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翠云目不斜视,“换成别人,我还是会跑这一趟的,总归是朋友。”
“是吗?”
“我带你认认路,以后你要自己来了,老大夫说了,要定期针灸,这服药也不能停。”
钟雪霞低着头,声音低落。“我明白。”
“要是有事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阮翠云说道,她顿了顿语气,“如果你要是不想见我,就算了。”
“上次的事,对不起。”钟雪霞把脸对着窗外,头发被风吹的乱成一团。“我知道话重了点,但是,我真的没有厌恶你的意思。”
阮翠云声音软下来,“我明白,你的心那么好,怎么会轻易恨别人?不过雪霞,你觉得和我做朋友真的很危险吗?”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这些东西我是不会在意的。既然和你做朋友,就不会计较得失,连不连累的更是无所谓。可是我还有楠楠。”钟雪霞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她,“她被绑架的事情不是我编造出来的,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因为你?”
阮翠云表情有些僵硬,她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的确是因为我,不过……”
“我知道你一直派人跟着我。”
阮翠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钟雪霞抚了抚额头,“店里最近有几个客人感觉很奇怪,只要我不在店里他们就不出现。还有,我每次坐公交车,都有人在我跟前挡着,再多的人都挤不到我。还有很多奇怪的事情,他们做得太明显,很容易看出来。”
阮翠云讪讪的笑笑,“他们做的太不到位了……”
“没有,他们已经保护的很好了。你没必要为我浪费这么多人力的,你自己也有危险,上次不是头还受伤了吗?”
阮翠云脸色沉了沉,“天衢已经被抓了,没人敢伤我了。”她转头望了望吃惊的钟雪霞,勉强笑了笑。“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阮翠云把车听到一边,徐徐的把整件事情讲给了钟雪霞听,当然她忽略了自己故意勾引贺天衢那件事。钟雪霞听完,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阮翠云能做出这种决定也是被逼到墙角了吧。
“我已经管不了他,只能让**来管了。”阮翠云吐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我这些年做的都是正当生意,一直都很遵纪守法,没得罪过什么人。如今天衢进去了,也没人敢动我周围的人。所以你大可放心,楠楠以后会很安全的。”
看钟雪霞沉默不语,阮翠云又叹道:“你还不肯信我?”
“不是不信你,我不想楠楠的安全问题有一点差错。你觉得我不近人情,我也认了。”钟雪霞解开安全带,提着包就下了车。“我自己可以回家,今天谢谢你。”
“喂!”阮翠云连忙追下去,“你这是耍什么脾气,我没说什么重话呀。”
钟雪霞被她扯着胳膊,别扭的挣开来。“我之前就说过,你对我再好我都不可能回报你的。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阮翠云被她的话伤到了,沉重的吸了口气,然后转了个圈回来,脸色阴沉的吓人。“你既然担心楠楠的安全问题,怎么不怕我真的把她抓起来威胁你?”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对你好,所以多伤人的话话我都能接受?”
钟雪霞也被逼出了脾气,“我又没让你对我好!”
“雪霞,你真让我心寒!”
阮翠云有着自己的自尊,她已经把自己放到从未放低的位置来讨好钟雪霞。不光得不到一点回报,反而被人嫌恶。骄傲已经不允许她继续低声下气求得钟雪霞的好感,既然无法走近,只能选择离开。
阮翠云加足马力,从车窗涌进来的凉风狠狠的打在她脸上,痛的溢出了眼泪。她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把钟雪霞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钟雪霞脾气一直很好,如今说出了这样的话也是因为自己逼狠了吧?又是涉及到楠楠的安全,不发火才怪。阮翠云踩下刹车,把车停到路边,探头望了望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阮翠云,你个笨蛋!”顾不得多想,阮翠云直接调过车头,火速沿着原路返回。钟雪霞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害怕呢?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
“雪霞!雪霞!”阮翠云车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可是钟雪霞已经不在原地了。“雪霞!你在哪儿?”她足足喊了好几分钟,空旷的田野里都没有半点回音。
“雪霞!”阮翠云嗓子都开始带了哭腔,她的心乱成一团,如果钟雪霞真的有什么事,自己可怎么办?“雪霞!你在哪——啊!”
她脚底忽然滑了一跤,摔到路边,整个人立刻滚进了路边的深沟里。幸好里面只有一些土,可饶是如此,也摔的她半天爬不起来。
她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膝盖也跌破了,血糊糊一片,腿上的黑色丝袜更是不消说,一道长长的刮痕直接从大腿延伸到脚踝。她懊恼的骂了一句,一瘸一拐的又爬上来,拍掉身上的泥土,也顾不得清洗,开着车沿着路边一条分叉的小道又找了过去。
她开的很慢,一路上边找边喊,一直走到小道尽头。那儿连着一条宽阔的公路,阮翠云眼尖的看到路口停着一辆卡车,而钟雪霞就站在旁边,一个男人正坐在上面伸手往上拉她。
阮翠云狠狠的踩下油门,直直的冲了过去,刺耳的刹车声过后,车稳稳地停在了钟雪霞旁边。
阮翠云直接跳下来,砰的关上门,伸手把失而复得的钟雪霞拉到自己身后,满眼敌意的瞪着卡车司机。“你想干什么?”
“这话我问你才对,人家好心带我一路,你捣什么乱?”
钟雪霞头发散乱,该是因为刚刚一路辛苦的走过来。阮翠云这个时候哪里还舍得说重话,要不是旁边还有个碍眼的司机,只怕早就把她搂在了怀里。“雪霞,对不起,我刚刚不该丢下你,你先跟我上车。”
“你没错,不用道歉。本来就是你的车,你不让我坐是你的权力。”
司机看着跟前两个女人纠纠缠缠,这趟钱怕是挣不着了,嘴里骂了一句,开车直接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钟雪霞气的都要抓狂了,“我很累了,我真的想赶快回家。”
“你怎么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呢?这么晚了,又是个男司机,周围又没人,你也敢上他的车?万一他对你有所图谋怎么办?”
司机看着跟前两个女人纠纠缠缠,这趟钱怕是挣不着了,嘴里骂了一句,开车直接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钟雪霞气的都要抓狂了,“我很累了,我真的想赶快回家。”
“你怎么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呢?这么晚了,又是个男司机,周围又没人,你也敢上他的车?万一他对你有所图谋怎么办?”
钟雪霞抱着肩膀不言语,阮翠云语气软下来,想去抓她的手,却又没敢伸过去,只是在自己的衣服上搓了又搓。“上车吧,我们赶快回去,你不是说累了吗?”
钟雪霞被阮翠云连拉带扯的带回了车里,这才看清阮翠云的样子。“你身上怎么那么多泥?”她抓着阮翠云的胳膊让她正对着自己,往下看了一眼,这下子更是吃惊了。“你的腿怎么回事?怎么还流血了?”
“没什么,刚才没看清路,摔进了一个深沟里。”阮翠云抽出几张纸巾往伤口上按,上面血和泥黏成一团,疼的她直打哆嗦。
钟雪霞心里一抽,再看不下去那膝盖上的伤口,她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赶快走吧,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
“好,马上。”
车稳稳的停在钟雪霞楼下,阮翠云熄了火。“到了,赶快上去吧。”
钟雪霞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跟我上去吧,我给你清洗一下伤口,我看摔的挺严重。”
“啊,疼……”
钟雪霞蹲在阮翠云腿边,听到阮翠云的痛呼,手里的镊子停顿了下。“你忍忍,上面有些泥,我得给你擦干净。”
阮翠云两只眼睛里全是泪,生生的把惨叫声给咽了下去。钟雪霞很久没对她这么温柔了……
钟雪霞半跪在地毯上,把浸了药的纱布盖在那块伤口上,用胶布粘好。“行了。”
阮翠云立刻站了起来,拿着衣服外套就往外走。“谢谢啊,我先回家了。”
“翠云。”钟雪霞叫住她。“其实,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刚刚也是气急才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阮翠云回过头来,“雪霞,有些话不是想收回就能收回的。我知道你不是动不动就恶言相向的人,但是你心里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所以根本不考虑这些话对我的伤害,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钟雪霞苦笑,“瞧,你现在也开始觉得我不可理喻了。我只是按着自己的脾气说了几句话,你就开始怨恨我,怪我不肯被你感动。时间久了,如果我依旧没办法接受你,到时候你也许不只是把我一个人丢下这么简单了。”
“你没有不接受我,你是从来都不肯放开心胸去试着接受我。”阮翠云丢下这句话,便回过脸去,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钟雪霞目送着她远去,一个人发了会呆,然后关了门,倚在上面,终于忍不住心里的酸楚,抱着还没放回去的医药箱,扑簌扑簌的落下了眼泪。
之后的日子里,钟雪霞每次出门去针灸,总能在楼下遇到下班回来的阮翠云。阮翠云明显冷淡了很多,只是仍然提出要送钟雪霞去针灸。
钟雪霞自然是不愿意麻烦她的,可拒绝的话只要一看到阮翠云那不苟言笑的脸色就不自觉的咽了下去。
到了目的地,钟雪霞下车独自去做针灸,做完之后阮翠云再送她回家。
这种状况持续了好多天,最后钟雪霞扛不住这样的冷战,主动的说了话。“大夫说我的病情好多了。”
阮翠云目不斜视,“是吗?”
钟雪霞脸上有些挂不住,涨着脸说道:“嗯,我也觉得好多了,耳鸣和头晕的症状少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不用我送你了?”
“不是!”钟雪霞连忙解释,“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阮翠云随意的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说:“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看看医生怎么说。”
“好啊……”
殷红给钟雪霞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发现钟雪霞的状况很好。她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冰山脸上也有了一些笑意。“血管瘤的确缩小了,看来针灸起了很大作用,你要继续坚持下去,药也不要停。”
钟雪霞喜不自禁,“谢谢你啊,殷医生。”
殷红点点头,“不用谢我,该做的。”
她瞥到门边和钟雪霞一直保持着距离的阮翠云,咳了一下,接着对钟雪霞说道:“你身体有点虚,让阮翠云平时多给你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挣那么多钱不给你花还想留给谁啊?”
殷红的声音很大,话里又透着暧昧。钟雪霞本能的就想说她误会了,可又怕伤到阮翠云,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更显得心虚。
阮翠云直接走过来,冲着殷红说道:“别乱说,我跟雪霞普通朋友而已。”
“好吧。”殷红耸耸肩,“钟小姐,刚刚那句话当我没说。”
钟雪霞勉强笑了笑,“没关系。”
“殷医生!”一个小护士慌忙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完整。“11床的病人有动静了!”
殷红手里的病历啪的掉落在地,她抓着小护士的胳膊颤抖的问:“真的?”
“真的!”
殷红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阮翠云跟着她就要跑出去,被钟雪霞一把抓住。
“翠云,出什么事了?”
阮翠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回头跟你说,先跟我来。”
11床的病人醒了?11床的病人就是殷红心心念着的钟笑莎啊!
病房里已经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了,殷红被一个同事挡在外头,她现在太激动,根本做不了什么。阮翠云把她揽过来,安慰的拍着她的肩膀。
“阿红,别着急,耐心的等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陆陆续续的出来,经过殷红身边的时候,都面带笑意。“殷医生,恭喜你了,去看看她吧。”
殷红喜极而泣,她顾不得跟大家道谢,抹了把眼泪就冲进了病房。
“翠云……”钟雪霞走过来,往病房里看了看。“里面是殷医生的家人吗?”
“算是吧。”阮翠云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拉着钟雪霞走到一边坐下。“阿红虽然是医生,可以前跟着我丈夫也干过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有次被人寻仇,是钟笑莎——喏,就是她。”阮翠云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钟笑莎帮她挡了一枪,虽然捡回来条命,不过人成了植物人,一躺躺了这么多年。”
“那她们是那种,那种关系吗?”钟雪霞觉得这种问题有些难以启齿,可好奇心是抑制不住的。
阮翠云点点头,“钟笑莎一直追求阿红,不过阿红那个时候跟我说很讨厌她,后来出事之后我才想明白,以前追求阿红的男人都明里暗里被整的很惨,钟笑莎这么死皮赖脸,阿红居然只是嘴上说说,却一直不肯真的下手动她。”说着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她明明喜欢钟笑莎,就是不肯承认。”
阮翠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钟雪霞,她的脸上刚刚闪过一丝慌乱。虽然不明显,可阮翠云还是看到了。
“其实我当初也觉得这种感情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后来看到阿红那么坚定的等着钟笑莎醒过来,便改了
想法,不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是绝配的。”阮翠云拍着腿站起来,“走吧,不打扰她们了,我送你回家。”
钟雪霞眼神飘忽,阮翠云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走啊,我送你回家。“
“哦……”
阮翠云的车稳稳地停在楼前的停车区,钟雪霞解开安全带,低着头有些吞吐的说道:“去我家吃饭吧,这段时间你一直送我去针灸,请你吃顿饭就当感谢了。”
阮翠云似笑非笑,“别告诉我这是和你最后的晚餐。”
“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的这么……”钟雪霞别过脸,心里一阵委屈。
“好吧,我开玩笑的。”阮翠云拔下钥匙下了车,朝自家楼下鼓了鼓嘴。“我今晚和人约好了,改天吧。”
钟雪霞顺着方向望去,范尘正站在楼下冲阮翠云摆着手,她蓦地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是个女人都或多或少的会嫉妒比自己年轻好看的小姑娘,范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即使不打扮,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出她的青春靓丽。
“那好吧,改天。”钟雪霞提着包进了楼道,脚上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蹬蹬的响声。
阮翠云好笑的看着明显生气的钟雪霞,连背影都透着一股酸味。她口里喃喃:“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吃醋吗?”
阮翠云走到一边给钟雪霞回拨了个电话,隔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嘈杂,想来是在店里。“雪霞,你找我?”
钟雪霞握着手机走出店里,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沉了沉气,答道:“其实没什么,就是楠楠回来了,上次的事她一直记着,非要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顿饭。”
“哦,行啊。”
钟雪霞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说道:“其实你不用勉强,要是忙的话不用刻意抽时间的。”
“我一点都不忙,不过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装作很忙。”
“你怎么!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我没这个意思!”钟雪霞愤然的想挂掉电话,想了想忍住了。“你不忙更好,晚上下了班就来我家吧。”
“好。”
“你想吃什么?”钟雪霞很生气,可还是征求了一下阮翠云的意见。“你要是不想在家,我们出去吃也可以,以你的意见为主。”
“不用麻烦,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阮翠云提着一个袋子敲响了钟雪霞家里的门。开门的是钟盛楠,见到阮翠云站在门外,挠了挠头叫了一声:“干妈。”
“怎么比上次见你瘦了?学校吃的不好?”阮翠云握着她的肩膀一起进了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下午去给你买的,一件短袖外套,搭了过膝裙,去试试。”
厨房里的钟雪霞拿着勺子走了出来,“你怎么又给她买东西?”
阮翠云把钟盛楠推进屋里,示意她换衣服,回头冲钟雪霞歪歪头笑道:“我以前有给她买过什么吗?”
钟雪霞语结,索性换了话题。“还有一道菜就好了,你是吃凉拌茄子还是西芹百合呢?”
“西芹百合吧,寓意好。”阮翠云故意忽视钟雪霞那脸上突然泛起的一抹嫣红,径自的进了厨房。
钟雪霞拿着菜刀仔细的切菜,阮翠云在一旁倚着橱柜观察她。钟雪霞身上这种很吸引人的生活气息大概就是阮翠云一眼看上她的原因吧,平凡却不庸碌,偶尔露出温柔的浅笑,看的人心都化了,;立刻从心而生一股牵着她的手就这样走下去的冲动。
“雪霞,其实我……”阮翠云刚想说什么,厨房的门一下子被拉开了,钟盛楠扯着新换的衣服,拧着眉头。
“我穿裙子好难看啊。”
阮翠云咽回去想说的话,扭过头打量了一下钟盛楠,笑道:“年轻就是好,穿什么都好看。女孩子家的,穿裙子才是正道。”
钟盛楠习惯性的挠挠头,看向钟雪霞,见她脸上也有欣赏之色,才放下心来。
“去换下来吧,马上该吃饭了。”
钟雪霞叮嘱了钟盛楠,回身去端灶上的汤锅,刚把手放上去,眼前一黑就歪倒了在了一边。阮翠云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过来,才没让汤锅里的汤烫到钟雪霞。
“雪霞!”阮翠云大声唤着她,钟雪霞瘫在她怀里,怎么叫都睁不开眼。
钟盛楠在里面听到声音,衣服都不顾的套好,直接冲了出来。“我妈怎么了?”
“楠楠,去拿我包里的车钥匙,下楼开车锁,我马上送你妈妈去医院。”
阮翠云有些吃力的把钟雪霞背在身上,把她放进车里,然后开车直奔医院。钟盛楠在后座扶着钟雪霞,急的不停的掉眼泪。
“低血糖,输瓶葡萄糖就什么事儿都没了。”殷红吐了口气,有些不耐。“还火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她就是平时累了点,我让她多休息,她是不是不当回事儿啊?身体虚成这样,不晕才怪。”
“你这张嘴能不能不那么刻薄,跟钟笑莎真是一对绝配。她女儿在呢,你别把她的病给说出来。”
殷红翻了翻眼皮,“知道了,她孩子原来都那么大了,你的口味还真奇特。”
钟雪霞醒了一次,不过因为太累又睡了过去。钟盛楠一直在床边守着她,虽然知道只是低血糖,可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阮翠云给她买了点吃的,看着她吃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上课,不过我不想回去了。”
“那怎么行?你妈妈肯定不同意。再说了,医生说了,只是低血糖,没什么事,休息休息就能回家了。你不用担心。”阮翠云想了想,又说道,“你回家把你的东西拿来,我让上次开车的那个段叔叔送你回学校,比你自己去汽车站买票要节省好多时间,这样能多陪你妈妈一会儿。”
钟盛楠想了想,点了点头。“谢谢你,干妈。”
“叫我一声干妈,我就得对你尽点责任。趁现在你妈睡了,你赶快回家拿东西。”
“哦。”
阮翠云帮钟雪霞掖了掖被子,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烦闷。如果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也就罢了,偏偏言行里明显的表现出对自己的依赖,既然这样还百般拒绝做什么。就算有什么阻碍,自己会一律解决,不会让她为难。为什么就这么不信自己呢?
钟雪霞缓缓呼着气,她的睫毛很长,自然的卷着,就像芭比娃娃的一样。阮翠云忍不住俯下身去,贴着她的鼻尖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钟雪霞迷蒙中看到了阮翠云的脸,她越凑越近,两人的脸几乎就贴在一起。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在周围呼吸,钟雪霞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她,却是继续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她的唇微微抖动,阮翠云把她轻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如明镜。她明明醒着,却在装睡,根本就是无意拒绝,只是怕睁开眼两人都显尴尬罢了。
阮翠云索性真的凑过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睫毛,然后朝下啄了一下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深深地吻住。
钟雪霞脸颊开始发烫,连心跳都急促了好多。阮翠云想的对,她根本无意拒绝,不然早就在阮翠云凑过来的时候推开了她。可是偏偏又接受不了自己对阮翠云的吻其实很是期待的感觉,于是还要再找个“推开怕阮翠云尴尬甚至受伤”这种不是借口的借口来说服自己,这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最后,阮翠云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来,钟雪霞双颊通红,手下的床单被抓成一团,还是硬撑着不肯睁开眼。
阮翠云扬起嘴角,从没见过钟雪霞这么口是心非的女人。
开了一条缝的门悄悄关上,回来拿钥匙的钟盛楠紧紧握着门把,眼里充满了愤怒的眼泪,她屏着呼吸极
力把从眼角渗出来的液体忍了回去,然后不带声息的离开。
走廊尽头的殷红奇怪的看着站在门口却不进去的钟盛楠,若有所思的掏出了自己衣兜里的手机,拨给了阮翠云。
“你说她一直在门外站着?”阮翠云出来接了殷红的电话,大吃一惊,刚才亲吻钟雪霞的时候一定被钟盛楠看到了。那,她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
阮翠云想了想,打算还是暂时瞒住钟雪霞。钟雪霞要知道被钟盛楠看到这一幕,估计什么反应都做得出来。
钟盛楠没过多久便回来了,手里没有提任何东西。钟雪霞奇怪的看着她,“楠楠,你不是去家里拿东西了吗?”
“我不想回去了。”钟盛楠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钟雪霞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伸手把她揽过来,“妈妈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阮翠云清楚她的异常,她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走过去说道:“老段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我再让他带楠楠回一趟家就好了,直接从那里走。”
钟雪霞犹豫了一下,“那,也好。楠楠,听你干妈的,回去吧。”
“哦。”这一声哦出来,钟盛楠已经有着明显的哭腔,钟雪霞连忙把她搂在怀里。
“乖,别哭了,妈妈真的没事。”
阮翠云和钟盛楠并肩走着,她伸手去拉钟盛楠,却被躲开。她叹口气,“楠楠,你是不是看到了?”
钟盛楠不肯答话,阮翠云也不勉强。“你是个大人了,我也就不瞒你,也相信你不会歧视这种感情。我的确喜欢你妈妈,你妈妈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她一直在拒绝我。所以你不要误会她。”
“你也看到了,你妈妈刚刚睡着了我才这样做的。你那个时候没有推门进去,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对不对?”
钟盛楠就是不肯扭头看她,肩膀不停的抖,阮翠云知道她在哭,心里也不好受。“楠楠,你可以怪我但是不可以怪你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那样对她,也不知道被你看到。”
“她是我妈,就算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怨她的。”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然刚刚肯定就会推门进去,然后对着你妈妈哭闹了。我也知道这件事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不要告诉你妈妈好不好?”
钟盛楠不语,阮翠云知道她默认了。这孩子的确让她很欣慰,没有冲动的吵出来,心里再扛不住,她都把钟雪霞的感受考虑在了第一位。
平时看着她和钟雪霞相处粗心大意,也不经常打电话,说话更不像小女孩一样撒娇,但是真正有事情的时候,她心里为钟雪霞考虑的不比任何人包括钟雪霞自己要少。阮翠云觉得,和钟雪霞相比,自己更像是钟盛楠的老妈。
“上车吧,让段叔叔先送你回家,到了学校之后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钟盛楠不看她,从另一边上了车,直接关了车窗。阮翠云不在意她的小赌气,趴在前面车窗嘱咐了老段几句,目送着他们离开了医院。
钟雪霞留院观察了一天,第二天上午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阮翠云双手提着几大包东西进了来,吃力的放下,揉着手上的红痕说道:“等会儿再走,我顺便去看下钟笑莎,这么久了她的身体状况应该好多了。”
“也好。”钟雪霞不敢拿正眼看她,昨天的那一吻让她的心思全乱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殷医生也帮了我不少忙……”
“好啊。”
“据说转普通病房了,就在前面左拐第一间。”阮翠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钟雪霞,“雪霞,你先过去,我去趟洗手间。”
钟雪霞一个人拐了弯,找到了阮翠云说的那间病房,虽然是普通病房,但也是高级的普通病房,周围很清静。刚腾出手来敲门,就听到从房里传来了声音。钟雪霞顿住了手,脸一下子红透了。这明明是,明明是……
阮翠云擦着手上的水走过来,便看到钟雪霞手足无措的站在门边的样子,奇怪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不进去?”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钟雪霞连忙拉住她,“别……”
可是已经晚了,趴在病床上并且裸着半张背的钟笑莎扭过脸愤愤的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阮翠云,扯过被子遮住了身下的殷红。“你谁啊!”
阮翠云目瞪口呆,拉着已经呆在那里的钟雪霞后退两步,“对不起,你们继续。”然后砰的重新关上了门。
殷红一把把钟笑莎推开来,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都怪你,我以后在阮翠云跟前还怎么做人!”
钟笑莎原本还在发怒的脸顿时变了,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搂住她,“刚才那个人是云姐啊?这么多年不见我都不认得了。你不要生气嘛,下次我一定先锁好门。”
“滚!”
钟雪霞还没从刚才的震撼画面回过神来,阮翠云把她拉出来之后,两个人尴尬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都不太好意思说话。
“这两人也够大胆的,也不怕被医生护士看到。”
钟雪霞有些脸红,“钟笑莎病了十年,现在好了,两个人是想多亲近亲近的。”
阮翠云也很窘迫,自己看到也就罢了,关键是和钟雪霞一起撞见,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难堪。钟笑莎个死女人,刚醒过来就敢大白天的在医院里做这种事,真该让她一辈子躺床上动不了。
“那个……”钟雪霞开了口,“你还有事吗?”
“没啊。”
钟雪霞试探的问了一句,“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阮翠云僵硬的看了她一眼,“我马上送你回家。”
阮翠云坐在车里,心细的去给钟雪霞扣上安全带,她的脸离着钟雪霞不过几公分远,距离有些近,近的超出安全距离,正如两人如今的关系。
钟雪霞知道,自己和阮翠云现在的相处方式已经超出了朋友所应保持的范围。她不可否认,在阮翠云一次次的柔情攻势下,她动心了。
她贪恋着阮翠云给她的温暖,阮翠云照顾她时她会窃喜;阮翠云冷落她时她会酸涩……甚至,阮翠云以为她睡着而去亲她的时候,她居然没有一点推拒的意思。
只可惜,这样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不去拒绝和伤害阮翠云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至于以后,她不知道能这样持续多久……
钟雪霞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无法睡熟过去,她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意识含糊不清。恍惚间又站在了门外,她和阮翠云推开门,看到了病床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甜腻的呻吟,起伏的律动……
不该看的,明明不该看的。她想离开,却始终挪不动脚步,身体里有一些莫名的因子开始叫嚣,周围有种东西在缓缓流动,推着她不自觉的朝前走去,踩出一条虚浮的路来。
趴在床上的人猛然回头,却不是钟笑莎。
她朝着钟雪霞伸出手,柔和的笑着,声音温润。“雪霞,过来。”
钟雪霞认出那人来,那分明是阮翠云,只有阮翠云才会对她这么温柔。
她想逃掉,却在缓缓后退中不由的伸出了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恍然又变成了自己。阮翠云俯下头,像之前假寐那次一样轻吻着她颤动的睫毛,沁着细汗的鼻尖,最后紧紧的压住了她的双唇,却温柔的让人心醉。
她沉醉在这样的迷情里不能自拔,情不自禁的伸出双臂勾住阮翠云的脖子回应着她,低低的唤了一声:“翠云……”
声音破口而出的那一瞬,一切都消失不见,钟雪霞惊恐着伸手去抓,却只剩白茫茫一片。
床上的钟雪霞一下子惊醒,她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梦里的情景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幻想什么。对她而言,这是可耻的。
她掀开被子朝卫生间跑去,连睡衣都不顾的脱,直接赤着脚站在花洒底下,开了水阀,冰凉的水哗哗的浇在了她身上,一会儿就湿透了整个身子。
她蹲在地上打了个哆嗦,这才把水关上,然后脱了衣服拿毛巾擦干,重新钻回了被窝里。身体凉着,内里却是火热的。
阮翠云敲响了钟雪霞家里的门,等了很久才隐约听到里面细碎的脚步声,然后钟雪霞打着哈欠出现在了门内。
她趿拉着拖鞋,穿着短款的浅色睡衣,有一只裤脚还往上卷了几卷,露出小腿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头发蓬松,一只手还在揉着因为打哈欠而流出的眼泪。看样子人根本没醒,嘴里含糊不清的问着:“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阮翠云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钟雪霞的这种样子一下子就击中了她柔软的内心,用句阮翠云不知道的时髦话来说,就是萌死了。
“怎么现在还没起?”阮翠云娴熟的换鞋进了客厅,“都已经快中午了。”
钟雪霞现在才清醒过来,她记起了昨晚的那个梦,脸立刻变了颜色。“我去洗刷。”说完这句话,她扭身就朝卫生间走,甚至因为转身角度太大,差点撞上了对面的墙。
等她收拾好再出来,客厅里已经一股浓烈的中药味了,阮翠云端着药碗走出来,“就剩一次的药量了,下午带你再去抓一些。”
钟雪霞现在闻到药味就恶心,可还不得不忍着咽下去。“好苦……”
“我给你买的糖呢,怎么不吃?”阮翠云伸出胳膊在茶几底下摸了摸,居然摸出一个超级大的塑料袋来。“怕你觉得药苦,特意买的,也问了大夫,说不会影响药效的。”阮翠云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粒冰糖递到钟雪霞嘴边。“张嘴。”
钟雪霞僵硬的张开嘴,把糖含在口里,有些含糊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
阮翠云只是笑,“我以为你每天都打扫卫生肯定能发现,谁知道你这么久都没看到。”
“我最近的确很少打扫卫生,医生说我要多休息。”
钟雪霞含着糖的样子就像个小女孩,鼓着嘴,甚至还能听到啧啧的吮糖声。阮翠云在她身边坐下来,抬手扶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侧了过来,钟雪霞不及反应,唇上便传来了清晰的触感。
阮翠云居然又吻她!
“你干什么?”钟雪霞一把推开她,惊慌失措的往后挪了挪。
阮翠云追着她朝前移去,轻轻的说道:“做昨天做过的事。”
钟雪霞觉得心都要停住,她眼睁睁的望着阮翠云压了过来,把自己挤到沙发的一个角落里。
阮翠云吻上她的唇,柔软带着些冰凉,嘴边还有残余的甜意。钟雪霞颤抖着身子,这样美好的温存她没办法冷下心去拒绝。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让她胸闷的难受,可传到心里,却变成了踏实感,沉甸甸的,飘不走,抓得住。
原来,她的心底一直渴望着被这样浓烈的爱意所包裹。
阮翠云松开气喘吁吁的钟雪霞,惊讶于她明显的变化,虽然在极力掩饰,可眉眼处还是有了藏不住的春意,裸露在外的每一处肌肤都变的活色生香起来。那副样子,同为女人的阮翠云一眼就看到了底。
钟雪霞,动情了。
阮翠云对一样性别的钟雪霞并没有太多深层的欲念,相比在床笫间欢爱缠绵,她更喜欢两个人平静的牵手,紧密却并不热烈的相拥,或者亲昵却不让人反感的轻吻。
可是,火既然已经燎起来了,便断然不会有让它熄灭的道理。钟雪霞也并没有抗拒,反而有些享受其中。阮翠云才不会放弃这难得能让钟雪霞软下来的机会,错过了这次,指不定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只会对自己摇头的倔女人。
更何况,同自己所爱的人做这件事,不管那人是男是女,都是让人心生欢喜的。
从客厅到卧室,阮翠云揽着钟雪霞跌跌撞撞的吻了一路,直至双双倒在了卧室那张大床上,两人都没有分开。
钟雪霞头脑发热,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睁着双眼,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看得到一个模糊柔和的轮廓。她喘息着,任由那双手动作轻柔的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剥去。
阮翠云进入她的时候,她清醒过来,却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样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阮翠云埋下头,一点点吻干她眼角不知因为什么而流出的眼泪,歉疚的说着:“对不起,我没经验,弄疼你了是不是?”
钟雪霞无法回答她,欢愉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摇着头,从口鼻中发出柔软低沉的轻哼声,发丝散在枕上,衬着她酡红的双颊……
那副媚态让阮翠云感慨,到底是个多不开眼的男人才能对这样的钟雪霞视而不见?不过幸好那个男人不识货,不然自己怎么能认识到钟雪霞?虽然时间耽搁的久了些,追求的过程也艰难了些,但所幸现在拥着钟雪霞人还是自己。
将来,还会是自己。
一番痴缠云雨后,阮翠云把钟雪霞揽进怀里,扯过身下的被子盖在她裸露的身上。
钟雪霞从被中坐起身来,呼吸还未平稳,那双湿润的眼睛盯着阮翠云,浸满了欲语还休的爱欲。她肩膀上的头发滑落下来落在阮翠云脸上,掻的她一阵发痒。
阮翠云嘴角扬起,她压低钟雪霞的身子,贴着她的鼻尖,细细的啄着她的唇,满是爱怜。钟雪霞伏在她身上,犹疑着把手探进了阮翠云的衣服里,触到阮翠云含笑的目光,她羞赧的抿嘴不语。
阮翠云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扬手盖住了两人,在漆黑中咬着钟雪霞的耳朵,“怕什么?实践出真知。”
阮翠云先醒了过来,房间里漆黑一片,一只胳膊被钟雪霞压在脑下,即使压得酸疼,也不想吵醒她。阮翠云用另一只手在床下摸索到自己的长裤,从里面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
她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仰着身子往上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身边钟雪霞的呼吸,浅浅的,带着轻柔的韵律。
阮翠云浮起一丝微笑,再难攻克的堡垒只要有了漏洞,即使只是一条缝隙,它那坚硬的外壳便形同虚设,起不到一丝作用了。
钟雪霞已然无法掩饰对自己动心的事实,这是一个致命的突破。就好像关好的门上有一把锁,却没有用钥匙锁好,只要把它拿下来,然后伸手推开,迎接自己的便是耀眼的光亮。
身边的人动了一动,阮翠云意识到钟雪霞要醒了,立刻闭上眼睛。她在期待,钟雪霞醒过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钟雪霞晃了晃头,然后又没有了动静。隔了一会儿,刺眼的灯光猛然亮了起来,习惯了黑暗的阮翠云下意识的拧起了眼眉。
阮翠云索性缓缓睁开眼,然后便看到了被子搂在胸前,眼睛对着自己的方向放空的钟雪霞。
“醒了?”睡了太久,阮翠云甫一开口,嗓子低沉沙哑。她也跟着坐起来,自然的去搂钟雪霞的肩膀。“现在才两点多,接着睡吧。”
钟雪霞被她往怀里搂去,微热的肌肤相贴,她的眼神开始慌乱,抬手推开了阮翠云。力气很大,阮翠云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到了床下。
“雪霞,你……”
钟雪霞躲开她的眼神,飞快的跳下床,胡乱的抱起几件衣服遮住自己,然后赤脚跑进了卫生间。阮翠云捂着摔痛的腰,想苦笑一下,却怎么都扯不起嘴角。
她不想跟钟雪霞围绕昨天的事纠缠下去,扒拉着地上的衣服挑出自己的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文胸没了,估计是被钟雪霞那一抱给抱走了。
无所谓。这么晚了,不穿也没人知道。
钟雪霞抱着双膝坐在浴缸里,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阮翠云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可以用水洗去,可心上的痕迹怎么办?
两人睡了一张床,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钟雪霞把脸埋进水里,做了那种梦已经让她觉得没脸见人,中午阮翠云只是亲了一下自己,自己就贴了上去……这些年自己一个人不也过来了吗?
她再也想不下去,闭着眼抬手狠狠地拍在水面,水花溅在脸上,也浇不熄那种灼热感。
钟雪霞把身上的水擦干,身体的明显变化让她有些失神。她连忙甩甩头,裹上了浴巾。低头收拾衣物的时候,才看到里面夹杂着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内衣。她的脸顿时红了,阮翠云的……
卧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钟雪霞手里拿着阮翠云的内衣站在浴室门口,她愣了一会儿,急跑到窗户边探出头去,楼下阮翠云的身影一闪而过。
钟雪霞放下窗帘,低头靠着墙喃喃着,“是不是得到了就觉得我没那么好了……”
面前的菜一直没怎么动,阮翠云只是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却不怎么往嘴里放。
“阮总,您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口味,要不我再去餐厅给您重新要一份。”
阮翠云放下筷子,冲范尘摆了摆手。“不用了,吃不下。”
“您担心法院对贺先生的判决吗?”
“只判了一年,他老婆有的是方法找个借口把他弄出来。”阮翠云把头朝后仰去,手掌搭在眼上。“我只是有些难过,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能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范尘也不知如何安慰她,静静的坐在一边也不敢说话。
外面开始下起雨来,阮翠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沿玻璃滑下的水线,眼里黯淡无光。已经一星期了,她和钟雪霞一直没有再联系。一方面贺天衢那边传来消息,案子有了判决。阮翠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是她亲手把贺天衢给送到了监狱里。另一方面……
她没勇气再去主动了,钟雪霞在床上那下意识的一推让她又寒了一次心。她也是个女人,她也不愿意总这么厚着脸皮的缠着钟雪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