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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劲旅.3

作者:适度深蓝 当前章节:155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34

“同志们好!我很荣幸能加入你们这个英雄的集体!”

台下又响起了浪潮般的掌声,刘伯承扶了扶眼镜,朗声说道:“同志们,我们这次反‘围剿’不叫打仗,叫‘挡仗’,敌人也不叫打仗,叫‘滚仗’。敌人凭借优势兵力和现代化装备,像个大石磙子滚过来,我们还硬用人去挡,当然要吃亏喽!这样一来,我们就把主动权送给了敌人,使自己置于被挨打的被动境地。一年来的战争证明,我们红军广大的干部战士是英勇善战的,但是,我们的战略有问题,需要改变。现在,我们将要跳到外线去作战。部队打了这么久,本来应该好好休整,但没有时间了,同志们回去后要抓紧动员一下,准备很快出发。”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这不仅仅是对这位原红军总参谋长的尊敬,更是因为他的一番讲话,生动而形象的比喻,说到广大干部的心里去了。但同时,刘伯承的一句“很快出发到外线作战”,也道出了红一方面军当时的极端困境,当时的几个主力军团均从阵地上撤了下来休整补充,准备进行长征,红五军团虽是长征的主力,却是唯一仍在战斗中的部队。

10月17日,五军团在董振堂的率领下,坚守兴国近半月,然后将阵地交给前来接防的独立三团。于18日夜晚,全军赶到于都的仓前、罗坳一带集结,仅停留了一天,在接收了兵员、物资等各项补充后,就匆匆赶到于都河边,准备渡河。

站在河岸边,董振堂内心感慨万千。他舍不得离开这块红土地,在这里,他由一位国民党将军蜕变为坚定的无产主义者,成为了红军的高级将领;为保卫这块红土地,他与他的战友们浴血奋战。而今,就要离开这片热土以及给予革命最大支持的苏区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够打回来呢?……

已调赴赣南军区任政治部主任的刘伯坚匆匆赶来送行,董振堂迎上前去,两位亲密的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面对几十万敌军的重重围困,留在苏区坚持斗争意味着什么,董振堂心里十分难受。

“刘主任,真想和你在一起,并肩战斗啊!”

刘伯坚深情地说道:“我何尝不想啊,组织上决定把我留下来,继续坚持斗争,我必须服从组织,这是党的原则啊!你这次率五军团作为后卫,肩上的担子也不轻!”

此刻,军情已十分紧急,敌人的炮击越来越近,身后的战士们都是奔跑着上了浮桥,时间不多了。

刘伯坚从容地说道:“老董,该上路啦!一路保重,将来革命胜利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祝你们前途顺利!”

还能说什么呢?千言万语,难诉衷肠,董振堂坚定地回答道:“刘主任,红军主力离开苏区后,斗争会更加残酷,你要多保重,我们很快就会打回来的。”

这时,许多根据地乡亲站在河边,唱起了《十送红军》的歌儿:一送红军下了山,秋风细雨缠绵绵,山里野猫声声叫,树树梧桐叶呀叶落完,红军啊!几时人马,再呀么再回山……。”乡亲们扶老携幼,站立在岸边,就这么反复地唱着,唱到人人落泪,唱到红军大队人马消失在对岸的崇山峻岭之中,还久久不忍离去。

主力红军走了,艰苦而悲壮的根据地三年游击战争就此开始。一九三五年三月,刘伯坚率部突围,准备向粤赣边游击根据地转移。在突围中遭敌重重包围,苦战一天一夜,军区司令员蔡会文和少共书纪陈丕显冲出重围,时任江西省委书纪的阮啸仙中弹牺牲,刘伯坚也身中数弹,他的警卫员谢有才拼全力背着他且战且走。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刘伯坚忍痛推开警卫员喊道:“快跑!不要管我,多冲出去一个人,就多一份革命力量!”。就这样,刘伯坚为掩护其他同志突围,在江西信丰、会昌交界处不幸落入敌人的魔掌。

刘伯坚被俘后关押在大余,不仅受到敌人反复的刑讯和肉体折磨,还多次被押到城里游街示众,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和精神折磨,刘伯坚大义凛然地回答:“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敌人在他身上可谓绞尽脑汁,却得不到一丝结果。由于刘伯坚曾担任过国民军的政治部主任,协助冯玉祥参加国民革命,国民党军中许多要员都曾经是他的同事。因此,敌人无奈的劝说他,只要办理一个脱党手续,就可重获自由。刘伯坚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说道:“我的共产主义信仰是不可动摇的,你们不要再费心机了!”

审讯的敌人带着叹息和钦佩之心再次问他:“你说共产党有办法,为什么弄得现在一败涂地?”刘的回答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古人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革命火种不息,燎原之火必将漫天燃起!”

………..

在狱中,他回首自己革命的一生,为求工农的解放而奋斗不息。所走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没有什么可遗撼的,于是写下一首千古绝唱——《带镣行》

被俘大庾县,过街气轩然。

牢中留此诗,百载正气传。

带镣长街行,蹒跚复蹒跚。

市人争嘱目,我心无愧怍。

带镣长街行,镣声何铿锵。

市人皆惊讶,我心自安详。

带镣长街行,志气愈轩昂。

拼作阶下囚,工农齐解放。

这首大义凛然的诗词,抒发了刘伯坚烈士在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刻,那种视死如归,豪迈的革命气概。

临刑前一刻,敌人还幻想着他能屈服,面对递上来的纸笔,刘伯坚从容挥笔,给与他一道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的爱妻王淑振(已在闽西的一次战斗中牺牲)写下一封遗书:

你不要伤心,望你无论如何要为中国革命努力,不要脱离革命战线。更要用尽一切力量,教养虎、豹、熊三幼儿成人,继续我的光荣革命事业。我葬在大余梅关附近,十二时快到了,就要上杀场了,不能再写了,致以最后的革命敬礼!

1935年3月20日,刘伯坚在大余县被敌杀害。烈士牺牲十四年后,中国革命就取得了彻底胜利,应验了烈士临走前的遗言。

原宁都起义过来,奉命留在中央革命根据地坚持斗争的同志不少,但结局都非常悲壮。如前文所述,在中央分局机关工作的十几个干部,项英认为他们“靠不住”,于1935年2月下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被惨遭杀害。

袁血卒和郭如岳都被分在了留守的主力--------红二十四师,袁任师政治部代主任,郭任七十团参谋长。35年3月9日,袁血卒随项英、陈毅、贺昌率二十四师师部和七十团最后突围,在会昌天门嶂山区遭敌八十九师阻击。为掩护首长、战友们安全转移,袁血卒率领一个大队留下来打掩护,部队且战且走,大部分牺牲或被打散,袁仅带数人突出重围。

突围脱险后,袁赴上海寻找党组织,不幸被捕,凭着多年的敌后斗争经验,敌人找不出他的一丝嫌疑,在查无证据的情况下,只好将他释放。出狱后袁血卒化名吴银,到国民党第五十七师当兵,继续从事党的地下工作。1936年8月,袁又以政治嫌犯被捕入狱,直到1937年11月,随着“释放全国政治犯”的大潮,袁才被释放出狱。出狱后,袁与难友一路讨饭,经浙江、安徽、河南、陕西数省,历经磨难找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年底到达延安。此后,他经受了长期的政治审查,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才拨乱反正,得到平反。

郭如岳的遭遇也不尽相同,他原先是西北军董振堂旅的作战参谋,起义后曾担任过红十三军三十七师师长、红七军团参谋长,由一名连级干部迅速成长为我军的高级指挥员。可后来,似乎是老天的故意捉弄,具有很强军事指挥才能的他竟被留在了苏区,而且直到红二十四师准备突围前,才被临时任命为第七十团的参谋长。后随部队突围,在天门嶂山区与敌激战,郭被打散,独自一人在茂密的茅草丛中藏了七天。七天后,饿得浑身乏力的他还是被敌人搜了出来。敌军官审问他时,他自称叫郭守康,是士兵。见问不出什么名堂,敌军官走了,这样本该是可以混过去的,没想到上天再次捉弄他一回。一个小孩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后,迅速走开。不多久,敌军官又笑嘻嘻的走进来,对他说:“你不是士兵,你是团参谋长,那个小孩认识你!”

郭如岳无奈的摇摇头,只好承认。三个月后,他被敌人押送至南昌,被国民党当局判刑十五年。抗日战争爆发后获释,流落上海等地,与党失去了联系,靠乞讨、打工谋生。直至上海解放,郭如岳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找到昔日的老首长--------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同志,后由陈毅介绍,在解放军第三野战军九兵团教导团任教育参谋,1953年转业回甘肃老家,1978年任甘南藏族自治县政协委员。

留守的主力红二十四师里面,还有一位副团长,也是宁都起义过来的干部,名叫曹树良,曾在董振堂的七十三旅担任过营长。起义后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军事上很有一套。由他率领的湘南游击队转战于丛山峻岭中,一直坚持到国、共第二次合作。他的部队后来编入新四军,走上了抗日战场,而他却永远长眠在他战斗过的地方,顺便提一下,曹树良同志也是被错杀的。

事情还得从1937年8月说起,当时中共中央通电全国,号召组织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呼吁国、共两党一致抗日,实行第二次合作。不久,国、共两党达成协议,蒋介石同意将南方八省十三个地区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项英与陈毅开始积极联络各路红军游击队下山集中。由于湘赣苏区的游击队与他们失去联系很久,必须上山去寻找他们。可派谁去传达党中央的指示呢?二人一合计,决定让湘南游击支队的政委去完成这个任务。这个支队的支队长就是曹树良同志,当时考虑到政委负伤刚愈,曹树良便带了一名警卫员亲自前往……

二人历经千辛,终于在莲花的九陇山里找到了由谭余保同志领导的游击队,可是竟被对方误认为是叛徒,惨遭杀害。英雄为革命出生入死,没有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下,却悲惨地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曹树良同志被错杀,是过了很久才得以证实的,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1982年才被追认为革命烈士,这中间竟整整相隔了四十五年。

陈义厚起义后曾任红五军团卫生部卫生学校校长,为培养红军卫生医务人材作出了巨大贡献,后任中央军区卫生部副部长,奉命留在苏区坚持斗争。1935年春,敌军向中央苏区大举进攻,他亲自带队组织战地伤员的救护工作,在转移途中遭敌机轰炸,不幸中弹牺牲。

罗忠毅起义后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作战勇敢,屡立战功。从士兵一级不漏地成长为红军的师参谋长,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与超强的指挥才能。后调福建军区,任军分区司令员,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他率部坚持着闽西的三年游击战争。抗日战争时期,所部编入新四军,任新四军第六师参谋长兼第十六旅旅长,在发展和坚持苏南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斗争中,艰苦奋战,功勋卓著。1941年11月28日,日军南浦旅团三千余人趁漫天大雾,突然袭击苏南塘马,为了掩护正在塘马村开会的党政机关安全突围,罗忠毅与十六旅政委廖海涛率旅直四百余人与日寇展开了殊死拼杀,壮烈牺牲,时年仅31岁,是新四军对日作战中牺牲的职务最高的领导人。

卢寿椿曾任二十六路军七十四旅一营营长,宁都起义后不久入党,曾任红五军团第十五军四十三师师长。后调军委红军大学,任训练部副部长兼上级干部大队大队长。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奉命留在江西根据地坚持斗争,35年春在赣南的一次战斗中牺牲。

王蕴瑞的遭遇很曲折,宁都起义前,他就加入了二十六路军的地下党组织。起义后,王蕴瑞历任红五军团十四军司令部作战参谋,建、黎、泰警备司令部参谋,同年10月任红七军团司令部作战科科长。1934年7月,中共中央命令红七军团组成北上抗日先遣队,向闽浙皖赣进军,执行牵制任务。同年11月,红七军团与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王蕴瑞升任第三师师长。北上途中部队在怀玉山遭敌重围,激战多日,后随粟裕成功突围,任红军挺进师参谋长,转战于浙西南,开辟游击根据地。1935年9月任浙西南军分区司令员。1935年9月,国民党军向浙西南根据地进剿,粟裕率主力跳出敌人的包围,王蕴瑞则率少数部队留在根据地牵制敌人,在一次战斗中,部队被打散,他只身突围辗转回到了河北老家,与党失去了联系。抗日战争爆发后,王蕴瑞找到八路军东进纵队,说明了身份,重又回到党的怀抱。后历任八路军一二九师东进纵队司令部二科科长,冀南军区参谋处处长,第二军分区司令员等职。解放战争时期,历任中原野战军二纵参谋长,二野三兵团参谋长。全国解放后,历任川东军区参谋长,中国人民志愿军三兵团参谋长,志愿军副参谋长,参谋长,南京军区参谋长,军事科学院副院长兼院办主任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89年3月20日在北京因病逝世。

红五军团还有一位传奇人物,名叫周骏鸣,宁都起义时,他在二十五师任少校营长,率全营积极响应起义,部队改编后留在红五军团任团长。1932年1月,周骏鸣经朱德总司令亲自批准,回河南确山的老家开展革命活动,先后在石滚河领导了两次农民暴动。被国民党河南军政当局通缉。1933年7月,周骏鸣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着汝确边区艰苦的武装斗争。1934年11月,任中共河南省委军委书记,1935年因叛徒出卖被捕,后经党组织营救出狱,1936年1月鄂豫边区红军游击队诞生,周骏鸣任游击队长,队伍一度壮大到数百人。1937年4月赴延安参加党代表会议,后留延安学习。同年7月,周骏鸣再次被党组织派往确山,任中共豫南特委军事部长兼豫南人民抗日独立团团长。后任新四军五支队副司令员,第二师参谋长,1943年春入延安中央党校学习。解放战争时期,历任淮南军区司令员,华中军区参谋长,华东军区副参谋长兼后勤司令部司令员等职。全国解放后,历任国务院水利部副部长,林业部副部长,黑龙江省农牧厅副厅长,河南省政协副主席等职。

十九、血战湘江

 一、血战湘江

1934年10月10日,红一方面军主力开始突围,进行战略大转移(即长征)。参加此次突围的红军主力有:红一、三、五、八、九五个军团,以及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机关共8万6千余人。时五军团的编制如下:

军团长董振堂,政治委员李卓然,参谋长刘伯承,政治部主任曾日山,中央代表陈云。全军团下辖13师和34师。13师师长陈伯钧,政治委员李雪山,参谋长孟焕章。下辖第37团、38团、39团。34师师长陈树湘,政治委员程翠林,参谋长王光道。下辖第100团、101团和102团,全军团共1.2168万人,担任整个长征队伍的后卫。

10月18日,五军团从于都出发,踏上了漫漫征途。作为全军的总后卫,五军团的掩护任务是极其艰巨的。在突破敌人前三道封锁线的战斗中,由于敌多采取不拦头,不斩腰,只击尾的作战方针。五军团经常要面对数倍于己的追兵,打退敌人,摆脱纠缠,还得追赶主力。这其中尤以延寿阻击战最为典型。

当时中央纵队刚刚通过第二道封锁线向西前进,尾追的湘军和粤军从后面猛扑过来,企图吃掉我军后勤的辎重部队。五军团只有两个师,而敌人是从两个方向打过来。情况紧急,董振堂与刘伯承简短商议,决定由刘伯承率十三师在百丈岭一带构筑工事,阻击湘军;董振堂亲率三十四师在南面的延寿阻击粤军。

由于地形险要复杂,红军后勤部队的大批骡马、辎重拥阻于延寿以西的山涧小道上,行动十分迟缓,大批的敌人追踪而至,五军团两个师不得不在两地摆开战场,拼死阻击敌人,以求得宝贵的时间掩护后勤部队安全脱离危险。粤敌表现的尤为积极,向延寿江边的红三十四师简家桥、寿水一线阵地发起猛烈的进攻,双方为每一处阵地、每一处制高点展开了你死我活的争夺,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打到下午时,江边的制高点青石寨被敌人占据,如此重要的制高点被敌人控制,将会对整个防线产生动摇。董振堂了解情况后,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夺回。他亲自组织突击队,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头,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将敌人赶了出去,重新夺回青石寨,稳定了整个防线。

第二天拂晓,敌人的炮击就开始了。霎时间,阻击阵地淹没在猛烈的炮火之中,活像一具饱经摧残的躯体,在酷刑下弯曲、抽搐。浓烈的炸药气味,火星飞溅的灼热气浪和卷起的烟尘混在一起,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壮观场景。

敌人冲上来,很快被红军打下去,又冲上来,再被打回去。掩体、战壕等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无休止的拉锯战、喊杀震天的白刃格斗,空前惨烈。

敌人犹如输红眼的赌徒,不惜血本组成敢死队、军官队,倾全力与红军做生死一搏。坚守阵地的红三十四师也打红了眼,他们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顽强的革命斗志,给敌以大量杀伤,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血战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11月13日黄昏,后勤部队终于脱离险境,五军团阻击任务已胜利完成,董振堂命令全军迅速撤离战场,于第二天在宜章追赶上了大部队。

接着,中央红军又成功突破敌第三道封锁线。蒋介石再也坐不住了,按照他以前制定的计划,是把中央红军围歼于中央根据地之内。而现在,红军不仅跳出他精心布置的口袋,而且正一步步向着红二、六军团靠拢。蒋介石岂能坐视放虎归山。在判断出中央红军的西进战略意图后,立即任命湘军将领何键为“追剿”军总司令,指挥16个师77个团,同时,命令蒋军5个师控制灌阳、兴安、全州至黄沙河一线,陈济棠部4个师在粤湘桂边,黔军一部至湘黔边堵截。企图利用湘江天险,构筑起第四道封锁线,将红军歼灭于湘江、漓水以东地区,即所谓的“湘江战役”计划。

面对这种严峻的形势,毛泽东及时地向博古、李德等人建议,应乘各路敌军正在调动之际,尚未形成包围时,组织力量进行反击,杀一个回马枪,寻歼国民党军一部,以扭转战局,变被动为主动。时任红三军团军团长的彭德怀也致信中革军委:以红三军团迅速向湘潭、宁乡、益阳挺进,威胁长沙,在机动中抓住战机消灭国民党军一部,迫使敌军改变部署。同时中央率领其他兵团,进占淑铺、辰溪、沅陵一带,迅速发动群众,创建根据地,粉碎国民党的进攻。

对于这些正确的建议,博古、李德的态度是一口拒绝。仍顽固坚持他们既定的错误方针,硬往蒋介石布置了40万兵力的陷阱里钻。

11月27日,担负先头部队的红1军团2师、4师在广西的兴安、全州间突破了敌第4道封锁线,并渡过湘江,控制了界首至脚山铺之间的渡河点。此时,若全军轻装上阵,把行军速度提升至20~30公里,就能抢在敌人之前顺利渡过湘江。但是在“左”倾领导者的大搬家式的行动中,红军的行军长径达到近一百公里,而且由于携有大量的笨重营具和机器。部队行动十分缓慢,一天只能走10~15公里。一向机动灵活的红军各主力部队此时只能成为中央机关的掩护队,而各路敌军蜂拥而来,湘江边一场血战已不可避免了。

根据中革军委和中共中央、红军总政治部的命令,红五军团十三师掩护军委一纵队经雷口关、文市以南前进;三十四师掩护军委二纵队经小坪、邓家源向灌阳山道前进,相机占领该地,尔后向兴安前进。

五军团做为全军的总后卫,在连续突破敌三道封锁线的战斗中,不仅很好的完成了全军的掩护任务,而且基本没有受到大的损失,但这次过湘江不同,军团长董振堂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面对国民党十几万的追兵,他清楚的知道,他必须带领他的部队支撑住这个危局,因为他的身后就是中央首脑机关,如果他顶不住了,那么整个红军将会陷入绝境,党的革命事业也将受到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想到这里,董振堂紧皱着眉头,焦虑地徘徊在地图前。参谋长刘伯承这时也来到军团部。夜,出奇的静。刘伯承轻声说道:“老董,你都几夜没合眼,该歇歇了。”董振堂摇摇头:“你不也和我一样吗?”

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类似经历,以及相同之处,比如都不吸烟,都不喝酒,性格也一样,都喜欢实事求是的看问题,二人也都曾在旧军队中干过多年,又都是红军中的一代名将。刘伯承倒了杯开水,若有所思地讲道:“也许,我们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哟。”

“哦!”董振堂回过头来十分诧异。刘伯承望着地图,长叹一声讲道:“如果用速度换取一些时间,我们的压力也许会小一些。”董振堂眉头一展:“真不愧响誉全军的刘总啊!你看,中央两个纵队的速度如此之慢,而敌人不断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我们回旋的余地会越来越小,一场硬仗不可避免,到底会打成怎样,我心里没底呀!”

刘伯承坐下来,严峻地说到:“眼下部队连续作战多日,已极度疲劳,战士们再能打,也总有个极限,真要到那个时候,是很危险的。我看,必须建议中央丢掉坛坛罐罐,轻装上阵,才能彻底摆脱这个局面!”

董振堂坚定地点了点头……

11月28日,湘江战役全面打响。五军团十三师37团在文市东南的钩脑坳与追敌二十三师展开了激战。战斗从第一天起就异常激烈,敌人一批又一批发起集团冲锋,37团则依托大路两边的小山头顽强抗击,多次粉碎了敌人的进攻。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团政委谢良举着望远镜趴在战壕里观察敌情,敌人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开过来,黑压压一大片,聚集在远处的树丛后,准备新一轮的进攻。这时,团长王彦秉靠了过来:“老谢,敌人不少哇,看样子想一口吃了咱们。”谢良放下望远镜,轻蔑一笑道:“做他的白日梦!”

两人正说着,敌人己开始行动了,只见一排一排的敌人猫着腰,在后面军官的督促下向阵地扑来。王彦秉用枪顶了顶头上的帽子,大声向身边的战士们喊到:“不要着急,把敌人放近了打,听我的命令!”谢良也高声呼道:“同志们!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捍卫苏维埃新中国!我们是不可战胜的!”战士们也跟着喊了起来。高亢激昂的口号声响彻阵地上空,极大鼓舞了战士们的斗志。敌人己进入一百米以内了,王团长咬咬牙,大喝一声:“打!”机枪、步枪、手枪、手榴弹一齐向敌人开火。敌人被猛烈的火力打懵了,前几排士兵纷纷中弹倒地,后面的则仓惶溃逃,整个进攻队形全乱了。谢良猛的跃出战壕,手枪一挥道:“同志们,冲啊!”战士们纷纷跃出战壕,向逃敌追去,直把敌人赶到一千多米以外的地方,然后才回到阵前搜集敌尸体上的弹药,静候敌下一次的进攻。

没过多久,敌人的飞机过来了,对着我军前沿阵地一顿猛烈轰炸。硝烟还未散尽,王团长就从掩体里冲了出来,此时守在前沿阵地的几个观察哨大都牺牲了,而敌人正向这边蜂拥而来。王团长挥舞着手枪大声喊道:“同志们,敌人上来啦,快进入阵地!”。战士们在团长的召唤下,很快进入战壕。谢良找来团里几个神枪手,手指敌人说道:“瞧见没有,那几个端着轻机枪在后面督战的军官,给我敲掉他!”

随着几声零星的枪响,敌督战军官纷纷倒地。渐渐地,敌人离我主阵地只有一百米左右了,嚣张的敌人见我军还没有反应,以为没有弹药了,便大胆的直起身子,嚎叫着扑上来。随着王团长一声令下,三十七团惯用的“三板斧”发威了。首先是一顿手榴弹如蝗虫般飞了过去,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机、步枪开始了猛烈的吼叫。这两板斧过去,进攻的敌人顿时躺倒一大片,没死的则顺着山坡往下逃,与后面的敌人撞在了一起。趁敌慌乱之中,第三斧又来了,那就是五军团赫赫有名的大刀片。战士们手持大刀跃出战壕,如切菜瓜似的杀的敌人鬼哭狼嚎。敌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只恨爹娘少长了两条腿,没了命的直往山下逃去。短短十几分钟,三十七团就瓦解了敌人又一次进攻。

残酷地阻击战打到下午,敌人始终没有越过钩脑坳一步。三十七团全体指战员就像一颗钢钉一样,牢牢地钉在这里,顽强抗击着数十倍于我的敌人,用鲜血和生命为中央纵队及兄弟部队安全渡江换取时间。就在这时,十三师政治部组织科长袁子钦匆匆赶到阵地,带来军团首长的命令:三十七团己完成阻击任务,立即撤出战斗,争取在12月1日拂晓前到达界首并渡过湘江。

王团长和谢政委急忙打开地图查看行军路线,顿感问题十分严重。因为从这里到湘江,整整160华里,而时间只有18个小时,部队打了一天还没吃上饭,大家随身携带的干粮也所剩无几。况且行军路上还有敌人飞机、大炮、以及穿插进来的小股敌军搔扰等等。问题有一大堆,怎么办?袁子钦喘着粗气说道:“没时间了,立即出发!向西走,如果被敌人截断,能冲就冲,不能冲就绕道过去,反正是向西,太阳往那儿落,你们就往那儿走。争取把所有部队带过去,即使被敌人冲垮了,也要大家发挥独立自主的精神,往西去找部队!”

三人简短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三营留两个连继续阻击敌人,坚持到天黑再走,其余部队立即出发。

已近黄昏了,十三师师长陈伯钧正在文市东南焦急地等待他的三十七团,这员虎将在当时的红军部队里素有“铁屁股”之称(带部队殿后打阻击)。但现在,这“铁屁股”坐不住了。恰在此时,几架敌机俯冲过来|Qī-shu-ωang|,急行军中的战士们只好散开、隐蔽。陈伯钧在一旁气得直嚷嚷:“这怎么行!这样下去,三天到不了湘江!”讲完即命令警卫排在公路两旁架起机枪打敌机。好在不久谢良他们赶上来了,陈伯钧如负释重,他指着左、右前方对谢良说道:“要加快速度,明天拂晓前一定要赶到湘江!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兄弟部队正在那里激烈战斗着,正全力顶住企图合围上来的敌人!一分一秒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陈师长话音刚落,谢良就喘着粗气回答道:“请师长放心!我们保证明天拂晓赶过湘江。”陈伯钧望了望满头大汗的谢良:“你可向我保证了啊!我在江边等你们!”说完即跨上战马向前疾驰而去。

第二天拂晓,三十七团马不停蹄地赶到湘江,两边的枪炮声越来越激烈,没有时间了,战士们跳进冰凉刺骨的江水,徒步渡过湘江。此时,五军团参谋长刘伯承正站在山坡上,望着江边、江里到处是在敌人飞机轰炸、扫射下牺牲的红军遗体、丢失的枪枝、器械等,皱着眉头叹道:“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二十、师长之死

 二、师长之死

湘江战役渐入高潮,此刻,林彪率红一军团在湘江西岸脚山铺一线与湘军四个师酣战,彭德怀率三军团两个师在南线的新竽、椒江和光华铺一线,抵抗着桂军三个师的攻击。十三师完成掩护任务后,在紧急关头渡过了湘江,五军团另一个师———三十四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11月29日,三十四师还在道县以南葫芦岩阵地阻击敌人。接军团部的命令,要师首长火速赶到军团指挥部蒋家岭,受领新的战斗任务。师长陈树湘同政委程翠林赶到军团指。这时,军团首长们正焦急地等着他们俩。参谋长刘伯承把他们带到摆好的地图前,严峻地说道:“目前敌人的企图是前堵后追,南北夹击,围歼我军于湘江两岸,形式对我们十分不利。”说完,刘伯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又手指地图说道:“你们三十四师目前的任务是,坚决阻击尾追之敌和侧击的桂军,掩护兄弟部队过江。你们将成为我军最后的一道屏障。”

陈树湘、程翠林二人异口同声回答到:“请首长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董振堂十分了解这两员爱将,他说话一向简明、扼要:“现在蒋介石四十万大军向我步步紧逼,情况很严重。朱总司令命令我们全力阻击敌人,掩护党中央和主力红军顺利过江,你们的任务很艰巨!我期待你们完成任务后迅速归队。当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记住,万一被敌人截断,无法过江时,就设法返回湘南发展游击战争。”董振堂说完眼眶一热,紧紧握住陈树湘、程翠林的手再次说道:“三十四师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朱总司令、周总政委要我转告你们,军委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这一伟大而艰巨的任务!”

回到师指挥所,陈树湘立即将三个团长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作战会议,程政委首先将掩护任务作了传达。随后,陈树湘命令一00团团长韩伟率部即刻出发,去接替灌阳方向红三军团六师的阵地。由他率一0一团加师部走中路,政委程翠林带一0二团跟进,全师在文市、水车一带建立阵地,全力阻击追击的国民党军。

会开完了,大家分头回到各部去作战斗动员,师长、政委二人静静地坐在桌边,久久无语。程翠林点上两支烟,给陈树湘递过去一支,陈树湘接过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稍许沉默后说道:“老程,咱们都是秋收起义过来的人,跟着毛主席,咱们从井冈山打到赣南、闽西,打了多少胜仗,创建出这块根据地。可五次反‘围剿’以来,咱们基本就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

此时两个人心情都很沉重,陈树湘接着又说道:“到头来,丢了根据地不说,队伍越打越少,越打越疲,吃不好睡不好,我们是拿着棍子打狗,边打边走,被追敌这么撵着天天有战斗,再这么磨磨蹭蹭地走下去……”

程翠林是政委,出于组织原则,他没有过多的牢骚,反而开导起陈树湘:“部队虽然有些损失,下面也有些怀疑、不满和牢骚,但我们是党领导的部队,我们师还荣获过钢铁之师的称号。为了革命事业,我们的生命都可以随时为之付出……。我想,境况总会好起来的,现在重要的是这次阻击战,必须全力以赴保证党中央、主力部队安全渡过湘江……。”

陈树湘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12月1日清晨,大雾还未散去,红军战士们趴在满地白霜的阵地上,一场恶仗即将来临。围追红军的国民党中央军周浑元部从北边扑过来,李云杰部从东面压了过来,桂敌夏威部四个师从南面徐徐推进,红三十四师三面受敌。此刻,红军阵地前显得出奇的静,而敌人则恰恰相反,战马的嘶鸣声、奔跑中的喘息声、武器相互碰撞的叮当声,敌督战军官的叫嚣声,混在一起显得那么嘈杂。

陈树湘靠在坑道边,不紧不慢从兜里摸出小半截烟屁股,点燃后美美的吸上两口,稳稳的等待着,他要等到敌人完全进入火力范围,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近了,又近了,可以出击了,陈树湘将烟屁股狠狠一丢,大喊一声:“打!给我狠狠地打!”

顿时,剧烈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伴随着冲锋号声,刺刀的拼杀声,搅成一团。在红军猛烈火力的打击下,敌人很快溃退下去。但是,敌人兵力浑厚,装备精良,步兵攻击受挫后,马上组织炮火急袭红军阵地,并且调来数架飞机,轮番轰炸和扫射,战场上硝烟弥漫。

陈树湘与政委程翠林一直拼杀在第一线,沉着的指挥部队打退敌一次次疯狂的进攻。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敌人才停止了进攻。陈树湘捂着几乎被炮火震聋的双耳,摇摇晃晃的回到师指挥所。此时,他内心十分清楚,这才只是第一天,只要见不到军团首长的撤退命令,他就得在此地坚守下去,哪怕是全师拼光,也要死死拖住这些敌人,为主力红军安全渡江赢得时间。

没过多久,政委程翠林也进来了,被弹片撕碎了的衣服,加上被硝烟熏黑的脸庞,和陈树湘差不了多少。相视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默默地相互勉励着。

第二天,国民党中央军向江东这支最后的阻击部队又发起疯狂进攻,担任总掩护任务的三十四师全体指战员,坚决响应党中央、中革军委和红军总政治部的号召,发扬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同国民党军展开激烈拼杀,用刺刀、手榴弹打垮敌人整连、整营的一次又一次冲击,战士们的士气可谓惊天地而泣鬼神。

红三十四师在完成掩护任务后,己经被敌军阻隔于湘江东岸,西去的道路被敌军切断,部队处于国民党军的层层包围之中,形势极为严峻。

十二月二日下午三时,暂时摆脱敌人的三十四师接到军委电报,要三十四师由板桥铺向白露源前进,以后则由界首之南适当地域过江。于是34师立即进入到人烟稀少的崇山峻岭之中,艰难的向湘江继续挺进。同时,侧翼的桂军也发现了这支进山的红军大部队,立即调集四个团及地方民团追了上来,双方在山中又进行了激烈的交战。师长陈树湘沉着地指挥部队且战且退,于当日夜晚到达箭杆菁,准备经凤凰嘴涉水渡江。此时,部队尚有三千余人。

凌晨三点,总参三局的无线电收发报机终于搜索到三十四师的电台信号,当王铮激动地将译电递到朱德手里的时候,身经百战的总司令阅后竟激动的黯然泪下:“了不起呀!陈树湘他们还在!三十四师还在!他们仍在战斗!”

朱德立即与周恩来等人商议,给三十四师发出了一份敌情通报:

“桂敌一部由光华铺占界首,夏威一师追我八军团至凤凰嘴,拟二日撤兴安,另以一个师驻龙胜。全敌(全州地域的敌人)以十六、十九二师追我至大帽岭、咸水吁以西之南宅。其余陶、周、李各敌均有开新宁、武冈、城步、绥宁消息。我军令三日有一部扼守路江吁,一部已到江华。有鉴于此,三十四师如于今三日经大塘从凤凰嘴渡江,有可能归还主力。如时间上不可能,应依你们自己决心,改向兴安以南前进。但你们需注意,桂敌正向西移,兴安以南西进路较少,桂林河不能徒涉。你们必须准备在不能与主力汇合时,要有一时期发展游击战争的决心和部署。”

朱德在电讯中还要求三十四师详细汇报一下近况,但电讯很快中断。凭直觉,朱德判断这一定是遭遇到了严重敌情,陈树湘他们正在作紧急转移。因此,大家的心很快又沉了下去。

此刻,红三十四师在两名瑶族群众的引导下,行进至全州内建乡,突遭桂军夏威部两个师的伏击,由于该师已连续奋战,加上弹药不足,指战员极度疲劳等,一时陷入极端的困境,部队伤亡惨重,一○二团团长吕宫印、团政委蔡中相继牺牲。

中午,敌人的又一次进攻刚被打退,师政委程翠林在电台旁被炮弹击中,壮烈牺牲。师长陈树湘靠在一个简易工事里,添了添干裂的嘴唇,缓缓解开棉袄的钮扣。此刻,他的心情难以言状,苦涩、悲壮、麻木都有。但有一点他十分清楚:必须拼尽全力突出重围,渡江争取追上主力部队,完成首长交给他的任务。想到这里,他艰难地站起来,叫来参谋长王光道,命令收拢队伍,准备突围。战士们此刻己精疲力竭,这些天连续作战太疲劳了,陈树湘看着这些昔日生龙活虎的战士们,心里不免一阵酸楚,他用那干哑的嗓音,饱含着热泪喊道:“同志们,振作起来啊!咱们是34师,咱们是打不垮的钢铁之师!咱们再冲一冲,幸许能突出重围呀!”听到师长的召唤,战士们纷纷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来到师长面前:“师长下命令吧!我们跟你走。”

陈树湘挥动右手的马刀,庄严地向全师宣布了两个决定:“同志们!我们已经胜利完成了上级交赋的任务。但是眼前,我们要突出去,突出去就是胜利。现在我宣布:一:将所有文件烧掉,寻找敌薄弱环节突围,争取在湘南开展游击战争;二:万一突围不成,誓为苏维埃共和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这样,三十四师在师长的带领下,再一次突出了敌人的包围圈。12月4日夜晚,部队撤到了观音山里的一个小村庄,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一见到村庄,竟条件反射似的双腿一软,再也走不动了,陈树湘决定让部队在这里暂时休整一下。

夜深了,战士们的鼾声此起彼伏。100团团长韩伟悄悄起身,尽管已安排了岗哨,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他来到村庄边,路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听到了几声鸟鸣,机警的他立刻隐蔽起来。不久,树林里传来一片广西口音的对话声。三十四师里没有一个广西人,肯定是敌人!怎么办?来不及了!敌人越来越近,韩伟果断举起手枪向敌人射击。枪声惊醒了酣睡中的红军战士,但同时也惊动了敌人,闻讯赶来的战士们在村口与敌人对峙起来。

天快亮了,陈树湘心急如焚,必须赶紧摆脱这股敌人,否则又将陷入包围。想到这里,陈树湘一改往日凡事都与韩伟商量的口气,命令韩伟率100团、102团突围,自己带领101团留下打掩护。韩伟理解师长的良苦用心,师长是在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韩伟是三十四师的老团长,早在1933年时,他就在100团任团长,那时陈树湘也在101团担任团长,二人亲密无间。在此关键时刻,韩伟拒绝了陈树湘的命令,陈树湘拗不过他,只得同参谋长王光道率部先行突围。

韩伟率一00团坚守在村里,天快亮了,敌人即将要进攻了,此时全团兵力已不足一营,韩伟估计师长带领部队已经走远,便和二营营长侯德奎将战士们集中起来,编成三个连也开始突围。部队且战且走,打到猫儿园时,再次被敌人团团困住。100团将士们将仅存的弹药全部打光,与敌人肉搏,战至最后,全团只剩下三十余人。为保存革命火种,团长韩伟重申了红军宁死不屈的精神,然后沉重地宣布部队解散,每人发两块大洋,立即分散潜入到当地群众中去,而后设法寻找党组织或部队。后韩伟成功脱险,历经艰辛回到原籍武汉,在寻找地方党组织时不幸被叛徒出卖,关押在汉口陆军监狱,直到“西安事变”后,由周恩来出面交涉,才获得释放,回到党的怀抱。1955年韩伟被授予中将军衔,曾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1992年逝世,享年86岁。

三十四师余部在陈树湘的带领下,虽突出了重围,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0一团团长苏达清,政委彭竹峰先后阵亡,两百余名指战员倒在了突围的路上。12月9日,成功突围的三百余人碾转到达湖南道县的空树岩,后在上木岭一带与敌保安军遭遇,打退这股敌人后,部队没有停留,接着赶到古子江抢渡,又遭敌保安军的伏击,陈师长腹部中弹,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陈师长果断命令部队向瘌子山进军。在道县保安团的阻击下,陈师长因重伤不能行走,不幸被俘。

当敌人发现抓住了一个红军师长,便用绳子把身负重伤的陈树湘捆在担架上,准备抬着去县城邀功请赏。此时,陈树湘己昏迷过去。夜里,他被担架颠醒了,剧烈地伤痛一阵阵袭来,身边那么多熟悉的战友倒下了,三十四师五千多名红军战士长眠在湘江东岸。想到这里,陈树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稍过一会儿,他用颤抖的手悄悄撕开了腰间的绷带,然后用手伸进伤口,扯出自己的肠子,用牙咬断,再将它洒向路面……。

黑暗中,终于有敌人感觉脚下有什么粘滑的东西缠住了脚,停下来检查时,陈树湘己经壮烈牺牲。

后来,据时任红三十四师第一00团团长韩伟的回忆:

敌保安司令何湘听说抓到一个红军师长,高兴得发了狂,命令他的爪牙抬着陈师长去向主子邀功请赏。陈师长趁敌不备,用手从腹部伤口绞断了肠子,壮烈牺牲,年仅29岁,实现了他“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敌人残忍地割下了陈树湘同志的头,挂在了他的家乡长沙小吴门的城墙上……。

陈师长牺牲后,红三十四师余部一百余人在参谋长王光道的率领下,转移至牛栏洞,整编为一个大队,由一0一团团长负责指挥。后王光道因病情加重,就和另外几个伤员隐蔽下来养伤。其余部队转战于宁远、蓝山、江华、道县之间的丛山峻岭中,开展艰苦的游击斗争,后来部队发展到三百余人,还组建了三支游击队。直到1935年冬季,这支部队再次被国民党军包围,战至弹尽粮绝,大部英勇牺牲。至此,这支英雄部队的故事悲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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