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东道：“这些人都是小鱼小虾，能称得上是‘黑司令’？”
“那哥的意思是……”
“我认为，最值得怀疑的人是孔亮！”
“为什么？”平东吃了一惊。
“就因为他姓孔！”
“姓孔又怎么样？”
“我们中国受封建礼教的毒害最深，而封建礼教是臭名昭著的孔老二——孔丘搞出来的，而孔亮偏偏又姓孔，不该他倒霉，该谁倒霉？”
“可是，孔丘不明明是孔圣人吗？听说他还是个热心教育的大教育家呢。孔亮跟着他姓孔也没错呀？”
“屁！我认为第一个该打倒的就是他！实话对你说，我已经砸掉了孔子的牌位，从今往后不读孔老二的书了！我认为，大逆文化大革命的火应该从孔亮身上烧起！”
征东的话才刚说完，窗外忽然人声鼎沸、口号声震天动地。
征东哥俩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只见几百名身穿绿军衣，腰扎宽皮带、臂套红袖罩，红袖罩上写着“造反”两个大字的男女青年，在同样打扮的方士道的带领下，推搡着一个人正在流街。
只见那被游街者头戴纸糊的大高帽，上面写着“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字样，那人身前挂一块大牌子，写着“反动学术权威、叛徒、内奸、黑司令”等字样，赫然正是孔亮！
征东疑惑道：“咱们正想拾掇他，谁比我们先动手了？”
“打倒孔家店！”一声如雷贯耳的口号声传入了兄弟二人耳中，只见平日温文尔雅的方士道此刻一蹦三尺高，唾沫横飞，带头高呼着口号。
“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孔亮！”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那些戴红袖罩的男女青年也跟着高呼口号。
再看孔亮，此刻是垂头丧气、晕晕乎乎，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孔亮的老婆哭哭啼啼地跟在游行队伍的后边。她一把拉住方士道道：“方臣相，我家老头不是反革命，他是冤枉的，你可不能昧着良心，血口喷人！”
方士道冷笑一声：“孔亮不是反革命谁是反革命？嗤！”
“方士道，你胡作非为，我要上皇上那儿去告你！”
“告我？告诉你吧，这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就是皇上亲自领导的！皇上是我们的总司令！”
“方士道，你这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孔夫人一边哭，一边将黄糊糊的浓鼻涕直往方士道衣服上揩。
“真恶心！”方士道急忙捏住鼻子。
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女孩子，冲到孔亮面前，给了他两个大耳光。
孔夫人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孔仙桃！
她吃惊道：“你疯了？为什么要打你爹？”
孔仙桃恨恨道：“他不是我爹！他是反革命，我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征东和平东都愕然道：“这太过分了吧？”
几天后，杨贤杰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上了这样一些报告。
一份是说党内最大的走资派、“黑司令”孔亮已经被群众揪出，群众强烈要求开除孔亮党籍，撤销其党内外一切职务，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一份报告说，方士道打着红旗反红旗，这位党内第二号走资派也已经被揪出，而揪出他的人正是他的女儿方盈盈。
方盈盈和孔仙桃联合一批造反派成立了“杨贤杰主义司令部”，目前正准备掀起另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揪斗行动。
一份报告说，目前一大批老干部已经被打倒，并关进了“五七干校学习班”。
这些人是王大力、高应龙、井凤安、曹雄、屈通、齐大召、韩长山、朱富贵、李梦、徐孟铁、吴伯仁、华元丰、胡丑、曹德孟……一共三十人。
揪斗他们的正是他们的子女或属下。
杨贤杰皱眉道：“曹德孟怎么成了反革命了？”
中央文革小组组长柳彪回答道：“革命群众说他不该取和曹操一样的名字。”
“扯蛋！曹操字孟德，他是曹德孟，这怎么是一样呢？立即平反，恢复工作！”
“是！”
“还有，李梦和徐孟铁是民主人士，也不能斗！”
“是！”
“嗯，屈胡子怎么也成了反革命了？”杨贤杰笑道。
“屈胡子是被他儿子屈天行和女儿屈胜男揪出来的，具体是什么事尚不清楚，好象还是说的他早年逛过窑子的事吧？”
“开玩笑！早年逛过窑子的事也能拿到现在来说？老屈我最了解他，他只是有点马大哈、大老粗一个而已，怎么是反革命？立即释放回家！”
“是！”柳彪答应着挟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等一等！”杨贤杰叫住了他，“你这个文革小组长组长是谁批准你当的？你们还有几个人？”
柳彪答道：“是姑姑批准的，小组成员还有王香燕、齐小召、屈胜男、姜文焕、黄克敬他们几个。”
“真是乱弹琴！把你姑姑，还有你们文革小组的成员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杨主席，你有什么话要说？”柳云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房中。
杨贤杰道：“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怎么胡乱封官许愿，这个中央文革小组是谁批准成立的？”
“杨主席，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可是你亲自领导发动的，我只不过是替你领导而已！全国那么多事，不成立一个文革小组怎么行？”
“那你们究竟还要不要党的领导？”
“那要看党领导得正确不正确！”
“大逆共产党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党，哪里领导得不正确？”
“大逆共产党不是你一个人的党！”
“不错！可是你的做法已经违犯了党的原则，破坏了党的纪律！你这是反党！”
“你别拿大帽子唬人！我们干革命就是要怀疑一切、打倒一切！在革命群众眼里，没有绝对的权威！”云娇意气风发道。
“岂有此理！我宣布，立即解散中央文革小组，召开党的代表大会！”
“你这是镇压，是反革命！”云娇寸步不让。
这时，中央文革小组的其他成员都赶来了，大家在云娇的带领下高呼口号：“打倒封资修脑瓜杨贤杰！”
“不许解散中央文革小组！”
“反对镇压革命！”
“造反有理、革命无罪！”
征东兄弟俩风风火火来到母亲的办公室。
征东劈头问道：“母后，听说你把父皇关起来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娇冷笑一声：“他是个封资修脑瓜！他镇压文化大革命！这样反动的东西，不该打倒吗？”
征东道：“可是，父皇是我们的总司令呀，文化大革命还得靠他来领导呢！”
平东也道：“是呀，母后，父皇是全党、全国人民的领袖，您不能把他关起来！”
“狗屁！现在中央文革小组才是革命的风暴中心，中革小组领导一切！”
“那，谁是中革小组的领导核心呢？”征东道。
“就是我们的柳主任！”柳彪解释道。
“什么主任？”征东兄弟十分愕然。
“就是大逆革命委员会主任呀！”柳彪解释道。
征东道：“母后，你这是篡党夺权……”
“不错！我们革命派就是要造你们的反，夺你们的权！来呀，把他们兄弟俩关起来！”云娇一声吆喝，冲出一帮戴红袖罩的造反派，将征东兄弟俩扭住……
“造反有理、革命无罪！”高音喇叭里日夜播放着革命口号和歌曲。
孔亮抓着铁栏杆，冲着窗外的高音喇叭破口大骂：“杨贤杰，你不是东西！你要做朱元璋！你卸磨杀驴！”
“你省省吧，他听不到！”方士道有气无力道。
“都是你这个老家伙、老混帐瞎胡闹、为虎作伥！”
“你骂我干啥呀，我这不是进来陪你了吗？”
“你这叫报应，哈哈……”
孔亮狂笑了一阵，又骂杨贤杰：“杨贤杰你这个王八蛋，畜生！你没良心！我们跟随你打江山这么多年，忠心不贰，到头来却落了个阶下囚的下场！这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我说牛鼻子道人，你留着口水养牙齿好不好？你既知今日，当初何不告老回乡？你这样吵嚷，还让不让人睡觉？”
“唉！”孔亮一声长叹，“我真悔不该贪图这荣华富贵，及早告老还乡倒可免这囚禁这耻！更可恨的是杨贼竟鼓动我们的儿女造我们的反……”
方士道也触动了心事，禁不住悲从中来，滴下了两滴浊泪。
“哐当！”铁门忽然被打开，又有几个“牛鬼蛇神”被推了进来。
望着被推进来的这几个人，孔亮等人忽然张口结舌。
第十三卷 走向共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