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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十二月了,北方的冬天早早的就到来了。
钟雪霞向来怕冷,街上还有时尚的小白领穿着薄薄的风衣,她已经裹上了羽绒服。今天店里比较清闲,她也懒得在那里耗时间,从厨房里打包带了份蜜枣莲子粥打算带回家当做晚饭。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前面一个女人步履蹒跚,一只手扶着街边小店的橱窗,弯着腰艰难地朝前走去。
“你没事吧?”钟雪霞忍不住跑过去扶住颤颤巍巍就要倒地的女人。“小姐,小姐......”
女人抬起脸来,脸色白的吓人,她的眼神毫无焦距的从钟雪霞脸上掠过,然后华丽丽的晕倒在钟雪霞身上。
“喂!小姐,小姐......”
阮翠云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很香的觉,醒来的时候,触目一片雪白,她闻到那刺激的消毒水味道,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动了动手,发现手背扎着针,上面悬着一瓶大大的液体。她把头转了转,看到病床边的橱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伸手去拿,却被忽然进来的小护士给制止了。“别动。”
“手扎着针还乱动。”小护士进来给阮翠云拔了针。
阮翠云把手缩回来按住针眼,“请问,是谁送我来这里的?”
小护士收拾好,又帮阮翠云把塑料袋解开,里面有一碗粥。“那个女人不是你的朋友吗?”
阮翠云摇摇头。
“看来是好心人了,送你来医院,交了钱,还给你留了粥。”小护士自顾自的念叨着。“对了,你最好住两天院,通知家人来办手续吧。”
“不用了,谢谢。”阮翠云毫不犹豫的拒绝,她实在是厌恶死了医院的味道。
“姐,真的不需要住院吗?”
阮翠云坐在车里,手里捧着那碗粥,小勺无意识的轻搅着。她还在想送自己去医院的那个女人,对,她确定是个女人。醒来的时候有些混乱,没有仔细的去想,现在倒是记起了一些,是个女人,自己因为犯了胃病,痛的倒在了街上,她来问自己有没有事,然后自己握住她的手......
“姐......”贺天衢见阮翠云又开始发呆,叹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恩?没事。”
那个小护士说那个女人身材娇小,看起来不是多年轻,短短的卷发,长得挺漂亮,还有两颗小兔牙。
阮翠云喝了一口粥,虽然有些凉,丝毫不影响它的可口。有些稍甜,蜜枣放的多了。阮翠云不爱吃甜,不过这次却意外的喝完了这碗偏甜的粥。
“姐,家里哪里比得上医院,还是来看看吧。”驾驶座上的另一个男人开了口。
“阿易。”见阮翠云神游天外,贺天衢实在对她很无语,出声制止了周均易。“没看姐想事情吗?”
“她哪儿是想事情,分明就是发呆。”周均易毫不客气的揭穿她。
“姐,不如我和阿易留下来陪你吧,你晚上再出点事情可怎么办?”
“不用,你回去陪老婆就好。”阮翠云手里还抱着那个纸碗,立了立大衣的领子,也不多说,迈开步子走进了楼道。
阮翠云住十五楼,她推开房门,把钥匙丢进鞋柜旁边,按亮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让她心情一好,脱掉大衣蹬掉鞋子就窝到了沙发里,她的沙发上常年放着一床被子,因为她喜欢睡沙发,喜欢一回家就赖到沙发里不动弹。当然可以归根为怪癖,也可以归根为她懒。懒得连客厅到卧室的那几步都不愿意走。
“清味粥铺。”阮翠云看着塑料袋上的粥铺地址,咦,原来这家店就在公司的临街。阮翠云决定明天就去看一下,不管是为了什么。
阮翠云来到那间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工作的太晚,等想起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店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收拾桌子。她就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被里面的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女人吸引住了目光。
是她么?这个女人和脑海里残存的那个身影慢慢的融合在一起。阮翠云一向很信任自己的感觉,女人是感性的,理智有时没多大用处。
客人多多少少的都走了,钟雪霞见差不多了,就招呼着人开始收拾东西,她擦了一会儿桌子,感觉周围不太对劲,具体怎么样又说不出来。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发现外面有个女人隔着玻璃盯着自己看,见她回头还微微笑了一下。
阮翠云很少对陌生人这么没礼貌的看,钟雪霞是头一个。看她的特征,很像小护士说的那样,但是有这么巧?
她调转方向走进了店里,推开推拉门,一阵暖风朝着面就扑了过来,阮翠云吸了口气,里面还夹杂着很好闻的米香。
“唉,你是......”钟雪霞一眼认出这个进来店里的女人是昨晚被自己送进医院的那个人。
阮翠云的眼角扬起来,难道真的是她?“昨天是你吗?”
“看样子你没事了,那就好。”钟雪霞没有正面回答,回答什么,说是,是我救了你?
“谢谢你。”
“不碍事,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阮翠云走近钟雪霞,”其实我是看到你留给我的粥,才找到这儿的。”
钟雪霞含着一抹笑,低头继续擦着桌子。“那个本来是我带回家吃的,正好听医生说你的胃不好,就留给你了。”
“谢谢。”阮翠云又一次道谢。“没有把握找到你,只是想来碰碰运气。”
“请问,我怎么称呼你?”
“我姓钟。”
“钟小姐,昨天你帮我交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钟雪霞也不拒绝。“一百二十块。”
“还你。”
“你好像给我的太多了。”钟雪霞把多余的钱还给她。“你已经说了谢谢,这些钱没必要。”
阮翠云犹豫了一下把钱收回来,“只是想感谢你,希望你别介意。”
“没有,不好意思,我要去后面打扫,你?”
阮翠云跟着站起来。“我能在这里吃顿饭吗?”
钟雪霞有些诧异,然后轻笑起来。“当然可以,顾客是上帝。”
说是粥铺,其实钟雪霞这家店里卖的东西很多,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中餐馆。阮翠云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什么好吃,钟雪霞便让厨房做了汤面包和咸豆沫给阮翠云送过去。
“试试看好不好吃。”
钟雪霞笑的很漂亮,歪着头认真地盯着阮翠云。阮翠云一边看她,一边拿筷子夹起一个包子递到嘴边,腾腾的热气夹杂着香气扑面袭来。
泛着油光的小包子咬开来,里面的肉汤狠狠地烫了阮翠云一下,她抬眼看了看一旁正紧张盯着她的钟雪霞,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去,立时咽喉下面好似被火沿着食道烧了下去。
“不好吃吗?”
阮翠云被烫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等嗓子的火辣感消下去,她才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不,很好吃。”
钟雪霞松了口气,略微偏了偏头。“那你慢慢吃,我去做事了。”
“恩,好。”
“霞姐,你看她...... 我们要等她一个人吗?”
钟雪霞看了看依然慢条斯理吃包子的阮翠云,又看了看等着下班的伙计们,叹口气。“我去赶人。”
“钟小姐。”
钟雪霞还未开口,阮翠云先放下筷子和她打了招呼。钟雪霞的手搓着身上的围裙,面上依然那副笑。“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不知道你的包子吃完了没?”
阮翠云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的抿起嘴笑了笑,她扶了扶因为热气而漫着一层白雾的眼镜,脸上有些尴尬。“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钟雪霞后退着给阮翠云让开一条道,陪着笑把她送到门口。阮翠云站在门口系好围巾,又转过头来叫住已经回去的钟雪霞。“钟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钟雪霞。
阮翠云这一天一直在念叨这一个名字,吃饭的时候想起来,开会的时候想起来,连现在站在落地窗发呆的时候想到的也是这个名字,当然还有那张脸。
贺天衢察觉到阮翠云的心不在焉,叫了一声:“姐。”
“恩?”懒洋洋的答应了一声。“什么事?”
“该去吃饭了,不然你的胃又要**了。”
“不想吃。”
“不行的,医生说了,一定要让你规律的饮食。”
被他磨的没办法,阮翠云只好从窗前走回来。“你让阿易去临街的清味粥铺给我买些粥好了。”
“你怎么想喝粥了?真想喝就让家里的阿姨给你煮,外面的不干净。”
“不用。”阮翠云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小被子,被子里放着一个刚充好电的电热宝。“你让阿易去吧,我想喝那里的。”
“阿易出去做事了,我去给你买吧。”贺天衢看了看又开始出神的阮翠云,叹口气给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贺天衢过了很久才回来,他把手里还热乎的纸碗放在阮翠云面前。“红枣板栗粥,行吗?”
“那里的客人很多吗?”阮翠云接过贺天衢递过来的小勺,掀开碗盖,香气扑鼻而来。她摘下眼镜,眯起小眼睛,满足的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恩,现在正是饭点,生意很好。”贺天衢倒了杯水喝下去,转身又问道。“姐,你不怎么去外面吃东西的,怎么爱吃这家的粥了?”
阮翠云鼓着腮睁大眼睛找粥里的栗仁,听到贺天衢和她说话,顿了顿,轻飘飘的甩来一句话。“不知道。”
贺天衢无语。
阮翠云及早的下了班,却不愿意回家,不知不觉的走到清味粥铺。看里面忙得不可开交,她在门口停了片刻,转身进了对面的德克士。
一杯接一杯的热巧克力,阮翠云在德克士就这样的坐了好几个小时。她靠窗坐着,眼睛一直看着对面。
清味粥铺一向生意很好,到了饭点,人更是络绎不绝。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来了那么多人,大家一直忙到十一点,客人才少了,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几个。钟雪霞已经快累趴了,捶着自己的后腰坐了下来。“累死了。”
“你好,请进。”听到服务生津津的招呼,钟雪霞扭头朝门口望去。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你好。”
钟雪霞的脸僵了僵,然后挤出一个笑来。“阮......翠云?”
“恩,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钟雪霞当然不会忘记阮翠云,那天临走忽然转头问自己叫什么,然后不等回答便自我介绍说“我叫阮翠云”。
“来,请坐,怎么这么晚才吃饭?”钟雪霞扶着腰坐起来,从旁边的桌上把菜单递到阮翠云手边。“吃点什么?”
“都可以,填饱肚子就可以。”阮翠云着实在撒谎,她的肚子里现在装着好几杯热巧克力,饿了才怪。
“那.......不如和上次一样吧?”
“恩。”
原来的客人都三三两两的散去,偌大的店里只剩了阮翠云一个。钟雪霞见太晚了,便把店里的伙计都给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柜台里的等着阮翠云吃完。她无聊的拿出手机登上QQ,里面唯一一个好友居然显示在线。
她皱起眉毛,手指纷飞。“怎么还不睡?”
那边很快回复。“快考英语四级,我要好好学习的呀。”
钟雪霞无奈一笑。“好好学习需要登QQ吗?赶快下了,去睡觉。”
“店里还没关门吗?你都不睡的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你听话,赶快关电脑去睡觉。”
“知道啦,妈,晚安。”那边发来一个睡觉的表情,然后提示好友已下线。
钟雪霞这才满意的退下来,把手机放回兜里。
阮翠云一直在观察钟雪霞,看她拿着手机按个不停,嘴角还带着恬淡的笑。家里人吗?
“不好意思,我吃完了,耽误了你很久吧?”
“没有没有。”钟雪霞收起手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其实这么晚吃饭对身体不太好,上次送你去医院医生说你的胃病蛮严重的。”
“恩,以后会注意的。”
钟雪霞关了店里的灯,发现阮翠云还在门口。“你怎么......还没走?”
阮翠云伸手帮她把卷帘门拉下来,蹲下身按着让她锁好。“害你这么晚才走,怎么说也要帮你一下。”
“你太客气了。”
“你往哪边?”
“我往前走,你呢?”钟雪霞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变绿,回身看着阮翠云踏出步子。
阮翠云跟了过去。“你是住锦绣花园吧?”
“你怎么知道?”
“往前走只有一个小区。”阮翠云跟她并肩走着,她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眼镜上又是白茫茫一片。“我也是住那里的。”
“是吗?我还真没见过你。”钟雪霞没想到阮翠云居然和自己住一个小区,惊讶的看着她。怎么之前一次都没见过?
阮翠云想了想解释道:“我弟弟在这里住,前段时间我搬来了。”
“原来这样啊。”
“我住这栋楼,你住哪里?”
阮翠云指了指对面的楼。“这栋,602,改天去我家做客吧。”
“恩......好啊。”
钟雪霞有些不解,阮翠云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不过见了两面的陌生人。她上楼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是觉得自己帮了她,应该是好人吧。
至于阮翠云,钟雪霞回家之后,她就进了对面的楼,这里不是她的家,是周均易的家。
“阿易,我在你家门外,开门。”阮翠云按了很久的门铃,周均易都没有来开门,她明明看到家里亮着灯的。
“什么!”周均易在电话里一声大吼,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
“姐,你,你怎么来了?”周均易只穿着短裤,上身罩着一件衬衣。
阮翠云往里探了探头,伸出手指抹掉他脸上的口红印。“让你家里的女人先走,我今晚要在这住。”
周均易诺诺的应着,关上门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短裙黑丝袜的女人从里面出来,不满的瞪了沙发上的阮翠云一眼,拿着手里的一叠钱扭啊扭啊的走了。
“说你多少次了,不要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周均易也不敢反驳,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和一只枕头放在沙发上,又给阮翠云包里的电热宝充上电,这才坐下来。“姐,这么晚了你怎么......?”
阮翠云脱掉鞋子钻进被窝,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半晌说道:“明天你搬家吧,去我那里。”
“啊?”
阮翠云又重复一遍。“我们换房子住。”
“为嘛呀?”
阮翠云闭起眼睛。“不知道。”
得!一看她这种反应,周均易就知道别想从她嘴里知道答案了,阮翠云想做一件事,是绝对阻止不了的,只能照办。帮阮翠云关了客厅的灯,充好电的电热宝放在她手边,周均易自个儿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
阮翠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周均易换房子住。但她很清楚,如果不是钟雪霞住在这里,她是不会想到来这里住的。
她对钟雪霞很有好感,但不是一见钟情,只是合了眼缘。很简单很单纯的有好感,想接近,没带任何企图。
周均易第二天就找了人把自己的东西都送去了阮翠云家,阮翠云说家具什么的都不用换,只把平时用的东西换了就可以。因为周均易家里的东西都是按她的喜好买的,沙发都和自己家里的一样。
阮翠云一直安静的抱着电热宝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均易带人忙活,有个周均易的兄弟没见过她,还一直盯着她问周均易是不是新交的女朋友,结果被周均易一脚踢过去。“她是我姐!”
“姐,你怎么想住阿易这里了?”贺天衢知道消息后赶过来,周均易的东西已经全都搬到了阮翠云家里。
“想换个地方住住。”阮翠云边往衣橱里挂衣服边说道。
“你想换就换吧。”贺天衢挽起袖子,打量了一下四周。“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周均易正难得一见的拿着拖把拖地,听到贺天衢说做饭,开心的举着手。“赶快,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你把你那些兄弟都打发走了?”
“恩,让人请他们吃饭去了。”
贺天衢做饭的手艺很好,阮翠云也比平时多吃了点,她嚼着嘴里的油麦菜,眼神打量了一下贺天衢。“天衢,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福利院的秦院长告诉我说福利院要被开发商拆了,她一直找不到你。”
贺天衢放下筷子,想说什么没敢说,对面的周均易也放下了碗,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姐,我最近挺忙的,可能......”
“办法。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个......”贺天衢紧张起来。
阮翠云转头看向周均易。“阿易,这件事交你做吧,我们当初答应秦院长捐赠的钱你赶快兑现,如果公司提不出这么多现金,就先从我们自己的私人账户提,尽量赶在福利院被拆之前建好新的,别让孩子们没地方住。”
“姐......”
不理会周均易求饶的眼光,阮翠云重新夹起一块牛肉。“不听我的话了?”
“没有。”
贺天衢的脸色难看的紧,抽搐了几下嘴角。“姐,我没想过不给钱。”
“我知道。”
“福利院也是我们的家,我怎么会让孩子们没地方住?”
“我知道。”
“那你......”
“吃饭。”
贺天衢被阮翠云堵回去了后面的话,脸涨得通红,空有一肚子火发不出去。阮翠云夹了菜放在他碗里,声音柔了下来。“做生意做得多了,别让钱给蒙了眼睛。”
“对不起,姐。”
“好了,吃饭吧,回头去院里看看孩子们,当是陪个不是。”
贺天衢和周均易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阮翠云送他们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钟雪霞从不远处走过来,样子很疲惫,步履有些凌乱。她也看到了阮翠云,友好的笑了笑。
“怎么回来这么晚?店里很忙啊?”
“恩,还好,天天都这样子的,早就习惯了。”钟雪霞捋了捋额前的头发,看着阮翠云又问道。“你不也挺晚吗?”
阮翠云指了指前面刚刚拐弯的车子。“我送我弟弟回家。”
“哦。”说着话,钟雪霞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也挤出了一些眼泪,觉得有些不雅观,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太困了。”
“那就不打扰你了,赶快回家休息吧。”
“恩,再见。”钟雪霞跟阮翠云道了再见,提着包进了楼道。她不知道阮翠云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看她进了电梯才走开。
其实阮翠云给钟雪霞的感觉倒不坏,样子文静知性,说话也很得体,除了突然问自己名字那次让钟雪霞有些惊愕之外,其余的碰面都给钟雪霞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她给女儿钟盛楠打电话说自己送阮翠云去医院的事情的时候,被钟盛楠说了一通,爱管闲事的毛病就是不改,万一被人讹了怎么办?
救人的时候哪儿想的到那么多!钟雪霞对女儿太过谨慎的观点很不赞同,不过也怪不得她,现在社会上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小心点总是好的。
不过,阮翠云倒还真不是那种会讹人的坏蛋。
钟雪霞边想边笑,结果走到家门口忽然间就晕了一下,心慌的厉害。她靠着墙站了很久才恢复正常,脸色苍白的拿出钥匙进了家。
最近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也开始抗议准备**,各种小毛病层出不穷。一到冬天,抵抗力特别差,一个不留神就会流鼻涕发烧。她去中药店买了些治疗体寒的中药,每天回来喝一碗,很苦,她又往里放了枣花蜜。
一个人生活,不能亏待了自己。
钟雪霞离婚多年,独自一人带着女儿钟盛楠生活,钟盛楠去年考到邻省的一所大学,说是隔着省,其实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她不肯去远的地方,怕钟雪霞万一有什么事情自己赶不回来。拗不过她,那所大学又算不错,钟雪霞也就随她去了。
女儿这么贴心,自己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回到家,钟雪霞一边泡脚,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里“芒果台”上演的电视剧,叫做《你是我爱人》。
千篇一律的小三,贱男,泼辣却忠贞的老婆;前夫,前妻,还有现在的心仪女人。钟雪霞看得津津有味,女人嘛,尤其是到了不惑之年的女人,谁不爱看个家庭伦理剧?
虽说钟雪霞长的漂亮,可年纪经历在那儿摆着,女儿都上大学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难不成还让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去追湾湾的你侬我侬的偶像剧?这种事连钟盛楠都不屑去做。
世界上的确有长不大的师奶,可那是在TVB电视剧里才有的。而且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程如珠那么好命,父母大哥宠着,老公爱着,连两个儿子都拿她当女朋友一样哄着。
钟雪霞早就没了那副期待爱情的小女孩心性,她的天真烂漫已经被生活给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沉淀下来的淡然与稳重。在她心里,女儿钟盛楠才是最重要的。女人所应拥有的宠爱疼惜,在她离婚决定带走钟盛楠的时候就已经主动地丢弃掉了。
钟盛楠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的,她原先姓曲,叫曲楠。钟雪霞离婚之后,她倔强的要把名字改掉,还跟了钟雪霞的姓。她和钟雪霞说自己要改成“钟胜男”,以后一定要有出息让那个重男轻女的男人后悔。
钟雪霞觉得这个名字太不好了,给她取了谐音,改成了“钟盛楠”。幸好钟盛楠真的很争气,一直没怎么让钟雪霞操过心。
洗洗刷刷之后已经十二点了,电视剧也演完了,钟雪霞躺在床上,整个身体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白天精力严重透支,很快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没过多久,安静的卧室只听得到均匀轻微的打鼾声。
第二天去店里的时候,钟雪霞正好在楼下看到对面单元门口出来的阮翠云,走近相视一笑。“上班啊?”
“恩。”自然的,阮翠云和她并肩走在了一起。她撇撇嘴角,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个时间你去店里,早饭点都过了吧?”
“噢,有伙计在,我不用去那么早的,他们会做好工作。”
“那很好啊,不用那么劳累。”
钟雪霞发现阮翠云说话让人感觉很舒服,刚才和她一起走,她还很担心路上没话说会有些尴尬,可事实并非如此,阮翠云总是有能力在话尽之前不留痕迹的扯出另一个话题。原本平时要走十几分钟的路在两个人的说笑之间居然有种缩短了的感觉。
“你怎么......”眼看着阮翠云跟着她的脚步进了店里,钟雪霞有些诧异,不自觉的站在门口挡住了她。
阮翠云低下头笑了一笑。“我还没吃早饭。”
牛肉煎包,香酥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地瓜粥。
钟雪霞亲自端着送到阮翠云桌上来,一碟碟的摆好,想了想又多嘴问一句。“你上班不会迟到吗?”
“不会,我没什么实质工作做,只是个闲职。”
“恩,好吃。”阮翠云夹了一筷子香酥饼,金黄色的皮酥酥脆脆,里面白色的面饼又软又香。
钟雪霞把牛肉煎包的碟子推到她面前,“这个也很好吃。”
嘴里的香酥饼还没咽下去,阮翠云的筷子已经伸过去夹了个煎包,和其他地方卖的不一样,这里的包子很小,圆圆的,基本一口一个。
“怎么样?”
阮翠云直点头,看到钟雪霞还站着,连忙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现在忙吗?不忙就坐下吧。”
“好啊。”钟雪霞坐在她对面,冲柜台前的服务员招手。“津津,再送一份来。”
“我吃这些就够了。”阮翠云摆手。
钟雪霞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惊讶,然后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神色,嘴里有些吞吐。“这个是,给我吃的。我也没吃饭。”
之后的整整一天,阮翠云每次想到当时的情况就尴尬的想撞墙。开会的时候,她一直坐在椅子上出神,手里的笔不停的打着转,然后啪嗒掉到了地上,打断了正做报告的部门经理。
部门经理顿时脸色发白,小心翼翼的问道:“阮总,您觉得有问题吗?”
“哦,没有,你继续。”
经理松了口气,暗地里抹了把冷汗。
开完会之后,各部门的人都散去,贺天衢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又是无奈又是生气。“姐,你要是真的不想上班,就不要来公司了,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你发80分钟的呆。”
“该露面还是要露面的,我在家里没事做,在公司呆着也是一样,反正办公室什么都有。”阮翠云把脚翘在会议桌上,仰着脖子看着天花板。“福利院的事情赶快解决,知不知道?”
“恩,我下午就去见秦院长。”
“一起去吧,我也很久没和秦院长聊聊天了。”
秦院长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太,虽然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多,可是精神烁烁,说话底气十足。她正陪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面玩耍,见到阮翠云的车开过来,忙打发了旁边的小孩子,自个儿迎到门口。
“哟,翠云,你们几个都来啦?”
“院长。”周均易给阮翠云开了车门,跟在后面也笑嘻嘻的扑过去,抱着秦院长一副小孩子的无赖相。贺天衢因为前几天对秦院长避而不见,略显得有些难堪和无措。
秦院长也只是微微一笑,像以前一样拉过他的手,拍了拍。“天衢,前几天我去找你,你妻子说你生了病,现在有没有好点?”
贺天衢更是无地自容,心里满是内疚,酸的眼眶都微微泛红。
阮翠云见状,开口打了圆场。“天衢,你和阿易去车里把我们给孩子们买的东西拿出来吧。”
趁贺天衢和周均易给孩子们分东西吃,阮翠云和秦院长相扶着走到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阮翠云看着秦院长,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阮翠云是孤儿。她,贺天衢还有周均易都是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的。在他们的记忆里,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有的只是秦院长。
阮翠云刚来的时候只有五岁,那时的秦院长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却甘心把大好青春消耗在一个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身上。对阮翠云来说,秦院长和妈妈没有区别,所以当阮翠云有能力照顾她之后,想接她和自己一起,秦院长却拒绝了,说自己丢不下院子里的孩子。
秦院长没有结过婚,却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院长,我已经让天衢尽可能的筹钱了,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始建新的福利院。”
“翠云,你老实告诉院长,是不是这件事情让你们为难了?”
阮翠云摇摇头,目光拉远,落到了远处的贺天衢身上。“没有的事。”
秦院长和贺天衢,周均易呆在办公室商议捐钱的问题,阮翠云本应在场,可她对这种事实在毫无兴趣,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小孩子叽叽喳喳。
做小孩子真好。
远处一个身影缓缓走过来,阮翠云诧异的站起来,然后嘴角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来。她急切的抬腿从走廊边的栏杆跳过去,脖子里的毛线围巾被又长又尖的栏杆给勾住了。她扯了几下,见上面已经打了结,顾不得仔细去解,直接从脖子里将围巾摘了下来,一股凉风刹那间就钻进了脖子。
“钟雪霞。”
钟雪霞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站着的阮翠云,她有些喘,嘴边呼出一团团的白气,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怎么,怎么又是你?”
“恩?”
“哦,不是,我是说怎么在这儿都能碰上你?想不到你会来这种地方。”
阮翠云紧了紧衣服的领子,不戴围巾的确很冷。“我也很惊讶。”
“我女儿小时候走丢过,是秦院长临时照顾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秦院长对我们母女的好。”
“我记得这件事,秦院长以前同我说过。只不过,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秦院长说的那个大老板是你。”钟雪霞低头浅笑,手指灵活的把刚刚被栏杆扯坏的毛线围巾给重新系好。“你的围巾。”
“谢谢。”阮翠云接过来,上面还残留着钟雪霞手上护手霜的香气。她想都没想,脱口问道,“你用的什么护手霜?这么香。”
“是吗?”钟雪霞闻了闻自己的手背,从包里拿出一管护手霜。“就是这种。”
阮翠云接过来,也不客气,挤在手背上。“我用的化妆品都是我弟弟给我买,他有很多女朋友,特别会哄女人。”
“你弟弟对你还真好。”钟雪霞只听说过男朋友给女朋友买,还没真听过弟弟给姐姐买的。乍听阮翠云这么说,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暗自揣摩负责姐姐的化妆品的这个弟弟应该是什么样子。
“小时候为了护他们两个,我可是挨了很多的苦。”阮翠云放下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一起在这里长大,相依相扶那么多年,感情比亲生的还要好。”
“都是相互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心里当然会有感觉,会一直记得。”
“为一个人付出真心,她真的会知道吗?”
钟雪霞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阮翠云微微笑起来,眼睛发亮。“借你吉言。”
贺天衢和周均易出来的时候,发现停在外面的车没有了,着急的叫来一个小孩子问问,结果孩子说是阮翠云开走了。
“姐怎么不说一声啊?不会有什么事吧。”
那个小孩子又钻过来,把手里的纸条塞给贺天衢。“阮阿姨让我给你的。”
贺天衢连忙展开,看完又气又恼。“姐让我们自己回去,她把车开走了。”
阮翠云开走车自然是有用的,她极力邀请钟雪霞坐上了她的车,说自己可以顺路送她回家。推辞不过,钟雪霞也不再客气,坐上了副驾驶座。她当然不知道,阮翠云是把两个弟弟丢到福利院才换来做柴科夫的机会。
阮翠云平时较少开车,再加上钟雪霞坐在她的旁边,所以开得很慢很稳。钟雪霞有些晕车,她把车窗摇下了一点,凉凉的风便顺着缝隙吹了进来。
“怎么了?”
“没事。”钟雪霞把头缩回来,打量了一下车里的装饰,对上阮翠云看她的眼光,轻轻一笑。“你开车很稳啊。”
“其实我不爱开车,我比较喜欢走路。”
钟雪霞的眼神落到阮翠云毫无装饰物的手指上,有些出神。“是吗?”
“恩。”
把钟雪霞送回店里,阮翠云又调头回了福利院,贺天衢和周均易早就找了辆出租车回去了。她径直的去了院长办公室,看到秦院长一个人在里面坐着。“院长。”
“咦,翠云你怎么回来了?”
阮翠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坐下问道:“我想打听个人。”
“你说雪霞啊。”秦院长很奇怪,阮翠云向来不爱管闲事的,怎么这次对钟雪霞这么感兴趣。“她女儿四五岁的时候走丢过,当时找不到父母,**就把她暂时放我这儿来了。后来雪霞把她抱回去,一直对我很感激,隔不了多久就来这里看看,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这事情我知道,你以前和我提过的。”
秦院长无奈地笑道:“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阮翠云皱了皱眉,手指纠结在一团。“我也不清楚,院长,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雪霞是个好女人,可惜......”秦院长叹口气,坐下来,随手把旁边一个袋子递给阮翠云。“人贤惠的没话说,这不,担心孩子们会着凉,特意织了几件毛衣送来。她那么忙,还不知道熬了多久呢。”
“她的手真巧。”
“是啊,可惜遇人不淑。”秦院长的口气里满是惋惜。“结过一次婚,丈夫嫌弃她生了个女儿,在外面养了小老婆。雪霞一直为了孩子不愿离婚,结果那个男人不是东西,女儿走丢都不愿意管。就是送来我这里那次,雪霞死了心,回去就离了婚,带着女儿净身出户。”
“现在她依旧一个人吗?”
“是啊,为了孩子一直没结婚。不然以她的条件,哪至于把自己累成这幅样子。”
“我该早些认识她的。”阮翠云抿抿唇,低头道。
贺天衢和周均易在福利院等了很久都没有出租车,最后只要打给公司的人,让司机又开车去接他们。结果等他们回到公司,阮翠云还是没有回来。
周均易气不打一处来,大声的抱怨。“这是去哪儿了?说都不说一声的就开车走了。那个小军不是说跟着她上车的还有一个女人嘛,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她。”
可惜阮翠云一直没有回公司,贺天衢和周均易等的着了急,才想起应该给她打电话。电话一接通,那边响起阮翠云懒洋洋的声音。“喂。”
“姐,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家。”
周均易还想说话,被贺天衢一把夺过手机。“姐,今天是不是有个女人和你一起回来的?”
“天衢,你管得有点多了。”电话那头,阮翠云的声音依旧软绵绵的,却有了一些冷冰冰的戾气。“她是我的朋友。”
周均易看贺天衢脸色不对,就知道两人说话肯定出了岔子,忙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姐,那个,我去你家陪你吃饭吧。”
阮翠云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你来吧。”
在阮翠云打听钟雪霞的同时,钟雪霞也在心里暗暗八卦阮翠云。不要觉得奇怪,这是所有女人的通性。钟雪霞在想,阮翠云条件那么好,怎么还是单着的呢?她刚刚注意到阮翠云手指上什么装饰都没有,不像是结了婚的人。
噢!她那么有钱,一般的人肯定不敢高攀。钟雪霞瞬间顿悟,女人优秀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一种劣势。
阮翠云从秦院长那里得知钟雪霞的过去之后,心里就一直很不好受。同钟雪霞接触这么久以来,给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钟雪霞那双眼睛,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爱笑的眼睛。
她逗着鱼缸里的鱼,想到钟雪霞那笑的灿烂的样子,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暖意。旁边吃饭的周均易和贺天衢看她忽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面面相觑。
晚上,阮翠云送走周均易他们两个,很早的就洗了脸钻进了沙发上已经铺好的被子里,对面的电视机里正放着哆啦a梦。她抱着个大梨,怀里垫着抱枕,盘着腿坐在被窝里嘻嘻哈哈的看着。
扣扣的敲门声打断了她酣畅淋漓的笑声,阮翠云咬了一口梨,踩着拖鞋蹭蹭的跑去开门。“你们怎么回来啦?”
令她震惊并且极度后悔的是,门外站的不是她以为的贺天衢和周均易,而是钟雪霞!
钟雪霞没想到这么早阮翠云就睡了,看她穿着睡衣,卸了妆,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水生生的大鸭梨,就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别人的隐私,一张脸立刻就红了。“呃......呃,你睡这么早?”
阮翠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觉得自己丢人的,她居然穿着睡衣,没化妆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钟雪霞面前,更要命的是手里还拿着那半个滴着水的梨!“没有,没有。我,我看电视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手拿着梨,另一只手抱着个熊猫抱枕,讪讪的笑了笑。“请进,请进吧。”
“我就不打扰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在你的车上看到我的手机?”
钟雪霞觉得很不好意思,只是坐了人家的一次顺风车,大晚上的就来找人要手机,显得自己好......
“这样啊。”阮翠云皱着眉努力回想,咬了一口梨,把抱枕夹到胳肢窝下面,腾出手把钟雪霞拉了进来。“你先进来,我换件衣服下楼去车上给你找找。”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你先坐,我去穿件衣服。”把那半个没吃完的梨丢进垃圾桶,阮翠云着急忙慌的去了卧室,留下钟雪霞一个人有些拘谨的站在客厅里。
“哆啦a梦?!”钟雪霞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视机,她对阮翠云的品味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再看看沙发上那窝成一团的被子和枕头,还有茶几上那一堆苹果皮,花生壳......一时间,她对阮翠云之前的印象全都颠覆了。什么知性,什么优雅......原来全都是唬人的。
“好了,我们走吧。”
阮翠云只是套了件大衣就出来了,里面的睡衣都没有换下来,钟雪霞应着跟在她后头出了家门。
“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要让你专门下来。”
“不碍事。”
阮翠云开了车锁,刚想拿手机照着去座位上仔细找一下,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她转头跟钟雪霞说道:“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吧,我打一下,看看在哪儿。”
“哦,瞧我,居然没想到。”钟雪霞说出一串数字,阮翠云认真的输进手机,按了拨打键。很快的,两个前座之间的缝隙就亮了起来,嗡嗡的震着。
“在这儿。”阮翠云伸出手去帮钟雪霞拿了出来,毫不在意的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给。”
“谢谢你啊。”钟雪霞接过来看了看,还好女儿没给自己打电话。
“正好,手机上有我的号码了,顺便存上吧。”
“恩,也好。”
阮翠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又看了看对面在手机荧光照射下的那张脸,在手机自带的图片里选了一张卡通兔子的头像设置成了来电大头贴。看着那个“完成”的提示,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钟雪霞觉得莫名其妙。
“没事。”阮翠云把手机放回兜里,“手机找到了,你赶快回家吧,挺冷的。”
两人道了别,各自转过身朝自家所在的单元楼里走去。阮翠云走到楼道里,下意识的回过头,钟雪霞同样的也在回头,两人眼神对视,片刻的尴尬,之后便是各自一笑。
“晚安。”
钟雪霞笑的开怀。“晚安。”
钟雪霞一直挺担心那天晚上阮翠云出来给自己找手机会被冻着,大晚上的只穿着一件大衣就跑了出来,万一真的生了病就麻烦了。心绪不宁的她只好在第二天晚上又敲响了阮翠云家的门,这次她手里抱着个保温壶,里面是她煲好的鲫鱼汤。
“咦,是你啊,来,快进来。”阮翠云依旧穿着睡衣,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一团糟了。钟雪霞看着阮翠云递过来的拖鞋,新的?她脑子里顿时有了个想法,不会是特意买的吧!转念又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没准是人家家里早就有的,没用上而已。
她没想错,拖鞋的确是阮翠云新买的。昨天第一次登门拜访之后,阮翠云便觉得以后肯定少不了各自串门,及早的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连家里的杯子之类的用品都买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