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董振堂后,陈伯钧来到红大请示刘伯承。刘伯承是前不久被张国焘贬到红大任校长的,听完陈伯钧的叙述,他完全赞同董振堂提出的两点意见,他当即讲道:“张国焘倒行逆施,与党中央分庭抗礼,还迫害、打击红一方面军的干部、战士,你们的行动计划是正义的,我完全赞同。这样,我同朱老总商酌一下,很快会通知你们。”
计划悄悄进行着,刘伯承将朱德约至离营地较远的一处荒坡上,示意警卫员撤至几十米开外,然后笑着握住朱德的手说道:“老总,许多天不见,近来可好?”朱德苦笑着摇摇头:“这个人(张国焘)脑子里面有问题哟,硬是要带着队伍往南走,看来,他不撞得头破血流是不会罢休的。伯承,你那里怎样?你把我约到这里来,不只是问候一下我吧!有啥子事你就说嘛。”
“真瞒不住你这位总司令!”刘伯承笑着观察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是这样的……”
他将行动计划一五一十地向朱德作了汇报。最后,刘伯承激愤地讲道:“张国焘带着队伍往南闯,必将使红军遭受重大损失,与其这样,不如拉走队伍迅速北上,与党中央毛主席汇合!当然,这只是大家的意见,具体还要征得你的同意,你觉得如何?”
朱德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缓缓讲道:“我完全理解同志们的心情,这种想法我也有过,但我很难下决心。四方面军也是党的队伍,与张国焘无关,如果对张国焘实施兵谏,弄得好还行,要收拾不了怎么办。一、四方面军要真正动起手来,你我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啊!我不能同意这个方案。”
刘伯承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总司令!请你别再对张国焘抱任何幻想,挽救革命务必果断行动,这是处置张国焘这个阴谋家唯一的途径。”
朱德摇摇头,说道:“你错了,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不是对张国焘下不了手,而是觉得这个计划不稳妥。你看,我们实施的方案是以少胜多,我们不再是以红军对付白军,而是要针对我们党领导的、英勇善战的红四方面军啊!一旦控制不好,将会引发惨烈的内杠,蒋介石要是知道红军内部真刀实枪地干起来,不知会有多开心。即使退一万步,拉走少数队伍回师北上,那也不知会付出多少沉重的代价。”
“那我们就这样听任张国焘摆布,跟着他走向灭亡!”刘伯承显然急了。
“不!对张国焘动武现在显得操之过急,冒险成份过多,时机尚不成熟。还记得南昌起义的时候吗?也是这个张国焘前来搅局嘛,他坚决不同意起义。那时我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幸亏前委书记周恩来等同志与他据理力争,才使得起义顺利实施。现在不同了,张国焘手握重兵,自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其实他是大错特错。四方面军是党的军队,不是他一个人的军队,我们只要做好工作,将四方面军将士的思想统一到北上路线方面来,相信迟早我们会踏上北上道路的。”朱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讲道:“老五、老九(五、九军团)那边怎样?看来我得去那边一趟。目前局面如此,你、我肩上的担子不轻呀!”
两位老总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了一起,相互道别后,两人匆匆赶回了各自的驻地。
此后不久,朱总司令特意来到五军军部。董振堂秘密召来军里部分营以上干部在他的房间开了一个会,大伙见到朱总司令无恙,还和以前一样和蔼可亲,激动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董振堂把手压了压,屋内又迅速地安静下来。
“现在请朱总司令给我们讲话!”
朱总司令微微点了点头,用缓慢的语调说道:“同志们!我很早就想来看看你们,和你们谈谈,同志们都好吗?”
听到朱总司令亲切的问候,不少干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同志大声地说到:“我们都好!总司令,您可要多注意身体呀!”
朱德笑着双手一摊:“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说完话锋一转:“现在党中央、毛主席他们北上了,已取得了很大胜利,这是一条正确的路线!毛主席早已讲过:南下是绝路,无论敌情、地形、居民、给养等条件,都对我们极端不利,可是有人却说北上是逃跑,只有南下是革命,谁是谁非,历史会作出结论……同志们!我们迟早也会走党中央、毛主席他们走的路的!但是,现在我们要耐心,要多做工作,不能太性急呀!”
大家都屏息聆听,室内出奇的静,总司令略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们要顾全大局,讲革命,讲团结,无论如何不能扩大矛盾,更不能盲动!红军要和红军冲突起来,那就意味着对中国革命的犯罪!一、四方面军都是党领导的工农红军,是亲密的阶级兄弟。四方面军的同志有许多优点,正如中央毛儿盖会议所指出的,他们英勇善战,吃苦耐劳……。”
董振堂这些日子沉默多了,也消瘦多了,听完总司令的讲话,他站起来代表五军全体干部、战士表态:“请总司令放心!我们一定坚持原则,冷静、理智地处理问题,决不感情用事。”然后又转向在座的干部们说道:“总司令的这些话,大家要牢记在心,同时要向部队进行传达,只要每个同志都能从革命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着想,即使有天大的困难,也是能够战胜的!”
经过朱总司令和董振堂的努力,五军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
10月初,张国焘率人马到达卓木碉,试探性地问朱德:“玉阶兄,你在群众中威信很高,大家都希望你能挑起革命的重担。”朱德知道张国焘肯定又有什么阴谋,没有理他。张国焘见朱德没有表示,便厚颜无耻地说道:“我们要遵重群众的意见,成立新的党中央,开除毛泽东等人的党籍。”
这边话音还没落,愤怒的朱德“啪”地一拍桌子,
“张国焘!你这种做法是篡党的行为!”
张国焘脸上抽了几下,又厚起脸皮笑道:“朱老总,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呀!成立新的党中央,正是我们顺应革命潮流……,你是德高望重之人,现在只要你点个头,我会给你第二把交椅坐的。”
朱德摇摇头,手指张国焘怒道:“你知道吗?你这种做法、想法是对党的犯罪!”
张国焘见说不动朱德,面色一沉,哼了一声说:“朱玉阶!我告诉你,如今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你就跟我走,要么你就北上去找毛泽东,我张国焘是个君子,放你走,不像毛泽东,是个小人,办事偷偷摸摸。”
朱德毫不留情地痛斥道:“张国焘,我留在左路军,是党中央的决定,你无权指挥我!”
张国焘见讨了个没趣,气得把门“啪!”的一关,扬长而去。此刻,脑羞成怒的张国焘恨不得立时把朱德收拾了,但朱总司令在群众中的威信太高,一时又不敢贸然下手。
这以后,朱总司令的处境日益艰难。首先是饭也不叫吃了,开饭后晚一点时间就要饿肚子,康克清深为老总的身体担忧。她找到营地附近三十二军(原一方面军九军团)的领导,扛回几袋白面,肚子问题总算解决了。可没几天身边的警卫又全部给撤掉了。
堂堂的红军总司令身边,连个警卫人员都没有。董振堂获此消息气得把桌子一拍:“岂有此理!”立即吩咐五军保卫局局长欧阳毅道:“你立刻安排二位同志去朱总司令那里作保卫工作。”欧阳毅心领神会,正要出门,董振堂又叫住了他:“黄政委若过问此事,就说是我安排的。记住!要‘靠得住’的同志!”欧阳毅点点头:“军长!你放心吧,我这就去办。”
10月5日,张国焘在卓木碉的白莎喇嘛寺庙里召开高级干部会议,会上,张国焘一面攻击中共中央的路线是“右倾机会主义逃跑路线”,一面要仿效列宁和第二国际决裂的办法,成立以他为首的“临时中央”,公然打出了分裂主义的旗帜。由于张另立“中央”的事来得太突然,会上有些干部都傻了眼,就连其主要的追随者陈昌浩,似乎也无思想准备,没有立即表态,徐向前更是如此。会场上的气氛异常沉闷,谁也不开口。
张国焘要朱德表态,朱德对这种做法根本就不赞成,他重申道:“我们不能反对中央,要接受中央的领导。现在,大敌当前,要讲团结!天下红军是一家,中国工农红军在党中央统一领导下,是个整体。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朱、毛’,在一起好多年,全国和全世界都闻名,要我这个‘朱’去反‘毛’,我可做不到呀!……”
张又让刘伯承表态,刘伯承旗帜鲜明地站在朱德一边。张见朱、刘等人不支持,脸色一沉,但不好发作。就直接宣布了早已备好的“临时中央”名单,并以多数通过的名义,形成《决议》奇Qīsuū.сom书。《决议》中宣布开除“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博古的党籍”,“撤销工作,开除中央委员,并下令通缉”,“临时中央”总书记自然由张国焘担任,张的反党行为,此刻已发展到了顶峰。
此次会议所作出的决议,引起原红一方面军广大干部、战士的强烈不满,就连四方面军的许多同志,都觉得荒谬。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在会上没有发言,也没有举手表决,因为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既不理解,又很痛心。会后,张国焘曾找到他谈话,想取得徐向前的支持。徐向前明确表示不赞成这种做法,他说:“党内有分歧,谁是谁非,可以慢慢谈,总会谈通的。把中央骂的一钱不值,开除这个,通缉那个,只能使亲者痛,仇者快。即便是中央有些做法欠妥,我们也不能这么搞。现在弄成两个中央,如被敌人知道,有什么好处。”
五军副军长(原三十三军军长)罗南辉同志就曾私下讲过:“这样的搞法是错误的,他(张国焘)搞两个中央,不是分裂是什么?共产党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同志没有出席此次会议,事后即找到徐向前、陈昌浩明确表示:“我们现在有中央,为什么还要另立中央?一国不能有二主嘛。”李先念对此事不理解,他下面的八十八师政委郑维山更觉得荒唐,他对李先念说:“政委,这成立个中央,怎么比我们成立个支部还简单。”
李无奈地摇摇头,叮嘱郑维山道:“要注意教育部队,掌握部队,要对党员对干部进行加强团结的教育。”
1935年11月,张国焘为贯彻实施他的南下方针,打开通往天全、芦山的通道,实现在川康边创建根据地的计划。立即以“中革军委主席”的名义,发布了《绥崇丹懋战役计划》。该计划将红四方面军分成左、右两个纵队,先后向大小金川沿岸进发。大小金川地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沿途皆深山绝壁,峡谷激流,不便大部队展开作战。这次战役一开始,红军就显得十分被动。两过草地的红军指战员不怕疲劳、困难,英勇顽强地同敌人战斗。共击溃敌川军六个旅,毙俘敌三千余人。但自身也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接着,红四方面军又发动了《天芦名雅邛战役》,此役共击毙、俘敌一万余人,且击落敌机一架。南下初期的胜利,使蒋介石极为震动,立即调薛岳部增援,并令其空军频繁出动配合。川军主力王瓒绪、唐式遵、范绍曾等部也星夜驰援。云集于此的敌人兵力已达八十余个团。11月19日,双方在百丈关展开了一场血战。敌人十几个旅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百丈地区的红军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广大红军指战员忍着饥饿,不畏严寒。与川军血战七天七夜,我军共毙伤敌一万五千多人,自身也伤亡了近万人。敌我双方都已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而敌人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开来。在这种情况下,红四方面军总部不得不决定撤出百丈地区,由进攻转入防御。此时,正值隆冬季节,气候寒冷,风雪连绵。这对于处在困境中的红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红军被敌人压迫于川西山区,南下东出均不可能,十分被动。
南下以来的严酷现实,深深地教育着广大红军指战员,在他们中间,日益增长着对张国焘南下路线的怀疑和不满。12月,敌薜岳部凭借优势火力和兵力,又向红军节节逼近,红军边打边撤,又退至天全、紫石关一带,战线才相对稳定下来。
正当张国焘率红四方面军南下碰壁,处境艰难的时候,中共中央率红一、三军已胜利到达陕北,并很快打开了局面。现实对比,张国焘异常苦恼。12月24日,张浩以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身份致电张国焘要求张取消“第二中央”,成立中共西南局,直属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接电后,张国焘在任家坝召集会议,讨论中共瓦窑堡会议决议和张浩传达的共产国际的指示。会上,朱德、徐向前、周纯全、傅钟等一致拥护中共中央的决议。在此情况下,张国焘也只能表示同意中央的新策略。部队开始陆续北进,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再次翻跃夹金山、党岭山。这些雪山都是海拨几千米的大山,又正值寒冬季节,饥饿、疲劳、寒冷、疾病,使红军大量减员,至此,张国焘的南下方针可谓彻底失败了,广大红军指战员对张的行径日益不满。
当部队历经千难万险到达甘孜时,四方面军由当初的8万余人已锐减到4万余人,这其中还包括原一方面军的五军和三十二军。张国焘此时沮丧至极,他明显地感觉到以往那种一手遮天的权威正逐渐消失。英勇的红四方面军由于执行了他的南下战略,不到半年,损兵一半达四万余人,以前毛泽东曾在他面前讲过:“南下是没有出路的!北上是红军唯一的选择!”看来,也只能是寻着毛泽东的路北上了,想到这里,张国焘不由地长叹一声。
1936年6月,张国焘被迫取消了“第二中央”。不久,红二、六军团与四方面军胜利会师。七月五日,中革军委下达关于组建红二方面军及领导人任职的命令。该命令如下:
决以二军、六军、三十二军组织二方面军,并任命贺龙为总指挥兼二军军长,任弼时为政委兼二军政委,萧克为副总指挥,关向英为副政委,陈伯钧为六军军长,王震为政委,即分别就职。
按照中革军委的电令,红二方面正式成立。原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调任二方面军参谋长。两军会师后,在甘孜召开了高级干部联席会议,任弼时率先在会议上朝张国焘开了一炮,批评他离开鄂豫皖和川陕根据地没有向党中央报告是不对的,以后擅自成立“第二中央”和率部南下更是不对,违背了中央在毛儿盖会议的决定。贺龙、关向应以及时任四方面军政治部主任的张琴秋也逐个发言,都是同一论调。再加上与会同志的咐和,孤独的张国焘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北上方针。
二、四方面军各部开始积极准备,红五军也不例外,军长董振堂近日里异常兴奋,一扫往日忧愁的面容。加之前不久整编,原四方面军三十三军编入红五军,五军力量倍增。现在,就要过草地北上奔赴抗日战场了,就要与党中央及一方面军会师了,董振堂加紧部署全军干部战士筹足粮食,准备第三次过草地。正巧二方面军参谋长李达带着一袋牦牛肉干来看望他,董振堂兴奋地上前紧紧握住李达的手说:“咱们当年的学兵连长,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二方面军参谋长啦!”
李达也异常高兴,他深情地说道:“总指挥,您过奖了,分别已有四年,您可消瘦多了!”董振堂苦笑了一声道:“哪能不瘦呀!跟着张国焘折腾来折腾去,三过雪山和草地,好在现在思想统一啦!现在全军上下干劲十足,你们那怎么样?我记得当初调到湘赣苏区工作的同志不少啊!”
李达思考片刻,然后沉重地说道:“我们在湘赣苏区打了不少胜仗,队伍发展了,根据地也扩大了,可他们却一个接一个牺牲了。战略转移一路征战吃了不少苦,牺牲了不少好同志。但是不管千难万险,我们还是挺过来了……”
董振堂仔细地听着,随后讲道:“你们没有走过草地,不知道那里的艰难险阻。我们是有经验的,但还是有不少战士掉队牺牲。依我看,你们每人至少要准备好三、四十斤粮食才行,还有就是走出草地后,要告诫所有的同志,吃东西要有节制。我们这就发生过,吃东西猛撑,直到不经意地撑病了,甚至撑死了,你可要注意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李达认真地听着,董振堂又讲到:“就要和党中央会师了,咱们从根据地出发至今,损失很大,作为全军的后卫,经常被敌人紧紧咬住,不分昼夜的边打边撤,吃不好,睡不好,补充不上,经常处于十分被动的境地。过湘江还丢掉了整整一个建制师。”说到这里,董振堂眼眶一热,再也说不下去了。李达动情地安慰道:“老首长,不要难过啦!牺牲是免不了的,再说责任也不在你,三十四师五千余将士血洒湘江,换来了中央机关和主力红军安全转移,保存了红一方面军的实力,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捍卫了中国革命,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想当初我们在您的带领下参加宁都起义,投入到革命队伍当中来,走上了一条真正救国、救民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有好多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现在,剩下来的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骨干,我们一定会发展和壮大的。回去后我会按照您的话认真准备,过完草地咱们再见!总指挥,我就走了,您可要多保重!”
和老首长道别后,李达跨上战马,返回二方面军总部。他哪里知道,这次相见,竟是和董振堂的诀别。
二十四、华家岭阻击战
七、华家岭阻击战
1936年10月10日,一、四方面军终于在会宁县城胜利会师。古老的小城沉浸在一片节日的气氛中,城楼上红旗招展,战士们欢呼跳跃。鉴于当前的形势,党中央和毛主席为全军制定的战略方针是:团结内部,联合友军,粉碎蒋介石的围剿计划。首先造成西北抗日局面,以达逼蒋抗日,停止内战,组成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里面的友军,指的就是东北军和西北军。当时红军与他们正处在秘密联系状态,在联合抗日的问题上已达成共识。
蒋介石对张学良、杨虎城与共产党的秘密联系早有所闻,但忙于处理“两广事件”,一直脱不开手。当他好不容易摆平此事后,立即下令对西北的红军进行最后的围剿。这一次他调集了三十万大军和100架战斗轰炸机,决心将主力红军聚歼于黄河以东的陕甘地区。同时,他又强迫东北军、西北军参与执行他的围剿计划,想在战争中削弱他们的实力,如不服从,则将他们调离西北,脱离与红军的接触,逐步肢解,扫除后患。这是一个极其反动而阴险的计划,但蒋介石没有料到,张学良将他精心策划的“通渭会战”计划及时通报给中共中央,并建议红军及早进行宁夏战役,控制河西,接通苏联。
党中央鉴于时间紧迫,在会师的第二天,就发布了《十月份作战纲领》,提前实施宁夏战役计划,打乱蒋介石的军事布署。
时五军做为红四方面军的总后卫,此刻正在西兰公路马家营子至华家岭一带执行警戒任务。当前方传来胜利会师的消息,五军将士无不为之兴奋,部队斗志昂扬,意气风发。
为保障会师后的主力部队安全北上,董振堂按照总部的布置,率部就地构筑野战防御工事,准备抗击敌毛炳文师的攻击。由于此地地形不利于防守,故选择阵地及为重要。董振堂会同副军长罗南辉、参谋长李屏仁等谨慎地勘查华家岭一线,最后决定将第一道防线摆在马家营子,由十三师三十七团和三十九团负责。十五师的两个团隐蔽在华家岭后山,作为第二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由罗南辉副军长负责指挥,第二道防线由军部直接掌握。
21日清晨,敌毛炳文师九个美式装备团逼近马家营子,其先头部队沿公路肆无忌惮的开过来,不知不觉已进入五军早已预设的口袋。罗副军长一声令下,两侧山腰上的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扫向敌人,敌先头部队顿时乱成一片。罗副军长果断下令出击,三十七团在团长李屏仁、政委谢良的带领下,向残敌扑去。这一仗只短短三十分钟,五军全歼敌先头部队几百人,还活捉了三十几名俘虏。打扫完战场,战士们又分散在公路两侧阵地上,等候敌人的下一轮攻击。不多久,敌人的飞机过来了,在马家营子上空疯狂地投弹、扫射。刹时,马家营子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轰击过后,敌一个整团的步兵又沿着公路蜂拥而来,战士们依托公路两侧光山上的阵地,给敌又一次沉重的打击,敌人再一次退却。一会儿,敌飞机再一次飞临阵地上空,对两侧的阵地又是一阵狂轰滥炸,由于这一带全是光秃秃的小山,没有什么可隐蔽的,因此三十七团在敌飞机的轰炸下,伤亡较大。
中午,三十七团将敌人一步步引至第二道防线,攻上来的敌人先是用重炮猛轰华家岭后山四十五团的主阵地,见没什么动静,于是一个整营的步兵嚎叫着扑了上来。团长叶崇本并不急于攻击,一直把敌人放到离山头只有五十米左右位置,然后一个猛烈地突击,打得敌人屁滚尿流的逃回到山脚下。脑羞成怒的敌人再次调上飞机,对我军防守的主阵地猛烈轰炸。霎时间,山梁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不久,敌第二轮攻击开始,一个营的兵力从正面进攻,另以一个营偷偷从侧面迂回。激战中,叶团长及时发现了这一险情,立即同政委张力雄率特务连和一营向偷袭上来的敌人扑去。敌、我双方在后山腰上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遭遇战,叶团长手执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率领战士们与敌人混战在一起。张政委则率几个战士用轻机枪对准敌后续部队一顿猛扫。不多久,敌人坚持不住了,纷纷向山下溃逃而去。
是日上午,敌人又作出调整,由王均的第三军继续从前面进攻,而以毛炳文部从东面迂回,形成两面夹击。这一天的阻击战打得尤为艰苦,三十七团参谋长牺牲,四十三团在敌两面夹击下,阵地几度易手。关键时刻,董军长亲率三十九团增援上来,才稳住阵脚。下午,五军副军长罗南辉同志在指挥作战时,被敌机炸弹炸中,不幸牺牲。烈士临走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传达我的命令,一定要坚守两翼,守住阵地,决不让敌人前进一步…….”
董振堂在后山上怒视着敌机肆无忌惮地超低空轰炸、扫射。气得直跺脚,可又没有办法。部队没有对空武器,有限的子弹只能对付攻击上来的敌人,好不容易捱到夜里,敌攻击停止。三十七团伤亡惨重,董振堂即令三十九团上去,把三十七团换了下来。
夜里,董振堂在军指挥所召开会议,研究明天的阻击方案。参加会议的有军长董振堂、政委黄超、参谋长李屏仁、政治部主任杨克明、以及三十七团团长李连祥、三十九团团长吴代朝、四十三团团长郭锡山、四十五团团长叶崇本等。董军长首先讲道:“同志们!经过两天激烈战斗,我们的战士表现得十分英勇顽强。打退敌人两个军的十余次进攻,只要明天我们坚守到天黑,就全面完成了这次阻击任务。大家有没有信心打好明天这一仗!”
“有!”到会的所有指挥员齐声回答。政委黄超接着说道:“二天来的战斗,我们损失很大,昨天罗副军长,三十七团王力参谋长先后牺牲。但我们成功地拖住了敌人,为会师后的主力部队北上赢得了时间,为实施党中央部署的宁夏战役计划创造了良好条件……。”
第三天,董振堂主动将防线后撤到大墩梁一带,由四十三团、四十五团防守大墩梁主峰,由三十七团、三十九团防守宋家梁。敌人进攻前照例先是飞机一通轰炸、扫射,然后,步兵成数路纵队攻了上来。五军各团沉着还击,打退敌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战至下午,敌仍未突破红军防守的阵地,恼羞成怒的敌人再次调来飞机,沿着大墩梁主峰阵地轰炸。由于这一带全是光秃秃的山梁,没有什么可隐蔽的,造成五军惨重的伤亡。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五点多钟,天已渐黑,敌人停止了进攻。
在把牺牲的同志掩埋好之后,董振堂命令机要参谋,给总指挥徐向前发报:
经三天激烈战斗,我军伤亡很大,罗南辉副军长牺牲,部队已完成总部交给的阻击任务,准备向会宁方向撤退。
董振堂
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时
此役,红五军伤亡二千余人。仅大墩梁这一天就损失了九百余人,占全军总人数的五分之二。残酷的华家岭阻击战,五军虽付出沉重代价,但也为北上的主力红军转移赢得了时间,为革命大局作出了卓越贡献。
二十五、分兵
八、分兵
红五军撤出阵地后,星夜向会宁进发,敌胡宗南、毛炳文、王均等部紧紧追了上来,由东、西、南三个方向节节推进,妄图将主力红军聚歼于会宁、通渭一带。根据中共中央10月11日发布的《十月份作战纲领》,四方面军的任务为:
以一个军率造船技术部迅速进到靖远、中卫地段,选择利于攻击中卫与定远营之渡河点,以加速的努力造船。11月10号前完成一切渡河准备;四方面军主力在通(渭)马(营)静(宁)会(宁)地区就粮休整,派多数支队组成扇形运动防御,直逼定西、陇西、武山、甘谷、秦安、庄浪、静宁各地敌军附近,与之保持接触,敌不进我不退,敌进节节抵抗,迟滞其前进时间,以其可能在10月份保持西兰大道于我手中。
中共中央之所以要进行宁夏战役,主要目的是打通国际路线,争取获得苏联的援助。在当时,斯大林和共产国际答应提供一批武器和经济援助,按照这份作战纲领要求,红四方面军要有1个军进至靖远、中卫地区,选择抢渡黄河的地点和造船,作为红四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的西征部队渡河北上,夺取宁夏。据此,红四方面军总部作出如下布署:
以第30军开至清远的大芦子一带秘密造船,侦察渡河点。
以第4军、第5军、第31军沿会宁、界石铺、华家岭、马营、通渭、宁远镇、静宁等地,梯次配置,抗击国民党军的进攻。
以第9军置于会宁、靖远之间,作预备队,如30军渡河成功,9军则迅速跟进。
10月中旬,红30军88师在军政委李先念同志的带领下,秘密进抵靖远县境,开始造船。李先念是木匠出身,在他的指导下,造船队进展非常顺利,平均每天能打造出二、三条船,根据中央下达的《十月份作战纲领》,到11月10日前完成各项渡河准备,到那时可以造好四五十条船,足够渡河之用。
可是敌情日益严峻,强敌从三面合围过来,参与防御的各支部队都快顶不住了,渡河必须提前进行。
10月24日,英勇的红30军利用仅有的十六条船,抢渡黄河成功。敌人在发现我军战略动向后异常惊恐,立即出动大批飞机对渡口实施狂轰滥炸,同时令黄河以东的追击部队迅速推进。25日,东岸的各防御部队压力已至极限,26日中午,中革军委电令红9军跟进渡河。同时还指出待2、3日后,如证实胡敌无北进之意,再以一个军渡河不迟,这个军到底是哪一个军,中央没有明确。27日拂晓,徐向前、陈昌浩率四方面军总指挥部也抵达河西。此时,南面形势急转而下,红4军、5军、31军在强敌的压迫下,被迫采取节节防御的战法,面对敌人的疯狂进攻,许多部队建制被打乱了,事先构筑好的防御阵地也被敌分割包围。为了给渡河部队赢得时间,战士们各自为战,用血肉之躯,抗击着数十倍于己的强敌。
29日,中革军委电示朱德、张国焘:
为迅速取宁夏起见,三十一军可以立即渡河,在九军、三十军后跟进。
此电因彭德怀的建议,要留三十一军在河东作战。中革军委遂于30日改变了命令,令31军折向麻春堡开进。
战至30日夜,红四军、三十一军且战且退,终于在打拉池附近稳住了阵脚。而在黄河渡口担任掩护任务的红五军已被敌三面合围,无法再向打拉池的红军主力靠拢。董振堂见突围无望,即电示四方面军总部,总部回电令五军急渡黄河,向河西转移。可以说,五军的西渡黄河,完全是因战场形势突变而被迫执行的。
过河前,董振堂已预料到此次西征可能会导致失败,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于是他提笔给毛主席、朱总司令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倾诉了自己与党中央失去联系以来与张国焘斗争的经历,并表达了希望早日率部重归红一方面军建制和走上抗日战场的宿愿。
接着,他来到警卫队驻地,找到队长高志中说:“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还能骑马吗?”
高志中刚伤愈归队,他回答到:“行,身体还好。”
“警卫队有多少匹马?”
“总共不到二十匹。”
“我来————看看你。”董振堂深沉的说道。
高志中从首长忧郁的眼神和深沉的话语里敏锐感到,首长此次来临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给他办。但碍于警卫队里有黄超的耳目,于是紧随董振堂来到屋外,两人默默走出很远,董振堂停下来,环顾一下四周,随后说:“有个任务准备交给你去完成!”
高志中坚定的回答道:“军长下命令吧,保证完成任务!”
董振堂轻声说道:“你把马匹清点一下,不要多,要精,要挑马口轻一点的,体质好一点的,马背蹋一点的。”高志中仔细地听着。
“子弹还缺不缺?要把武器弹药集中起来配备一下。”
“嗯!”
“还有就是!”董振堂往高志中身边凑近一点,吩咐道:“你带哪些人,要把他们的情况了解一下,他们和你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和你一条心,你要有个底。”
两人说着说着已来到军部门前了,董振堂再次嘱咐道:“你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到我这儿来。”
第二天,高志中如约来到军部,董振堂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打算去十二个人,已挑好十二匹马。武器有马枪、花机关、匣子枪,每人四、五十发子弹。”高志中一口气回答道。
董振堂又问他:“这些人的情况你都了解吗?”
高志中说:“江西的有两个,‘宁暴’过来的有五个,长征中参加的有四个,这些同志都是值得信赖的…….”
“不要带那么多人,有十个就行了。”董振堂打断了他的话:“准备工作都有谁知道?”
“谁也不知道。”
“有人问起你没有?”
“没有。”
“好!”董振堂满意的点点头,郑重的说道:“现在有一封信,你把它送到延安、或是瓦窑堡、或是保安,毛主席和朱总司令那里。你无论如何要找到,把信交给他们。”董振堂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继续说道:“万一出了问题或有不得已的情况,你可以把信毁掉,但要记住信的内容。你记住:我这封信主要是不同意张副主席西路军的策略。甘肃、青海一带的敌人全备有骑兵,我们的部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到那边十有八九要失败,就这些。”
高志中接过信来说到:“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这次你们要经过敌人七道封锁线,但是你有条件,你是陕西人,说话容易懂。”说完他用信任的目光看了小高许久,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已跟随我多年,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摸着黑瞎闯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光,看到了中国光明的前途。这次你走了,今后我们可能还会见面,也可能见不了面,我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永远跟党走,革命到底!”
高志中从十三岁开始,就在董振堂身边任勤务兵,也可以说是由董带大的。小分队集合就要出发了,他流着热泪久久不忍离去,董振堂内心也很难受,干脆背过身去,严厉地说道:“立即出发,不要再担搁了!只要中央领导能看到我的信,我死而无憾!祝同志们一路顺利!”
高志中和警卫排长马金福带着首长的重托,率领这支十人小分队,历时六天,连续突破敌人七道封锁线,途中牺牲了五位同志。最后,他们终于在瓦窑堡一带追上了红军主力,找到了朱总司令,面交了董军长的亲笔信,圆满完成了任务。以后,二人都走上抗日战场,马金福于1940年在与日寇的战斗中英勇牺牲。高志中被分在了八路军一二五师,参加了平型关战役,在战斗中表现英勇,受到总部首长的通报表扬。解放战争期间,高志中在东北警一旅、哈南军分区、以及警卫师任参谋长和副团长等职务。
新中国成立后,高志中赴朝参战,任警卫四团团长。转业后,他先后在东北建筑总公司、一机部建工部、国家建委、城建总局担任领导职务。
至此,红四方面军分成了两部分,红四军和三十一军随总部转战到陕北根据地,后编入八路军129师,开赴抗日战场。渡过黄河的红五军、九军、三十军和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奉命编成红军西路军,开始了悲壮的河西大血战。
二十六、山丹血战
一、山丹血战
一九三六年11月8日,西渡黄河的红五军、九军、三十军和四方面军总指挥部被中革军委授予红军西路军的称号,其编制如下:
总指挥:徐向前;
总政委:陈昌浩;
副总指挥:王树声;
参谋长:李特;
政治部主任:李卓然。
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政委黄超,参谋长李屏仁,政治部主任杨克明。
全军共4个团,3000余人,枪1000多支,平均每枪子弹5发;
红九军:军长孙玉清,政委陈海松。
全军共6个团,6500人,枪2500支,平均每枪子弹15发;
红三十军: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
全军共6个团,7000人,枪3200支,平均每枪子弹25发;
此外,还有直属骑兵师、妇女抗日先锋团等。全军共两万两千人。枪不到1万支,且粮、弹极其缺乏。特别是五军,实力最弱。每枪子弹只有5发,仅够保枪之用。
党中央和中革军委赋予西路军的任务是:在河西创立根据地。直接打通远方为任务,准备以一年完成之。
直接打通远方即通向新疆,从那里获取苏联对我方的援助物资。
西路军所面对的敌主要力量是盘踞在甘肃、青海的军阀马步青和马步芳部。马步青为骑兵第五师师长,所部盘距在甘肃中、西部,辖三个骑兵旅,一个步兵旅,另有手枪、工兵、炮兵各一个团。马步芳为新编第二军军长兼第一百师师长,其盘距在青海,辖有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炮兵、宪兵、手枪各一个团,另有青海警备司令部及三个旅的骑兵。
以上敌人兵力仅正规军就达3万,还有民团武装10多万,以骑兵为主。红军渡过黄河后,已威胁到二马的反动统治。如果西路军只是借道去新疆,一路不停留的走,对他们利益伤害不大。二马对此曾有过顾虑,不打,无以应付蒋介石;真打,弄得两败俱伤。当时,二马互有电报往来,其中马步青就曾提出:“如果红军只是过境,可以不打,若停下来,就打。”马步芳也曾说过:“红军只要无占城目的,可以让其通过,不打。”从中可以得出结论,二马是不想与红军为敌的。
11月份的河西已是滴水成冰的季节,英勇的红军指战员顶着凛冽的寒风和滚滚沙尘,艰难地向西挺进,他们中的大多数还穿着一身破烂的单衣。狡猾的马匪军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不时以小股骑兵来袭击行进中的队伍,这着实让董振堂头痛。自从过河以来十几天,部队天天都有战斗,马家骑兵忽来忽去,飘乎不定。每次都能给队伍带来一定的损失和伤亡,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一向沉稳的董振堂这时也开始变得焦燥不安起来,他以前在西北军时曾接触过马家军,那时的马家军阀势力还不大。冯玉祥在五原誓师时,曾任命刘郁芬为甘肃省主席,并将甘肃地方军阀的部队收编为冯部。青海省以马步芳为首的回族少数民族部队不服收编,与冯部在河西走廊的永登、古浪、永昌、武威一带大战一个多月,马部最后被打败,派人与冯部和谈,同意收编。其作战凶悍、狡猾,董振堂早就领教过。以西路军现有实力去和马家军拼,悬殊太大了。几天前,他曾主动建议徐总指挥:迅速西行,勿作停留,打通新疆,取得苏方的援助后再回过头来收拾马匪。徐向前听后完全赞同,这多少给了董振堂一点安慰。
夜里,董振堂像往常一样查完了哨,回到军部。所谓军部,也只是荒凉戈壁中一个被人抛弃的小院,门、窗皆无,顶棚也是破烂不堪,参谋长李屏仁正坐在火盆边烤着火,见军长回来,倒了一杯开水递过去。董振堂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对李屏仁说:“屏仁!明天叫骑兵团的吕仁礼加强警戒,要认真应付,敌人的骑兵动作迅速,来势凶猛,容易给我们造成一个措手不及的局面,这对我们十分不利。最近敌人几次偷袭得手,看样子还会故伎重演,我们要时刻准备好,抓住时机,狠敲他一顿,尽量争取多弄些马回来,加强骑兵团的力量。在西北这边打仗,没有机动的骑兵是要吃大亏的。”
李屏仁是董振堂宁都起义时带出来的老部下,这些年来一直在五军团工作,从班、排、连、营、团直升至五军参谋长,打起仗来很会动脑筋,属于那种文武双全的军事干部。他把烟头丢进火堆里,轻声说道:“总指挥,您放心,早点休息吧。我已安排好了,只要狗日的他明天敢来,我保管痛揍他一顿!”
董振堂点点头,凝视着燃起的火苗,若有所思的问道:“屏仁啊,你是九江人吧?怎么会想到来艰苦的西北当兵?”
李屏仁苦笑着回答:“说来话长,军长,我家在当地也算是名门大户。靠着祖传下来的家业,我本可以在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记得小时候在学堂,一位姓孙的先生常常教导我,要我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有文化的人,做一个将来能对国家、对民族有用的人。说实话,他对我的影响很大,后来,我不顾家父的反对,考取了黄埔军校。可是不久,蒋介石开始清共,我在武汉目睹了对共产党人的残酷迫害,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少我的要好同学。那时候,我感到很迷茫,很失落,听说西北的冯玉祥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于是我就毅然退学,报考了他的西北陆军军官学校。在那里我认识了刘振亚、李肃等同学,他们都是共产党员,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很快就加入了党组织。”
董振堂赞许的点点头,说:“一南一北两个军校你都读了,资历不浅呐!是啊,我们中的很多同志都曾抛弃过不少令世人羡慕的东西,但我们得到的,却是用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董振堂凝视着火苗,内心感慨万千,此刻的他已毫无倦意,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宁都起义到现在,有多少好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啊!”
李屏仁有点纳闷,老首长今日怎会谈及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笑着说道:“军长!咱们自打起义加入红军,敢打敢拼,那是全军都出了名的,朱老总也称赞我们五军团是钢铁后卫。咱军团出去的同志,个个都是好样的,就拿前不久调走的董俊彦、李彩云他们,现在都已是骑兵师的师长、参谋长啦。”
董振堂沉思许久,然后缓缓说道:“我们活着的要完成烈士们的遗愿,要努力摆脱目前的困境,带好这支英雄的队伍,让这支队伍不断地发展、壮大,我们责任不轻呀!”
……….
11月10日,董振堂率五军协同三十军包围了土门子,迫使马步青部一个工兵营投降。18日,又攻克永昌,21日克山丹。同时,西路军主力九军做为另一路进展也较顺利,在干柴洼击溃敌3个旅的进攻,随后于13日乘势占领了古浪城。
马步芳得知古浪失守,异常震惊,立即勒令马元海部不惜一切代价限期夺回。古浪城是河西走廊的咽喉要地,古称“虎狼关”,地处要冲,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马家军二万余人在马元海的指挥下蜂拥而来,双方在一条山下展开一场血战。战至18日,红9军毙敌二千余人,自己也伤亡过半。经此一役,九军元气大伤,无力再坚守危城古浪,遂连夜撤出,向右翼的三十军、五军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