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奈,有你的信。」
仓田将刚出炉的法国面包递给伽奈,再把信件放在他的工作桌上。
礼拜六的早午餐,通常是由仓田到附近的面包店买面包,伽奈在他回来前做好色拉、切好葡萄柚,并将起司和火腿装盘上桌。
「好像是从你老家转寄过来的。」
「转寄?」
「寄信人好像叫佐佐木什么的?」
「佐佐木?」
伽奈倒咖啡的手顿时停住。
「该不会是你的旧情人吧?」
没回答的伽奈随即放下咖吲壶,走向工作桌拿起信件。
「你先吃吧。对了,色拉只有那些而已,记得留一半给我。」
「……全部都给你吃吧。」
仓田耸了耸肩站起咖啡喝。
伽奈默默看着信,看完之后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果然是前男友寄来的。」
「嗯,算是吧。」
听见伽奈答得如此干脆,仓田不禁拧紧眉头。
「他寄信给你干嘛?莫非想跟你重修旧好……」
「怎么可能。他是在电视上看到那件事写信来关心的。」
「……未免太慢了吧,那件事已经过很久了。」
「我们是三年多前分手的,那时还没搬来这里,后来也都没联络,他自然不知道这里的住址。他曾寄到我之前住的地万,却因无法投递而遭退回。无奈之余只好寄到我老家,请家里的人帮忙转寄。」
「嗯哼,那你要打电话给他吗?」
仓田不是很高兴。
「……是有那个打算,」
「要是他约你去喝酒,你打算怎么办?」
「咦?什么怎么办……你希望我拒绝啊?」
仓田并未回答。他很想叫伽奈别去,但这么一来就显得自己爱吃醋、没度量,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此时他依旧一副扑克脸,所以伽奈并没发现任何异状。
「对了,远山老师也传简讯袷我呢。这也算受伤的好处吧。」
「你之前伤成那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微觉讶异的仓田边将火腿放到法国面包上。
「还忘了我那么不辞辛劳地照顾你……」
「我才没忘呢!」伽奈慌忙回嘴。「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又不是那么薄情的人。」
「话是这么说啦……」
仓田的反应让伽奈眉心轻蹙。
「……老实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那种地步。我是打从心底感谢你,却又觉得自己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见伽奈过度认真的表情,仓田无奈地回应并替他倒满咖啡。
「别这么说,我是自愿那么做的。」
他微笑道。伽奈脸部的线条才安心似地放松下来。
「……谢谢你。」
「对了,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同居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啊……」
伽奈的表情登时染上一层阴影。
「我一直犹豫该不该提起,因为你似乎不打算说……」
仓田轻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工作时,如果有人在旁边就会做不下去。」
「咦?不会吧……我之前不是常在你工作时来这里?」
「如果在做最后润饰或画素描就没关系。可是当我在构图、准备开始作画时,就……」
「没关系,这点我可以体谅。」
「不是这个问题。有人在屋子里,我就是没办法专心。」
仓田稍微想了想说:
「……也就是说,你觉得我会妨碍你?」
伽奈无法否认这点。
「这么说,之前我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妨碍你工作罗?」
「那倒没有。你都是周末来找我,所以事前我会先把工作处理完。这点程度的调度还OK。可是,一旦住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仓男的脸明显皱起。他从未想过伽奈会拒绝和自己同住。
「之前我说要同居时,你明明那么高兴。」
「那是……那时我也觉得不错,另一方面是被你说的那些话感动……」
「既然这样……」
「你根本不懂……我在工作时有多讨人厌。」
「我想要知道。」
「可是我不想让你看到。你一定会因此讨厌我的。换做是我,绝对会觉得很厌恶。」仓田好笑似地看着伽奈。
「你看自己当然会百般不顺眼。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你应该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也对啦,可是……」
「伽奈,我希望你再靠近我一点。别只让我看你美好的一向,我想要了解全部的你。」
仓田轻触伽奈的手。
「让我们一起思考,怎样才能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同居吧?」
「仓田……」
「否则像现在这样每天工作到很晚,只有周末才能碰面实在太寂寞了。只要一起住,至少每天都见得到面。你不觉得这样很捧吗?」
「……会啊,当然觉得。」
仓田露出微笑,拉起伽奈的手轻吻他的指甲。
「太好了,我们一定会处得很好的。」
低着头的伽奈微微点了头。
虽说两人约好要一起住,不过新房子可没那么容易找到。
之前为了照顾伽奈而请人代替自己出差的仓田,这下不得不还对方人情,所以最近的工作可谓空前满档,而伽奈也因好不容易复工,没有闲暇去找房子。
况且,害伽奈受伤的那件事还没有完全落幕。
「明天就要开庭了,你—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难得早早结束工作的仓田来到伽奈的住处,从刚洗好澡的他手中接过啤酒。看到仓田忧心的模样,伽奈温柔地笑说:
「当然没问题。」
「如果你希望我陪伴,那……」
「不用了。不过是出庭嘛,没什么好担心的。」
伽奈安抚地回复,并伸手碰触仓田的脸烦。
「不过,还是谢谢你。」
仓田握住他的手,在上头轻轻一吻。
「和犯人见面一定很不好受,即使对方是女性。」
「虽说是跟踪,但我几乎没直接见过她。遇到这种事,心里自然不好过。要说最大的伤害,莫过于为了让她冷静而特地搬家这件事了。而且跟踪狂判的罪其实很轻,伤害罪反而比较严重。」
「对方不是说要接受精神鉴定鸣?」
「只怕她难以藉此脱罪,否则,所有的跟踪狂都不会被追究责任了。法院不可能承认这点的。而且我打算向她请求损害赔偿,以弥补我无法工作造成的损失。」
伽奈淡然地说着。
「……真可怕呢。」
「我打算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以免对方再犯。」
仓田终于放下一颗心。
「……听起来没什么大碍了。」
「是啊……总不能每大胆战心惊过日子嘛。对了,关于求偿方面,我已经拜托克巳的事务所负责了。」
「克巳是谁?」
「就是刚刚那封信的寄信人佐佐木克巳啊。」
仓田的脸色瞬时一敛。
「律师事务所那么多间,你干嘛偏偏挑前男友的……」
「律师也有细分领域啊……。姊夫认识的几乎都是商业律师,很少专门处理跟踪狂案件的。」
「就算是这样……」
「反正不可能是克巳负责啦。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北海道工作,只靠电邮跟事务所联络。这种事找认识的人帮忙,不是比较放心吗?」
纵使心里不甚愉快,仓田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他还说要算我友情价呢。」
伽奈若无其事地说。仓田见状也只能默默承受。
法院的对决就如同伽奈料想般顺利落幕。为了洽询民事问题,伽奈曾到佐佐木的事务所拜访过一次,之后便全权交由律师负责。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浪费时间,大致处理好相关赔偿问题后,伽奈便专心投入先前停滞已久的工作。
而仓田也不轻松,几乎忙得天翻地覆。
这天的会议上,以仓田为主导的企划小组正式成立。
企划内容主要在介绍各种创投企业。以少数几个人展开的小型公司,却因致力某项研究而在业界大放异彩,并与世界知名的大企业有生意上的往来。如今,这类创投公司在全球为数不少。
仓田运用手上的情报网,选出几家值得取材的公司做一系列报导。之前,出版社都是利用分布各国的特约写手,针对这类企划在当地采访并撰文,根本不需出版社派人直接飞到该国。但由于此文的特集预算明显削减,仓田只得亲自跑一趟。
「我下个礼拜要出差。」
「咦?又是去意大利吗?是去采访车体制造工作室吧?到时还可以试乘蓝宝坚尼,实在太棒了。」
仓田的确有过这样美好的出差经验。
「少在那边乱羡慕了。我是为了创投企业特集去做采访啦,这次要去蒙特娄、波特兰等地……」
伽奈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咦,那不是你的企划案吗?果然大受好评。」
「那得花很多时间去策划啊。还是介绍美食的企划做起来最轻松。」
「可是,能因这个企划出差真的很棒呢。」
仓田疲惫地重叹一口气。
「取材本身确实很愉快,只是时间太赶,根本没足够时间收集相关资科。看来得在飞机上做功课了……。真不敢相信!」
「换做我绝对没办法的。我一上飞机没多久就会睡着。」
「我也是啊,可是完全没办法说出口。还真凄惨!」
尽管仓田嘴上不断抱怨,伽奈却明白他内心的期待其实远远超过不满。
「真羡慕你,我也好想到哪里旅行喔。」
「我又不是去旅行。」
「话是没错。不过我总是在家工作,难免会羡慕在外工作的人。但要是长期如此,我也会受不了。」
「你可以去取材旅行嘛?」
「那倒不错。我挺想去欧洲看看的,现在这时节的牡蛎很好吃。」
「你哪可能现在去欧洲啊!才刚出院最好别跑那么远。」
伽奈忍不住苦笑。
「你真爱操心。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可能突然跑去欧洲啊,又不是闲闲没事做。顶多只能到北海道走走吧。」
「北海道?」
「克巳好像这个月底就要回来了,所以现在去还能请他当向导。」
仓田的表情顿时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般诡谲。
「……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吧?」
「什么?难道你认为我会跟克巳乱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要是我真有那个意思,才不会跟你说这些话呢。」
伽奈言之有埋,但仓田内心就是不痛快。况且伽奈都表示两人只是朋友了,就更不可能要他别见对方。
「而且人家早就有交往的对象,好像明年就要结婚了。」
「结婚?」
「没错。他是双性峦,对方是跟他同一家事务所的律师。」
「放心了吧?」
「算是吧……」
「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克巳也说想见见你。」
伽奈愉快地说着,仓山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取材本身相当有趣,只是每天都会发生一些突发状况,仓田根本忙得没空睡觉。要不是采访所花的时间比预计长很多,就是因为符时节的强烈飓风影响导致班机误点,另外还有同行的摄影师在饭店遭窃……等等。
即使这样,能跟挑战新事业成功的技术人员直接对话,听取对方的创业经验,还是令仓田感到无比充实。每天晚上回到饭店后,他都会简单扼要地写下当天采访的内容。趁记忆犹新时,将内心的感动一一记录下来。
他和伽奈说好,出差期间不通电话。知道对方不会打电话回来,就不需要苦苦在家等电话,而仓田也不必因工作太忙,无法打电话给伽奈而感到内疚。
然而有天,仓田突然很想跟伽奈讲话,破例打电话给他,谁知他竟然不在。拨电话时正好是日本的早晨,认定伽奈不可能不在家的仓田,连续拨了好几通电话,最后仍没联络上他。他只好在答录机里留下饭店的电话,却苦等不到伽奈回电。
仓田比预定时间晚三天回国。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他仍从机场打电话给伽奈,之后直奔他家。
「你回来啦。……一定很累了吧。」
仓田瘫靠在伽奈身上似地搂住他。
「好想睡,简直快死掉了。」
闻到伽奈身上的味道,仓田就忍不住想撒娇。
「想睡啊?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吃点束西?我今天有煮日木料理喔。」
「哇,是什么?」
「红烧猪肉、凉拌豆腐、胡萝卜叶拌芝麻酱……」
「我要吃、我要吃。感觉好棒喔,从国外出差回来立刻就能吃到日本料理!」
「那你先去洗澡,我已经放好热水了。我顺便可以再做道味噌汤。」
仓田猛地捧住伽奈的脸颊,啃咬似地给他一记浓烈的吻。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了!」
伽奈闻言浅一浅笑。他很喜欢仓田向自己撒娇。
「上次打电话给你,你也不在。」
「对不起。我回家后有打电话到那间饭店,可惜你已经chcokout了。」
「嗯。我有收到你的电邮。上头写说你到北海道去了。」
「你说不打电话回来,所以我在那里就没想到要确认留言。」
「我只是突然很想听你的声言罢了,不过既然是我说不打电话,就怨不得人。」
仓田苦笑便放开伽奈,准备将行李拿进屋。没想到伽奈突然捉住他的手臂。
「真的很对不起。」
还主动覆上他的唇。仓田的双眼霎时瞪得老大,下一秒才放松下来。
「一起洗吧?」
他将满脸通红的伽奈拉进怀里,坏坏地笑道。
「笨蛋!快进去洗啦。」
「好啦。我一个人洗说不定会睡着,你就进来保护我免得溺死嘛。」
「那你不会淋浴就好了?」
伽奈冷冷地回答,将仓田的行李拿到客厅放好。
最后仓田只得乖乖淋了浴,尝过伽奈做的美味料理,现跟他来场睽违已久的亲热……原本该是这样的,不料用完餐没多久,他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伽奈无奈地笑笑,拿了条毛毯替他盖上。内心溢满了幸福。
在伽奈家短暂休息后,等待着仓田的是更繁重的工作。除了特集的报道外,还有数不清的文章需要他审阅。
忙碌的日子一眨眼就过了,刊载第一波特集的杂志终于上架贩售。
「仓田,你看过寄到编辑部的电邮了吗?」
同一个编辑部的真田将一大叠传真纸放在他桌上,心情大好地说。
「这是什么?」
「读者对特集的感想啊,还有一堆电邮呢。」
「咦……」
「咦什么啊!?拜托你也表现得高兴点。」
「……我还没时间看。」
「那么你就快点看吧。」
真田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对读者的热烈反应大为兴奋。
「好啦,拜托你别逼我了。」
把她打发走后,仓田泡了杯咖啡,边喝边浏览那些传真。
读者反应良好固然很振奋人心,但充其量只是项指标而已,他实在无法像真田那样单纯为此雀跃不已。要怎样才能让这个企划持续下去,才是他的首要考虑。
仓田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然而就在第二波报导汇整完成之际,他却被部长约谈。
原来是他看到某篇报导的内容,隐约在批判出版社的赞助车商,因此希望仓田撤掉它。
「……光是这样就要撤掉这篇文章!?」
「我们不能刊出这样的内容。」
「不过是带点讽刺意味的报道罢了。」
「只是抽掉一篇文章,对编辑部不会有什么损害。」
仓田随即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认为这样反而可以表现他们勇于冒险的精神。他们就是靠这种风格引领整个公司迈向成功的。我认为这篇报导没什么问题!」
「应该还有其它表现方式吧?」
部长显然不打算改变心意。
「难道您认为这篇报导会引起对方不满?」
「要真那样就太迟了。假使是必要的报导也就算了,这类文章多得是可以取代的内容,实在没必要为此冒险。」
仓田顿时语塞。因为部长已明白指出他的文章跟出资的赞助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仓田一向对自己的文笔与撰稿功力很有自信,从未想过自己的报导有天可能引起赞助厂商不满。而他实在也没把握能说服心意已决的上司。部长是靠过人的交际手腕和精明的生意头脑闻名的狠角色,根本无法理解靠一篇文章传递万千讯息的工作有多美好。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难辞其咎。毕竟,他的确写不出令部长信服的报道。
最后,仓田什么也没说地回到自己座位,但内心的不快却久久无法消除。
当天晚上,仓田来到伽奈的住处想找他吐苦水,却发现他不在家。
擅自打开他的冰箱想找些东西吃,却发现一向备有食物的冰箱里竟然空空如也,显然是伽奈太忙没空补充。可是如果工作真的忙不过来,这时间应该在家才对啊。
伽奈没带手机出去,一旦不在家就联络不上他。好不容易在冷冻库翻找到宽面通心粉解冻后,仓田边看着伽奈预录的特别节目边等他回来。
约莫一点过后,玄关传来一阵声响。
「……仓田?你来啦。」
「这么晚你上哪儿去了?工作不是还没结束吗?」
「你还真清楚……」
「因为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伽奈半开玩笑地说:
「是吗……那可不妙喔。」
「你该不会为了转换心情,到KTV唱歌去了吧?」
「不是啦。是克巳打电话来,我就出去跟他讨论一些事。」
他边脱外套边回答。
「克巳,又是那家伙?」
仓田的语气充满火药味,伽奈的表情立即一沉。
「找朋友商量恨本没什么。之前,他也找过我……」
「什么嘛!那你干嘛不跟我商量,偏偏……」
「……是法律相关问题。」
「怎么了,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姐姐请我帮她问点事……」
伽奈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仓田听在耳里更是不爽。
「就算是和前男友讨论事情,需要搞到这么晚呜?你未免太没常识了吧!我看他只是想藉机跟你碰面,好说他不想结婚,想跟你复合吧?」
伽奈听了不禁重叹一口气。
「你别再无理取闹了。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不可能复合的吗?明明没有的事你偏要乱猜,我可是会受不了的。」
「是你让我有机会乱猜的!」
伽奈讶异地耸耸肩,然后不发一语走进浴室。
仓田咂了下舌,就这样离开伽奈的住处。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门,心情依然没法平复的他,完全不想开车。
从出差地打电话回来、下班后想找他吐苦水时,他竟然都跟克巳在一起!
仓田向来很少对人倾泄自己的情绪垃圾,但这次他真的很希望伽奈能陪住身边,听他诉说。他知道自己太倚赖伽奈,可是若两人立场调换,他一定也会认真听伽奈说话的。
撇开床上的亲密时刻不谈,两人相处时总是仓田掌握主导权。但他其实并非那么强热的人,有时也想柔顺地靠在情人身上撒撒娇。更别说是情绪极度低落的时候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声音苦涩地低喃后,仓田发动了引擎。
结果,在那之后伽奈也没打电话给他。
尾声
一天,结束某处的采访后,仓田驾驶爱车疾行在返家的道路上。
同行的摄影师中途下车后,仓田随即出了车祸。在车流量稀少的十字路口,突然有辆机车从对向车道朝他撞过来。当时天色十分昏暗,那辆机车却没有开头灯。
出事之初,仓田根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他慌忙下了车,跑到倒地机车骑士身边。试图出声叫他却没有反应,于是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而行经的车辆发现出了车祸,也陆续靠过来。
「救护车叫了吗?」
「刚刚打电话叫了。」
「那你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不过……」
不管是仓田还是行经的驾驶,都不晓得那名骑士的生命是否有危险。只瞧见仓田峰上沾满大片血渍。
为了保险起见,仓田也接受了检查。因为在车祸的过度亢奋影响下,有些脑部受重伤的人,看起来反而一点事也没有。
检查结束后,该名受重伤骑上的家属也赶到了医院。处于歇斯底里状态的母亲,不停大嚷仓田是杀人凶手。其实这起意外的受害者是仓田,该骑上反而是加害者。然而现场没有目击者可作证,无法立刻还他清白。而且就算能讲明他的无辜,假使该骑士不治死亡,旁人还是会认为是他害的。
心情沉重的仓田打电话回报编辑部。大致向总编山路说明原委后,对方似乎因仓田不是肇事者而松了一口气。通话结束前,仓田答应在警力做完笔录后,再打电话给他。
因为没有其它目击者,加上骑士伤势严重无法回话,所以笔录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等结束时,外头天都黑了。
他照约定打电话给山路。
『你最好小心点。其它报社跟八卦周刊好像听到风声了。』
「没事的。等查清楚责任归属,一切就明朗化了。」
『你不是酒驾吧?』
「当然不是!」
仓田听了不是很高兴。
『别生气,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要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对方绝对会紧咬不放。』
「没这回事。」
『总之,在事故检验报告出来前,你还是先待在家里。部长也交代要审慎处理这件事。最近我们都没闹什么新闻,很容易变成其它媒体追逐的目标。』
「怎么这样,受害人明明是我!」
『我知道,不过因为对方性命垂危,在真相厘清前,最好拿出你的诚意给对方看。这段期间你就好好休息吧。』
「……好吧。可是真相一旦查清,我就要立刻回去上班。」
『当然。』
「那就好。」他叹着气回答。
『你先忍一下,很快就过了,这阵子你最好低调点,或许别回住处比较好。……先去女朋友,不对,去你男友家还是哪里避避风头吧。有事我会打手机给你。』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仓田立刻赶往伽奈家。这时能有他陪在自己身边,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没想到,伽奈并不让他进门。
「对不起,今天不太方便。」
「什么?」
「克巳来了。」
「啊?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仓田忍不住大吼。
「小声点,他会听见的。」
「那就让他听见啊!会怎样吗?」
「拜托你别这么激动。」
伽奈为难地蹙眉。仓田则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反正,你快把那家伙赶出去啦。」
「她,就是他的未婚妻自杀未逐,听以他现在非常沮丧。」
仓田差点没笑出来。
「搞什么!既然这样他该陪在她身边吧?」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克巳解除婚约,她就去调查他的过去,知道他曾跟男人交往过……」
简直像剧不入流的闹剧。
「如果我现在不顾着他,他铁定会跟着自杀。」
「那是他咎由自取。」
伽奈冷漠地看着仓田。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
「是吗?我也没想到你会被那个愚蠢至极的朋友耍得团团转!」
你到底算我的什么!?仓田真的很想这样大叫,现在需要安慰的人明明是我,我明明最有资格拥有第一优先权啊!
「你打算整晚陪你的前男友,在床上安慰他吧?还是说,你们早就睡过了?」
伽奈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不巧我就是这种人。如果你重视我,就快把那混蛋赶出去,因为这里也是我家!」
我今天好想跟你在一起。但仓田只有用扭曲的方式传达这想法。他今天真的不想一个人过。
然而眼前的恋人却冷冷回了句:
「你最好回家冷静一下。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都不会陪你。我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是你也不能指使我。」
仓田的胸口像破了个大洞般痛苦。就在他难过不已的此刻,伽奈非但没有安慰他,还选择留在可能自杀的朋友身边!
接下来,他更当着仓田的面关上门拴上门链。
一回到自己的公寓,仓田马上被数名记者包围;他毫不理会他们的询问,直接走入家中。
真是凄惨无比的一天!
明明睡眠不足却久久无法成眠。好不容易想睡时,又被电话铃声吵起。
他连忙起身冲去接电话,结果是某家电视台打来探口风的。对方甚至相当『好心』地告诉他,该名少年已经死亡。
『对于这点,你有什么想道歉的?』
原本想破口大骂,但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
仓田沉默地挂断电话,并随即关掉电源。
「有哪个国家是受害者向加害者道歉的啊!」
他气愤地狂吼。
这时,他想起什么似地走向窗前一看,赫然发现外头的SNG车已不见踪影。果然交通车事故这类小新闻,用电话访问就足够了。
稍微放下心后,手机突然响起,是山路打来的。
『……对方好像不治死亡了。』
「刚刚听说了。」
他告诉山路,电视台曾来电。
『你没说什么吧?』
「什么都没说。」
『你应该也没摔对方电话吧?』
「本来是想那么做,不过我最后还是沉默地挂上电话。后来就马上关掉电源了。」
话筒那头阵来一阵笑声。
『这里倒有点小问题。那名少年的家人,好像跟新闻媒体说些有的没的。』
「他们说了什么?」
『说看你开的车,好像跟黑道有关系。』
「真没礼貌、那可是WRC(注:世界越野锦标赛)专业规恪的名车……」
『亮黄色的外国车,本来就容易披误认为是liumang开的车。所以他们对你的印象就更差了,还质疑是你飙车才出车祸的。』
「鬼话连篇!」仓田不耐烦地说。「只有白痴会在看过我车子受到的撞击后,还说出那种蠢话。」
连那样坚固的外国车右侧都受到那么严重的撞伤了,若换成国产车,自己铁定无法毫发无伤地生还。
『没错,对方的确很愚蠢。所以你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很庆幸你是如此理智的人。』
「我倒没什么自信。不过,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有问题了。」
『快的话,今天验尸报告就会出来。到时就能弄清楚车祸原因,那些记者也不会再缠着你。』
「但愿如此。」
『到时公司会派代理人替你处理,你不需要直接出面。』
仓田听了不觉讶异地问:
「……公司对我这么好?」
『你是在出差回程中出事的,公司这边的律师便认定那是职业灾害,将全权接手处理。』
「……这是我这阵子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那就好,我请对方等结果一出来,立刻通知我。到时我会再打电话给你,手机千万要开机喔。』
仓田挂掉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茫然地想着那名几乎不记得长相的死者。
直到事发二天后,伽奈才得知这消息。
虽然克巳在翌晨便冷静下来独自返家,但由于太气仓田的态度,伽奈迟迟没联络他。
就算是情人也不能干涉他的人际关系,况且他从未对仓田的交友状态表示意见,他为无法体谅这点的仓田感到非常失望。
他并不讨厌仓田的任性和自我中心,但凡事总有个限度。那天仓田对克巳的态度,他真的没办法接受。
讲白一点就是,他根本搞不搞仓田在气什么。
当仓田正为车祸一事苦恼时,克巳却以道谢为由,邀伽奈到十分高级的餐厅用餐。并且说出仓田早预料到的话。
「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伽奈顿时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为什么?我已经有情人了。」
「你不是选择我了吗?那天你把他赶走,我真的很高兴。那时,我便再次确定自己真的很需要你……」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发展!不等对方说完,伽奈便站了起来。
「裕纪?」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低语后,他便留下一脸错愕的克巳离开餐厅。
「真是的,所有人都不对劲啦……」
嘴上虽这么说,伽奈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有错。
为了平复紊乱的心情,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常去的人妖酒吧喝酒。一踏进店内。妈妈桑便高声惊呼。
「伽奈,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来这里?」
「咦……」
「你男朋友最近不是很惨吗?我都在电视上看到了。」
原本该是伽奈最早知道的事,他却毫不知情。
「咦,你不知道吗?为什么?」
妈妈桑显得异常惊讶,害伽奈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们吵了一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战战兢兢地问。
「竟在这节骨眼上吵架,搞什么啊!」
「妈妈桑,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仓田他不是出车祸了,而且对方还伤重死亡。」
「这……」
听到某位常客的话,伽奈不禁愣住。
「仓田好像没有受伤,不过对方就……」
「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在礼拜三晚上的新闻看到的。」
「礼拜三……」
伽奈顿时愕然。正是他赶走仓田那天!了竟然硬生生赶走遇到那种事的仓田!?
「隔天的八卦节目说得才狠呢!讲得好像是仓田飙车碾死对方一样。新闻明明就说车祸原因目前还待查证。」
「没错没错。要是不认识仓田的人,绝对会认为是他的错。那节目还多事地说那名骑士只是个高中生,为了帮助家计到处打工什么的。」
伽奈再也受不了什么也不做。
「电、电话借我一下。」
他焦急地拨电话到仓田家却打不通,手机同样也没人接。
「对、对不起,我得……」
「没关系,尽管去吧。记得好好为他打气喔。我跟大家都会支持你们的。」
「谢谢。」
伽奈赶忙冲出店外,拦了辆计程车直奔仓田家。
那时自己对仓田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听他把话说完?如果没事,仓田不会那样说话的!为什么当时自己没察觉?
他竟然对受了伤来寻求安慰的仓田,做出那么过分的事!还残忍地对他说,他只想安慰克巳而已。
伽奈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懊悔不己。
他真的恨不得勒死自己!
来到仓田的公寓前,已不见记者或摄影师的踪影。看来,新闻媒体又去追逐别的猎物了。
走进电梯,伽奈不停思考该怎么向仓田道歉。
他已有心理准备,仓田可能不想见自己,即便如此,他还是得去找仓田。打定主意后,伽奈按下门钤。可是不管他怎么按,就是没人来应门。不得已之余,他只好用仓田给他的钥匙开门。
「仓田……?」
伽奈叫唤他的名字走进屋内,立刻发现他靠在沙发上,呆愣地望着电视。
「伽奈?」
任由胡子乱长的仓田看起来相当狼狈,伽奈看了非常心疼。
「……睛彦。」
他站立原地无法动弹、一想到曾对仓田做过的事,就无法主动靠近。他宁愿仓田狠狠骂自己一顿,就像当时他说的那样。
仓田关掉了电视。
「干嘛一直站着?」
「快点过来这里紧紧抱住我啊!」
伽奈紧咬下唇强忍住泪水,跪在仓田身后环抱他。
「……这么慢才来。」
「对不起……」
伽奈语带泣音地回答,边收紧双臂。
「真的很对不起。这种时候我竟然抛下你不管……」
接触到伽奈体温的仓田似乎安心许多,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这句话好耳热喔。记得你之前被刺伤时,我也这么想过……」
「晴彦……」
「总觉得我们老是错过,莫非不适合在一起?」
「绝对没有那种事……」
伽奈抽咽地否认。仓田则低声笑道:
「而且电视台还要我们一起上电视接受采访呢!真是的,又不是艺人。」
「……我都没看电视,所以……」
「我也没看。都是山路先生定时联络我的时候说的。」
「大家都知道的事,竟然只有我一个人不清楚。这可是你的事啊,我却……」
无法原谅自己的伽奈,死命紧咬着下唇。
「你在做什么!都流血了……」
仓田舔去伽奈唇上的血迹,然后温柔地吻着他。
「如果真想补偿我,就替我留一间空房间吧。」
「咦……」
「我已经决定搬到你家住了,要找两人住的房子没那么容易,所以就由我搬过去好了。这房子要住两个人实在太小,而且我都在外头上作,行李并不多,搬到你那里正好。」
「……」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才老是错过,所以绝对要住在一起才行。」
「晴彦……」
「总之,我不想再让你赶回家了。」
这么说的仓田,表情就像小孩子撒娇似的。伽奈不由得紧抱住他。
「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我很没用吧?独处时根本不会想依赖他人,一旦有人可以宠我,就变得超爱撒娇。这样的我让你很失望吧?」
「怎么会。我喜欢你依赖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仓田听了放松地笑开来。那比平常还要稚气的笑容,让伽奈的陶口瞬间揪紧。
「感觉立场跟平常倒过来呢。偶尔这样也不错?」
「我觉得你比我更会撒娇呢!」
仓田嘴角微扬,将伽奈抱个满怀。
「裕纪,吻我。」
伽奈苦笑地吻上他的唇。先是轻啄地吸吮,并轻抚有些激动的仓田发丝将他拉向自己,再改以哨咬似的热吻逗弄他的舌头。伽奈不曾像现在这样热情对待他。
一开始仓田有些迷惑,但下—秒即融化在他的挑弄中。
这次的火辣热吻让两人嘴边都沾满黏腻的唾液,随后他们默契十足的一同走向浴室。
在浴缸水位逐渐上升的同时,伽奈舔上了仓田的分身。仿佛被仓田香甜的费洛蒙驱使,伽奈大胆动作着。
两人就像初次交欢般亢奋。
「呃,裕、纪……」
在伽奈巧妙的唇舌攻击下,仓田终于承受不住地宣泄了。
「……脑袋好像……快要融化了。感觉实在太棒了!」
他情不自禁吻上唇边沾满自己体液的伽奈。
「可是还不够。」
他魅惑低语后,拉着伽奈的手摸向自己失去硬度的分身。
「我还要更多。像刚刚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