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们要抗日
一九三一年九月下旬,江西宁都通往广昌的崎岖山道上,行进着一支国民党军队,他们是第二十六路军的二十五师七十三旅。几天前传来“九一八”事变的消息,日军将南满铁路柳条沟地区的一段桥梁炸毁,却反诬是中国军队畜意“破坏”。当晚,日本关东军炮轰东北军驻地北大营。由于蒋介石严令不得抵抗,几十万东北军不战而退,结果仅仅不到五天,日军即占领了吉辽两省。东北的沦陷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无比义愤,很快在全国各地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民族抗日救国运动。而此时的二十六路军正驻扎在江西省宁都县“剿共”,这支部队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它是由原冯玉祥的西北军一部编成的。
早在1926年北伐战争开始,冯玉祥率部在五原誓师,参加北伐。为了把这支部队改造成真正的革命军队,中国共产党曾派刘伯坚、陈延年、宣侠父、邓小平、方仲如、刘志丹等数百名同志到该部工作,刘伯坚曾任该部总政治部部长。
大革命失败以后,冯与蒋介石同流合污,开始将部队中的共产党员“礼送出境”。1930年蒋、冯、阎之间的中原大战结束,冯兵败下野,余部被蒋介石收编,第二十六路军便是其中之一,计有原十二师(师长高树勋),原十三师(师长董振堂),原十四师(师长季振同),原十五师(师长李松昆),外加两个骑兵旅共计五万六千余人。蒋对这支部队给出的收编条件非常苛刻,全军仅编为2个步兵师(每师辖3个旅),一个骑兵师(辖2个旅)。
1931年初,蒋介石出于清除异己、调虎离山的险恶用心,命令该军由北方开到南方的江西参与“剿共”。同时严令该军不许带上重迫击炮团、野榴炮团和骑兵师。因此,南下的只有两师步兵共两万七千余人。日军侵占东北时该军驻扎在宁都,广大爱国官兵根本不愿打内战,纷纷上书请愿,积极要求北上抗日,保家卫国。时任二十六路军总指挥的孙连仲见众怨难违,加之他也不想再待在这南方异地与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拼实力。便以二十六路军全体将领的名义通电蒋介石,要求回北方,打日本,保家园。同时,令七十三旅做为全军的先头部队,立即拔营北上。
九月的南方,仍是烈日炎炎,队伍所过之处,尘土漫天飞扬。突然前方枪声大作,士兵们迅速散开、隐蔽起来。不多久,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带着卫队策马赶了上来。
先锋营黄营长急匆匆跑过来报告:“是朱绍良的部队对我们开枪警戒,他们说没有蒋委员长的命令,二十六路军不得擅自撤离防区,否则后果自负!”
“去!跟他们讲,我们走,没别的目的,是去北方抗日的!只要是有血性的中国军人,都应该拿起武器去打鬼子!而不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希望他们不要从中阻拦。”
说完,董振堂翻身下马,径自来到一处高坡,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里的地势,然后对身旁的随从参谋说道:“朱绍良是我们在中原大战时期的老对手,这小子倒挺会选地形,你们看见没,这一带群山绵延,要过广昌还非得走这条道。再看看他们的阵地,就在前面的山隘口上,只要有一营人,粮弹充足,守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不过,地势再好也有他的弱点,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你们看!”董振堂顺手一指,继续说道:“我派两支精干小分队,从隘口两侧迂回到他的侧后,给他一个突袭,再加上我正面仰攻部队的配合,拿下这个隘口不是没有可能。”
不一会儿,黄营长赶回来报告:“旅长!他们还是那句话,要我们回去!咋办?朱绍良凭什么阻拦我们!看来不给他一点厉害尝尝,他是不会放行的。旅长,下令打吧,揍这狗日的,闯过去!”
董振堂剑眉一皱,怒火中烧,打还是不打?眼下部队已经出发,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不得不发,不打如何过得去,部队过不去士气将会大大受挫;打嘛,又如何打,是打完再请示还是先请示再打,双方只要较真动了手,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朱绍良是蒋介石的嫡系,在广昌就有上万部队,冲得过眼前的胡嘴岭,冲得过广昌?蒋介石在这漫长的数千公里道路上随时也能纠集重兵,给这支苦难的军队以致命一击。凭现在二十六路军这二万人马,恐怕永远也到不了北方的抗日战场。
怎么办?董振堂焦灼地犹豫着。这时,传令兵送来总指挥孙连仲的电报,上面写着:“勿生争端,速回宁都”。董振堂气的将手里的电文撕了个粉碎,痛苦地喊道:“撤!”
就这样,二十六路军浩浩荡荡地开出来,又趁着夜色灰溜溜地回到了驻地—宁都城。
第二天上午,位于城东一座二层小洋楼的二十六路军总指挥部院内,聚集着全军三十几名译电员、报务员。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站在台前,他高个子宽额门,眉清目秀,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着一身旧军装,举手投足均显示出军人特有的质朴与庄严,他--------就是二十六路军总参谋长赵博生。
此刻,他手里捏着几份传单讲道:“这里面的内容只有电台才能收到,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才能做得了这些传单,做事情要敢做敢当,我再问一遍,是谁干的?”
大家胆颤心惊的站在下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敢吱声。过了一会儿,从队列里走出一位年轻的士兵,从容的说道:“报告长官,是我干的!与他们无关。”
话音刚落,紧随其后又站出来两个,异口同声说道:“长官,还有我们俩!”
赵博生从台上走了下来,背着手仔细打量着几个年轻人,问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苏联伯力电台的广播。”
“为什么这么干?”
“日本鬼子都侵占东北三省啦,我们现在不仅不抗日,连东三省抗日的消息都被封锁,我们收听到马占山将军带领部队和鬼子战斗的消息后,无比激动,觉得应该让民众知道这件事情,于是我们就……”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我叫闻述尧,他们两个是陈士吾和杨笑是。我们三个都是二十五师七十三旅的报务员。”
赵博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旋即又恢复至严肃的神情。回到台前,他讲到:“知道吗?你们出海报宣传抗日,是一件好事情!蒋委员长不准抗日,东北义勇军起来抗日这很好嘛!这件事情你们今后还要干下去,买纸墨没钱,我给了。但有一条,要先给我审阅一下。”
接着,他毫不留情地抨击了国民党南京政府,他说道:“南京政府要员们住的高楼大厦是谁修的?是工人!他们吃的粮食:大米、白面,是谁种的?是农民!这些吃百姓、住百姓的大官就是不打日本鬼子……。”
一席话,令大家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原来参谋长和我们的心情一样,也是强烈要求抗日的。”闻述尧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战友们拥抱起来。赵博生望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笑着大手一挥道:“好了好了,都回去吧!”
孙连仲此刻正捂着肿起的左腮,躺在一张竹编的摇椅上。听见外面的呼声,不禁眉头一皱。他哪有闲心去管这些“破事”,现在部队乱糟糟的,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难以驾驭。年初奉蒋介石一纸电令,带着二十六路军二万余众到南方的江西“剿共”。大半年时间里,就损失掉近万人马,先是在宜黄被红军歼灭掉三千余人;驻守宁都以后,士兵们逃跑一部分;水土不服,又病死一部分;加之下面的广大士兵和官佐都不愿替蒋介石卖命打红军,这其中最令他伤脑筋的,当属他的老部下--------七十三旅的旅长董振堂,此人骁勇善战,是一员难得的虎将。他满以为由七十三旅担任全军的前锋,能在共产党领导的苏区所向披靡。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董率他的部队一经与红军接触,不是畏缩不前,就是往后退个稀里哗啦,让他在蒋介石面前丢尽了面子。董振堂都这样了,其他部队还有什么指望,照这样下去硬守在这儿,打又打不得,走又走不了,早晚得玩完。蒋介石这招“以毒攻毒”可真够狠的,我孙连仲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二十六路军参谋长赵博生,孙连仲忙起身道:“恩博(赵博生字),你来了就好,我有要事相商!”赵博生坐了下来,长叹一声:“总座,今早又抬出去十几号弟兄,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士兵们大都是西北一带的人,在这潮湿闷热的南方根本呆不住。目前日寇侵占我东北,官兵们的抗日情绪很高涨,趁此机会还是要想想办法啊!”
望着这位自己亲自从吉鸿昌那请来的参谋长,孙连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许久,才说道:“恩博!你爱兵如子弟,我是理解的。谁叫我们是人家的败将,被人家不当人,拿来当枪使啊!你也知道,杂牌军都这样儿,当今粮饷只领到六成,弹药又不给补充,发下来的药,不是假的就是过了期的,照此下去,我也急呀!”咽了口茶,孙连仲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这次北上不成,委员长咋发来电报,硬是要先剿共、后抗日,一句话,就是要我们死也得死在宁都。语气非常强硬,能有什么办法,咱们能不遵命吗!这些天焦虑上火,牙又犯病,明天我要到上海去治治,这里的事就全拜托你了!”
赵博生摘下眼镜来擦了擦,不紧不慢地说道:“总座,这么大一摊子,我怕收拾不了……。”还没等讲完,孙连仲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老弟,自冯先生(西北军将领对冯玉祥的尊称)下野,咱们便成了没奶的娃儿,带着几万弟兄能混到现在实属不易。你看看现在军中的将领,董振堂、季振同他们能打,可是太猛浪,重用不得;李松昆、王恩布等人虽听话,却平庸至极。唯独你,能文能武,能屈能伸,我是充分信任你的,能担此重任。我走后你就放手干吧!我已安排下去了,你不用操心……”
从指挥部出来,赵博生摇了摇头,内心骂道:“真是个老滑头!”
他径自来到梅江边,找了块草地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远处高耸的翠微峰,他又想起了以前西北军时的政治部主任刘伯坚。
那还是国共合作时期,冯玉祥请来了共产党人帮助其治军,分任西北军各部政治工作负责人。刘伯坚便是他最倾佩的一位好朋友,他总觉得共产党人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有的磁力,深深地吸引着自己。当时的西北军中盛传着一句话---“听刘主任一次演讲,可抵三月饷”。只可惜,那段岁月太短暂了,“宁汉合流”后,冯玉祥也跟着开始在军中清党,刘伯坚、邓小平、王一飞、刘志丹等著名的共产党人被迫离开西北军。当时的他感到很失望,很茫然。对冯玉祥的背信弃义,非常不满,常常当着士兵们说:“我每天都准备着死,在未死之前,活一天就得坚决为工农穷苦群众奋斗一天。”
不久,以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为首的四大军事集团开始了对权力、地盘、地位、利益的明争暗斗,矛盾日益加深。终于在1930年4月1日暴发了著名的中原大战。这场国民党内部的军阀混战双方共投入了一百多万军队,持续了半年之久。这其中冯玉祥的讨蒋主力——西北军,更是倾巢出动。大战前期,蒋介石的中央军被打的节节败退,连蒋本人都差一点儿成为西北军的俘虏。可至大战后期,雄居东北的张学良通电拥蒋,并下达东北军入关的命令。倾刻间,几十万东北军杀进关内,这无异于在西北军的背后捅上了一刀,再加上蒋介石的分化和瓦解,二十多万西北军开始纷纷倒戈。失败和挫折令赵博生倍感失望,正应了刘伯坚主任临走前对冯玉祥说过的那句话“总司令既已决定与蒋介石合作,说明我们之间已志不同,道不合,只有分道扬镳。既然这一天来了,但请总司令记住一句话,同蒋打交道,终有一天是要后悔的。”
现在下野的冯玉祥岂只后悔呀!也就在那一刻,赵博生才觉得共产党的正确和伟大。
当时正值西北连年大旱,无数农民生活无着,流离失所。打了半辈子仗,什么也改变不了,他悲愤不已。于是挥笔写下一首《革命精神之歌》,以表达自己忧国忧民,立志救国的决心。歌词写道:
先锋,先锋,
热血沸腾。
先烈为平等牺牲,
作人类解放救星。
侧耳远听,
宇宙充满饥寒声。
警醒先锋!
个人自由全牺牲。
我死国生,
我死国荣,
身虽死精神长生。
成仁!成功!
实现大同。
大战前夕,他曾派人去上海找过刘伯坚、找共产党,可惜未能找到。一九三一年四月,部队进驻宁都后,他又亲自去了上海一趟,仍未如愿。面对此时的局面,二十六路军二万余将士如同是坐在了火山口上。前进,是他所不愿见到的与共产党领导的红军为敌;后退,则有蒋介石在广昌的嫡系部队阻拦。困守在此也不行,二十六路军多系北方人,在这霖雨绵绵的南方山区水土不服,加之疟疾流行,长此下去早晚得病死光。想到这里,赵博生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踱步回营。
这天晚上,两个青年军官吃罢晚饭,照例来到总指挥部电台听新闻广播,他们是七十四旅一团团长黄中岳和副团长苏进。走进机房,里面已挤满了从各部赶来听广播的军官。当听到日本东京的新闻时,正播告着日本关东军在中国东三省的战况,喧闹的屋内迅速安静下来。战况中说到日本军队昨日攻占某城,今日攻取某地,言辞狂妄,口气嚣张,大家听了无不义愤填膺。接着又转到南京中央台,听完更是让人气破肚子,广播说只是日本军队少数人在寻衅闹事,不是发生战争,要国民忍耐退让,抱不抵抗主义;继而又一味依赖国联,盼望国联作出公断;最后是蒋介石亲自发表的演说,还是那套“攘外必先安内”和“不可轻言抵抗”的滥调。
黄中岳性格爽直,扯开嗓子大骂道:“安内,安内,安个屁!日本鬼子都打到家里来了,咱们还在窝里斗!国联,鬼才信呢!有个屁用!”随后一扭头说:“老苏!不听了,走!”
回来的路上,他们走走停停,不时地用手电筒照着街边红军留下来的标语看。
“共产党是为工农谋利益的党!”
“红军是为工农谋利益的军队!”
“穷人不打穷人!”
“士兵不打士兵!”
“联合红军,北上抗日!”
………
来到团部,谁也没进去,两人就蹲在门口的台阶上,默默地抽着香烟。许久,黄中岳指着街对面墙壁上红军写的一条标语对苏进说:“‘纪念巴黎公社!’,共产党写标语很有讲究哦!连标点符号也不漏掉。老苏啊,巴黎公社是什么意思?”
苏进以前读过不少马、列的书,回答这个问题可谓小事一桩,但怕讲得太透彻,会引起黄的怀疑,于是便含糊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与马克思有关的巴黎公社起义吧。”
黄中岳也许看出了苏进的疑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说:“共产党就这点好,说什么就干什么,国民党他狗日的!挂羊头,卖狗肉!”
几天后,宁都城南出现一支人数不详的红军游击队,往城里打了一排子弹,守城部队仓促进入阵地,如临大敌,而后游击队又悄然逸去。虚惊一场之后,黄中岳突然问苏进:“老苏,红军要真的来进攻,你看我们能不能守得住?”
“你看呢?”苏进没有回答,却反过来问他。
“我看,不一定守得住!”黄中岳坦率地摇摇头说。
“那该怎么办?”苏进又问道。
“你说呢?”这回黄中岳反过来问苏进了。
“我看,你去找季旅长,商量一个办法。”苏进冲黄中岳挤挤眼,含蓄的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守不住有守不住的办法嘛!”
“嗯。”黄中岳点点头,会意的笑了。
二、中共特别支部
二、中共特别支部
宁都城北的一条大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人流中几个国民党青年军官大摇大摆的进了一家小酒馆,走在最后的一位将手中拎着的鸡递给上前招呼的老板,因系熟客,老板热情地带他们上到二楼,待客人们坐定、茶沏好之后,老板轻轻关上门,下楼杀鸡去了。
这几个国民党军官都是中共地下党员,二十六路军中共特别支部的成员。他们分别是七十三旅旅部参谋刘振亚(中共特支书纪),总指挥部的王超(党中央特派员),七十四旅的李肃(组织委员)、七十九旅的袁血卒(宣传委员)和刚入党不久的总指挥部译电主任罗亚平。其中的王、袁、李三人是受中革革军委的密派,于五月下旬在宜黄打入该军,开展旨在争取该军起义的兵运工作小组。
今天秘会的议题是研究如何争取参谋长赵博生的问题。王超首先对赵博生的情况作了分析:“据我了解,赵博生是西北军中少有的倾向左派的将领,当初国、共分家他是不满意的,此后与西北军中的顽固派政见不合,曾想弃官务农。在军中他不谄、不娇、清廉自守、爱兵如子。‘九一八’事变后,他强烈要求抗日,是个真正的爱国者。”
罗亚平紧接着做了补充:“来宁都后,凡是以‘赤匪’罪名抓来的农民,他都叫放了。他还经常找卫兵谈话说,你为什么打红军?红军分田地你不赞成?给你三亩地你要不要?有一次他还问我说:‘湖北是出共产党的地方,你是湖北人,见过没有?嘴巴是不是象血盆那么大?’总之,他是同情革命的,对蒋介石的‘先安内,后攘外’的政策是持反对态度的。他主张‘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靠窗坐着的刘振亚作了总结:“孙连仲今早走了,赵参谋长现在总领军务。他活动能力强,在官兵中威信高。目前,二十七师师长高树勋被红军打掉了一个旅,也称身体不适,离开部队到南昌鬼混去了,七十九旅旅长池峰成,八十旅旅长王恩布借故招兵,也都先后离开宁都,若是能争取到赵博生,将给党组织的活动带来很多方便,对整个二十六路军的兵运工作产生重大影响!此外,还有七十三旅的旅长董振堂。也是同情革命的人,他为人正直,爱国心强,在士兵之中威望很高,且与赵博生的私交很好。我看这两个人可否一同考虑。当然,他们毕竟都是国民党的高级军官,万一出了纰漏,其破坏的作用也是很大的。因此,我们要慎之又慎。”
王超在一旁点了点头,说道:“赵博生现在内心活动的主要方向,应该是积极地寻找新的出路,我们党此时不采取主动的办法是会失去机会的!至于董振堂,我想暂时先放一放。中央曾批评过我们,在工作中过于倾向于官长,要求我们将工作重点转到士兵方面来……”
特别支部经反复研究,决定先向赵博生发出一封信。
这封信中,首先分析了“九一八”事变以后中国的局势,接着列举了大量事实,说明二十六路军目前进退维谷的处境。其中特别揭露了蒋介石派二十六路军来江西名为“剿共”,实际上是排除异己,借刀杀人的阴险诡计。以及在目前的处境下,二十六路军唯一的出路就是联合红军,一致抗日。希望赵博生能认清形势,并对此作出贡献。
此次会议决定:信由罗亚平同志负责转交。因为罗亚平的公开身份是总指挥部译电主任,他进出赵博生的办公室比较方便,不会引起怀疑。并决定如情况良好,由罗出面给找党的关系;万一出了岔,罗就直接逃往苏区。
会开完了,鸡也吃的只剩下骨架了,罗亚平把信揣入怀中,几个人像往常一样哼着小曲儿下了楼,装着几分醉意各自归队。
第二天上午,趁赵博生不在的时候,罗亚平拿着电报夹进了他的房间。在把几份电文放在桌上的同时,也把那封信悄悄塞入了抽屉里。
接下来便是不安中的等待,此时罗亚平内心是焦急的,主要还是担心出事,到那时自己逃走事小,要影响到特别支部就麻烦了,那么党在二十六路军中所有的努力和工作就都白费了。罗亚平不敢再想下去了,静下心来平静的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几天后,罗亚平象往常一样准备去出早操,赵博生站在门口叫住了他,“罗主任,到我寝室来一下。”
罗亚平跟在参谋长的后面进了房间,此时的他反倒镇定许多。赵博生待罗亚平坐下后,缓缓地从桌上的书中抽出那封信放在罗亚平的面前,罗亚平不动声色。其实,赵博生对部队里共产党的活动,已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再根据罗亚平平时的言谈表现,对罗的身份也猜出了几分。对于桌上的那封信,似乎也猜出了来历。赵博生一贯和蔼诚恳的态度,在此时显得更加亲切,他笑着说:“这封信我猜不是你写的,但与你有关!?要是吃官司判罪的话,你是第一个嫌疑犯,你说对吗?”
罗亚平仍是选择沉默,并不急于表态。为打消罗的顾虑,赵博生笑了笑,继续说道:“信的内容我都看过了,说得对,说得完全对!蒋介石就是不抵抗主义嘛!不抗日,中国一定亡。三民主义我看过很多遍,说了好多为人民谋福利的话,要百姓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还有许多建国的大计划。但是谁来办?怎么办?现在军阀、官僚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弄得人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饿殍载道。到处找不到生路,真是民不聊生啊!”接着赵博生又说道:“我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有志革命已久,苦于无人领导。自从在西北军里接触了刘伯坚主任,我就感到共产党不平常,是真革命的。西北军失败以后,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我曾经几次派人去找过刘主任,我自己也亲自去了一趟上海,都没有达到目的。这封信我猜想是以共产党组织的名义写给我的,信上说的意见我都同意!”说完,赵博生又和蔼地看着罗亚平。
望着眼前如此亲切、真诚的参谋长,罗亚平眼眶一热,再也抑制不住,轻轻地点了点头。赵博生兴奋地站了起来,拍着罗亚平的肩头说:“好!今天叫你来,没有别的话说,我要求加入共产党。不要看我是参谋长,党叫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我赵博生做得到,既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你就做我的引路人吧!”
当天,罗亚平迅速将这一结果向特别支部作了汇报。若能争取到赵博生入党,那么党在二十六路军中的兵运工作等于是往前跨出了一大步,而且更有利今后工作的广泛开展。党组织及时把赵博生的情况和入党要求上报给上海中共中央,中共中央在审查了他的全部历史和政治表现后,于1931年10月,正式批准赵博生同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这以后,在二十六路军中,共产党的秘密活动如雨后春笋般迅猛的开展起来。他们在军中以拉朋友、同学关系、部属关系、同乡关系等,广泛结交,从中物色中坚分子,再通过宣传,组织学习等,经过一段时间考验,然后发展入党。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发展了李青云(七十三旅上尉连长),总指挥部中校参谋杨金堂,上尉执法官王宏文,七十四旅机枪连少尉排长王铭五,总指挥部执法队队员王振铎、王际坦、赵鸿志、杨艺林、谭时济、刘静生、霍万钟、田玉珊、李春华、卢子美、董俊彦等人入了党。此外,大革命失败后与党失去联系的共产党员,二十七师七十九旅的上尉副连长熊伯涛也重新接上了关系。
赵博生虽是二十六路军的参谋长,能真正掌握的部队却只有总指挥部特务营、通讯营等少数直属部队,要想有大动作是很困难的,必须团结一部分手握实权的旅、团长才能有所作为。因此他与党组织多次研究,决定由他本人来作他的好友----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的工作。
董的旅部就在城内,骑马过去仅需十分钟。傍晚时分,赵博生像往常一样,散步来到七十三旅。因系常客,门口的警卫敬完礼小声说道:“总参谋长,咱旅长病了,在房间里躺着呢。”
“哦!那我还来的蛮及时嘛。”赵博生说完便直奔里屋。
董振堂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见赵博生进来,强撑着要坐起来。赵上前一把扶住他,关切的问道:“绍仲兄,咋病成这样呢?”
“参谋长,您不知道,俺旅长自打从胡嘴岭撤回来,就成这样了!”卫士高志中哽咽着说道。
赵博生点点头,心里有了数,便笑着说:“绍仲,你在我眼里可是铁打的汉子,百毒不侵啊。”
“恩傅!现在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了东三省,你我都是革命军人,有枪在手,却不能报效国家。蒋介石凭什么不让我们抗日嘛!这样下去我们都将成为民族的罪人!我是不愿打内战,打红军的。一走了之事小,可我舍不得抛下这些弟兄啊!现在军无斗志,厌战思乡,咱们西北军就剩下这么点骨血,能耗到几时?”董振堂悲愤的说道。
赵博生握着董振堂的手,诚恳的说道:“你说的在理嘛,你我亲如兄弟,将来的出路咱们共同探讨、共同闯,不论什么情况,都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一起干!”
董振堂听后眼神一亮,立即从床上坐起来,他见赵博生对自己推心置腹,十分感动,便坚定的说道:“别的不太清楚,我七十三旅可以听参谋长的,我们是多年的老人,你看怎么好就怎么办吧!”
几天后,赵博生又来到七十三旅,董振堂的病已好了,他精神抖擞地将赵博生迎进房间。赵博生试探的问道:“蒋介石又来了进剿令,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开始战斗了,你七十三旅情况怎么样?”
董振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旁边的参谋来讲,这个参谋就是刘振亚,刘趁机讲了一大通牢骚话。之后赵博生说:“你们看,咱们还能打得过红军吗?你们还有没有勇气?”
董振堂淡淡一笑,随后说道:“现在存在四个问题,第一:我们没有兵源,减员得不到补充;第二:粮饷只拿到六成,生活补给得不到保证;第三:武器弹药不足;第四:军心涣散。我看,打是完,不打也是完。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也拿不定主意。”
听完董振堂的话,赵博生觉得时机尚不成熟,还未到表白真心的时候,遂问道:“老董,你看咱们的去向如何呀?红军的情况你们掌握一些吗?”
董振堂如实说道:“红军的情况听说过一些,我们听到的、看到的,与国民党宣传的完全不一样。”
赵博生接着又说道:“是这样,我曾审过一些被红军俘获又放回来的官兵,那边的一些口号听了让人反思啊。比如:士兵不打士兵,穷人不打穷人。调转枪口,一致抗日。打土豪,分田地等等。过去讲红军逮到一个杀一个,实际上人家不仅不杀,还给了路费。还有说那边搞共产共妻,咱们被俘的军官太太也都放回来了嘛。这事情怎么讲,能让人相信吗?”
董振堂不住的点头听着,赵博生问道:“你们旅有没有放回来的人啊?有没有与共产党联系的人?”
这是一个十分严肃地话题,董振堂与赵博生虽是老乡又是同学,而且是多年好友,但他们毕竟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以前谈话双方都是点到为止。当时那个年代,人心莫测,见利忘义的人也不少见。董振堂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打定主意,摸着石头过河,便随口答道:“跟共产党联系的人我说不上,被俘虏放回来的,有个连长,现正在警卫连押着呢,他在苏区呆了二十多天。”
赵博生觉得应该让这个人出来说说,借他的口宣传红军和苏区的情况,从侧面对董做工作。于是说道:“你能不能叫他来一下,把共产党的情况谈一谈,共产党都跟他谈了些什么?”
董振堂让人把这个连长带了进来,赵博生问:“你被共产党抓去多长时间啦?”
连长回答道:“连抓到放有二十多天。”
“他们待你怎么样?对你讲了些什么?”
该连长十分紧张,不敢马上回答,将目光投向了董振堂,像是在征询旅长的意见。这细微的动作,赵博生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董振堂早已审过他了,觉得对赵博生也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便对连长说:“你不要紧张,参谋长怎么问,你就怎么答,如实的讲!”
赵博生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也在一旁说道:“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讲,不怪罪你。”
这个连长放心了,便说了一大通:“……人家对我很好,不打不骂,跟人家吃一样饭,押送我们的红军长官说:愿意回来的回来,不愿回来的可以当红军。我愿意回来,人家还给了两块光洋。”
赵博生又问道:“这二十多天,就讲了这么几句话?”
“他们讲……,讲我们跟蒋介石打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的人,现在又来替蒋介石卖命打红军。叫我们别干了,和他们联合起来,打回北方去。他们对老百姓和气,部队里官兵平等。他们还讲:咱们要想活着,只有和红军联合起来一块干……”
连长被警卫带下去时,赵博生吩咐不许为难他。
接着又问董振堂:“绍仲,你说对这个连长该如何办?”
“我们打了败仗,他被人家抓了去,共产党不杀他,他又主动找回来,你说我们能杀他吗?我看可以恢复他的自由!”董振堂说。
赵博生道:“对!不仅恢复自由,还要恢复他的职务!”
话讲完,二人相视而笑。
“绍仲,他刚才讲的这些情况,你看应该怎么办?”
董振堂摘下帽子笑了笑,随后说道:“老弟,你这哪里是在审我的连长,我看你是在审我嘛!”
赵博生也笑了,诚恳地说:“绍仲兄,咱们多少年了,你不了解我吗?能那么干吗?在讨论部队今后的去向问题,我觉得必须挑明来讲,我不忌讳什么,现在部队反蒋情绪日益高涨,整个军队就像一个火药桶,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啊!”
董振堂说到:“跟着老蒋是没有出路的,部队的去向是个大问题!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咋样,我七十三旅都听你的!”
……
这一天,赵博生没回总部,他与董振堂彻夜长谈,中途还叫来夜宵,两人甚至还喝了点酒。
二十七师七十九旅驻宁都城外,该旅二团三营九连副连长熊伯涛(共产党员)也在积极的开展工作。他趁连长不在的时候,召集全连点名,按照西北军多年的官样开场白,熊伯涛在队列前问道:“弟兄们辛苦了!”士兵们齐声答道:“为革命服务!”
熊伯涛接着又问:“弟兄们!你们刚才的回答对吗?我们现在是在为革命服务吗?”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班长愤怒地喊道:“不是的!”
“你说得对!”熊伯涛说:“我们现在是为军阀卖国贼们卖命,来打自己的弟兄-------红军!日本鬼子占了我们的东三省,那里几千万同胞过着亡国奴的生活,可是蒋介石以几万重兵堵住我们,不准我们抗日,硬要我们活活困死在宁都。到宁都以来,我们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死了好几千,再困下去,我们还有活路吗?”
队伍开始骚动起来,有叫骂声、叹气声,有的则蹲在地上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熊伯涛振臂高呼道:“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要紧密团结在一起,自己找出路……”
熊伯涛的这番讲话,极度振奋人心,从此后,连队中就互相议论开来,要找出路,怎么找出路等等话题。有的则悄悄来问他:“有什么办法吗?”熊伯涛说:“有办法!很快的,到时大家听指挥吧。”
九连一发动,三营其他几个连队迅速波及。这些连长、连副基本都是熊伯涛的同学,也跑来找他,虽没有明说,但都表示,到哪儿都是当兵,到时一定不要忘了通知他们一声,一起行动。
赵博生在做中、上层军官工作的同时,也十分注重士兵和下层军官的思想工作。有一次,他集合总指的部队讲话,在台前挂了一张大地图,凡是被日寇占领的地方,都用红笔圈起来,眼看红圈圈已经圈到关内了。他指着地图说道:“日寇步步紧逼,蒋介石步步退让,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有当亡国奴的危险!我们爱国军人要挽救中国的危亡,就要走上抗日前线!我们的父老乡亲都在北方,我们要有勇气,摆脱一切黑暗势力,冲破一切障碍,去解救他们!”这些话无异火上浇油,极大地激发了士兵们的反蒋情绪和抗日热情。
12月初,王超奉命到上海向中共中央汇报工作,途经南昌接头时,没想到这个接头地点已被破坏,成了国民党的侦探机关,而王超却不知道这一情况,误把二十六路军中党的组织领导人的名单交到了国民党当局手中。幸亏他在交谈中发现了疑点,只交出了刘振亚、袁血卒、王铭五三个人的名单。蒋介石在南昌行营得此情报,立即给二十六路军总指挥部拍来十万火急的电报:责令总指挥部严缉刘振亚、袁血卒、王铭五三名共党分子,星夜送行营惩处。
十分幸运的是,这份电报在第一时间落到了总指挥部译电主任中共党员罗亚平手里,罗亚平捏着这份电报匆匆找到特支书记刘振亚。
刘振亚阅后当即嘱咐罗亚平先回总指挥部守好电台,以应付突发的紧急情况。然后火速同袁血卒去找赵博生商量。赵博生这时已大权在握,对逮人一事,正好应付,当即用参谋长的名义给南昌复了“遵令即办”的电报,以稳住南昌局面。
然后三人坐下来仔细商讨此事,袁血卒手握电报冷静地说道:“从这份电报看,仅仅波及我、刘振亚、王铭五三人,我看王超不像是有意出卖我们。如果他要是有意出卖党组织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份电报了,对蒋介石来说,有价值的人首先是赵博生同志,擒贼先擒王嘛。”
刘振亚说:“我同意你的观点,不管王超有无叛变,至少他提醒了我们,我看事情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建议赵博生同志立即找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谈谈,看他的反应如何!再决定下一步行动方针。”
赵博生点了点头说:“行!董振堂是我多年挚友,我了解他,七十三旅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我看也到了跟他摊牌的时候!”
三、朴实的将军
三、朴实的将军
董振堂,字绍仲。1895年12月21日出身于河北省新河县李家庄村。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二,由于家境贫寒,董振堂自小就十分懂事。那时正是八国联军侵略中国,义和团运动蜂起的年代,他目睹了帝国主义在中国领土上的胡作非为,立志要读书报国。1916年,董振堂以优异成绩考上了河北保定军官学校-----清河预备学校。1921年进入保定军官学校炮科。毕业后,他拒绝了直系军阀吴佩孚的邀请,与同学张克侠(1929年在上海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二十九路军副参谋长,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副司令,1948年11月率二万余官兵在淮海战场起义)、何基沣(1939年被批准为中共特别党员,1943年任国民党第七十七军军长,1948年与张克侠在淮海战场率部起义)、边章五(1931年随董振堂参加宁都起义,历任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第十四军四十师师长、第三十九师师长、总参谋部作战科科长、教育科科长等职。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任驻苏联大使馆中将武官,朝鲜停战谈判代表团首席代表。1954年不幸因病逝世。)等入冯玉祥部队第二师任见习官。在部队里,他从不摆官架子,同士兵们一起摸爬滚打,同甘共苦,深受士兵们的爱戴和拥护。
1924年10月,在与奉系军阀的作战中,董率炮兵营一举击毁了敌方的装甲列车,被破格提拔为工兵团团长,不久又升任国民联军第四师第十二旅旅长。在北伐战争中,董振堂率部进入湖北,直插直系军阀吴佩孚的心脏地区,在樊城一举歼灭吴佩孚的司令部和警卫营。这以后,由于其出色的军事才能备受冯玉祥的器重和提携。1929年,经过多年的军阀混战,全国暂时取得了统一,国民党政府在南京召开军队编遣会议,冯玉祥的西北军共编为十二个师,董出任第十三师师长,授衔中将。紧接着,冯玉祥在自己的部队里清共,面对白色恐怖下的西北军,许多共产党员被迫出走,有的失踪、有的被捕。董振堂的师里也不例外,他对共产党人的遭遇深感惋惜。
董振堂在西北军将领中为人朴实是有名的,在洛阳任十三师师长兼警备司令时,恰巧其堂兄董升堂(字希仲,国民军少将,曾任西北军张自忠部三十八师一一四旅旅长,参加了喜峰口和卢沟桥抗战。后任国民党第五十九军一八零师师长,第四十军参谋长。解放后经统战部门介绍,进入华北革命大学学习,毕业后分配到解放军骑兵学校任战术教官,后调总参军训部高级研究室任研究员。)也在洛阳训练总监部任部长。兄弟二人共同商量,接父母、妻小到洛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董振堂给他的妻子贾明玉买了一件棉袍、一件小棉袄和一件棉裤,都是用布做的。那些身穿绫罗绸缎的地方官太太见了,觉得司令的太太穿着寒酸,善良贤淑的贾明玉怕给丈夫丢了面子,而董振堂却不以为然,他对妻子说:“七妹(爱称),这已经不错了,比起农村要好多了,咱们都是穷苦出身,不要学那些官太太们的坏习气。”
由于冯玉祥与蒋介石的矛盾不断恶化,战争迫在眉睫。面对动荡不定的时局,董劝妻子回河北老家去。临行前,董振堂给她买了件毛衣、一个枕头,并交给她十元钱。面对即将离去的妻子,憨厚的董振堂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去吧!我这辈子,你甭惦记我吸烟,甭惦记我喝酒,也甭惦记我嫖窑子。阔起来,我也不会去寻小老婆,就和你过一辈子!”
董振堂就这样跟妻子匆匆告别了。这以后,他终生坚守自己的诺言,用自己全部的精力去爱兵、带兵、研究战略战术、读书、思考,追求探索光明的道路。
当时,军阀部队中的高级军官,大都生活糜烂,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身为中将师长的董振堂,月薪已有二百多元,这在当时可谓高薪了,却依然过着十分简朴的生活,每顿饭都是馒头和简单的两菜一汤,然而对下面的军官和士兵,他却非常大方,无论谁有困难,总是慷慨解囊。
他每月的薪水都交警卫员高志中代管,今天这个连长有困难,他让小高给送去二十元,明天那个营长家出事了,又让小高拿出三十元,却很少往家里捎钱。有一次师部参谋郭如岳病了,知道消息后,董振堂叫小高拿出自己的钱给郭参谋买病号饭。过后,又让小高送去二十块大洋,让他补养身体。
董振堂的重义轻财和如此关心下级,深受部下官兵的爱戴,在当时的西北军中,很多士兵称他为“不爱钱的将军”,而有些不理解他的士兵和官长则称他为“傻司令”。
1929年秋,在董振堂的老部下及好友苏进的推荐下,一位名叫刘振亚的青年来到他的部队,董振堂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任参谋。当时董、苏二人都不知道刘振亚是潜伏下来,没有暴露的中共地下党员,而且是以后的二十六路军中唯一与党保持联络的地下党员。部队驻扎宁都后,正是在刘振亚的帮助下,中革军委派出的兵运小组:王超、袁血卒、李肃三人才得以顺利打入到二十六路军各部,并发展到有三十多名党员的特别支部。可以说,董振堂在不经意间,早就为革命立了一功。
国民党军第三次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围剿”失败后,第二十六路军奉命驻守宁都,蒋介石派嫡系朱绍良部将其仅有的一条退路堵住,企图逼二十六路军与红军作背水一战。官兵们面对这条死路,惶恐不安,加上疟疾流行,死亡的士兵每天都往城外抬,很快宁都城郊新坟密布。许多官兵甚至凄凉的开起了玩笑:“我们早晚都得到那儿去报到的!”
“九一八”事变爆发,更激起了广大厌战官兵的愤慨。他们纷纷骂道:“国都不保,还他妈的剿什么共!”那些具爱国心和正义感的官兵联名通电蒋介石,要求北上抗日。wωw奇Qìsuu書com网时任总指挥的孙连仲也想借此机会摆脱困境,遂在电告蒋介石的同时,令全军北上,由董振堂的七十三旅在前面开道。然蒋介石岂容二十六路军轻易离开,当部队开到六十里外的胡岭嘴时,就遭到蒋的重兵阻拦。部队只好开回宁都,孙连仲气的丢下部队到上海治牙,董振堂也愤然离开部队,带着刘振亚来到南昌。到南昌后,他令刘振亚到上海去寻找中共组织,急切的想找到一条出路。出于谨慎的原因,刘振亚当时没有向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