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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起义.2

作者:适度深蓝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34

话转回头,赵博生送走刘振亚、袁血卒二人,立即找来罗亚平,要他拟就一篇南昌行营的电文,内容是“安内是攘外的前提,剿匪是抗日的先导,望火速进剿,莫失良机。不仅党国甚,中正亦欣慰不已!”。带着这份电文,赵博生匆匆赶往七十三旅董振堂的住处。

此刻,七十四旅一团副团长苏进坐在董的房间里,他是董的老部下,两人关系甚为密切。董振堂正向苏进打听着七十四旅的状况。

董说:“你们旅有没有组织?”

“组织”一词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很少用,因为它是共产党的代名词。苏进听后感到十分惊讶,思索片刻后说:“据我所知,现在没有。”

董振堂点点头又问:“你们二团曾有一个建制班拖枪投向红军,季振同对这个事情怎么看?”

苏进回答说:“开始时没有处理,但碍于军纪和应付上头的追查,季振同不得不把那个营长撤了。后来听说让他到抚州训练新兵去了……”

话刚讲到这里,参谋长赵博生不打招呼径自跨进屋内,吓得苏进直冒冷汗。赵博生知道他俩的关系,便笑着说道:“打扰你们了,苏团副,我和董旅长有要事相商。”苏进忙起身让座,告辞而去。

等苏进走远,赵博生关上房门,把那份电文递给了董振堂。董阅后刚要开口,赵博生即严肃地说道:“绍仲,情况十分紧急,蒋介石消灭杂牌军心狠手毒,言出法随,现在我们到了该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董振堂听后微微一震,沉着地说道:“恩傅,你了解我,我的心同你的心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食言!”

董振堂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沉默寡言,看到南昌来的这份电文,反应十分强烈。复说道:“你我相交多年,你就敞开说吧,该咋办,我听你的!”

听董这么一说,赵博生心里有了数,也就不再绕圈子了。他正色道:“我的意见是,联合红军北上抗日,事不宜迟,请速决!”

“没啥说的,就这么办!只是人家能相信我们吗?最好事先联系一下那边。”

“咱们以前的刘主任现就在瑞金。”赵博生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南方没有地盘,北方的地盘又全丢了,弄不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董振堂点点头,说:“看来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队伍拉出去投红军!”赵博生紧紧握住董得手,大喜道:“好!只要你同意联合红军,我们就有办法。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以七十三旅为主,计划我们的行动。你可否考虑一下,与我一同去找季振同,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如何?”

董振堂爽快地回答道:“行!咱俩一块去!”

四、骄傲的将军

 四、骄傲的将军

季振同,原名季振佟,又名汉卿,字异之。1901年生于河北沧州。他出生于一个富贵的地主家庭,家有耕地几千亩,却不愿待在家里做清闲少爷。自小习武好斗,体格强壮,高挑个子,英俊豪爽,堪称一表人材。他为人精悍,好胜心强,重信用,讲义气。他也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属西北军高级将领中的后起之秀。早年曾任冯玉祥身边的贴身卫士,忠诚勇敢,深得冯玉祥的喜爱。由连长、营长、团长、旅长,直升至警卫师师长。五原誓师时,季振同与共产党人有了直接的接触,特别是刘伯坚在他心目中有极深的印象。他曾感慨地说过:“如果西北军的军官个个都能像刘主任那样,咱们西北军就天下无敌了!”

中原大战后,他的部队(第十四师)被蒋介石收编为第二十六路军七十四旅,他也由师长降为旅长。他的兵每人都有三大件:即盒子枪、马枪和大刀。论装备,在当时的六个旅中是最好的;论战斗力,他的旅与董振堂的七十三旅是二十六路军中最强的。他瞧不起时任总指挥的孙连仲,称他为“孙肉头”,更瞧不起二十五师新上任的师长------他的顶头上司李松昆(原七十五旅旅长),但他敬重参谋长赵博生和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

二十六路军进驻宁都城以后,官兵们的厌战情绪蔓延开来,七十四旅也不例外,加上他本人也不愿与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开战,因此深感忧虑。有一次,他对身边几个卫兵说:“有人说共产党是‘赤党’,共产党的军队是‘赤军’,我们五原誓师,人家协助我们时,也曾被人们称为‘赤军’。‘赤’是红色的意思,真心为国家做事的人才真‘赤’!”接着,他问其中一个卫兵:“谁是真正的工农革命军队啊?”

卫兵不敢回答,他说道:“得劳苦群众之心的军队,才是真正的革命军队!”士兵们望着他们的旅长,会心的笑了。

有一天,手下一团团长黄中岳气冲冲地走进他的房间,对他说:“旅长!这样子下去怎么得了,你到城外看看去,几千个病死的兄弟,就埋在那山坡后面,一眼望不到头啊!”

面对自己爱将的质问,季振同无言以对。

黄中岳,河南信阳罗山县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性格毫爽,说起话来痛痛快快。他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曾任西北军手枪旅旅长,一团就是原手枪旅改编而成的。战斗力在全军最强,加上黄中岳与季振同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因此说起话来也就无需忌惮。悄许沉默后,黄中岳又气愤地说:“他妈的!与其窝囊地困在这儿,不如战死在抗日沙场!”

季振同苦笑一声道:“我何尝不想那样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但蒋委员长能放咱们走吗?你现在要带好队伍,今后的路怎么走,我会想办法。”黄中岳听完把马鞭往桌上一丢道:“这个队伍我没法带了!搞不好老子把部队拉上山,当土匪去!”季振同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黄的肩头说:“想当土匪?怎么看你也不象啊,要不然我第一个把你剿啦。”

黄中岳无趣的笑了,说:“这有什么,前几天二十七师的李锦亭团长在我那打麻将,还说要投红军去呢!”

听黄中岳这么一说,季振同顿时沉下脸来:“他真这么说了?”

黄中岳马上意思到说过了头,忙解释道:“他与我都是老乡嘛,大家在一起只是发发牢骚,玩笑话而已。你也知道,他人不错,热情豪爽,就是心直口快。”

季振同听后低下头来沉思着,黄中岳趁机拿起桌上的马鞭悄然退出了房门。

此刻的他十分焦虑,前段时间他曾暗地里派政训处长找过共产党,想寻求出路,可是未能如愿。当赵博生、董振堂找到季振同,季在看完那份电文后,毫不迟疑地大骂道:“他娘的!这分明是叫咱们去送死嘛,什么‘进剿’不‘进剿’,咱们前进是死,后退是死,窝在这儿是等死。我看!干脆和红军联合起来,回北方打日本,未知二位老兄有何见教!”出人意料的快言快语,董振堂兴奋地刚要开口,赵博生即抢先说道:“季弟,有远见卓识!”说完又故意回过头来:“不知绍仲兄意下如何?”

董振堂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想当初调我们南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蒋介石的险恶用心,事已至此,我赞成!就这么干!”

赵博生说:“好!就这么定了,孤注一掷,弃暗投明。我想办法先联系那边的刘主任,你们二位分头做好下面的工作,掌握好部队,随时准备行动!”

季振同很爽快,拉着两人的手当即拍板:“二位老兄,放心吧!我的两个团,就好比我的左右手,什么时候也听我的!”

赵博生回到总指挥部,见刘振亚正焦急地等在自己的房间,就把与董、季见面的情况讲了一遍,接着又分析道;“我看有董、季二个旅在手里,加上我这儿的总指挥部,促成全军起义的把握是有的。”刘振亚点点头说道;“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我原先的想法是能拉走七十三旅就算不错啦,这样看来形势很好,我们应该力争全军全部起义,若真能那样,参谋长您可是对革命立了一大功呀!”

赵博生笑了笑;“我有志革命已久,现在总算如愿了,我为党工作,所做的是一名党员份内的事情,现在急需的是要与瑞金那边联系一下,以便取得他们的配合,你看怎样?”

刘振亚说:“我们直属上海党中央的领导,现在王超又出了事,南昌的地方党组织我看也被破坏了,时间如此紧迫,我看由袁血卒同志今晚就动身,直接去瑞金一趟。”

五、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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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解放

1931年12月10日上午,瑞金叶坪的一栋叶氏宗祠的二楼,苏区中央政府外交部的办公所在地。新上任的外交人民委员会部长兼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正坐在办公室,阅读一份有关红军政治工作的简报。工作人员走进来,向他汇报:“首长,宁都方面来人了,毛主席让您去见他。”

王稼祥是年初三月份由上海进入苏区的,在出发前他就了解到,在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中,有中共的地下组织。当听到这一消息,即高兴得站了起来,他早就渴望从宁都方面传来的消息了。

在红军总司令部,王稼祥紧紧握着袁血卒的手说:“血卒同志,辛苦了,我代表红军对你们的辛勤工作表示感谢。”

袁血卒这次赴苏区可以说是有惊无险,因他身着国民党军服,赤卫队拦下他后便不由分说先捆起来,押进了路边丛林之中,袁有重任在身,可任他怎么解释也没用,(袁是陕西人,言语不通)情急之下他唱起了国际歌,这首歌可是苏区军民经常唱的曲子,于是队员们不敢怠慢,把他带到当地县苏维埃政府,在把情况讲明后,澎湃县委书记何步青立即将他护送至瑞金。

此刻,袁血卒把二十六路军目前的状况,以及王超出事,蒋介石的南昌行营给二十六路军拍来“十万火急”的电报等情况向王稼祥做了详细汇报。之后,又把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和七十四旅旅长季振同的情况逐一做了介绍。

王稼祥仔细地听完袁血卒的汇报,激动地站了起来,说:“二十六路军存在着直接革命的形势。”接着又讲道:“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以目前的状况是不想与红军为敌的,我们只要做好工作,大规模起义的条件是存在的。宁都离苏区很近,一天内即可到达,便于红军的援助,行动起来也十分保险。南昌起义、秋收起义都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下午,袁血卒又受到朱总司令的亲切接见。来到总司令的房间,袁当时很紧张,朱德和蔼的说道:“你请坐嘛。”

“是!”袁血卒心情慢慢缓和下来。

“你是地下党员吗?”

“是的。”

朱德见他一副拘谨的样子,笑了。给他倒了碗水,然后又问道:“你们二十六路军总共有多少人?”

“浦口点名时有两万来人,现在没有那么多。”

“你们不爱吃大米吗?”

“我们大多来自西北,以面食为主,不过我还可以。”

朱德又说道:“你们想领导他们当红军,那很好。赵博生、董振堂他们那么大的官,也愿意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显然,总司令对这次起义的详情还是不甚了解。

袁血卒便把准备暴动的情况详细做了汇报。

“嗯。”朱德听后点点头,接着说:“你们能领导二十六路军暴动过来加入红军,我们欢迎,欢迎他们同我们站在同一个阵线,去打日本帝国主义,挽救民族的危亡。我们军委要开个会,这是个大事情,必须要好好商讨一下!”

第二天,中革军委招开专题会议,具体讨论和研究第二十六路军起义的问题,王稼祥、朱德、左权、刘伯坚、叶剑英、李富春等出席了会议。在听取了袁血卒的汇报后,会议作出了以下七点指示:

一、用最大的努力,争取全部起义。

二、如第七十四旅争取不过来,则以第七十三旅和总指挥部掌握的部队,以“进剿”为名,在适当的地点,解决反动军官,实行局部起义。

三、起义万一不成功,暴露的同志,如赵博生等人,一定离开宁都到苏区来,没有暴露的同志继续隐蔽在第二十六路军中开展工作。

四、解决反动军官时要坚决,行动要快,暴动的时间为12月13日揭晓。

五、起义后部队改为中国工农红军第16军。

六、起义时如有可能,把地方武装的头子严维伸、黄才梯逮捕起来。

七、决定派红4军相机予以协助。

同时还决定中革军委副主席、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与军委秘书长刘伯坚、军委总司令部一局局长左权携带电台到彭湃县苏维埃政府所在地固村,负责这次起义的指导和联络工作。

会议结束后,王稼祥、刘伯坚、左权领着袁血卒一块儿去见毛主席。毛主席亲切地握住袁的手问到:“袁同志是地下党员吧?”

袁点头回答:“是的,1926年西北军军官学校入的党。”刘伯坚在一旁介绍道:“袁同志是二十六路军的兵运小组成员,曾在上海受过李富春、朱瑞等同志的培训,年轻有为呀!”毛主席认真听着,他十分关心这次暴动|Qī-shu-ωang|,遂向袁血卒问道:“军委会讨论了宁都暴动的策略和方针,都很好。袁同志,你考虑一下有把握吗?”主席这么一问,袁血卒一时回答不上来,稍许考虑后,即坚定地回答:“有把握!”

“有好大的把握吗?”显然主席要问个究竟。

袁血卒说:“七十三旅董振堂部和赵博生的总指挥部是有把握的,七十四旅季振同部我们正在积极地做工作……”

刘伯坚补充道:“董振堂将军我十分了解,当年在西北军时,他曾多次邀请我去他的十二旅作演讲,我们进行过多次长谈,他是完全赞同我党主张的。季振同是冯玉祥的爱将,此人精明强干,有很高的军事素质,我记得他的马术曾享誉全军呢!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胸怀救国救民的大志,在旧军队里奋斗多年,又都陷入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境地。如果这两个人能携起手来,我想起义胜利的把握会很大。”

毛主席听完点点头说:“全部暴动的条件是存在的,我们要抓住机会,力争实现。这全靠我们党做细致的组织工作。”稍停一会儿,毛主席又讲道:“万一不能全部暴动,局部暴动也是好的,也是给敌人一个很大的损失嘛!在敌人的心脏捅上一刀也是好的。你们能把二十六路军这支反动武装争取过来,那在中国革命史上将有重大意义。”

听了毛主席的讲话,袁血卒精神振奋,当即表示尽最大努力确保起义成功。

临行前,警卫人员牵过马来,袁血卒翻身上马,这时军委总参谋长叶剑英交给他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起义后部队行军路线和驻地分布情况,袁血卒将地图绑在腰间。告别送行的首长,告别红都瑞金,连夜赶回了宁都。

袁血卒回来即向刘振亚作了汇报,又与赵博生一块儿商讨了军委的指示。当天上午,赵博生邀董振堂、季振同二人在宁都城外的南山上开了一个会。赵博生把红军总司令部的七点指示向董、季做了介绍。在此关键时刻,季振同对起义又有些犹豫了,他提出起义后部队番号是否再考虑一下(嫌番号太小),又说南昌方面给二十六路军的冬衣和军饷已运到广昌,是否等收到这些钱物再起义等等。其实,季主要考虑的还是起义后其个人的职位问题。

对于即将运抵的冬装和军饷,董振堂首先表了态:“眼下即将入冬,这批物资对于我们确实很重要。我们拿到手里也能给苏区政府减轻不少负担!”

季振同也说道:“队伍穿上新冬装,吃一顿饱饭,拉队伍的时候情绪就更高了。咱们若拿不到,就便宜了朱绍良那小子。”

赵博生掐指算了算,然后说:“这批物资和薪饷到宁都最快也得13号。”{

季振同果断地说道:“我看!有必要把起义日期推迟一下,把现成的薪饷和冬装拿到手里再去苏区,你们看怎样?”

最后,三人都同意推迟一天起义。

分手时,董振堂再三叮嘱:“要派可靠的人到广昌去押运物资,且务必13号到宁都才行。”

赵博生也说:“负责押运的人选要慎重,不能出任何问题。”

季振同笑了笑,拍着胸脯说道:“这好办,押运任务交给我的李副官去办,苏区那边,请恩傅兄派人再去通知一下。”

赵博生考虑了一会儿,说:“可以,李达这个人沉稳可靠,而且还不知道暴动的事,不会走漏消息的。”

三人商量好之后,便分头开始做起义前的准备工作。

赵博生回到总指挥部,刘振亚、袁血卒正急切地等在那里,赵就把三人在一起商讨的结果说了一遍,刘振亚在一旁仔细地听着,随后讲道;“季振同答应起义就好办,至于番号问题我想先请示一下中革军委,应该不会有问题,季旅在整个二十六路军中底子最好,实力最强,这个旅能否参加起义,对全局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赵博生点了点头说道;“季振同虽年轻气盛,但为人还是正直的,也是不愿打内战、坚决要求抗日的将领,他的部队负责宁都的城防,很关键。只要我们掌握了七十三、七十四旅,那么,二十六路军全部起义是不成问题的。我建议,就由季振同来担任起义军的总指挥!明天我把总指挥部及一部分饷款一并搬到七十四旅旅部,我本人亦去那里办公。用事实证明他那里已成为新的总指挥部,我赵博生已不是指挥他的人,而是甘心情愿受他指挥的人,这样一来将更坚定季振同参加起义的决心。”

袁血卒也说道:“我在瑞金时,毛主席曾亲**代,要力争全部起义,季振同对蒋介石不满是真的,但毕竟对红军缺乏了解,其考虑起义后的职位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后商议结果,决定当晚再由袁血卒带七十三旅代表郭如岳、七十四旅代表卢寿椿一同前往苏区请示。袁、郭、卢三人赶到苏区澎湃县,见到了王稼祥、左权、刘伯坚等人,把对这次起义的几项建议做了汇报。王稼祥同志当即代表中革军委做了如下指示:

一、同意起义推迟一天。(12月14日晚)

二、起义后部队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5军团。下辖三个军:由季振同担任红5军团总指挥,董振堂任红5军团副总指挥兼第13军军长,赵博生任红5军团参谋长兼第14军军长,黄中岳任第15军军长。

由于时间紧迫,三人连夜赶回宁都。季振同在得知自己当了军团总指挥,心态也就平和了。第二天上午,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四人聚在一起,开始研究起义的具体方案。最后确定:在起义那天由赵博生以总参谋长的身份,宴请全军团长以上主官,这样可以一个不漏地把这些人扣住,然后用他们的名义把部队调动起来,带到指定地点集合,力争全军全部起义。

会议结束后,董振堂回到七十三旅旅部,想到即将迎来的曙光,董振堂内心无比激动。他拿起纸笔,给河北老家的父母、妻子写了一封信。考虑到起义后,蒋介石会不择手段地迫害家属,董振堂对准备起义的事只字未提,只是在信末的一段暗示家中,需万事留神,最近可能有灾难,如遇灾难,就到当时驻防山西的长兄董升堂处躲避。因为山西是军阀阎锡山的地盘,蒋介石的势力不能在那里视无忌禅,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

把这件事办完,董振堂吩咐警卫员高志中,召集部分下属军官到旅部开会。等大家都到齐了,董振堂站起来讲道:“弟兄们!你们都跟随我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在河南我们与蒋介石大战八个月,我们的血汗流在一起,所幸我们没有死,要是死了,那才冤枉呢!大家想一想,总司令(冯玉祥)带着我们今日跟这个打,明日跟那个打,这么多年了,打来打去打出了什么?我们的乡亲父老还是像往常一样受苦受难。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没有打过败仗,我们西北军的失败,是没有钱,没有粮,没有弹药,被自己人给出卖了!如今,我和大家一同又被蒋介石逼到江西来打红军,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打日本?日本鬼子侵占了东三省,三千万同胞成了亡国奴。红军和我们无冤无仇,红军是工农的军队,我们在家不也是工人、农民?红军要打日本,我们也要打日本。我们现在就与红军联合起来,弟兄们,你们赞成不赞成?”在场的大部分军官被董诚挚无比的言语所感动,纷纷点头称是。因为他们信的过自己的老长官,从心底里愿意跟他走。

也有几个军官提出了异议,他们说:“旅长,我们投红军,这不是跳火坑吗?”

“旅长!红军能要我们吗?能相信我们吗?会不会一过去就把我们杀了?”

……

董振堂等他们一一讲完,然后耐心地说道:“我董振堂的为人你们应该知道,绝不会领着大家去跳火坑,即使前面有火坑,那也是我先跳!弟兄们,你们想一想,蒋介石把我们派到了最前线,与红军作战,我们损失很大,又不给补充兵员。以前有点重武器,却强令留在北方不让带,这分明是叫我们与红军兄弟一死相拼,两败俱伤啊!目前,我们困守在此,伤兵满营,缺粮少弹,士气如此低落。走不了,打不得,我们想活下去,就只有和红军联合在一起,共同打倒蒋介石,别无他路啊!”这么一说,有异议的军官们心悦诚服了,纷纷表示道:“行了!我们啥都不说了,旅长,我们相信你,刀山火海我们跟着你去!”

董振堂见无一反对了,便继续说道:“感谢大家信得过我,今日开始,各自回去把队伍带好,要抓紧时间训练,随时做好准备。另外,请众位务必保密!”

第二天一大早,董振堂就骑马来到宁都城外。他此行是要去找一位多年的挚友-------边章五。边章五时任第七十五旅参谋长,他也是河北人,打中学起就是董振堂的同窗和好友。当时的中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两人都是贫苦出身,对时势有着相同的感受,他们常聚在一起,谈古论今,立志要做一番除暴安良、救国救民的大事业。以后,两人都考取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董学的是炮科,边学的是步科,毕业后又一同来到冯玉祥的西北军中。

来到边章五的寝室,董振堂没有过多的寒暄,坦率地说道:“我准备率部队起义,投奔红军,你看怎样?”

边思索片刻,当即感慨答道:“蒋介石排斥异己,不顾日本鬼子侵略我东三省的事实,不仅不抗日,还逼我们与红军做生死一搏,他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广大官兵哪有心情打这个内战,不瞒你说,我早就有此心了,只要兄长下定决心,我保证跟随!”

董振堂点点头,心里有了底,便接着说道:“好!你们旅长张钫昭曾在我手下当过团长,我很了解他,此人思想较反动,和我们是走不到一块儿的,我们会想办法解决,但七十五旅的工作还要由你来做。”

……

董振堂在积极地动作,季振同也没闲着。此刻,七十四旅全旅官兵集合在一个大操场上,正听着他的训话:

“弟兄们!日本帝国主义已经打到了东三省,我们东北的父老乡亲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谁无父母兄弟?我们堂堂七尺男儿,手持钢枪却不能为国效劳,为民尽责,上对不起祖宗,下有负于国民!”

季振同的讲话很有煽动性,士兵们一反以往开会时的嘈杂,眼噙着泪水,静静的听着。

“再看看弟兄们现在过的日子,我等困守宁都已近五个月,进有红军阻挡,退为蒋总司令所不容。现在冬无棉衣,食不饱腹。城外四野埋遍了弟兄们的尸骨,我们背井离乡为的什么?弟兄们的军饷那里去了?都装到南京那些官老爷们的腰包里去了,都让他们盖房子,娶姨太太去了!弟兄们的血快要让他们喝光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当亡国奴,不做殖民地。我们要自强,雪国耻,收复国土与主权!我们要有勇气,设法回到北方,坚决抗击日寇去!”

讲了个把钟头,士兵们深受鼓舞。他们越听越爱听,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接下来由旅参谋长讲话,大致的意思是:全旅就好比是大海中的一条船,旅长就是舵手,舵往哪里摆,我们大家就往哪里去。要绝对服从旅长的指挥,要拧成一股绳,不要互相拆台……。

季振同这一举动,对士兵们震动很大,也对其他旅产生了影响。从这以后,士兵之间的窜联多了,关系也密切了,大家在一起会时常议论红军,议论那些激动人心的标语。

晚上,季振同的房间里坐着一团团长黄中岳、副团长苏进、一营长卢寿椿、二营长孙士荣和三营长严图阁等几员干将。季振同一扫往日喜欢说笑的习惯,表情十分严肃地说道:“十四日就要开始行动了,二十五师师长李松昆是最大的障碍,此人一惯反动,且异常狡猾。万一这家伙不来参加十四日晚的宴会,那我们只好来硬的,坚决除掉他。”季振同点燃手中的香烟,猛吸了一口,继续说道:“卢寿椿明天去师部一趟,把那边的情况实地侦察一下。”

黄中岳在一旁补充道;“一、二营的部队这几天出早操,应以紧急集合跑步为名,要全副武装故意从二十五师师部门口经过,以麻痹他们,便于将来突然下手。另外,为保障起义顺利成功,众位必须特别注意保密,任何与执行任务无关的人员,均不得让其知道起义行动的任何消息。对于执行任务的部队,仅告知其执行任务所必须知道的情况,其他一概不要涉及。”

宁都城还像往日一样的平静,直到十三日上午,七十四旅的少校副官李达押着骡马大队,带着冬衣和薪饷进了城,领了饷的军官和士兵们,穿着暂新的冬装,纷纷上街买日用品、买纸烟、买吃的东西,一时间古老的宁都城沸腾起来。而起义的几支骨干部队,正时刻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准备紧急集合,执行各项任务。

董振堂、季振同则一如既往地向其他部队主官宣传,说明晚八点赵参谋长在总指挥部请客,有从上海运来的好烟、好酒、好菜、好水果吃。赵博生也在总部打电话逐一通知,谈笑风生的他和平常一样,以至于有些部队主官竟提出要提前来总指挥部解馋。

一切都按照起义前的周密布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12月14日下午两点,季振同通知在旅部他的住处开会。参加会议的除一团的几位军官外,副旅长曹金声(兼二团团长)、二团副吴子罕和几个营长也都到了会。大家喝着水,抽着烟,室内烟雾弥漫。待大家到齐宣布开会后,季振同严肃而激动地说道:“各位,现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东北,窥视华北,我们祖国的命运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们都是正规军人!我们要求抗日,打回北方去,蒋介石却热衷于打内战,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我们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坚决要求北上抗日,蒋介石不准许,我们就绕道广东,然后再打回北方去。”他讲的很干脆,很有煽动性,到会的人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或会心地相视一笑,纷纷说道:“行!没有别的出路,就照旅长讲的办!”

接着,季振同就开始下达具体任务:

下午四点前,由二团把一团在城内的岗哨统统换下来,并把守好城门,六点前,切断由城内通往城外的电话线,全城戒严,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准随便进出。一团的部队由苏进指挥,六点之前集合在县衙的院子里待命。下午四点,由三营派出部分队伍去接替总指挥部特务营的警戒。最后,他威严地扫了大家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各部必须按时交接完毕,不得有误。大家如果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就分头开始去执行吧!”

在这次会议上,季振同没有明确宣布要去当红军,是恐怕有部分人缺乏准备,会当场提出异议,节外生枝,影响起义计划的执行,而其中一团的任务在前天就已下达,为了保密,这些都没有在会上传达,二团的几个军官,虽不知情,但也无二话,受领任务后,即分头带队守城去了。随后,季振同叫传令兵王秉璋进来,嘱咐他道:“今晚的宴会设在总部二楼,各旅团长的传令兵都安排在楼下,这些人由你带队解决。你要记住,行动信号由一团柴副官发出。你们座位时,每人选中一个目标,如果那个兵的枪背在左边,你就挨在他左边坐。背在右边,就挨在他右边坐,到时好下他们的枪。剩下的人守住几个墙角,用枪逼令他们缴枪……”

同一时刻,紧临七十四旅的七十三旅旅部也在开着同样的战斗动员大会,赵博生也特意赶来参加,到会的有董振堂、刘振亚、李青云、郭如岳、边章五等十几个人,旅部小楼的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在这个会议上,没有进行更多的讨论,董振堂沉着地说道:“今晚就要行动了,我们起义参加红军,七十四旅与总指挥部同我们一道行动,我们要做好各种应急的准备。李青云带学兵连无论如何要把好东门和北门,出现什么情况要急时报告;郭如岳去特务连,带队解决二十五师电台;袁血卒和杨履元组织特务队,行动一开始就破坏城内所有电话线,并在街上检查、巡逻;刘振亚率特务排控制抵达苏区的交通线;李肃与王铭五负责做好病房伤病员的宣传工作及宣传标语……。”

董振堂把任务交待完毕,请赵博生参谋长讲话,赵博生站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各团的任务也都明确了,今晚关键在各位,成功与失败,我们二十六路军的前途和命运,全操纵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里,若万一出了差错,不要乱,要有秩序地撤往东门,在南门外集合,白塔那边有部队接应。”

下午四点,七十四旅一团三营在营长严图阁的率领下来到总指挥部,由于事先早已交待,三营很顺利的接管了那里的警戒,总部特务营则悄悄集合回驻地待命。六点前,那些团长、旅长们先后到达,前来参加总部为他们举行的“盛宴”。听说有从上海运来的白兰地酒、炮台烟,还有美国的水果,加上宴会之后还要打麻将,被邀请来的主官们一个个神气活现。严图阁站在总部的大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趾高气扬地从身边经过,就好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进了埋设的圈套里一般,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赵博生则站在院子里招呼他们上到二楼,而那些随同前来的卫兵则被安排在一楼就餐,由七十四旅一团柴副官负责“接待”。采取插花就坐,两个对付一个。

六点整,宴会开始了,楼下的卫兵们也开始进餐,他们互相敬着酒,吃着菜,整个场面立时热闹起来。柴副官站在总部大门口,看了看表,见时间已到,把手一招,两边的警卫迅速将大门关上了。接着,他回到屋内,掏出一块白手绢擦了一下嘴(这即是动手的信号),只听得一阵阵低沉有力的声音喝道:“不许动!”其中有个卫兵反应快,摆脱左右的战士,跳起来伸手就要拔枪。季振同的传令兵王秉璋冲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随后将他牢牢制住。

楼下的卫兵被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同时,九连焦连长带着二十多个人迅速冲向二楼,在上楼梯的过程中,一个士兵由于过分紧张,摔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走了火,一梭子弹飞向空中。枪声一响,楼上喝酒的军官们立即大乱,忙问:“哪里在打枪?哪里打枪?”二十七师的团长李锦亭和另一个团长反应快,感觉有变,仗着年轻力壮,腿脚敏捷,先后从窗口跳了下去。却被早已守在院子里的严图阁等人抓获。

赵博生当机立断,站起来大声说道:“诸位!国难当头,众将领对本军前途有何打算?”

众军官已被冲上来的士兵们团团围住,虽知有变,却不明内情,被参谋长这么突然一问,一时不知作何答复。此时的赵博生干脆跃上饭桌,慷慨陈词道:“9月18日,日本鬼子强占我东三省,几千万同胞做了亡国奴。我们都是国家的正规军人,要打首先是打鬼子!可惜,我们硬是被蒋介石拉到江西来打红军,打自己的弟兄,蒋介石是想以我们的牺牲和红军的鲜血,为他扫清地盘。日本鬼子眼看就要打进关内了,我们北方的家乡眼看就要沦陷,我们自称是革命军人,可是有枪不能敌,我们还称什么军人?将来我们有何面目见我们的北方父老?”

全场顿时静了下来。稍后,赵博生继续说道:“我们目前困守在宁都,三面被红军包围,唯一的一条退路,你们也都看到啦,被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堵死,长此下去,死路一条!现在,我愿意带众将领走一条光明大道,起义参加红军,回北方打日本!”

大部分军官听后都表示赞同起义,第七十五旅旅长张钫昭,八十一旅旅长王恩布以及三四个团长较反动,坚决不同意,纷纷嚷嚷道:

“打日本我赞成,要当‘共匪’,枪毙我吧,我不干!”

“搞兵暴,我才不跟你们走!你们暴吧,我不暴!”

这些人当即被三营押了起来。

处理完总指挥部的事后,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等人立即赶到七十四旅旅部开始指挥整个部队的起义。

宁都的对外联系主要靠电台,因此,在起义行动的同时,控制住电台尤为关键。郭如岳的任务就是:带学兵连一部分人控制总指挥部的电台。

黄昏时分,郭参谋带着行动人员早早的来到总指电台周围,假装聊天散步,靠近了电台驻处。听到总部传来的枪声,郭如岳一招手,战士们从四面八方迅速冲了进去。里面只有四个人,三个坐在床上聊天,一个正戴着耳机,坐在电台前“滴答、滴答”的发电报。郭如岳走上前说道:“你不要收发报!”那个报务员不以为然地渺了他一眼,神气十足地回答:“不要紧,没有发报。”郭如岳拔出手枪对准他,报务员顿时慌了,赶紧摘下耳机,大声喊道:“兄弟!误会!误会!”等四人并排坐下后,郭如岳严肃地宣布:“关掉电台,装好机器,呆在屋里,等候命令,谁也不准出去!”

七十三旅学兵连二排四班在副班长谭志刚的带领下,包围了总部第二电台报房。这里有一个手枪班担任守卫。战士们悄悄摸进去,里面的人正在睡大觉,等把他们叫醒,尚在朦胧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惶恐不安地问道:“怎么回事?弟兄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谭志刚大声宣布:“我们执行命令!接管电台,从现在起,停止联络把电台收起来!”

与此同时,总指挥部高级执法队队员刘向三(上尉军衔),带着特务营一个排迅速进入机要电台(蒋介石的特务电台),当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冲进机房,里面的报务员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时。刘向三平静地宣布道:“立即关机,不准离开岗位,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二十七师的团长李锦亭被押起来时,瞧见三营长严图阁在院子里,再看看抓他的士兵全是七十四旅的,于是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我和你们的季旅长、黄团长是老交情!我要见他们!”其实在对他的处理上,季振同、黄中岳早已有指示。士兵们带着他来到七十四旅旅部,等见到季振同、黄中岳后,他大为不满地说道:“你们这是干啥?为啥对我保密?难道我不干吗?”季振同连忙解释道:“老弟!我们北上不成,只有另找出路,总不能在这里束手待毙呀!”

“那为何不早告诉我?”说完又气呼呼地冲着黄中岳喊道:“黄本初!你说说!我是不是早就有此想法?我是不是当你面讲过!哼!你们瞧不起我。哎哟!我的腿呀。”

季振同急忙吩咐军医给他看伤,李锦亭这才笑着摇摇手说:“不用,不用,幸亏楼房不高。”

黄中岳也在一旁陪不是,解释说由于考虑不周,让他受惊了,并趁机做他的思想工作,晓以大义,希望他能和大家站到一起来,回去把部队拉过来。李锦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此刻,七十四旅一营由营长卢寿椿率领,包围了位于苏家祠的二十五师师部,准备捉拿师长李松昆。这次宴会他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当听到总指挥部方向传来枪声,便在师部大门口临时加了双岗,门外两个,门里两个。当卢寿椿的行动队迅速控制住门口两个哨兵,其余人正往里冲时,躲藏在门里的两个哨兵开了枪,扫倒了冲在最前头的五个人(两死三伤),后面的人稍一迟疑,里面的哨兵“咯登”一下,将两扇大门关死。卢寿椿他们被关在门外,谁也不敢再打枪,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硬干又不行,手榴弹和枪声会惊动外围部队,会影响整个起义计划。卢营长心急如焚,索性站在大门口喊道:“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已被团团包围,只要交出李松昆,我们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否则,就地消灭!”

里面没有人哼声。

“再不开门就放火烧房子,用炸药炸了!”

……。

这样对峙了一段时间,仍没有任何结果。这时,二十五师独臂少将赵志奇(副官长,也是赞同这次起义的高级军官之一)拎着手枪带着几个参谋匆匆赶到,了解情况后,赵志奇站在大门口冲里面喊道:“我是赵志奇!有紧急事情找李师长谈,把门打开,我一个人进去。”不久,大门开了一条缝儿,赵副官长进去了。

在他的调解下,又经个把小时,赵志奇从里面出来说:“里面不愿缴枪,说那样太丢人,今后大家的面子往哪儿搁呀!不过有个圆通的办法-------缴枪的撞针。”

卢寿椿不禁一笑,枪卸去了撞针,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真是吊死鬼搽粉------死要面子。

不一会儿,里面丢出一大包撞针,门也开了。此时已是凌晨近一点钟,大家冲了进去,到处搜寻李松昆,可惜这家伙早己乘乱溜出城外。

卢寿椿执行完任务后回团部向苏进报告,团卫生队长姬鹏飞(上尉军医)则率领医护人员忙着抢救受伤的战士。七十三旅的行动也十分顺手,只是在夺取二十五师师部电台时,遭到了顽强抵抗。董振堂闻讯亲自赶到现场指挥,仅十几分钟就解决了战斗。

至此,县城里面的战斗已经胜利结束。这期间曾发生过一个有趣的事件,那就是七十四旅一团通讯排士兵自作主张,模仿红军打土豪。他们以前只是看见过红军的标语“打土豪,分田地。”根本不知道打土豪是怎么回事,以为就是抢东西。于是跑到大街上砸开店面,捡好东西随便拿,东西多了便在店门口捆的捆、扎的扎。吓得店老板和伙计浑身哆嗦,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副团长苏进闻讯赶来,严厉训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不是革……革命了吗?我……我们打……打土豪啊!”士兵们结结巴巴地说。

苏进哭笑不得,摇摇头说道:“这是土豪吗?谁叫你们干的?真是乱弹琴!快把东西放下,统统回去!”

士兵们老老实实地放下东西,灰溜溜地回到驻地去了。

天色渐明,董振堂叫来边章伍,嘱咐他:“你们旅的旅长张钫昭和两个团长已被扣住,你带他们的私章即刻出城(七十五旅驻宁都城外),回去后把部队稳住,于上午九时,带到南门外的白塔下集合。”

十五日上午,红艳艳的太阳照耀着梅江两岸,岸边那座古老的白塔下,汇集着从各处涌来的起义队伍,边章伍不负重望,成功地带出了七十五旅全旅官兵。李锦亭在二十七师参谋处长王鸿章的配合下,不仅带来了自己的那个团,还把七十九旅另一个团也拉了过来,起义官兵们在白塔下不停地欢呼、跳跃。

经清点,除二十五师逃跑的师长李松昆从城外带走了一个团外,其余的一个军直、二个师直、六个旅直、十一个整团共一万七千余人,携二万多件武器全部参加了起义。

董振堂大踏步登上白塔最高处,大声地宣布:“我们起义成功了!我们再也不受国民党的气了!”说完将军服上的国民党领章、帽徵、胸章等撕了下来,又把一面青天白日旗撕碎踩在脚下:“弟兄们!从现在起,我们和这些东西永别了!我们马上开到红军那边去!与红军并肩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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