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疯玩了好一阵子,把阮翠云带来的烟花放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满身的火药味回了家。
“去洗手,我们马上吃饭。”
三个人围着餐桌,钟雪霞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来,整间房子亮堂通明。“过年好,过年好。”
阮翠云跟着举起酒杯,清脆的碰了碰。“跟你们一起过年很开心。”
“哎呀,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吃吧。”钟盛楠打断两人的对话,伸筷子去夹菜。“吃完饭看春晚。”
三人堪称其乐融融的吃完了年夜饭,第一次家里不是她和钟盛楠两个人,钟雪霞开心的多喝了点酒,脸也像涂了腮红,说话倒还比较正常,只是一直在反复的说着同一句话。
“你们看春晚吧,我回房上网。”见有阮翠云陪着钟雪霞,钟盛楠终于可以不用再苦巴巴的坐着看千篇一律的央视春晚。
“你喜欢看春晚?”
钟雪霞脚步有些虚浮。“是啊,你不看吗?”
阮翠云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钟雪霞的日常生活习惯还真是……符合她的年纪。
“翠云,你不愿意看春晚吗”钟雪霞朝阮翠云招招手,“电视机在我卧室里。”
阮翠云以往都是吃了年夜饭便钻被窝睡觉,可现在在钟雪霞家里,怎么好意思。而且她也很想给这个有钟雪霞陪伴的年夜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你坐着,自己开电视,我去给你拿糖,你爱吃巧克力的是吧?我记得是。”钟雪霞说话反反复复,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从客厅里抱着巧克力和瓜子哗的全倒在床上。“吃,吃吧。”
“雪霞,这,这待会儿不好收拾。”
“没关系,没关系。”钟雪霞摆着手。“我会收拾好的。”
“你怎么不上床?”钟雪霞晕晕乎乎的脱了外套,掀开被子坐了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被窝里看,又舒服又暖和。”
阮翠云觉得脑袋后面直冒冷汗,她知道钟雪霞喝了点酒,再者说了,两个人坐一起看电视也没什么不对,问题是她心里有鬼,怎么能像钟雪霞一样什么都不在乎。钟雪霞已经解开头发,抱着枕头靠在了床头。阮翠云心里一松,感觉也坦荡起来,自己又没有坏心思,两个女人睡一张床还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哈哈,这个好好笑。”钟雪霞边笑边嗑瓜子,身子东倒西歪。阮翠云一开始倒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越往后,两个人的腿不停的碰在一起,阮翠云有些畏手畏脚,尽量在往外靠。钟雪霞倒没在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递给阮翠云一盘瓜子,自己不停的往嘴里塞巧克力。
“翠云,你以后要是一个人觉得孤单,就来找我。”指针指向了11,钟雪霞有了点困意,眼皮也有些打架。“我这些年也没怎么有朋友,认识你其实我很开心的。”
“真的?”阮翠云微微转过头,看着蜷着身子的钟雪霞,头发散乱的搭在肩上,脸上疲惫尽显。
“当然。”钟雪霞点点头。
阮翠云心里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只要钟雪霞觉得开心,即使一辈子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也是幸福的。“雪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怎么?你第一眼见我就想和我做朋友吗?”钟雪霞咯咯笑起来,有些醉意的她看起来眼神也格外迷离。
“嗯,第一眼就想和你做朋友。”钟雪霞只是躺在自己身边,阮翠云便觉得身心都要飞到天上去,她侧躺下去,一只胳膊撑着身子,眼里满满的全是爱意,柔声问道:“那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你呀。”钟雪霞笑着翻了个身,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我一开始觉得你好奇怪,不过后来发现你人真的很好,没架子,很随和,待人也很真诚。”
“是吗?”
钟雪霞点点头,她又往上坐了坐,极力张开眼睛,想打发些困意。“翠云,这年的春晚好像不怎么好笑是吧?”
阮翠云忍住笑意点了点头。“你才觉得没意思?”
“你就不要笑我了,其实我也知道没意思,只不过,看春晚好像成了一个过年必不可少的环节。”钟雪霞钻出被窝,趴在床尾,在自己抱来的一堆糖里挑出一个薄荷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如果不看电视,我就更没办法熬夜了,也就没办法在凌晨煮水饺了。”
“一个习俗而已,不吃水饺照样过年。”阮翠云不置可否,自己这些年来就没吃过水饺。
钟雪霞坚定的看着她。“不行的,过年一定要吃水饺。哪怕吃一个也得吃。”
“好了好了,我陪你聊天,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阮翠云伸手把她拉回来,还真是个固执的女人。
“雪霞,雪霞……”阮翠云轻轻叫了两声,钟雪霞只是窝着身子毫无反应。阮翠云抿嘴一笑,说着话还能睡着,刚才还那么坚定的要熬夜煮水饺呢。她拿过来遥控器,把音量调到最小,小心的扶着钟雪霞躺下,钟雪霞手里还捏着半个撕了包装的巧克力,阮翠云低下头把剩了一半的巧克力咬到嘴里,甜得发腻。
钟雪霞是被一连串的鞭炮声吵醒的,她睡的很难受,身上还裹着毛线衣,压的皱皱巴巴。天还一抹黑,她按亮床边的灯,看了看闹钟,已经快五点钟了。她换了衣服,下床去了客厅。
“翠云,你在干嘛?”
阮翠云腰里系着围裙,听到钟雪霞叫她,拿着勺子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你醒了?我在煮水饺。”
“怎么能让你煮?我来我来。”
“已经快熟了。”阮翠云把她拉到外面,“你的头还疼吗?昨晚喝酒喝得多了点。”
不说还好,阮翠云一提这件事,钟雪霞觉得头真的有点疼。“没什么,不怎么难受。”
“你去洗脸吧,饺子一会儿就好。还叫醒楠楠吗?”
“我去叫就好。”
“等等。”阮翠云叫住钟雪霞,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红包来。“呐,给楠楠的压岁钱。”
“她都十八九了,怎么还能要压岁钱。”钟雪霞推辞着让她放回去。
“就是因为这么大了,才该要的。让她一直这个年纪多好。”阮翠云把红包塞进钟雪霞手里,催促她快去。“赶快去叫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阮翠云揶揄她:“不是给你的,你不客气什么?”
“你真是……”钟雪霞脸上挂不住了,不满的推了阮翠云一下。“水饺快煮好了!”
“怎么?她还睡着?”
钟雪霞去叫钟盛楠,结果徒劳而返。她从阮翠云手里接过碗来,里面的水饺散发着徐徐的热气。“嗯,估计昨晚上网玩的太晚了。给她盛一碗,放在桌上就好。”
“嗯,饺子还是猪肉馅的好吃。”钟雪霞咬了一小口,很满意自己调的水饺馅子。“楠楠爱吃韭菜鸡蛋的,再不就是羊肉的。翠云,你呢?”
“如果是你做的,我想什么馅的都会很好吃。”
钟雪霞捂嘴一笑。“你还真会哄人。”
阮翠云笑着看她开心的样子,心里想钟雪霞也不过是个平常女人,喜欢听好听的,喜欢听别人称赞她。“我不是哄你,我说的是大实话。”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呐,你记不记得我昨天跟你说我第一眼见你就想跟你做朋友啊?”
从没有人这么直白的对钟雪霞表达自己的好感,即使这个人是个女人,也让钟雪霞有点手足无措,脸上一阵发烧。
阮翠云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意识到自己该收敛一下,对钟雪霞不能太急进。她吃掉一个水饺,咽下去继续说道:“我和你一样,这些年都没怎么有朋友。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有时阿易会来陪我,他一个大男人,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那倒是哦。”钟雪霞感同身受。“女人才了解女人嘛。”
“哎呀!”嘎嘣一声,阮翠云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膈出来了。
见她找垃圾桶准备吐出来,钟雪霞连忙阻止。“别吐,别吐。”她递过去一张纸巾,喜笑颜开。“你吃到硬币了是不是?”
阮翠云把硬币吐到纸巾里,放在水管下冲了好几遍才拿出来。“我的牙……”
“谁让你咬这么用力?”钟雪霞把硬币放到阮翠云手心里,然后包住她的手掌。“呐,吃到这个就说明你这一年都有好运气,还会发大财。”
阮翠云握紧手里的那枚硬币,微笑道:“这硬币是你放的,我算不算抢了你的运气?”
“大过年的,不要乱说。什么叫抢了我的运气?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抢也抢不来。不过……”钟雪霞转了转眼珠,难得笑的狡黠。“你今年真的发了大财,不要忘了,是我这顿饺子带给你的哦。”
“忘不了,绝对忘不了。”
“雪霞,我得回家一趟。”
“干嘛走啊?回家你自己一个人,留在我家不好吗?”
阮翠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弟弟来给我拜年。”
“哦,真是的,我居然给忘了。”钟雪霞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那,那你赶快回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阮翠云嗯了一声,走到门边开始换鞋。
“等等,翠云。”钟雪霞又跑回客厅,“你的包忘记带了。”
“瞧我。”阮翠云接过来,又笑着说。“雪霞,我中午还来你家吃饭好不好?”
钟雪霞愣了一下,然后开心的笑道:“当然好啦!”
“左左,来姑姑这里。”阮翠云看到门边等着的贺天衢和贺左左,几步跑上去,把打扮的粉嫩嫩的贺左左抱到怀里。“冷不冷?”
贺左左嘻嘻笑着:“姑姑,压岁钱……”
“姐,你这么早怎么就出去了?”
“我在雪霞家里过的年。”阮翠云把门打开,把贺左左放下来。“来,自己进去,桌上有糖。”
贺天衢张了张口,“姐,沁离在陪她爸妈,所以……”
“你多亏没让她来,我可不想大过年的跟她吵一架。”
阮翠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和贺左左坐在一起。“左左,来,姑姑给你个大红包。”她晃了晃手里的红包,“你该给姑姑说什么?”
“新年快乐!”贺左左大声喊着,一把把红包夺过来,紧紧的攥在胸前。
阮翠云疼爱的摸摸她的小脑袋。“真乖。”
阮翠云没有留贺天衢在家里吃饭,贺左左死活要留下来跟着阮翠云。没办法,阮翠云只好带着她去了钟雪霞家里。
“左左是吧?来,阿姨给你拿巧克力吃。”钟雪霞见了贺左左,极其喜欢,不顾阮翠云的反对,塞给贺左左了几张老人头,当做压岁钱。
贺左左也很乖巧,对着这个阿姨奶声奶气的道谢:“谢谢阿姨。姑姑说的没错,阿姨你又漂亮又温柔。”
“啊?”
阮翠云这次是真的冤枉,除了周均易,她从未跟其他人提过对钟雪霞的好感。贺左左也许只是小孩子似的讨好,没想到说中了阮翠云的心事。
钟雪霞被贺左左逗的开心大笑,也没有去深究那句“漂亮又温柔”是真是假。阮翠云坐在一旁,钟雪霞陪着贺左左玩耍,浑身散发着电视小说里常提到的那种母性光辉,闪花了阮翠云的双眼。
“妈,阮姨。”钟盛楠打着哈哈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贺左左,吃惊的问道。“这是……”
“你阮姨的侄女,叫左左。”
贺左左特别会说话,不等钟雪霞说话,就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姐。一向不喜欢小孩子的钟盛楠也手忙脚乱起来,傻乎乎的蹦出来一句。
“啊,那个,有糖,有巧克力,自己拿着吃啊。”
阮翠云忍不住别过脸笑起来,这个钟盛楠怎么没一点跟钟雪霞像的地方。
“阿姨做的菜好不好吃?”钟雪霞简直是把贺左左当做小版的钟盛楠来疼了,嘘寒问暖,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她夹菜。
钟雪霞一直很喜欢孩子,也喜欢和孩子亲昵,可惜钟盛楠却是个不爱跟人亲近的性子,跟自己老妈也是如此。小时候还偶尔和她睡一张床,大了一点,连挽着胳膊一起逛街都很少有。
钟雪霞还记得有一年钟盛楠过生日,自己亲了她一下,钟盛楠的脸红了好久,怎么都不肯让钟雪霞亲第二下。
如今有个洋娃娃般的贺左左愿意跟自己亲近,钟雪霞差点把她捧手心里疼。
“雪霞,我照顾她就好了,别耽误你吃饭。”
“没关系没关系。”钟雪霞一点都没觉得麻烦,“左左真乖巧。”
贺左左往嘴里扒着饭,抬起沾满饭粒的小脸。“雪霞阿姨做的菜比大饭店的都好吃。”
“那左左就多吃点。以后有时间让你姑姑带你来,阿姨还给你做好不好?”
“好!”
阮翠云有些无奈,早知道贺左左这么容易讨到钟雪霞的欢心,她早就带她来了,也许就不用自己一步步小心的靠近。
过完年没几天,阮翠云赶在清味粥铺开门之前,和钟盛楠正式认了干亲。当钟雪霞握着她的双手,开心的说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阮翠云觉得有种历尽沧桑,苦尽甘来的感觉。
可到了晚上,各自回家休息的时候,她还是回到了现实。
要做真正的一家人,自己还有待努力。
年后阮翠云很忙,钟雪霞也很忙。只不过两人忙的东西不一样。
钟雪霞天天在店里照顾生意,阮翠云则忙起了一件她很不愿意沾手的事情。
她丈夫的忌日到了。
“大嫂!”阮翠云刚在墓地前下车,就被这么多人的齐声吼给吓到了。
“怎么这爱排场的毛病还是没改?”阮翠云看到那一溜拉风的黑色轿车就头痛,个个穿着黑西装,带着大墨镜,都洗白了,怎么还一副黑社会做派。
“我倒不希望他们来的,断了关系最好。”阮翠云一边冲身边的兄弟点头打招呼,一边低声跟贺天衢说。“这么多年,也难为都还记得龙哥。”
阮翠云站在时龙的墓前,有些感叹。去世快十年了,还有这么多兄弟惦记着他,也算值了。
“大嫂好,很久没见。”
阮翠云微笑道:“阿豹,很久没见,过得好吗?”
男人长的粗犷,声音也憨厚的很。“好的很,呵呵,没想到大嫂还记得我。”
“你是龙哥的兄弟,这么多年每年都来,我怎么会不记得。”阮翠云往他身后看去,几个熟悉的兄弟都站在那里。“大家都来了?挺好。”
几个人站在墓前说了一阵子话,几个大男人差点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阮翠云戴着遮掉大半张脸的墨镜,一直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阮翠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说话。“好了,龙哥也不喜欢你们这个样子,都起来吧。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饭,叙叙旧。”
房间里酒气冲天,阮翠云斜靠着椅背,手里拿着酒杯,却没怎么入口。身边的男人拿着一瓶白酒狠狠的灌下去,拍着桌子失声痛哭。
“大嫂,我阿豹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还有那个,没出世就,就……”男人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被旁边的人急忙拉住。
阮翠云喝了一口酒,表情依旧淡然。“阿豹,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提了。”
“就是就是,豹哥,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啊,来,这么久没见,我们两走一个。”贺天衢给周均易使了个眼色,周均易连忙拿着酒瓶凑到雷豹跟前,“来,来,给兄弟我一个面子!”
男人一把推开他,周均易没料到,一下子被推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嫂!”雷豹摇摇晃晃的走到阮翠云跟前,扑通膝盖着地。“我阿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嫂你!要不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就不会给人绑走。你不被人绑走,大哥就不会为了救你把命给丢了。我阿豹一个疏忽,就让你没了孩子,没了男人!”
旁边的几个人见阮翠云脸色不对,都过来要拉开雷豹。“阿豹,别说了,你这不是往大嫂的伤口撒盐吗!”
阮翠云把他们一个个推出去,扶起雷豹。“你是龙哥的兄弟,我们就是一家人,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要是心里难受,就把这些酒喝了,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来。”阮翠云倒了满满一杯,“我先干了。”一杯白酒下去,阮翠云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雷豹听话的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几个人喝的倒成一团。贺天衢一直保持清醒,见阮翠云有点晕了,忙制止她,不肯让她再喝。“姐,你不能再喝了。”
“再喝就晕了……”阮翠云晃了晃手,“去买单吧。”
“姐,我去送你。”
阮翠云被冷风一吹,意识也恢复了一点。“阿易呢?喝多了?”
“嗯,我让人开了房间,送豹哥他们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贺天衢把车停到阮翠云楼下,开门要扶她下来,却被阮翠云推开胳膊。“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你喝成这样,我不放心,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阮翠云把脚踩在地上,站稳。“你要是,要是想明天许沁黎跑来扇我一巴掌你就留下。”
“她敢。”
阮翠云裹了裹大衣,有些不耐烦。“你就走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不要让我发脾气。”
“那,我送你上去,看你休息了我再走。”
“不用,你走吧,快走。”
贺天衢无奈,“好吧,我马上走,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贺天衢开着车出了小区门,阮翠云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慢慢的朝对面那栋楼走去。
钟雪霞睡的正香,忽然听到砰砰的敲门声。她伸手按亮床头的灯,这么晚了,会是谁。她有些害怕,钟盛楠早就开学走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会儿,敲门声依旧在持续,并且愈演愈烈。钟雪霞在床上辗转翻了几次身,终于披上外套起身去了客厅。
“翠云!”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人是阮翠云。钟雪霞吃惊的打开门,阮翠云靠着门的身体没了支撑,直挺挺的朝她倒了过来。
阮翠云被钟雪霞扶住,一身浓重的酒气。“你怎么,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你怎么这么晚来了?”钟雪霞吃力的撑着她的身体,腾出手来关好了门。“还喝这么多酒?”
“我没喝很多,是他们身上的酒气。”阮翠云被钟雪霞扶到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个倒了热水的杯子。“我知道这么晚来找你不太好,可我把我家的钥匙弄丢了。”
“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话,喝点水,瞧你,两手冰凉。”钟雪霞被阮翠云一闹,睡意全无。“钥匙没了,今晚就在我家里睡。”
阮翠云睁着眼睛,没有焦点的瞳孔里显现出钟雪霞并不清晰的面容,随意散下来的长发,质地温暖的白色棉质睡衣,还有那低柔的温软声音。她感觉就像陷进又软又甜的棉花糖里,想挣扎着抽身却又被黏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阮翠云翻了个身,扯着嘴角蹦出几个字来。“雪霞,你真好。”
钟雪霞听到这句话,只是轻笑一下,权当她喝醉了之后的醉话,没多加在意,拿热毛巾擦洗了阮翠云的手和脸,脱了外套,扶她躺下。又抱来一床干燥绵软的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在身上。
阮翠云的外套满是酒气,钟雪霞捏着鼻子抓在手里,发现还湿漉漉的。要是这样,明天可就没办法穿了。钟雪霞无奈的吐了口气,关了客厅的灯,拿着阮翠云的外套去了卫生间。
阮翠云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脸迷茫的看着四周。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被子,头下也枕着软绵绵的枕头。她晃晃脑袋,重新打量了一下,这才认出来——这里是钟雪霞家。昨晚的事情一下子回到了脑海,阮翠云踩上地板上一双放好的拖鞋,转身看到沙发帮上搭着自己干净散发着蓝月亮洗衣液香气的外套。
钟雪霞昨晚洗的?
茶几上放着电热水壶,为了保温一直连着沙发后的电插销。旁边有着一只杯子,杯底盛着黄透透的蜂蜜。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阮翠云边喝蜂蜜水边看纸条,字如其人,钟雪霞的字和她这个人一样,清雅秀气。
阮翠云按着纸条上交代的事情,在洗手间找到了钟雪霞准备好的新牙刷和毛巾,又心满意足的吃光了厨房里准备好的早饭,临出门前在鞋柜里摸到了钟雪霞放好的钥匙。
钟雪霞把一切安排的无微不至,家里没有她的身影,四周却到处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那股气息都柔柔的包围着阮翠云。不甜,不腻,不突兀,温和的恰到好处。
清味粥铺里。钟雪霞正埋头拿着计算机算账,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收拾的干净清爽的阮翠云走上前来,趴在柜台上凑近她的脸。
“雪霞。”
钟雪霞吓得手一抖,手里的本子啪的掉在桌上。“你吓死我了。”钟雪霞抚着胸膛,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好好的说话不行啊。”
“对不起啊。”阮翠云从兜里摸出钥匙递给她。“呐,你家的钥匙。谢谢你收留昨晚酒醉的我,还大半夜的给我洗衣服。”
钟雪霞接过来钥匙放回自己的包里,看着她说:“给你留的早饭吃了吗?”
“吃了。”阮翠云笑着点点头。“很好吃。”末了,她又补了一句。“蜂蜜茶也喝了。”
钟雪霞满意的点点头,又问:“头不疼吧?还从来没见过你喝醉酒的样子,真是邋遢。”
“真的吗?我昨晚是不是耍酒疯了?”阮翠云脸色一变,自言自语道。“不会啊,以前没有过。”
“骗你的。”钟雪霞把账簿收起来,很开心看到阮翠云被骗的慌张的样子。“你即使喝醉酒也没有说醉话,很安静,也没有把我家吐得满地都是。”
阮翠云这才松口气。“那就好。”她可不想在钟雪霞面前破坏自己的形象。
“翠云,说真的。以后即使有不开心的事,也不要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阮翠云笑了笑,说:“昨天是我丈夫的忌日,他以前的一些朋友来看他,大家聚在一起就喝多了点。”
“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钟雪霞满脸歉疚。
“我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喝的酒,是看他们几个难受才陪着喝了点。”阮翠云拖着下巴,语气认真。“我从来不借酒消愁,对我来说,能用酒消去的愁都不算愁。”
“哎!服务员,我要的是豆粥,你怎么给我上的米粥!”
角落里一个男人大声吼着,打断了阮翠云和钟雪霞的谈话。店里的服务员津津一溜烟跑到钟雪霞旁边。“霞姐,店里没豆粥了,才上的米粥,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没说话,我以为他同意了……”
钟雪霞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刚想自己亲自去招待,阮翠云已经抬腿走了过去。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阮翠云抬腿踢了踢男人屁股下的凳子。“昨晚喝那么多难受了吧?”
男人一见是阮翠云,连忙把满脸的不满掩起来,站起身挤出笑来。“大嫂,你也来喝粥?”
阮翠云坐到她对面,托起下巴。“不是,这是我朋友的店。”她又笑起来,笑容狡诈。“阿豹,要不要我亲自给你去换一碗粥?”
“哎哟,大嫂,你可别这样笑。”雷豹跟个吃瘪的小孩子一样,“我可没忘,以前你一对我们兄弟几个这样说话,那就意味着你要开始算计我们了。要是知道老板娘是你朋友,我刚刚就不嚷嚷了。”
阮翠云笑的更欢畅。“现在知道了,那就赶快喝你的粥。”
这边,钟雪霞已经端着饭盘走过来,看到阮翠云和雷豹聊得甚是开心,不禁奇怪。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里没有米粥了,您不要介意,小女孩不懂事,没给您说清楚。”钟雪霞把饭盘里的两个盘子放下。“这是我们请您吃的千层饼和绿豆烤馍。”
雷豹哪里还敢收。“不用了不用了,误会误会。”
钟雪霞也知道是阮翠云在中间说的话,有些为难的看了她一眼。
“雪霞,没事,大家都认识。”阮翠云拍了拍她的手腕,“你去忙吧。”
“那……你们慢慢聊。”钟雪霞又对雷豹抱歉的点点头,这才走开。
她走路的婀娜背影落在雷豹眼里,让他一阵心动。“哟,大嫂,你这个朋友怎么称呼?长的真有味道。”
阮翠云脸一沉。“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别生气,别生气,开个玩笑。”阮翠云很少这么直白的把怒气表现出来,雷豹吓了一跳。“开个玩笑而已。”
阮翠云脸色依旧不见缓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许打她主意。”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然我饶不了你!”
雷豹虽然不服气,可也不敢跟阮翠云对着干,嘴里敷衍着:“知道了,你的朋友我可没胆子动。哪天欺负了她,你不得把我给活扒了。”
阮翠云心里气恼,如果是一个正经的男人本本分分的追求钟雪霞,她或许还没有那么生气。雷豹她是了解的,一把年纪心还花的很,小情人外面就养了好几个。这样一个不专一的男人表现出对钟雪霞的觊觎,她怎么能容许!
可雷豹对她却从来是毕恭毕敬的,阮翠云也不好再训斥他。两人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阮翠云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你那里?”
“过几天吧,天衢说要和五哥谈些生意,我想着多留几天吧,跟兄弟们也很久没见,多呆些时间。”
阮翠云皱起眉毛来。“谈什么生意?我怎么不知道。”
雷豹倒也不吃惊。“你向来不管公司的事,不知道也正常。”
阮翠云又问:“你知道?”
雷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合作又不关我的事儿,我干嘛打听。”
阮翠云翘起腿来,十指交扣放在膝盖上。“算了,我也不愿意管。跟老五合作也挺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就是就是。”雷豹往嘴里塞了个钟雪霞刚刚送来的绿豆烤馍,好吃的咂咂嘴。“悠闲一点多好,出去玩玩,找找乐子。”
“我一个女人家找什么乐子。”说着,阮翠云转头朝柜台看去,里面的钟雪霞恰好抬头,冲她温柔一笑。阮翠云心满意足的回过头来,“现在的日子就很好。”
离开清味粥铺,阮翠云便回了已经很久没去的公司。她直接坐电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结果却发现本该在套间外面的秘书范尘不在。自己不在就学会翘班了?阮翠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把这个工作能力不出众,说话唯唯诺诺的秘书给换掉。
阮翠云没在办公室多做停留,去了就近的公关部,准备临时拉个人来给自己收拾一下办公室。迎面撞上一个抱着厚厚文件的员工,那么一摞文件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有几个还砸到了阮翠云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冒失的小员工低头不停的道歉。“阮总?!”
这个冒失的小员工不就是阮翠云刚才还在琢磨着准备换掉的小秘书范尘?阮翠云原本被砸的一肚子火,看到她吓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什么气也没了。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范尘低眉顺眼,声音也小的需要阮翠云凑近才能听到。“我没什么活,就来这里帮帮忙。”
“你自己要来还是有人把你拉来的?”
范尘蹲在地上,两只手忙着去捡散落一地的文件。她略有些可怜的样子让阮翠云无奈的揉揉太阳穴,也蹲下来帮她把文件敛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都见你好欺负,所以让你来当不要钱的劳力?”
范尘摇摇头,说话磕磕巴巴:“没有,没有,真的没……”
原本肯定的语气在阮翠云犀利能透视一切的眼神下变的迟疑起来,范尘抱着沉重的文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把文件丢了。”阮翠云指了指地板,“就这里。”
范尘抬起头来,两只眼里满是惊慌不解。“我,我刚捡起来。”
“我让你丢你就丢。”见她不动,阮翠云从她手里抱过来,手臂一甩,刚整理好的文件重新散到了地上。阮翠云觉得还不够,抬脚把文件又踢了踢,乱上加乱。
“阮总……”范尘吓的缩着脖子,不敢大声讲话。
阮翠云满意了,这才重新站好。“下次再有人让你帮她们干活,就像我这样明白吗?你是我的秘书,是我的高级助理,不是来做杂工的。”
“阮总,这是……”听到消息的公关部经理彭博宇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就知道底下的人惹事了。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问道。
阮翠云伸手把范尘拉到身后,脸上毫无表情。“范尘是我的秘书,不是给你们打杂的。以后谁再让范尘帮她干活,那她就永远别干了。”
“阮总,您放心,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您放心……”
“希望如此。”阮翠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下。“让你的人把文件收拾了,整理妥帖,十分钟之后送到我办公室,不许迟到。”
“是,是。”
阮翠云带着范尘回了办公室,把她推到沙发旁。“坐下,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你的工作。”
“阮总,我还是站着好了。”
“我让你坐你就坐。”
范尘战战兢兢的坐下,不敢看对面的阮翠云。阮翠云又在她眉眼间看到了一丝和钟雪霞相像的地方,语气也不由得温柔下来。
“范尘,我跟你讲,是我给你开工资,是我给你发奖金,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阮翠云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双眼。“你明不明白?他们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你是我的秘书,就算嚣张跋扈趾高气扬也没人敢说你!”
范尘并着双腿,膝盖上的手指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她初出茅庐就遇到阮翠云这种在社会闯荡多年的老手,每次面对阮翠云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又敬又怕。一边想在她面前做好工作,另一边却因为能力不够,偏偏把自己竭力隐藏的拙劣表现于人前。
范尘在大学里表现并不出众,托了关系才进了这家公司,没想到还没过试用期便被阮翠云调来做了高级助理。她有很多次都想老老实实的去跟阮翠云说清楚,只可惜一看到阮翠云,她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是各种胆怯。
“阮总,我,我能不能去做原来的工作?”范尘闭着眼,来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
阮翠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我没什么能力。”范尘低下头,说。“阮总应该能找个更好的秘书。”
阮翠云看着范尘神似钟雪霞的那张脸开始失神,范尘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在沙发上轻微的挪来挪去。
“阮总,您,您有什么意见?”
阮翠云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你是因为怕我?”
“嗯。”范尘无意识的点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妥。“没有,没有!”
阮翠云一脸了然。“你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做事太小心翼翼,而且没有自信。如果你觉得在我手下没办法正常的工作,可以离开。如果你想留下,我当然也欢迎。”
范尘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嘴唇微张,想说话却没说出来。
“我给你一些时间考虑,你过几天给我答复。”说着,阮翠云扶着沙发起身,“现在你还是我的秘书,马上去外面值班,一会儿公关部会来送文件。”
“是。”范尘咬了咬唇,拘束的站起来,踩着小步子无声的出了阮翠云的办公室。
那天之后,范尘没有再提要离开的事情,阮翠云也没有再问。不同的是,范尘开始正式把自己当做了阮翠云的高级助理,衣服发型都有了极大的改变。阮翠云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欣慰。
“别做了,我带你去吃午饭。”下午一点,阮翠云终于看不下去,叩响了里外隔间的玻璃门。“你从早上九点到现在都没有动地方,连趟厕所都没有去。”
范尘窘迫的站起来,她心里还是存着对阮翠云的惧怕。“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饭。”阮翠云走到门边冲她招了招手。“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范尘不安地抬了抬眼,却也没办法再拒绝,胡乱的把桌上文件收拾起来,跟着阮翠云出了门。
“阮总,公司不是有餐厅吗?”
“你跟着我来就是了,我还能把你给卖了不成。”阮翠云自顾自的朝前走,范尘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到底她要带自己去哪里。
“来,就是这里。”阮翠云抬眼看了看清味粥铺的招牌,心里有些雀跃。上次醉酒宿在了钟雪霞家里之后,她已经将近一星期没有见到钟雪霞了,今天终于抽出时间来看看她。“范尘,进去吧。”
范尘好奇的跟在阮翠云后头,然后便看到一向沉稳的阮翠云罕见的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甚至迈开步子跑到一个正在招待客人的女人面前。
“雪霞!”
“翠云,你怎么来了!”钟雪霞见到阮翠云也很开心,也顾不得招待客人。
“最近一直在公司忙事情。”阮翠云回过身交代范尘,“范尘,你去找个位子坐下来吧,想吃什么自己点。”
钟雪霞好奇的问:“翠云,这位是……”
“我的秘书,范尘。”
“哦,范小姐,你好。”钟雪霞冲范尘点点头,抬手招来津津。“津津,你去招呼一下这位小姐。”
“不用了,我自己就,就可以。”范尘有些受宠若惊,被津津招呼着坐下来,手里也被递过来菜单。
钟雪霞拍拍阮翠云的手,然后冲范尘抬了抬下巴。“你的秘书好像很怕你?”
“嗯。”阮翠云无奈的笑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怕我。”
“你是她上司嘛。”钟雪霞撇了撇头说道。
“也可能我工作的时候太不苟言笑。”
钟雪霞笑得眯起了眼睛。“我还真没见过你不笑严肃的样子。”
“见了之后你就会觉得我可怕。”
“翠云,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阮翠云看了看钟雪霞攀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双手,抬头笑道:“怎么了?”
钟雪霞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吞吐了一下。“我昨天看到广场上又开始跳舞了,我们一起去吧。”
“今晚啊?好像不行。今晚我要给一个朋友送行,他明天就要离开了。”阮翠云为难的看着她,试探着说。“要不你今天先自己去?”
“自己去多没意思,再说了,习惯和你一起跳了,和别人一起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劲。”钟雪霞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的调整好心情。“你今晚有事就算了,改天吧。”
阮翠云心里溢起浅浅的满足,她点点头,说:“好,我明天就有时间,你在店里等我,我晚上来找你。”
“这里的东西好吃吗?”阮翠云和范尘并肩走在街上,两人刚在清味粥铺吃完饭走出来。阮翠云抚着鼓鼓的小腹,问着身边的范尘。
范尘点点头,“很好吃,谢谢阮总请我吃饭。”
“不客气,你是我的秘书,你吃好了才能更有力气做事。”
“阮总,您和老板娘是朋友吧?我看你们挺熟悉的。”
“是啊。”提起钟雪霞,阮翠云便不自觉的扯起嘴角。“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我是她女儿的干妈。”
范尘又问道:“那你们一定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阮翠云摇摇头。“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年。”她看着有些不相信的范尘,轻笑着又说道。“不信啊?是真的。我是去年快十二月份认识她的,我因为犯了胃病晕倒在街上,是她送我去的医院,后来便认识了。”
“一见如故?”
阮翠云很喜欢这个词,“是啊,就是一见如故!”
范尘略有些憧憬,“我要是也有一个这样一见如故的朋友就好了。”
“会有的,你还那么年轻,以后什么事情都会经历。”
“天衢,怎么没去吃午饭?”
办公桌前的贺天衢看到阮翠云推门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惶恐,然后很快消失不见。“姐,你怎么来了?”
“阿豹走了?”
“走了,今早我送他们走的。”贺天衢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明显。阮翠云注意到他的不对,疑惑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
贺天衢脸色变了一变,然后恢复正常。“没什么。我过几天还要去他们那里跟五哥把合同签了。”
阮翠云翘起腿来,问道:“老五是在青州吧?”
贺天衢点点头。“是啊。”
“那我跟你一起去。”阮翠云脸上微笑起来,“你把你的司机和车都给我。”
贺天衢小心翼翼的问道:“姐,你好端端的去那里干什么?”
阮翠云撇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把车给我准备好。”
阮翠云乍一进来,贺天衢以为昨晚的事被她知道所以来兴师问罪,可现在看来,阮翠云的确是不知情的样子,他这才放下心来。
阮翠云丝毫没有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贺天衢进行了怎样一轮惨烈的内心挣扎,她放下翘着的腿,站起身来。“天衢,我用一下你办公室的洗手间。”
“噢。”
阮翠云冲了马桶,站在洗手池边仔细的洗着手指,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周均易那洪亮的嗓子。
“二哥!你说钟雪霞把昨晚的事告诉姐了没?”
声音戛然而止,可阮翠云已经听到了,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阮翠云拉开洗手间的门,贺天衢的手正捂在周俊逸的嘴边。阮翠云缓缓走过去,开口问道:“说吧,昨晚什么事?”
贺天衢懊恼的剜了周均易一眼,沉了口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阮翠云的目光让他脊背发麻,他咬了咬牙,又继续说。“昨晚我们给豹哥和五哥送行,你走了之后,我和阿易送他们回酒店。路过钟雪霞的店,豹哥非要下去喝粥,人家正在关门,说不卖了。他不依,借着酒劲跟钟雪霞拉拉扯扯……”
“然后呢!”
“然后,我和阿易就把他拉开了。怎么说钟雪霞是你朋友,我们担心你知道了两边为难,所以没敢和你说。”
“说清楚!雷豹究竟做了什么!搂腰?摸手?还是更过分的!”阮翠云声音阴冷,她看向周均易,指着他。“你来说。”
周均易暗暗叫苦。“姐,真的没做什么过分的,就是搂了两下,还被钟雪霞给挣开了。豹哥也吃亏了,被她扇了一巴掌!”
“就是就是!”贺天衢试着安抚她。“豹哥哪被人打过啊。这事也没什么值得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