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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轮到了波兰.3

作者:美-威廉·夏伊勒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34

5 月份的最后一天,莫洛托夫在苏联最高苏维埃会议上以外交人民委员的身份作他上任以后的第一次演说,他痛斥西方国家犹豫不前,并且宣告,它们要是认真想同俄国一起制止侵略的话,就必须抛开枝节问题,在3 个主要点上达成协议:1.缔结一项纯属防御性质的3 边互助条约。

2.对中欧和东欧的国家,包括所有与苏联接壤的欧洲国家在内,作出担保。

3.缔结一项明确的协定,规定3 国彼此间提供并且向受到侵略威胁的小国提供的即时而有效的援助的形式和范围。

莫洛托夫还宣布,同西方谈判并不意味着俄国将放弃同德国和意大利“从实际出发建立商务联系”。他说,事实上,可能同德国恢复商务谈判的问题“并非不在考虑之中”。冯·德·舒伦堡大使在向柏林报告这篇演说内容的时候指出,莫洛托夫表示俄国仍然准备同英国和法国缔结条约,“条件是必须接受它的全部要求”,但是从这篇演说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出,还得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达。他指出莫洛托夫曾“避免刺激德国并且表示愿意继续进行已在柏林和莫斯科开始的谈判”

希特勒在柏林现在也突然表示出愿意继续谈判了。

5 月份最后的10天,希特勒和他的顾问们想尽了千方百计,要解决如何向莫斯科提出建议来阻挠英俄谈判的棘手问题。莫洛托夫在5 月20日同冯·德·舒伦堡大使的谈话给柏林的感觉[491] 是给德国泼了冷水。第二天[5月21日] ,威兹萨克就打电报给大使说,鉴于外交人民委员说的话“我们必须静坐等待,看俄国人是否会说得更明白点”。

但是希特勒已经把9 月1 日规定为进攻波兰的日子,因而无法静坐等待了。在5月25 日或者这一天前后,里宾特洛甫把威兹萨克和德国外交部法律司司长弗雷德里希·高斯召到了他在佐内堡的乡间别墅,[ 据高斯在纽伦堡提出的口供说] 告诉他们,元首想“在德国和苏联之间建立比较过得去的关系”。里宾特洛甫写好了一个给舒伦堡的指示草稿,相当详细地说明了他应当对莫洛托夫采取的新路线,并且要他立即去见莫洛托夫,“越快越好”。这份草稿现在也在缴获的德国外交部文件中。

根据文件上面的一个批注来看,这项文件是5 月26日交给希特勒的。它是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材料。它表明,到这一天,德国外交部还深信,英俄谈判可以成功,除非德国进行决定性的干涉。里宾特洛甫因此建议舒伦堡告诉莫洛托夫:德国和苏俄之间在外交事务方面并不存在着实际的利害对立……现在是考虑使德苏关系和平化和正常化的时间了……意德同盟并不是针对苏联的,它完全是针对英法联盟的……如果事与愿违,我们竟致同波兰发生冲突的话,我们坚定地相信,就是这样的事情也完全毋需引起对苏饿的利害冲突……我们甚至可以说到这样的地步,在解决波德问题的时候,不论解决的方式如何,我们将尽可能考虑到俄国的利益。

下面接着就要指出俄国同英国结盟的危险。

我们还看不出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诱使苏联积极参加英国的包围政策……这意味着俄国要承担单方面的义务而得不到英国任何真正有价值的报[492] 酬……不论条约怎么订法,英国都无法给予俄国任何真正有价值的报酬。由于西壁的存在,一切西欧的援助都是不可能的……我们因此深信,英国将再次遵行它的传统政策,让其他国家为它火中取栗。

舒伦堡还得强调说明德国“对俄国没有任何侵略意图”。最后,他还奉命告诉莫洛托夫,德国不但准备同苏联讨论经济问题,而且还准备同它讨论“在政治关系方面恢复正常”的问题。

希特勒认为这份草稿说过了头,因此下今留下不发。据高斯说,元首对两天以前张伯伦在5 月24日的乐观声明印象甚深。首相当时告诉下院说,由于英国提出新建议的结果,他希望“不久”就可以同俄国达成全面的协议。希特勒害怕的是碰钉子。他并没有放弃同莫斯科修好的想法,但是决定暂时还是以采取比较谨慎的态度为好。

5 月份最后一周之内,元首心中的逡巡犹豫,在缴获的德国外交部文件中也有记载。5 月25日或者这一天前后——确切的日期无法确定——他突然主张立即同苏联谈判来阻挠英俄谈判。舒伦堡为此要立刻去见莫洛托夫。但是里宾特洛甫给他的指示在5 月26日给希特勒看了以后根本没有发出去。元首把它取消了。那天晚上,威兹萨克打电报给舒伦堡,要他保持“完全保留的态度——你个人在得到进一步的指示以前不能采取任何行动”。德国外交部国务秘书给驻莫斯科大使的这份电报和一封信都是5 月27日写好的,然而直到5 月30日加上一段重要的附言以后才发出去。这很足以说明柏林的犹豫。威兹萨克在5 月27日给舒伦堡写信的时候告诉他,柏林的看法是英俄协议“很不容易防止”,因此德国徘徊犹豫,不想对之进行决定性的干涉,因为害怕那样会在莫斯科引起“一阵鞑靼人的大笑”。此外,国务秘书还透露,日本和意大利对德国打算在莫斯科采取的行动反应冷淡,盟国的这种保留态度也对柏林产生了影响,使它决定静观待变。他最后说,“因此,我们现在还想观望一下莫斯科和巴黎—伦敦相互间的关系到底搞到多深”。

由于某种理由,威兹萨克并没有把他的信立即发出;也许他觉得希特勒还没有完全打定主意。当他到5 月30日发出这封信的时候,他加了一个附言。附言:除以上所写的而外,我还必须再说几句。元首已经批准,即令如上所述,现在还得同俄国人进行一次联系,虽然是一次十分有限的联系。这件事将通过我今天同俄国代办谈话来进行。[493] 这次同格奥尔基·阿斯塔霍夫的谈话并没有太多的收获,但是它表明德国人作了一番新的尝试,威兹萨克召见俄国代办的借口是讨论苏联驻布拉格贸易代表团的前途。俄国人渴望继续保持这个代表团。两位外交家围绕这个题目兜来兜去,想摸对方的底。威兹萨克说,他同意莫洛托夫所说,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不能截然分开,并且表示对“苏德关系正常化”感兴趣。阿斯塔霍夫说,莫洛托夫并不打算“把今后的苏德谈判关上大门”。

虽然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德国人还是感到受了鼓励。在5 月30日晚上10点40分,威兹萨克给在莫斯科的舒伦堡发出了一份“特急”电报:同迄今为止所采取的策略相反,我们现在已最后决定同苏联进行某种程度的接触。也许是墨索里尼在5 月30日给希特勒的一份长长的秘密备忘录加强了元首转向苏联的决心,虽然这种转向是十分谨慎的。在夏季开始的时候,意大利领袖对于很快就开战的主意是否明智越来越感到怀疑。他对希特勒说,轴心国家“同富豪统治的、自私自利的。保守主义的国家之间的战争”,他认为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意大利需要有一个准备的时期,时间可能要延长到1942年年底……只有从1943年开始,进行战争的努力才能有最大的成功希望”。在列举了为什么“意大利需要有一段和平时期”的一些理由以后,意大利领袖的结论是:“由于所有这些理由,意大利不希望匆促进行欧洲大战,虽然它深信这样的大战是不可避免的。”

希特勒还没有把他已经决定在9 月1 日进攻波兰的秘密告诉他这位好友与盟友。他回答说,他以“最大的兴趣”读了墨索里尼的秘密备忘录,并且建议两位领袖在将来会面时进行讨论。同时,元首决定试一试能不能在克里姆林宫墙上撬开一条缝。6月份[494]整整一个月,德国大使馆和俄国对外贸易人民委员阿那斯塔斯·米高扬之间一直在莫斯科进行关于签订新贸易协定的预备性谈判。

苏联政府对柏林仍然是十分猜疑的。据舒伦堡在6 月27日给柏林的报告,克里姆林宫认为德国人之所以迫切要谈判贸易协定,是想破坏俄国同英法的谈判。他告诉柏林说:“他们害怕一等到我们达到了这个目的,我们就会让谈判慢慢不了了之。”

6 月28日,舒伦堡同莫洛托夫作了长谈。据他在给柏林的一份“急密”电里说,这次谈话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虽然如此,当德国大使以一种向对方提保证的口吻谈到德国刚刚同两个波罗的海国家缔结的互不侵犯条约时,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尖刻地回答说:“鉴于波兰的经验,他必须怀疑这种条约的持久性。”舒伦堡对这次谈话的结论是:我的印象是,苏联政府对了解我们的政治观点和同我们保持接触感到很大的兴趣。虽然莫洛托夫所说的话,毫无问题地表现出强烈的不信任,他还是说同德国关系的正常化是值得欢迎的,也是可能的。

大使要求用电报指示他下一步该怎么办。舒伦堡是西克特、马尔赞、勃洛克道夫—伦佐派硕果仅存的人物。这一派在1919年以后一直主张德国同苏俄修好,并且在拉巴洛条约中实现了这种修好。他在1939年整整一年中所发的电报表明,他真诚地想恢复魏玛共和国时期同俄国的密切关系。但是,也像所有老派的德国职业外交家一样,他不了解希特勒。

突然在6 月29日,希特勒从伯希特斯加登的山间别墅中下令中断同俄国人的谈判。

伯希特斯加登,1939年6 月29日……元首决定如下:告诉俄国人,我们从他们的态度中看出,他们要把我们是否接受他们在1 月份给两国经济谈判所确定的原则,作为今后的谈判能否继续的条件。因[495] 为这些原则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我们目前没有兴趣同俄国恢复经济谈判。

元首已同意上项答复可以稍稍推迟几天。

事实上,这项命令的内容在第二天就用电报告诉了莫斯科德国大使馆。外交部长[ 威兹萨克在电报中说] ……的意见是,在有新的指示以前,在政治方面说的话已经够了,在目前来说,我们不要再提出谈判。

关于可能同俄国政府举行的经济谈判,此间的考虑还没有结论。在这一方面,你暂时也不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听候指示,在德国秘密文件中找不到任何迹象能解释希特勒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俄国人本来已经开始对他们在1 、2 月份提出的建议表示让步了。而施努尔早在6 月15日就曾警告过,经济谈判的破裂,对德国说来,不但是经济上的挫折,而且是政治上的挫折。

英法苏谈判当时进展迟缓,因此也不可能使希特勒丧气到要采取这样的决定。他从莫斯科德国大使馆的报告中知道,俄国同西方国家在对波兰、罗马尼亚和波罗的海国家提供担保的问题上陷入了僵局。波兰和罗马尼亚很乐意得到英国和法国的担保,但是在一旦德国对之侵略的时候,英法两国除了采取建立西方战线的间接办法而外,很难对它们有什么帮助。可是它们又拒绝接受俄国的担保,甚至不许苏联军队通过它们的国境去抗击德国的进攻。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和芬兰也坚决不愿接受俄国的任何担保。这种态度,照德国外交部文件后来的透露,是由于德国悍然威胁要是它们的决心动摇的话,就要对它们采取报复。

在这种僵局之下,莫洛托夫在6 月初建议英国派外交大臣到莫斯科来参加谈判。显然,在俄国人看来,这样不但有助于打破僵局,而且将表明英国是有诚意要同俄国达成协议的。哈利法克斯勋爵不愿意去。安东尼·艾登[ 他至少是前任外交大臣]表示愿意代他前去,可是张伯伦拒绝了他的建议。后来决定派外交部一位能干的职业外交官威廉·斯特兰去。斯特兰曾在莫斯科英国大使馆任职而且能讲俄语,但是在国内外都并不知名。派这样一[496] 个低级的人物去领导这样重要的一个代表团,而且是去同莫洛托夫和斯大林直接谈判,这对俄国人说来是一个信号——他们后来这么说——表明张伯伦仍然没有严肃认真地看待同苏联建立同盟来制止希特勒这样一件事情。斯特兰在6 月14日到达莫斯科。但是,虽然他和法国代表一起同莫洛托夫会谈了11次,他的出场对英苏谈判的进展并没有多大影响。半个月以后,俄国的猜疑和愤懑公开在《真理报》的一篇文章上表现了出来。那是安德烈·日丹诺夫写的,题目叫做《英国和法国政府不想在平等的基础上同苏联缔结条约》。虽然日丹诺大自称是“作为私人而不是代表苏联政府”写的,但是他不但是政治局委员和最高苏维埃外交委员会主席,而且,如舒伦堡在就此事向柏林所作的报告中所说的那样,还是“斯大林的心腹之一,[ 他的] 文章无疑是奉上面的命令写的”。

在我看来[ 日丹诺夫写道] ,英国和法国政府似乎并不想努力达成一项苏联能接受的真正的协议,而只是想谈论谈论一项协议,以便向他们本国的舆论表明所谓苏联的不妥协态度,从而好同侵略者缔结协定。今后几天之内就将表明事实是不是如此。

斯大林对英国和法国的不信任以及他对西方盟国可能到最后像一年以前在慕尼黑那样同希特勒作成一笔交易的猜疑,就这样公诸于世而让大家都来考虑。冯·德·舒伦堡大使在考虑了它以后,告诉柏林,这篇文章的目的之一是“把谈判可能的破裂归咎于英国和法国”。

计划进行总体战

阿道夫·希特勒仍然还不肯来吞俄国的钓饵。也许这是因为整个6 月份他都在伯希特斯加登忙着监督一项工作:把夏末进攻波兰的军事计划准备完毕。

到6 月15日,他就收到了冯·勃劳希契将军关于陆军对波兰进行军事行动的绝密计划。这位陆军总司令学着他主子的话说:“进行这一军事行动的目的,是摧毁波兰的武装力量。政治领导上要求战争应当以沉重的突然打击开始,而且迅速取得胜利。陆军总司令部的打算是要用突然攻入波兰领土的方法不让波兰军队进行通常的动员与集中,同时以西里西亚为一翼,以波麦腊尼亚—东[497] 普鲁士为另一翼向同一中心发动进攻,歼灭大概集中在维斯杜拉河—那累夫河一线以西的波军主力。”

为了实现他的计划,勃劳希契成立了两个集团军——南路集团军:由第八军团、第十军团、第十四军团组成;北路集团军:由第三军团、第四军团组成。南路集团军由冯·伦斯德将军指挥,将从西里西亚发动进攻,“以华沙为总方向,击溃抗击的波兰军队,以尽可能强大的兵力尽速占领维斯杜拉河两岸的华沙,目标在于同北路集团军合作,歼灭波兰境内仍然在顽抗的波兰军队”。北路集团军的第一个任务是打开走廊,“建立德国和东普鲁士之间的联系”。各个集团军所属备军团和空军及海军都有详细具体的目标。勃劳希契说,在开战的第一天,但泽就要被宣布为德国领土,并且将由德国指挥下的地方力量把它拿下来。

同时发布的一项补充命令规定,为执行“白色方案”而部署军队的命令将于8 月20日执行,“一切准备工作必须在那一天完成”一个星期以后,即6 月22日,凯特尔将军向希特勒交上了一份“白色方案的初步时间表”。元首审阅以后表示“基本上”同意,但是“为了不致因征召较通常数量为大的后备兵入伍而惊动群众起见……在一切非军事的机构、雇主或其他私人问到时,就告诉他们,这次征兵是为了要进行秋季演习”。希特勒还规定,“为了安全的理由,陆军总司令部所建议的在7月中把边境一带的医院腾空的工作切勿进行”。

希特勒所计划打的是总体战,它不但要求军事动员,而且要求国家全部资源总动员。为了统一调度这个规模庞大的工作,第二天[6月23日] 就在戈林主持下召开了国防会议。出席会议的大约有35名高级文武官员,包括代表军队的凯特尔、雷德尔、哈尔德、托马斯、米尔契和内政部、经济部、财政部和运输部的部长以及希姆莱等人。自从国防会议成立以来,这还只是第二次开会,但是,据戈林解释,这个机构只有在要作出最重要的决定时才开会,而且从缴获的这次会议的秘密记录可以看出,他毫不含糊地让到会者都明白,战争已近在眼前,但是在为工农业提供劳动力和其他许多有关全面动员的问题上还有许多工作有待完成。

戈林告诉国防会议,希特勒已决定征召大约700 万人,为了扩大劳动力的供应,经济部长丰克博士应安排“何种工作可以交给战俘和交给监狱及集中营里的犯人去做”。希姆莱马上凑上来[498] 说,“在战时可以大大利用集中营”。戈林接着又说:“可以从捷克保护国雇几十万工人到德国在监督之下做工,特别在农业方面。他们可以住在临时营房里。”很明显,纳粹的奴隶劳动计划已经在形成了。

内政部长弗立克博士保证在“公共行政方面节约劳动力”。他承认在纳粹统治之下,官僚的人数已经增加了“20倍到40倍——真是一件吃不消的事情”。会议因此大为活跃,结果决定成立一个委员会来纠正这种可悲的局面。

陆军参谋总部运输处处长鲁道夫·格尔克上校所作的报告,甚至于还要悲观。“在运输方面,”他直率地说,“德国目前还没有准备好打仗。”德国的运输条件能否适应任务的要求,当然要看战争能否限制在波兰而定。如果德国要在西线对法国和英国作战的话,那么运输系统根本就不够用。国防会议7 月间曾召开两次紧急会议,目的就在于“使西壁防线至迟到8 月25日能用到当时为止尽最大努力所能取得的物资达到最大程度的准备状态”。克虏伯兵工厂和钢铁卡特尔的高级职员被请来设法一点一滴地搜罗必要的钢铁来完成西线工事的装备。因为德国人知道,在德军主力投入波兰的时候,英法军队是否会对德国西部发动重大进攻将取决于西线工事的坚固程度。

虽然希特勒在5 月23日曾难得那么坦率地告诉他的将领们说,但泽根本不是同波兰发生争执的原因,但是这个自由市在这年仲夏还是有几个星期好像成了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而引起战争。相当一个时期以来,德国人一直在把武器偷偷运入但泽,并且偷偷运入正规军军官去训练当地的警卫队使用这些武器。武器和军官都是从东普鲁士越过边境偷运进去的,而为了对他们加强监视,波兰人还增加了海关官员和边防部队。这时已完全按照柏林的命令行事的但泽地方当局,就设法阻挠波兰官员执行任务,以此来进行对付。[499] 这种冲突在8 月4 日达到了高潮,当时有4 名波兰驻但泽的外交代表通知地方当局,波兰海关稽查已奉命“携带武器”执行他们的任务,但泽市民任何妨碍他们执行任务的行动都将被认为是对波兰官员的“暴力行为”,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波兰政府将“毫不延迟地对自由市采取报复”。对希特勒说来,这是又一个表明波兰人不能吓倒的迹象,德国驻华沙大使的意见又加深了这种印象。他在7 月6 日给柏林的电报中说,如果“明显地侵犯了”波兰在但泽的权利,波兰是会打仗的,这点“已很难有什么怀疑”。从这封电报边上里宾特洛甫的亲笔批语中可以知道,它是给元首看过了的。希特勒怒不可遏,第二天[8月7 日] 就把但泽的纳粹党领袖艾伯特·福斯特召到伯希特斯加登,告诉后者说,他对波兰人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极限。柏林和华沙之间连续交换了怒气冲冲的照会——语调之激烈使双方都不敢公布。8 月9 日,德国政府警告波兰,它要是再给但泽下最后通碟,“将造成德波关系的严重化……德国政府对此决不能负任何责任”。第二天,波兰政府尖刻地回答说:它将一如既往继续反对自由市当局想损害波兰在但泽所享有的利益的任何企图,并且将以它自己认为合适的手段与方法来这样做,它将把德国政府的任何干涉……视为侵略行为。没有一个横在希特勒道路上的小国曾用过这样的措辞。第二天,8 月11日,当希特勒接见国际联盟驻但泽高级专员卡尔·布克哈特的时候,脾气极坏,希特勒告诉这位已经接受了德国对但泽的大部分要求的瑞士人说:“如果波兰人敢动一个小指头的话,他就将用他手中的强大武器以雷霆万钩之势压下去,这种武器波兰人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布克哈特先生说[ 这位高级专员看来报告说] ,这样会引起全面冲突。希特勒先生回答说,要是他不得不打仗的话,他与其留到明天打,还不如就在今天打,他不会像威廉二世时代的德国那样行事,德国皇帝对充分使用各种武器,老是有各式各样的顾忌,而他将毫无怜悯,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对付谁呢?当然是对付波兰。必要时也要对付英国和法[500] 国。是不是也要对付俄国呢?对苏联来说,希特勒终于拿定了主意。

俄国的插手:三

俄国人采取了一个全新的主动步骤。

7 月18日,苏联驻柏林的商务代表巴巴林带着两名助手,到德国外交部拜会了尤利乌斯·施努尔,通知他俄国愿意延长并且加强德苏经济关系。他带来了一份详细的备忘录,建议签订一项贸易协定,大大增加两国货物的交易,并且宣称,如果双方之间少数分歧之点能得到澄清的话,他已受权能在柏林签订一项贸易条约。施努尔博士关于这次会谈的内部报告表明,德国人对此颇为高兴。施努尔指出,这样一个条约,“至少在波兰和英国不会不产生影响”。4 天以后,在7 月22日,俄国报纸在莫斯科宣布,苏德贸易谈判已在柏林恢复。

就在这一天,威兹萨克相当兴奋地用电报给在莫斯科的冯·德。舒伦堡大使发去了一些颇为有趣的新指示。关于贸易谈判的问题,他告诉大使说,“我们将在这里以明显的合作态度采取行动,因为这里出于总的考虑,希望尽可能早日签订条约”。他接着还说:“就我们同俄国人的谈判的纯政治方面而言,我们认为,在我们[6月30日] 的电报中要你静观等待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你因此有权在那里把线再接起来,不过也不必做得太急,”

这种线事实上是4 天以后即7 月26日在柏林接上的。施努尔博士奉里宾特洛甫之命请苏联代办阿斯塔霍夫和巴巴林在柏林一家豪华的饭馆里吃饭,向他们进行试探。这两个俄国人并不用怎么试探,据施努尔在关于这次谈话的内部报告中说,“俄国人一直呆到夜半12点半”,而且“以非常活泼而又关心的态度谈到了我们感兴趣的政治和经济问题”。

在巴巴林的热烈赞同下,阿斯塔霍夫宣称苏德政治修好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他说,在莫斯科,人们总是无法了解为什么纳粹德国对苏联这样敌视。而那位德国外交官在回答的时候就解释说,“德国在东方的政策现在已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方针”。

就我们这方面来说,根本不存在威胁苏联的问题。我们的目标针对着一[501] 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德国的政策是针对英国的……我可以想象在适当地考虑到对俄国极为重要的问题的情况下,会对双方的利益作出意义深远的安排。

虽然如此,一旦苏联同英国结盟反对德国的话,这种可能性就不存在了。现在是德国和苏联达成谅解的良好时机,但是在同伦敦缔结条约以后就不再会如此了。英国能给俄国什么呢?说得最好,也无非是参加欧洲大战和同德国作对。与此对比,我们能给俄国什么呢?中立和使之置身于可能发生的欧洲冲突之外,而且,如果莫斯科愿意的话,还有德苏对两国共同利益的谅解,这种谅解,正如过去历次一样,将有利于两国……从波罗的海到黑海到远东全线,在我看来,都不存在[ 德国和俄国之间] 有争执的问题。除此之外,尽管它们对生活的看法有所不同,在德国、意大利和苏联的意识形态方面有一点是共同的:它们都反对西方的资本主义民主政体。这样,在7 月26日的深夜,在柏林一家小小的饭馆里,靠着一顿由几个二流外交家享用的美酒佳肴,德国第一次认真地提出了想同俄国完成一笔交易的要求。施努尔所采取的新路线是由里宾特洛甫面授的。阿斯塔霍夫听得十分高兴。他答应施努尔立即把他的话报告莫斯科。

在威廉街,德国人焦急地等待着要看苏联首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3 天以后,威兹萨克让信使给在莫斯科的舒伦堡送去了一份密信。

我们急欲知道对阿斯塔霍夫和巴巴林谈的话是否在莫斯科引起了任何反应,此事对我们十分重要。如果你能有机会安排再同莫洛托夫作一次谈话的话,请循同样的方针对他进行试探。如果莫洛托夫放弃了他迄今为止所采取的矜持态度的话,你可以再进一步……在波兰问题上尤其是如此。不论波兰问题如何发展,我们都准备……保全苏联的利益并且同莫斯科政府达成谅解。在波罗的海地区的问题上,如果谈判进行得顺利的话,也可以提出,我们将调整我们对波罗的海国家的态度,以尊重苏联在波罗的海的重大利益。

两天后,7 月31日,国务秘书又给舒伦堡发了一个“急密”电:参看我们7 月29日的信件,该信将由信使于今日送达莫斯科:在你与莫洛托夫下一次会晤的日期确定以后,请立即电告日期和时间。我们急盼你能早日见到他。[502] 柏林给莫斯科的指示中有着急的表示,这还是第一次。

柏林的着急是有充分理由的。7 月23日,法国和英国已最后同意了俄国的建议——立即举行军事参谋人员的谈判,拟定一项具体规定三国如何对付希特勒军队的军事条约。虽然张伯伦直到7 月31日才在下院宣布了这一协议,德国却早就得到了风声。7 月28日,冯·韦尔兹克大使从巴黎电告柏林,他从“一个消息极其灵通的人士”那里得悉,法国和英国已在筹组军事代表团赴莫斯科,法国代表团将由杜芒克将军率领,大使把他说成是“一个特别能干的军官”,曾在马克西姆·魏刚将军手下任副参谋总长。据德国大使在两天后发来的一份补充电报中说,他的印象是,巴黎和伦敦已同意举行军事参谋人员谈判,并把这看作是防止莫斯科谈判中断的一个最后办法。这个印象是有充分根据的。从英国外交部的内部文件中可以看出,莫斯科的政治谈判到7 月份最后一个星期已陷入僵局,主要因为无法对“间接侵略”下定义。英国人和法国人认为,俄国人对这个名辞的解释太宽了,这样它就有可能会被俄国人利用为干涉芬兰和波罗的海国家的借口,即使那里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纳粹威胁。对于后面这一点,至少伦敦是不能同意的,法国人倒准备比较马虎一点。

而且,俄国人在6 月2 日还坚持在签订互助条约的同时签订一项军事协定,详细规定三国彼此问的军事援助的“方法、方式和范围”。西方国家对俄国的军事力量估价并不太高,因此想推脱莫洛托夫的这一要求。他们只同意在签订政治协定以后才开始军事参谋人员的谈判。但是俄国人坚不让步。后来,英国人为了想做成这笔交易,在7 月17日建议立即开始军事参谋人员的谈判,条件是苏联不再坚持同时签订政治协定和军事协定,并且——外加一条——接受英国关于“间接侵略”的定义,但是,莫洛托[503] 夫的答复是干脆的拒绝。他说,除非法国人和英国人同意把政治和军事协定一揽子解决,就没有继续进行谈判的必要。俄国人要终止谈判的威胁在巴黎引起了惊慌,那里对苏联一纳粹之间暗送秋波的行动似乎比伦敦要感觉敏锐得多。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法国的压力,英国政府才在8 月23日一面拒绝接受俄国人关于“间接侵略”的解释,一面勉强同意了开始谈判三国军事条约。

张伯伦对军事参谋人员谈判这件事实在谈不上有什么热心”。8 月1 日,狄克森大使从伦敦报告柏林,英国政府人士对同俄国人举行军事谈判一事“都抱怀疑态度”。

这一点[ 他写道] 可以从英国军事代表团的成员来证明。那位海军上将……事实上已列入退休名单,而且从来没有在海军参谋部工作过。那位陆军将领也纯粹是一员作战军官。那位空军将领是一位出色的驾驶员和教练,但并不是一位战略家,这似乎可以表明这个军事代表团的任务与其说是去缔结作战协定,还不如说是去摸一摸苏军战斗力的底……德国武官也看到英国军界人士对即将同苏联武装部队举行的谈判抱有一种令人吃惊的怀疑态度。

事实真是如此,英国政府的怀疑态度竟然严重到忘了给德拉克斯海军上将以参加谈判的证明文件——伏罗希洛夫元帅在第一次参谋人员会议上就对这样一种疏忽[如果可以称之为疏忽的话]表示不满。这位海军上将的全权证书直到8 月21日才送到,这时早已没有用处了。

但是,虽然德拉克斯海军上将没有带着书面的证明文件,他可确实带着书面的秘密指示,告诉他在莫斯科的军事谈判中该采取什么方针。据很久以后公布的英国外交部文件透露,德拉克斯海军上将奉命要“使[ 军事] 谈判进行得极慢,密切注视政治谈判的发展”,一直等到政治方面达成协议为止。这项指示还向他[504] 说明,在政治条约签订以前,不能告诉俄国人什么机密的军事情报。

但是,既然政治谈判已在8 月2 日中断,而且莫洛托夫已经表明,除非军事谈判能有若干进展,他不会同意重开谈判,人们就很难不得出这样的结论:张伯伦政府并不急于确定参加拟议中的互助条约各国所承担的军事义务,而是蓄意拖延时间。事实上,英国外交部的机密文件使人很难怀疑,到8 月初的时候,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几乎已经放弃了同苏联达成协议以制止希特勒的希望,当时他们认为,如果他们能继续莫斯科的军事谈判的话,这倒也许还可以制止德国独裁者在今后4 个星期之内采取触发战争的决定性步骤。

同英国人和法国人相反,俄国人派出的军事代表团成员都是最高级的军官: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元帅,红军总参谋长沙波希尼科夫将军和海军及空军的最高司令官。俄国人不可能不注意到,英国人曾在7 月间派帝国参谋总长陆军上将埃德蒙·埃昂赛德爵士到华沙去同波兰参谋总部谈判军事问题,而现在竟然不考虑派这样高级的军官到莫斯科来。

英法军事代表团实在不能说是赶赴莫斯科的。坐飞机的话,一天就到了。可是他们却是坐一条慢船,一条既载客又装货的轮船去的,路上所花费的时间足够玛丽皇后号把他们送到美国去。他们在8 月5 日启旋开赴列宁格勒,到8 月11日才到莫斯科。

这时已经太迟了,希特勒已经抢在他们头里了。[505] 当英国和法国的军官们还在等他们那条把他们送到列宁格勒去的慢船的时候,德国人却在迅速行动。在柏林和莫斯科。8 月3 日是一个关键性的日子。

那天中午12点58分,历来都是无例外地让国务秘书冯·威兹萨克来起草电报的外交部长冯·里宾特洛甫,亲自给莫斯科的舒伦堡发了一份标明“机密一特急”的电报。

我昨天曾同阿斯塔霍夫作了一次很长的谈话,详情另电告知。

我表示,德国方面希望改善德俄关系,并且说,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没有一个问题不能加以解决,使双方都感满意。阿斯塔霍夫希望就目前重大问题进行更具体的会谈,为此……我宣称,如果苏联政府愿意通过阿斯塔霍夫通知我,他们也希望把德俄关系置在新的确定的基础之上的话,我自己随时准备参加这种会谈。

外交部已经知道,舒伦堡当天稍晚的时候将去会见莫洛托夫。在里宾特洛甫的电报发出以后一个小时,威兹萨克也发出了自己的电报,同样标明“机密一特急”。

鉴于政局演变甚快,并且为了利于迅速行动,不管你今天同莫洛托夫的谈话结果如何,我们都急需更加具体地在柏林继续进行协调德俄意图的谈判。为此目的,施努尔将在今天接见阿斯塔霍夫,并将告诉他,我们准备更加具体地继续谈判。

虽然里宾特洛甫突然表示希望就从波罗的海到黑海的每一个问题进行“具体”谈判一举定然会使俄国人大吃一惊——里宾特洛甫在下午3 点47分发给舒伦堡的第二份电报中说,他曾“给了[ 阿斯塔霍夫] 一个微微的暗示,表明我们将同俄国对波兰的命运达成谅解”——这位德国外交部长却向他驻莫斯科的大使强调,他曾告诉俄国代办“我们并不着急”。

这是装腔作势,而那位机灵的苏联代办也看透了这一点。他在12点45分在外交部见到施努尔的时候故意说,虽然施努尔看起来很着急,德国外交部长昨天“可并没有表示这么着急”。对此,施努尔巧妙地应付了过去。我告诉阿斯塔霍夫先生[ 他在一份内部报告中写道] ,虽然外交部长昨夜并没有对苏联政府表示任何着急,我们仍然认为最好是利用今后几天来继续谈判,好尽快打下一个基础。[506] 这样,对德国人来说,这就成了今后几天就要见分晓的问题。

阿斯塔霍夫告诉施努尔说,他从莫洛托夫那里得到了对德国建议的“一个临时答复”。这个答复在很大程度上是否定的。虽然莫洛托夫也希望改善关系,但是阿斯塔霍夫说,“莫洛托夫说,迄今为止对德国的态度还不了解有什么具体的东西”。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那天晚上在莫斯科直接向舒伦堡表达了他的看法。午夜刚过,德国大使就发回了一个长长的电报,报告他曾同莫洛托夫谈了1 个小时又一刻钟,莫洛托夫“放弃了他往常那种矜持的态度而显得不平常地直爽”。这点看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因为在舒伦堡重申了德国认为两国之间“从波罗的海到黑海”都不存在任何分歧的看法,而且重申了德国想“达成”谅解的愿望以后,那位硬梆梆的俄国外长就举出了几件德国对苏联的敌对行为:反共公约,支持日本反俄,不让苏联人参加慕尼黑会议。莫洛托夫问道,“怎么能说德国最近的声明能同这三件事情没有矛盾呢?德国政府态度的改变目前还没有证明”。

舒伦堡看来有点灰心了。

我的总的印象是[ 他打给柏林的电报说] ,苏联政府冒前已决心同英国和法国缔结协定,只要他们能满足苏联全部愿望……我相信我的话已经给莫洛托夫留下了印象,但是我们这方面仍然要作巨大的努力,才能使苏联政府改变方针。

虽然这位德国老外交家对俄国事务十分熟悉,他显然过高估计英法谈判代表在莫斯科的进展。他也还看不出柏林为了作出他认为要改变苏联外交方针所必需的“巨大努力”现在已准备作到什么程度。

在威廉街,对苏联外交方针可以改变的信心越来越高。要是苏联保守中立的话,英国和法国就不会为波兰打仗,就是打的话,也可以很容易把他们挡在西线工事之外,等到德国军队把波兰人迅速打垮以后,再以全力回师西向来对付他们。

机警的法国驻柏林代办雅克·塔尔比·德·圣哈杜因注意到了德国首都气氛的改变,就在8 月3 日这一天,当柏林和莫斯科两地苏德外交活动十分频繁的时候,他报告巴黎说:“过去一个星期之内,在柏林可以觉察到政治气氛有一种十分肯定的改变……在纳粹领导人当中,进退两难,徘徊犹豫,想拖延时间,甚至想[507] 姑息迁就的时期已经让位给一个新的时期了。”

德国的盟国的犹豫

德国的盟国意大利和匈牙利的态度就不然了。夏天一天天过去,布达佩斯和罗马的政府越来越害怕自己的国家会被拖到希特勒发动的战争中去,而且是站在德国一边。

7 月24日,匈牙利总理特菜基伯爵给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发出了内容完全相同的信,通知他们“一旦发生全面战争的话,匈牙利将按照轴心国家的政策决定其政策”。说完这番豪语以后,他又缩了回来。同一天,他就给两位独裁者发出了第二封信,声明“为了防止对我7 月24日的信可能发生任何误解,我……再说一遍,从道义立场来说,匈牙利不能够对波兰采取武装行动”。

布达佩斯来的第二封信使希特勒又一次大发雷霆。当他8 月8 日在上萨尔斯堡接见匈牙利外交部长察基伯爵的时候[ 里宾特洛甫也在场] ,他一开头就说匈牙利总理的信使他“大为震惊”。据为外交部所写的内部纪要说,他强调指出,在“一旦发生德波冲突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指望要匈牙利——或者任何其他国家——援助。他还说,“特莱基伯爵的信是不能忍受的”。他提醒他的匈牙利客人,匈牙利是靠了德国的慷慨大度才从捷克斯洛伐克收回那么多的领土。要是德国在战争中失败了的话,他说,“匈牙利也必然会随之被粉碎”。

缴获的外交部文件中有德国方面关于这次谈话的纪要,它暴露了希特勒在这个决定命运的8 月份的心理状态。他说,波兰对德国来说,在军事上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尽管如此,他还是从一开头就在考虑同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他口出大言:“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攻破德国的西线工事,在我的一生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吓唬我,英国也办不到。我也不会因人们经常预言的神经衰弱而垮下来。”至于俄国:苏联政府是不会对我们打仗的……苏联人不会重复沙皇的错误,为英国流血牺牲。虽然如此,他们可能设法使自己不参加军事行动,而靠牺牲波罗的海国家或者波兰来占点便宜。希特勒这一番话效果十分显著,在同一天举行的第二次会谈结束的时候,察基伯爵要求他“把特莱基写的两封信就当没有写[508] 一样”。他还说,他也要对墨索里尼作同样的请求。

几个星期以来,意大利领袖一直在为德国元首可能把意大利拖入战争而焦躁不安。他派驻柏林的大使阿托利科不断送来越来越使他吃惊的消息,报告希特勒已决心进攻波兰。自从6 月初以来,墨索里尼一直在要求同希特勒再次会晤,终于在7 月中决走于8 月4 日在勃伦纳山口会晤。7 月24日,他通过阿托利科向希特勒提出了关于他们的讨论的“若干基本原则”。如果元首认为战争“不可避免”的话,意大利将站在它一边。但是领袖提醒元首,对波兰的战争是不能限制在波兰境内的,它将扩大为欧洲大战。墨索里尼认为,现在还不是轴心国发动这样一场战争的时候。他因此提出“在今后几年内实行建设性的和平政策”,德国同波兰,意大利同法国都通过外交谈判来解决它们的分歧。不但如此,他还建议举行另一次大国会议。

元首的反应,据齐亚诺在7 月26日的日记中所记,是不赞同的。因此,墨索里尼决定最好还是推迟他同希特勒的会晤。8 月7 日,他提出两国外交部长立即会晤,以代替原来的首脑会议。齐亚诺在这些日子里写的日记表明,罗马的不安情绪在与日俱增。8 月6 日,他写道:我们必须寻找一条出路。要是一味跟随德国的话,我们就将走向战争,而且是在对轴心国,尤其是对意大利,最为不利的条件下进入战争。我们的黄金储备已经减少到几乎荡然无存了。我们的钢铁储备也是如此……我们必须避免战争。我向领袖建议由我同里宾特洛甫会谈……在这次会谈中,我将设法继续讨论墨索里尼关于举行世界会议的建议。[509]8月9 日——里宾特洛甫已同意了我们会谈的建议。我决定在明天晚上动身,以便同他在萨尔斯堡会面。领袖切望我用确凿的证据向德国人证明,在这个时候爆发战争是一件蠢事。

8 月10日——领袖比过去更加深信必须推迟战争。他亲自拟定了关于萨尔斯堡会谈的报告的大纲。报告的结尾暗示应举行国际谈判来解决如此危险地扰乱了欧洲生活的各种问题。在让我走以前,他嘱告我应该坦率地告诉德国人,我们必须避免同波兰发生冲突,因为这种冲突将无法限制在波兰境内,而全面的大战对人人都是一场灾难。这位年轻的法西斯外交部长是带着这样一种值得称赞的、然而在当时的环境下是天真的想法和建议到德国去的,在那里,在以后的3 天内——8 月11日、12日、13日——他从里宾特洛甫那里,尤其是从希特勒那里,经历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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