宅弥平次从前队回来,“三好大殿已经命令老中们率诸奉行出城五里迎接了。”
“哦!”光秀咋一听还颇多兴奋,但是转念就想到了天海给自己的那封信,信中天海原原本本的把自己那句调侃的话和之后义继的回应写了上去,这就让敏感的光秀觉察到了点什么,“弥平次,你继续押解这些罪人前行。”光秀心思如电,立刻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另外,你向老中们辞谢,就说光秀尚知人臣礼节,故不敢逾越本份,今日就不入城了,明日一早,光秀当亲自登城叩谢主公。对了,说话的态度一定要卑谦,决不能给列位大人以居功自傲的感觉,你明白了吗?”
“臣知道该怎么做!”三宅也是绝顶聪明的人,顿时领悟到了光秀的用心,于是用力的点点头,转身打马而去!
“光秀是这么说的吗?”义继听着三好秀藤的回话,满意的点点头,不枉自己的苦心啊,“那也好,”于是话题就转到了真田家的身上,“现下真田家还有多少人?”
“臣从权式部那里接收了一百二十六人,其中妇孺五十七人,信州豪族四十人,其余都是真田氏的一门和分家。”秀藤一五一十的说着,“这些人当中还有四个是后来古田大人破城后才俘获的,是不是和前面那批离返的区别对待?”
“将城破后俘获的四人立刻斩首,”义继眉也不挑的做出了判决,“至于那些信州豪族吗?让他们自我检举一下,看一看在妇孺中有没有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笑话,这要让真田幸村这类的小屁孩成功的混在里面最后逃脱了三好家的惩罚,说出去岂不是义继的面子都没了。“这些豪族谋逆本该诛杀的,但是有拨乱之举,本家就网开一面,”义继喝了口茶,淡淡的说着,“发二十人给三木高近以充实义政的浅井家。其余的,”义继想了想,“赐给长家和藤长吧。”
“是,臣马上去办,相信这些个信州土豪得知主公将他们赐给各位少主,肯定会欣喜若狂的。”当然任何人死里逃生都会有喜出望外的感觉,更何况他们从此跟着的是三好家少主,前途一片光明,所以秀藤的话并没有说错。
“哼!”义继冷哼了一声,“难不成他们祸乱信州,本家还要抬举他们吗?”义继当下纠正了秀藤的错误理解,“告诉寒川政国、香川元景还有三木高近,这批人不可不用,但也决不可大用,慢慢熬他们的资历吧。”
“臣明白了。”秀藤当然明白自己的错误,于是不敢再多嘴了。
“至于真田家的人嘛?”义继一捏手中的折扇,“先分别软禁上半年,等本家日后有兴趣了再说吧,”于是乎真田家就此从人们的视线中不声不响的淡了出去。“好了,朽木元纲什么时候去信州?”义继话锋一转提及了新任的国主,“从甲斐回来都一个月了,他那些瓶瓶罐罐不会让下面的人来弄吗?他还准备让古田在那边替他维持到什么时候?”义继颇有些不满的意思。
“臣立刻催促他上路。”在义继面前秀藤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兵部大辅,”义继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本家的一门分支,本家之所以一定要留你在中枢,这单不是为了敷衍本家各支近族的,也是有倚重你的身份平衡家中人事的意图,”义继的话似乎在推心置腹,“委屈你的,日后本家一定会补偿你。”
“臣断无怨言!”秀藤大惊失色,立刻跪伏下来诚惶诚恐的说着。
“还是自家人贴心啊!”义继淡淡的嘲笑着,“好了,本家也不多说了,省得你疑神疑鬼的,你下去吧,有什么事本家会让大田新卫门他们传唤你的。”
“在下三好家蜂屋少纳言赖隆叩见小野寺左马助辉道大人。”横手城里游走于东北的三好家使臣拜见了以雄胜郡为中心,北上平鹿郡、南连仙北郡的小野寺家的当主。
“大人此来羽州不知道有何贵干?”对于南方的准天下人的部下,辉道虽然有些敬而远之,但是对于赖隆在东北的大肆活动,这位雄心勃勃的当主还是早有所闻的,所以暂时之间,宾主双方还是颇为和谐的。“不知本家可否帮上忙呢?”
“这倒不必了。”赖隆笑了笑,这些坐井观天的东北土著的心思,这些天来他也摸清了不少,无非是既要利益又不要他人干涉罢了,“前两年安东家曾派人上洛面见我主右府殿,但本家一直未有空顾及东北,现而今四野大战次第平息,道路通靖,自然是要回礼的,这不,路过贵藩,在下就做了一个不速恶客,不请自来,还望左马助海涵呢。”
“哪里哪里,安土的客人上门,本家求之不得啊!”辉道打着哈哈,“但不知道大人怎么会从东面而来呢?难道越后之战还在继续吗?”但此时正是小野寺家的最强期,所以辉道仍然自大的以为三好家对东北鞭长莫及。
“上个月景虎大人就兵败自刭了,”这个消息对于赖隆是旧闻了,但是对小野寺家来说却是个大冲击,如果统一的越后介入出羽的战局,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不可预测,“不过在下却是正月离开的安土,一路上拜访了相马、斯波等家,并和石川家大人的使者有过一唔,”赖隆却仿佛没有留意辉道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几位大人都一口允诺本家的船队若是北上,可以在他们的领地落脚并获得补给。”
“什么船队?”辉道诧异的问着。
“是的,本家有一只南蛮船队正在探索途径虾夷直抵唐土的新商路。”赖隆的话里处处充满了玄机,“当然也顺便发卖一些近畿的物件和铁炮什么的来换取沿路各家的特产。”
“铁炮?!”辉道震惊的看着赖隆,“还请大人能给本家详细解说。”
“没有问题,反正在下也不急着赶路,”赖隆当然顺杆而上,“辉道公但有所问,在下绝不藏私”
教国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蝉鸣蛙叫、烈阳流火的夏季,虽说安土城内广泛的安置了去年储存下来的巨大的冰块,但是城里的人们依然热得有些按捺不住。
“让本家看看,你们都查访到了些什么?”义继躲在树荫的下面,吃着刚刚从井里捞出的冰镇西瓜,身边的小姓还在不停的打着扇子,饶是这样,义继还是热得汗流浃背的,“不错嘛,游佐信教、武田元明、蓧原长房、别所长治、十河存保,看来四国的各家几乎都串联起来了,哦?连备前的三好长元也有份和他们联系,看来本家还真得给他们机会啊!”义继边吐着瓜子,边摇头,“才消停几天,看来又有人想不自在了,嗯,这瓜不错,着人给诸奉行众家里各送一只,另给安土的各藩主府邸也送上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