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放,街市上已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张涵便装打扮,随着人流慢慢前行。只见他头戴进贤冠,身穿一袭崭新的棉布夹袍,除了一口朴实无华的短刀,没有半点饰物。行在人中,仿佛就是一个家境平平的中年儒生。随侍在他左右的,只有长子张慎和次子张宁,及两名装作随从的侍卫。
自来到这世上,张涵终日忙忙碌碌,但凡有了少许闲暇时间,也多是射猎走马,与朋友同欢,今日混杂在人群之中,张涵已是很久没有尝试过了,恍然似回到了前世,一时不由兴致勃勃。
建安二年(197年)新年,献帝东归,迁移到了信都。张涵便以此名义,在正月十五的时候,宣布大庆三天,金吾不禁,玉漏莫催,要与民尽欢——这话说的有点文绉绉的。说白了,就是取消宵禁三天。
华夏实行宵禁的历史源远流长,晚上六百下闭门鼓敲完,便禁止出门上街。除非遇到疾病、生育和红白喜事,发生其余事情也一概不得外出。不过,这对普通老百姓也没有什么影响。除了此类事需要外出外,正经人也毋需在夜晚出门了。蜡烛和灯油都很贵重。一般人家晚上都不会点,也点不起的。要不然,便会有凿壁偷光的雅贼。张涵取消宵禁三日,只是让百姓玩的尽兴些儿而已。
为了烘托气氛,张涵还在信都城造了一个“祥瑞”——在信都的主要街市上,张涵准备了街灯,亮如白昼,彻夜长明。说破了,也没什么稀奇的。早在若干年前,张涵便开始玩沼气。时至今日,沼气技术早已经成熟,并随着移民的迁徙而广为传播。
当然,张涵为街灯准备的大沼气池,自然不像一般农家一样,简单的用泥土夯实。或是讲究些儿,用三合土夯实,而是采用了原始水泥建造。使用的管材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然管,而全部采用了铁管。防腐技术,则是船上的防腐剂(用桐油和石灰煮成)。
实际效果如何,我们姑且不予讨论。反正,在建安二年正月,张涵需要的这三天夜晚,主要街道旁边的街灯亮了。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说,沼气灯温度颇高。却不够明亮,但是,初见街灯的人们依然欣喜若狂。当更夫点亮街灯的时候,总有许多人围在四周观看,昨天夜里,有人彻夜不眠,只为了观看街灯,这些都是闲话了。
张涵白龙鱼服行在街上,甚为逍遥自在,不过,四下里已备下了无数护卫。在不经意中,张涵已发现了若干熟悉的护卫。漫步街头的穷儒生是张腊,提兔子灯的小商人是孙威,兄弟同行的是刘铁,宋玉和朱安,有钱的暴发户是张穆……随便数数,张涵已数了十七八个。无奈的笑笑,张涵感到一点愧疚,也真是难为刘文标了,但是,愧疚归愧疚,张涵可不会为此而改变主意。
于是,张涵在街上闲逛,刘文标却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寒冬时节里,刘文标却汗流浃背了。忙碌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紧张。从幽州归来,刘文标在军校短暂的讲了几个月学。然后,就被张涵表为卫尉,掌管着所有禁军。在这个夜晚,刘文标不仅要负责信都治安防火,还有确保张涵的安全万无一失。为了这个目标,他在张涵身边足足安排了近五百人。此外,还有上千人不断在张涵可能行径的道路上,预先做好准备。
“乍看多一半,再看一半身,细算多半个,其实半个多。打一字……”
张慎对着灯笼缓缓的读罢,略一沉吟,张宁却是张口就来:“夕,夕阳的夕!”
谜语的历史悠久,已有三千多年了,可以追溯到西周早期。最初,谜语被称为瘦辞和隐语,到了汉朝,射覆开始流行,上至宫廷下到民间,都以此为乐。昨天,张涵设了灯谜和奖品。今日便有众多人家模仿。行在街市,常能看见道旁人家设置的灯谜。而那设置好的,往往会吸引众多人前去围观,主人家欢迎别人来猜,以此为荣。
“一形一体,四支八头;一八五八,飞泉仰流。打一物。”
这个谜语比较简单,张慎未尝读完,已有成竹在胸。可是,不待张慎开口,张宁就打断了他,抢先说出答案:“水井!”
这两年来,张宁通过门下的宾客和王氏的关系,也做了不少生意。身为世子,张涵给他的钱却也多不到哪儿去。日常应酬生活有余,可张宁既要养人,又要结交各路人马。这点钱哪里够他用的?王眸管着府里的用度开支,可府中那么些人盯着,也拿不出多少钱财。而且,王眸并不赞成张宁结交过多的人。说一千道一万,张涵是这里的天,军队也好,地方也好,从上到下都是张涵一手打造的。他一句话比什么人都好使,何必舍近求远。再说,身为世子,结交过于繁杂了,也是犯忌讳的事,人多事也多,谁知道什么事就牵连到他。
不过,张宁有自己的看法。张涵说话是好使。可他总不能什么是都找父亲吧!有些事情张宁也不太愿意让父亲知道。况且,一个年轻人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张宁笑吟吟的望着兄长,颇有三分挑衅之意。张慎神色不动,心中微恼。之前,张宁狙击四海钱庄,张慎难免有些不快。可想到父亲的苦心,想到将来,他也没有多做计较。老实说,也计较不起,他不想与弟弟搞的太僵。项奉的心思也差不多,除了寥寥无几的数人,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项奉没必要与小辈计较。然而,他们不在乎,有在乎的。梁氏在商业上树大根深,张宁跑到人加主场上来,就怪不得别人打压了。张宁也做过反击,可张慎内有项奉,外有梁氏,张宁的反击很难发挥作用。反而,张宁经营的某些生意,梁氏一打一个准,张宁大大小小没少吃亏。自然,张宁一股脑全算在张慎头上了。别看二人在张涵面前谈笑风生,其实,暗地里芥蒂更深了。有这个嘲笑张慎的机会,张宁可不会放过。
二个儿子的小动作,张涵都看在眼里。这一看,他也是一阵好笑。
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张慎若无其事的望向下一个灯笼。这个灯谜简单:“有言则诳,近犬则狂,加颈足为马,施角尾而为羊……呵呵,这人确实促黠!”
张慎没有读完,已经笑了起来。显而易见,出灯谜的人对姓王的,满是调侃戏谑之意。
张宁随手老管家递过来的奖品,道了声谢。一抬眼,却看到了一条灯谜。这个灯谜是一幅画谜。大红的灯笼上,画着草地上的一对男女,女的拿筐,男的持刀,夫妻二人正一刀一刀剪着羊毛。这个灯谜要求打【周易】里的一句话。
“哥,你看这个灯谜如何?”
这话说的却是轻薄了,又正指在张慎的心病上。张慎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张涵也很不高兴。
好话不说二遍,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对这兄弟二人,张涵也颇为挠头。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好在二人行事多少尚有分寸,大不见小不见,张涵就当没看见。此次出来,张涵心情不错,不想找不自在。看两人说话,他也不言语,自己左顾右盼自得其乐,谁知张宁忽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这幅画的谜底是【周易 归妹 上六】中的“女承筐,无实;士卦羊;无血;无攸利”。意思与画面意思相同,但放在卦相里,上六卦意为“无实”,就有“不孕不育”的合意了。
张慎结婚好几年了,妻子管氏一直没有怀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说张宁有儿子了,若若看着眼热。孙辈如何,也是极重要的一个衡量指标。近来,若若正张罗要给张慎娶妾。而张慎夫妻恩爱,自是很不情愿,管萱不好说什么,张慎却想方设法百般推脱,然而,若若是何许人也,张涵手把手教出来的,张慎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她。总之,张慎近日很有些焦头烂额。让好些人看了笑话。张宁如此说话,正正说在张慎痛处,叫他如何不恼?!
这个灯谜恰巧触在了痛处,由不得张慎不尴尬。
“咳!这个有点意思,”张涵嘴角微翘,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自己。转移话题:“我也出了题目:黄娟,幼妇。外孙,齑囟……你们谁能说说看?”
这个谜语是有相当难度的,几人走了许久,张慎和张宁也没能打出来。几人走走停停,便把事情遮掩了过去。张慎暗中颇为烦恼,但母亲总是儿子的克星,张涵不肯插手,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寄希望于时间久了,若若的热情会消退。很快,张慎便把这些抛在了脑后。重新恢复了从容自若,父子三人说说笑笑,气氛便也热烈起来。
行了半晌,张涵忽见前方一片明亮。定睛一看,原来很多人聚在一座浮屠寺前的空地上。无数花灯汇聚在一起。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有卖小吃的,有耍百戏的,也有表演幻术的。各式各样的小吃摆了一长溜——味道多半不如府中,可张涵却喜欢这气氛,着实吃了不少。履索的、叠案的、扛鼎的、旋盘的、吞刀吐火的、诸如此类人等,各个都有一手绝活。艺人们有意制造了不少惊险的场面,引来观众的阵阵惊呼,五铢钱纷纷抛进场子里。艺人欢喜之余,更加卖力了,张涵看着有趣,随手扔过去几枚金五铢。
“这浮屠寺(和尚庙)还真是好生兴旺……”
张涵看在眼里,不由起了个念头。
见张涵注目,张宁轻声解说道:“这是檀林寺,纪明大师几年前来信都传授佛法……”
支亮是月支人,师从支娄迦谶,纪明是他的号。张涵在雒阳时,曾与支娄迦谶有过一段交情。张涵本人是不信神佛的,但他那时候常去白马寺,妾室小雅随之去过白马寺后,却对佛教颇感兴趣。有这一层关系在,支亮在信都的传教生涯颇为顺遂。没有几年时间,便在信徒中筹集(张涵:骗取的!)了一笔善款。于前年修建了檀林寺。这其中小雅也不甘人后,很是捐了一笔钱财,还不时前去檀林寺礼佛。
小雅是王眸的陪嫁丫环,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连带着王眸也捐了笔钱。国人对神佛的态度,多为敬鬼神而远之,见庙就拜,谈不上虔诚,王眸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檀林寺的园林静谧悠远,王眸倒蛮喜欢的。张宁小时候是被小雅带大,陪着母亲和雅姨到檀林寺去过几回,对寺中的情形颇为熟悉。当然,张宁不会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只是简单介绍了檀林寺的情况。
“……”
张涵轻轻点头,不置可否。夜色深沉,也不好去檀林寺中观看。而他心中的念头,尚未考虑成熟,张涵不便多说什么。
正在此时,随侍的护卫张腾凑到近前,轻声说道:“主人,到时间了……还等着呢……”
张腾故意说得含糊不清,然张涵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正月十五上元节,献帝与民同乐,他是不能不参加的。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让献帝久等,可是不好。
金吾不禁任狂欢,火树银花不夜天。夜晚还是那个夜晚,心情却不同了,抬眼望去,张涵微觉不舍。夜晚还是那个夜晚,心情却不同了。他的休闲时光结束了。
建安二年(197年)正月十五,夜色渐深,天街之上却华灯初放,亮如白昼。皇城厚重的宫门上,铜钉擦拭的铮亮,在灯火的照耀下金光闪闪。皇城的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巍峨的城楼上,站满了守卫的虎贲,个个顶盔贯甲;天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皇城戒备森严。
远远的,一行人马护卫着一车队而来,见那车朱班轮、倚鹿较、伏熊轼、阜缯盖、黑皤、右非、鹿文飞铃,看外形制式应是三公、列侯乘坐的安车,却非立乘,而是辆厢式四轮马车,前后各有一辆贼曹车,斧车,督车和功曹车,并金钲黄钺。守卫永安门的禁军一见,便知是大将军到了。连忙排开等候的众朝臣,给车队让出路来。
在信都新城的建设时,并没有考虑到献帝。张涵的将军府位于新城新城的中心,相当于内城,是守备体系的中枢。当献帝迁移到了信都,皇宫便成了问题。把将军府改成皇宫,张涵不愿意——那里修建时防守唯恐不严密,一想到要进攻那儿,张涵就大为不喜。在将军府的对面另建一座皇宫,显然也不合适。踌躇再三,张涵决定,在城南修建一座皇城。皇城被老城和新城守护在中间,安全可以无虑。而皇城的面积不如雒阳的,却数倍于将军府,俨然一城,大臣们也说不出什么来。不过,花费可就大了。
‘真是浪费啊!’
每当见到这皇城,张涵就忍不住暗中惋惜。信都地势平坦,附近地区既无险要,又没有大河,并不适合作为一国的首都,因此,张涵只是将之当成了临时的都城,迁都是早晚的事。以如此巨大的开支,修建一座皇宫,又使用不了几年。张涵自然觉得不值得。而此时又不是迁都的时候,张涵只好将皇城规划的很大,然后拖延它的建设速度。
在马车上,张涵已换好了衣服,头上三梁进贤冠,彩丝紫绶,饰以羊脂白玉佩双印,纯黑佩刀,早绢深衣,都是大将军的服饰。车队风波逐浪,行到门口,方才停下来。早有随从侍卫人员。侍候张涵下了马车。随后,张慎和张宁跳下马来,跟在张涵的身后。
众禁军都是选自张涵的亲军,见他下了马车,立刻就是一礼,张涵含笑还礼,从永安门到金水桥。这一路行去,张涵的手就没有放下过。
“哼,真是好生跋扈!”
公卿等重臣及宗室,得以先行进入宫中,而普通的朝中官员便要暂且在宫门处等候了。张涵到来声势浩大,自是人人侧目,人群之中,便有人出言不逊,发出了不河蟹的声音。
“这话却是过了,大将军安万民、平黄巾、扫北狄。定边疆,诛乱党,迎天子,匡扶汉室,实有不世之功,这也不算什么……”
自献帝东归之后,来投之人络绎不绝。说起来,人人都是大汉的忠心臣子。实际上,眼下的形势谁人不知——献帝徒有虚名。大将军张涵执掌朝政。来者十有八九都是冲着张涵而来。言语之中,自然便有所倾向。
“哼!”
钱亮,前面说话的。闷哼一声,却不再多说。
张涵确实功不可没,但不等于说,他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天子东归,先后因张涵而死的朝中重臣不下数十,先是董卓一流的人物。这话当然没什么说服力,可钱亮说过之后,就已后悔莫及,此刻却不肯再说什么——乱臣贼子什么的,私下里嘀咕还行,张涵也非心慈手软的人,前有议郎赵彦尸骨未寒,钱亮也不想随之慷慨赴义。
这些小官们的言辞,张涵自然不得而知,父子三人进了皇城,行了不远,张涵就遇见一人见礼,张涵连忙上前扶起:“是公达啊,不必如此多礼……”
张涵一边笑着与荀攸寒暄,一面令二子给他见礼。荀攸久居荆州,从张涵入信都为时不久,却极得张涵看重。张慎、张宁不敢怠慢,连忙行礼,荀攸年纪与张涵相当,二子皆行晚辈礼。荀攸侧身而立,不肯受之:“二位世兄快快清欠,这礼荀攸可不敢当,你我两家是世交……”
荀爽与王烈平辈论交,张涵与荀衍兄弟相称,荀攸自不能上来就与张涵平辈论交。不过,荀攸也是有心与张涵结好。他与荀彧不同,虽然在见识上,叔侄二人不相上下,但是,荀彧性格执着,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而荀攸则觉得刘室的气数已尽,自应顺应时势,辅佐明主,取而代之。理念不同,处事手段自然不一样。
现在,荀攸是尚书令,位不高权重,按照汉制,尚书主政事,可以同时有六个尚书,张涵这才封了四个,还可以封俩。
“公达,这是两码事,我们各交各的……”
几人争执了半晌,在张涵的坚持下,荀攸只得受了半礼,正说笑间,从后面上来的一人,人还未到,就先打了个招呼:“大将军一向可好?钟繇给您见礼啦!”
“啊,是元常啊,元常兄不必多礼,”张涵很随意的扶起钟繇,“叫我表字就可以啦……”
这话说说而已,钟繇也不会当真,可听着心里也舒服不是。钟繇和荀攸是旧识,理解很随便。待二人礼毕,张涵把两个儿子介绍给钟繇,几人又是一番寒暄。钟繇性格愚直,但世家子弟出身,场面话那是熟极而流,笑着将二人好一番夸奖。张慎、张宁都笑着谦虚了几句,并不当真。
说起来,张涵的子女大多是很出色的,尤其这两个儿子,都相当得张涵欢心,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烦恼了。
“今日得见,却是巧了,钟繇正有事要找大将军……”
说了几句闲话,钟繇想起一事。
“哦,什么事?”
这却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张涵也有事情要与他说。
“【大汉律】已编纂完毕……”
“啊,那可太好了!可多亏了元常了……”
张涵喜出望外,忍不住打断了钟繇的话,专家就是专家,不是半路出家的人能比较的。
“这是哪里话,大将军过奖了,审配和岑澜二位大人都做了很多工作,早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只是将其理顺而已……”
钟繇脸上一红,连忙逊谢。
“元常不要客气了,能够将之理顺,已经很不容易了。该是谁的功劳,我心里有数。审配,岑澜自然功不可没,但是,若非元常,我看,多半还要再等上一年半载的……”
这话不为过,钟繇谦虚了几句,又说:“另外,还有几个案子,需要请示一下大将军……”
“哦?”
张涵微感诧异,这就奇怪了,法律专家定不了,要请示他,不过,钟繇如此说话,想必是有为难之处:“什么案子?”
“呃,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案情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其中的法律精神。钟繇是主张减轻刑罚的,但审配和岑澜则有不同意见。
“也好,明后天我都有时间,你看……”
“那就后天好了,明天我有点事……”
两人说的热闹,便已来到了公卿重臣所在。杨彪出使渔阳,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显然是深有体会,率先与张涵寒暄起来。既然杨彪识趣,低头服软,张涵也就算了。满面春风与故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少府徐陵、尚书张涧等重臣寒暄了几句,在张涵猛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连忙上前两步,喜悦的说道:“刘大人气色不错,看来是身体大有好转,不知年后可能出行……”
刘虞‘虎躯一震’,险些没背过气去。但形势比人强,刘虞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压住怒火,回过身来,一脸褶子笑的比哭还难看:“多些张将军关心了,刘某身体稍好,还需要修养一段时日,暂时恐怕不能南下豫州了……”
“哦,”张涵一脸关切,“刘大人那可要好好休息啊……”
“……”
刘虞嗯嗯啊啊的答应着,恨不能吐他一年唾沫。可他也没有丝毫办法。那时候,杨彪回来,盛赞袁绍忠心耿耿,刘虞也帮着说话。结果,张涵顺水推舟,便推荐刘虞为豫州牧,并征召袁绍入朝。
刘虞是那个汗呀!
可刘虞刚说袁绍忠心耿耿,一时也不好反口。左推右挡,也推脱不过,被任为豫州牧。刘虞哪里敢去上任,就算袁绍没有恶意,之前,袁绍也曾想推举他为帝。这时候,刘虞送上门去,那还不由得张涵说话。刘虞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最后,刘虞只得装病,张涵顺势要他‘安心’在家休养,免去了他除豫州牧外的所有职务。
死的死,罢的罢,连刘虞也被迫病退,一时间,朝中的忠诚为之一空,百官都以张涵的意志行事。
这种场合就是一个社交场,众人自然分成了几伙。张氏兄弟很快便融入其中。张宁站在场中,如鱼得水。他如今是尚书待治,是尚书张涧的属官。那张涧在四尚书里,名列第一,几能替张涵做半个主。他又是张涵的世子,可谓前途无量。不说结为好友,认识一下也是有益的。各家子弟将他围在中央,成为场面里的一个中心。
别看张慎手握四海钱庄,可在这种场面上,他就不算出色了——众人对商人并不看重。从哪儿一个方面看,张宁的前途都远在张慎之上。当然,他也不会受到冷落,说几句话,混个脸熟,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的,本着这种心思,张慎身边的人员轮番更换,不断有人离开,也不断有人到来,却也不愁没有话说。
献帝的乌黑长发,在烛光下闪烁着亮丽的光泽。伏皇后轻舒玉手,将长发挽在手中,乌黑的头发从雪白的手指间垂落,有种异样的美。二人被劫入李漼营中的时候,伏皇后常给献帝梳头。此时顺滑的长发在手,伏皇后忽然感到一阵温馨,不觉微笑了起来。随即,他在镜子里,看到了献帝闪亮的眸子,顿感脸上一热,轻嗔了献帝一眼,伏皇后娴熟的挽了几挽,便将长发挽好。从宫女手中,接过冕冠,那羊脂般细腻柔滑的触感,说不出的动人心弦。张涵纵有万般不好,伏皇后也不能不承认,献帝的衣食住行可没有半点轻忽怠慢。
献帝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深邃,似能看到人的心里。剑眉很长,一直深入鬓角,鼻梁高挺,略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据说,献帝的容貌像他的母亲王美人,十分俊俏。整个人这一打理完,温润如玉中带有两分英气,伏皇后竟看得一呆,可惜献帝眉间微蹙,总有几分抑郁之色。伏皇后心中痛惜,不由得伸手轻抚献帝的眉间,似乎想要抚平他的忧伤。
献帝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心中不由一声长叹,无声无息却经久不息。
……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不是大朝会,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张涵也不客气,应声而起。献帝看在眼里,心中却似挭了根刺样,说不出的难过。张涵倒也没有失礼,可献帝心中有芥蒂,看他便怎么样都不顺眼了。
献帝等人身在高处,远远望去,信都城中灯火通明。
“大将军,这样燃灯一夜,只怕要花费不少钱财吧……”
张涵闻声便知,献帝这是要表现他的爱惜民力了,献帝今日一说,明天想必又要流传出几个版本了。不待献帝说下去,张涵便接口道:“也没有多少钱,除了天街和大公路,那街市本就是要开夜市的……”
取消夜禁,延长集市的经营时间,繁荣夜生活,这些都是张涵早就准备好的。街灯只是选了这一日点燃而已,没有额外的开支。
“哦,那就好,要知道,我们所用的都是民脂民膏,不爱惜可不行……”
得!献帝洋洋洒洒的说了好一会儿,到底大表了一番爱民之情。
听着这些胡言乱语着实令人颇为不耐,张涵吸了一口气,便全当献帝唱戏了。如此一想,看着倒也有趣。说一千道一万,人都是现实的,难道真会有人为了一个虚名,便舍生忘死嘛,想来这等人也寥寥无几,无干大局。
“陛下心怀万民,诚乃天下之福!”
张涵笑眯眯的拍献帝马屁,这话说的太恶心了,张涵一手操纵着朝政,现在却装得如此无辜。献帝但觉腹中一阵翻腾,终于闭口不言。
献帝对张涵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张涵西迎天子,帮助献帝脱离了李漼等人的控制,时至今日,献帝的生活大有改观,与在关中相比,真是天差地别。献帝心中未尝没有感激。但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他所希望得到的权力,依然半点没有。张涵手段不那么直接,用心却很歹毒,胆敢涉及到此事的朝臣全被消灭。认识到张涵忍耐是有限度的,献帝身家性命掌握在张涵手中。朝中百官颤若寒蝉,凡事都以张涵马首是瞻。身为天子,这是极大的耻辱。献帝不能不怀恨在心,然形势逼人强,他也不能不听凭摆布。
……
献帝意兴阑珊,连看到大名鼎鼎的火浣布,都没能令他振奋起来。火浣布名头很响,说白了,不过是石棉布而已。只是它遇火不燃,有了污垢后,一烧便洁白如新。时人不明所以,便引发了种种传说,而火浣布极为罕见,又使之进一步发展成了传说。
石棉古称“夜光木”,在很早以前,张涵便在收集的矿石中发现了。不过,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用到之处。这回研究沼气灯,欲使沼气燃烧发光而不是发热,研究人员做了很多尝试,但都不太成功。要使沼气燃烧出明亮的黄光,或白光,就必须避免沼气的完全燃烧,控制氧气的比例。于是,火浣布应运而生。
张涵献上火浣布制成的衣服,颇有炫耀之意。殊不知,下面便有人暗中嘀咕,说这火浣布真是不祥之物。跋扈将军梁冀便有一件火浣布衣,这张涵又拿出一件来,可见张涵也不是什么好鸟!
……
“万岁!万岁!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献帝站在楼上,脸庞涨得通红,随着这一声声呼喊,献帝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强自镇定,紧紧握住护栏,手指关节白了,都还不知道。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正统!大汉国还没有亡!大汉国永远也不会亡!
欢呼声潮水般袭来。是如此的震撼人心。刘虞狂喜之下,抢上前去拜倒在地,大声疾呼:“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不由自主拜了下去,唯有张涵等寥寥数人屹立不动。不少张涵的嫡系见此情形,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很多人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自己是应该站起来,还是继续跪下去——不经意间,竟到了明确立场的关键时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人人都绷紧了神经。陡然,刘虞大喝一声:“大将军,你为何不跪?”
张涵手里捏了一把汗,汗流浃背,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他没想到时人这么没有见识,见了些许焰火,竟会引发如此骚动。但他也没有心思细想,哈哈一声大笑:“刘大人,我为何要跪?”
漫不经心的踱了几步。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张涵,随着他的举动,众多的心都悬了起来。这时候,无论是忠于献帝的,还是以张涵为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张涵若是一怒之下斩杀了天子重臣,那麻烦可就大了,人人都恨不能生吞了刘虞。
就保皇派来说,献帝已经在场面上占了便宜,此事过后,献帝终归是有好处的。此时此刻,一旦逼急了张涵,后果不堪设想。
就拥张派来讲,张涵失去一分,但实力并无变化。事缓则圆,事后自有种种手段,重新搬回一城。万一宰了天子,戮了群臣,张涵在政治上就要被动了。
可此时谁也不方便说话。惟有看张涵的了。
“刘大人。”张涵定了定神,“我素来敬重你的才学品德,想不到你也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媚馅小人!”
“什么?”
刘虞的手都抖了,遥指着张涵说不出话来。
张涵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了下去:“外面的黎庶不清楚,你刘虞还不清楚吗?这焰火不过是我命人放的,那街灯也是我让人点的,不是什么祥瑞!现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天子之令,南不越江,西不入蜀,凉州未定,羌狄又起,这正是我辈奋起,励精图治,匡扶天下的时候。今时今日,不知刘虞你有何面目敢言‘圣天子’?”
张涵这话说的就很刻薄了,献帝又气又急,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似米虹灯一样,张涵却不理他,逼近刘虞,猛地断喝一声:“刘虞!你阿谀天子,蛊惑圣心,到底是何居心?”
“……”
刘虞浑身颤抖,还要分辨。张涵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如何还肯给他机会:“来人把这个奸佞小人给我拿下!”
如果有人留意的话,就会发现,现场的文武百官已经悄无声息的站起了大半,连杨彪都偷偷的站在旁边了。
“张卿且慢!”
献帝忍不住开口求情,刘虞是极少数肯为他讲话的人,又是宗室重臣,是朝中的一面旗帜,献帝还想保住他。
平日里,张涵还会给献帝留少许情面,此时眉头跳动,已然是动了杀机,如何还肯照顾。他脸色一板,就要开口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声远远传了过来,没多久,那声音就整齐有序,愈来愈响亮,就如同一个巨人的声音:“万岁!大将军万岁!大将军万岁万岁万万岁!”
立刻,献帝的脸庞刷的一下白了,强烈的晕眩感淹没了他,他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多亏手抓住了栏杆,才没有跌倒。
早有虎贲上前抓住刘虞,不顾他的挣扎喝骂,将他拖了下去,到了这个时候,基本所有官员都站了起来。议郎冯硕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张涵大声喝吗,张涵也不说话,一摆手,虎贲便将冯硕拖了下去,一连拖下去七人,人人低头俯首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声声音来。
张涵傲视一周,众皆俯首。
献帝又气又怕,脸色煞白,一甩袖子走了。临走的时候,献帝一脚拌在几案上,身体一歪,差点跌倒。
在这一夜,缤纷绚烂的烟花有若神迹,弥漫了整个夜空,信都人欣喜若狂,狂欢一夜,直到天色大亮,才各自散去。
木屋建成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树木的味道,光滑的地板,细腻的纹理有着天然的美丽。墙壁也如是。阳光从落地窗闯进来,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一张原木的小方桌上,摆着两个瓷杯。一个放在张涵的面前,一个放在少年面前。
叶沁娜烫过了茶杯,麻利的在杯中放入一小撮茶叶。正在此时,随着一阵咕嘟声响起,紫砂壶里有一股水汽袅袅升起,水开了。
阳光照在叶沁娜白皙的脸庞上,她精致的小脸晶莹如玉,有种透明的质感。青丝如云偏垂向一侧,是很常见的坠马髻。一身淡雅的襦裙,将她的腰身裹得严严实实。很寻常的打扮,配合叶沁娜爽朗的气质,却不觉令人眼前一亮。
斟好了茶,叶沁娜安静的坐在旁边,时不时的添些茶汤。每次给那少年斟茶的时候,少年人总是拘谨的欠欠身。少年那腼腆的样子,叶沁娜不由想起了她的小弟弟。过两天,要找个时间回家去一趟了。叶沁娜若有所思,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对少年充满了好感。
坐在那里,听张涵询问少年的家世,家人什么的。叶沁娜忽然起了一个好笑的念头,她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咯咯的笑了起来。
“怎么?”
张涵奇怪的看着叶沁娜,少年也不由看了叶沁娜一眼。
叶沁娜不好意思的笑笑,轻声说:“您好像是在看姑爷一样……”
张涵愣了一下,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诸葛亮,你有没有定亲呢?”
“……”
诸葛亮性格沉稳,终也是个少年,闻言不由羞红了脸膛。他喃喃了几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张涵看着有趣,却也不想他尴尬,便岔开了话题:“这几天事情很多,一再延期,劳你久候了,还请你见谅!”
张涵微微低头,很是郑重其事的样子。诸葛亮大感惶恐,立刻忘了尴尬,连忙俯下身去:“将军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这让小子如何敢当?”
无论是年龄和身份,还是地位和学识,诸葛亮与张涵都相距甚远。可以说,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尤其,诸葛亮此时尚是个少年,没有及冠,连表字都没有,张涵这样待他,诸葛亮自是感到不安。
况且,诸葛亮能够想象张涵有多忙碌。
上元节的焰火使一城人欣喜若狂,也突然激化了张涵与献帝的矛盾。牵一发而动全身,张涵要因势利导,将朝中反对派彻底打倒,要控制影响,要追查事情发生的经过,要善后处理,自然没有工夫见他。能够想着通知他,已经是很将他放在心上了。
这三天以来,信都城里气氛有些紧张。背地里隐隐暗潮在汹涌。禁军和北军都提高了警戒,随时准备出动;衙役们满街游走,出没于酒肆茶楼之中,人们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多处茶楼贴出了“莫谈国事”。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暗地里悄悄流传。人们都在揣测,张涵会否大动干戈,在朝中大肆清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住在同学赵夏的家里,诸葛亮的感受更加明显。议郎赵昱天天都能带回来不同的消息。刘虞、冯硕等人被投入天牢,随即这几家人满门被抄。之前有人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看法,这回也都被人提起,张涵一股脑处置下来,发配的发配,免官的免官。看来,大将军这回是动了震怒云云。
赵昱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别的,诸葛亮觉得,应该是有几分庆幸的,以此及彼,至少赵昱今后的仕途会大有裨益。
别说赵昱,诸葛亮自己也是晕晕乎乎。想不到呀想不到,想不到他一不小心,竟然参与到了这样一件大事之中。竟然,还在其中扮演了极重要的一个角色。赵夏非常羡慕他,诸葛亮大言不惭的对好友宣称:“我,就是个天才!”但在内心深处,诸葛亮也觉是神差鬼使。那天气氛狂热。有人大喊圣天子什么的,诸葛亮很不以为然。隐约察觉到其中有问题,便大呼大将军……
当时,诸葛亮一个人的声音,被淹没在呐喊声中,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不过,张涵安排的大量人员控制秩序,有人便随之喊了起来,很快便声传四方。满城的人都随之而呼喊起来。说起来,张涵这些年免徭轻税,广兴学校,扶助贫弱,救济孤寡,受其恩惠者难以数计,声望之隆无以复加。这可不是落魄的少年天子能够比拟的。人们也许会同情献帝,可感激的却是张涵。
当然,狂热的人群齐声呼喊“大将军万岁”的时候,诸葛亮是那个汗呀,汗流浃背的汗。这种敏感的话,可不是他带头喊的。张涵之心,路人皆知。可是,诸葛亮也知道,大将军张涵还没有立刻取而代之的想法。太史令王立之前拍马屁,就曾拍到马脚上。幸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张涵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你的父亲(诸葛珪)与我也是旧识,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你不必这么拘于礼节,就当是在自家好了。我就托大一声,叫你贤侄了……”
张涵这话自然有很多的水分。那诸葛珪见过倒是见过,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没有深交的。诸葛亮清楚,张涵这是有意结好,不禁有点受宠若惊。诸葛亮是个胸怀大志的主,不知张涵何以如此看重,但想来也不可能加害于他。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了,他也就不是诸葛亮了。
“世叔,那我就高攀了……”
诸葛亮大大方方长身而起,重新给张涵又行了一礼。至此,两人关系又近一层,不决大为亲近。
接下来,张涵就询问起诸葛亮的学业来。说起了牛山学乡的种种,张涵也很熟悉。岑轾是他的老师,很多的讲师也都是张涵一手教出来的,而那里使用的课本多多少少也都出自他的手笔,二人这一说起来,都倍感亲切。
诸葛亮也曾请教一些问题。然而,张涵久不做学问,不免生疏了许多,将问题大略讲说了一番,张涵只得以自嘲解释。但是,张涵广博的见闻,丰富的知识,仍然令诸葛亮大为佩服。不管怎么说,张涵上知天文,下识地理,以他的眼光见识,蒙个少年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自始至终,张涵都没有提起过上元夜里发生的事。诸葛亮却没有半点失望。临别的时候,张涵勉励他要努力做到,有空常来玩。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一扇直通最高层的大门已经为之洞开,诸葛亮还能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诸葛,大将军不会是要招女婿吧?”
听完诸葛亮前去拜访的经过,赵夏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诸葛亮恼羞成怒,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猛地扑了过来,同时怒喝一声:“去死!”
“嗯,去查一下,诸葛亮有么有定亲?”
张涵对此不抱多大希望。诸葛亮都已十六七了。就算尚未结婚,十有八九也该订婚了。再怎么样,他的叔叔诸葛玄身为济阴国相,也是二千石高官。他应该不会不给自己的侄子找一门好亲事的。
然而,娶媳容易嫁女难。张涵难免要为自己的儿女打算。迄今为止,张涵已经有十九个儿女了。
顺便说一句,诸葛亮尚未订婚,张涵把第六个女儿张寿,许配给了诸葛亮。这些都是后话了。
正月二十日,张涵大发请柬,遍邀文武百官,名士大儒。要在三天之后,大摆筵席庆祝自己的四十一岁生日。
“张涵在搞什么名堂,他不是三月的生日吗?”
献帝眉头紧锁,他的脸色很是难看,苍白的脸庞,大大的黑眼圈。看得出来,这几日他过的很不好,张涵不顾他的反对,强硬的要处死刘虞等人,给了他很大压力,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办法。
“是呀,大将军是三月的生日。”
伏完低头不语,他是伏皇后的兄长,他也不知道张涵为何要正月过生日。张涵四十岁生日都没有操办,却不伦不类的要过四十一岁生日,显而易见,张涵是醉翁之意不在生日。肯定是针对上元节的事。不过,他的推理也就到此为止了。
正月二十四日,大将军府前车如流水。马似游龙。来宾的马车挤满了门前的广场。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涵发出了邀请,没有谁敢不来的。
赵昱揣着两份礼物,来到将军府前。虽然知道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他也不能不动心。大汉国是有很多人一再拒绝征辟的。但是,那十有八九是为了出名。而出名的目的,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当官。至于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自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论如何,如今有机会更进一步,赵昱也不由得患得患失。按照规定送份薄礼,还是送份厚礼给张涵留下深刻的印象,讨张涵欢心。赵昱拿捏不准。法律不外人情,规定这东东哪里当得了真的。于是,赵昱就揣着两份礼物来了。
“赵大人,请您把那份礼物拿出来吧!”
柳来福笑容可掬,躬身小声说道。
“……”
赵昱大惊,难道大将军府上的管家都如此厉害了。
“呵呵,好些大人都带了两份礼物来……”柳来福没有说下去,赵昱脸上一红,把礼物换完之后,刚要走,他又想起一件事来,拉住柳来福的手:“等等,有没有带一件礼物来的?”
“有啊,廷尉钟大人,大司农许……”
柳来福手里一沉,心知不是银子就是金子,份量还不轻,只晓得见眉不见眼,随口就数了十几位。
“切!都是将军的心腹,那钟繇的字是有数的,自然不用送什么……”
嘀咕着,赵昱便进了将军府。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张涵准备了丰富的酒宴,节目丰富多彩,比新年皇家宴会还热闹。但“毒药宴”鼎鼎大名,许多大臣自觉所处地位不尴不尬,吃起东西来便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一顿过后,就得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了。
这一场酒一直吃到夜晚,华灯高悬,张涵迫不及待过生日的原因才初露端倪。绚烂的焰火将夜空点缀的七彩缤纷,瑰丽无匹。张涵不惜工本,整整放了两个时辰之久,比那日上元节还久。声势浩大的焰火晚会,惊动了方圆百里。在张涵的刻意引导下,消息迅速在青冀闯开了。愈传愈远,飞过关山,越过大江,传遍了南北东西,整个大汉国没有不知道的。
这样一来,张涵总算把祥瑞与献帝分开了。尽管还有余波荡漾,说张涵骄横跋扈欺凌天子什么的,可终究无干大局。反而,张涵能令天花乱坠,还给他增加了几许神秘色彩。这些不过是愚民罢了,稍有见识的人都不会相信。然而,人要是被煽动起来,那还真是令人头痛。想那张角所为,尚不及此,也有无数人痴狂不已,为之舍生忘死,加之,天子尚有大义之名,张涵不能不慎重其事。
稍微晚些时候,张涵将刘虞、冯硕等人,连同成年子孙,尽数处死,家产全部没收,妻子家人也被发配到边疆地区。当然,这些人的罪名里,没有一个字牵涉到上元节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刘虞为人素有清廉之名,穿着打扮都很简朴。平日里,衣冠破旧了,就缝补之后继续穿。但是,在抄家的时候,发现刘虞的妻妾都穿着上好的丝绸,佩戴着华美的首饰。张涵使人广为宣传,以破坏他的名声。其他人也多类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