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年开始了,大家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可是这学期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儿可真的很多。只有我和受我影响的人有所改变,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我影响了他们,还是他们影响了我。
开学前的一天,我去看王晓淙,他的腿还没好,不能上学,只能留在家里学习,我在楼下拿了水果端上去了,最近他不再老是看着窗外发呆,偶尔还会开开玩笑,我心里些许有了些安慰,跟他所说的一样,他说他会自己调整好的。
我没有敲门,悄悄进去,他正伏在课桌上学习,我走过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我变着嗓子说。
“你是处在变声期的麻雀。”王晓淙说,被我的手覆盖住的眼睛微微浮动,露出笑意。
我郁闷,打了他一下:“麻雀就麻雀,还变声期的麻雀,你可真会想。”
“明天上学,你旁边没有人讲话,你会寂寞吧。”王晓淙笑话我。这是个问题,我左边是墙,右边是空位,只有前边的宋如意可以讲话,不过话说回来,王晓淙即使在那里坐着,我也没怎么和他讲话,他在学校里总是安静地趴在自己桌上,是雷打不动天下第一人,想到这里我又无所谓地说:“才不呢,有你跟没你一样,你在那里不也是整天不说一句话吗?”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王晓淙的脸忧伤了,我赶忙又说:“不是,我会想你的,你就快点好起来吧,现在高明聪不在我身边给我欺负,我盼着你好呢,欺负你也是我的乐趣。”
我这样说了,他也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我知道,他的快乐只是表面的,心里,还是潮湿的
开学后,我每天要做的事除了上学,玩耍之外,还要在放学的时候去王晓淙家里呆一个小时,给他课堂笔记,陪他做作业,我们两个人现在好像就是两小无猜的好朋友,谁也不再提敏感话题,表面上看着很和睦。我有时候做作业会抬起头看他,看得发呆,他的脸即使在心里溢满了那么多悲伤还是像孩子一样纯净,认真的时候很可爱,笑得时候很阳光,我心里叹气,我喜欢跟他玩,可是就是没有爱的感觉,我曾经差点陷入在他的迷惑里,可是在他快要走进我的心时,王思维突然闯进来了,我不是多情的人,没办法再装一个他了。我现在最盼望的,就是他能真正阳光起来,从心里到外表,阳光起来,明媚起来。
日子百无聊赖地过着,费嘉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脸色很不好,神神秘秘的,像有心事一样,而且越来越焦躁,高明聪根本哄不住她,她心情不好了也会拿高明聪出气,我看着她的变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午放学后,凌总打电话给我说有事儿要和我谈谈,我们在饭店见了面。
“又有什么事儿吗?”我不耐烦地问。
“这次我就是想问你凌嘉的事儿,最近她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儿吗?”凌总看上去有些着急。我想到最近费嘉在学校里的异常,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感觉到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学校没发生什么事。”我淡淡地说。
“最近她看上去有些暴躁,问她什么她也不愿意说,像心里憋了很多事儿一样,我和她妈妈在家里也没有说过她,就想她是不是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事儿了,你跟她在一个班不知道吗?”
我想了想说:“她在学校里也这样,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学校里真的没发生什么事,不信你可以去问高明聪,他应该最有体会,简直成了费嘉的出气筒。”
“我问过了,他也不知道。”凌总失望地说。
凌总带着未解的疑惑走了,我其实也在想,费嘉突然这么大地变化是有些反常,到底她有什么事儿是大家不知道的,她也没什么烦恼,她都已经在这个班上呆了一个学期了,应该已经适应这里的环境了,而且,凌总和她妈也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样,她能有什么烦恼啊。我和宋如意虽然不喜欢她,可也没跟她有什么冲突啊,我认识她到现在,除了她和王思维做过的那件事让我有些意外,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啊。说道和王思维那件事,我突然想起来了,如果要按事情的好坏性质来说,恐怕她做的这唯一的一件出格的事都足以顶上我犯的所有的错,我做得这些事儿,也只是打打架,偶尔还逃学,不过来这个学校后,我很少逃学了,因为不用逃学,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已经在医院里度过了。我即使和王思维交往过,这也没什么吧,很多这个年龄的人不都早恋吗?凌总知道后不也没怎么生气嘛,我犯的所有的错都抵不上费嘉这一次失误啊。如果不是上次跟着王晓淙进了饭店,我也不会知道有这件事,难道费嘉真的还有别的什么事儿是我们不知道的?
今天课间的时候,她又烦躁地在座位上趴着,高明聪出去买了瓶饮料给她,她也不抬头,高明聪摇了摇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费嘉就爆发了:“你走开,不要碰我,我不想见到你,不要总是跟在我后面没完没了,烦不烦啊。”费嘉气得涨红了脸,正在聊得欢畅的宋如意和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给吓了一跳,高明聪尴尬地把饮料放下了就回到座位上去了,费嘉看着饮料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饮料像泄了气一样汩汩地流在地面上。我和宋如意面面相觑,其他同学也被震到了,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他们只是没想到费嘉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费嘉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个软柿子,震了几秒钟后他们又开始闹腾起来。
一个女生在那流动的液体前站了几秒钟后,指着费嘉骂起来:“你发什么飙,要发出去发,在教室里凶什么凶,你差点砸到我了知不知道?”
费嘉的脸憋得越来越红,心里像压抑了强烈的怨气一样,大声回击道:“砸到你又怎么样,你比谁金贵吗?不就有两个钱嚣张个什么劲儿,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别人碰下你你怎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敢跟我吼,我就好欺负了吗?”哇,费嘉跟高明聪发发脾气就算了,现在居然跟班上的女同学开起炮来,要知道女生一向是看她不顺眼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女生还有我和宋如意都被费嘉的反抗吓了一跳,下巴都恨不得掉下来。宋如意小声跟我说:“看看,天使也变成恶魔了。”
那个女生没想到费嘉会还击,在短暂的惊讶后,看了我一眼,我不动声色,那个女生马上暴跳如雷:“你她妈算个屁啊,敢跟我叫嚣,你真以为你妈嫁给了凌霄她爸,你就跟她一样了,你就成千金小姐了,你只不过是你妈带的拖油瓶而已,还真把自己当金丝鸟了。”那个女生说着说着揪住了费嘉的头发,费嘉痛得叫了一声,拉着自己的头发,想要掰开那个女生的手。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妞说话太放肆了,以为费嘉是我后妈带来的拖油瓶,我会跟她水火不容,所以不会帮她,居然把我的家庭构造也说出来,你们打你们的,扯到我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这是欺软怕硬。不过即使你不扯到我,到了该出手的时候我也会出手,只不过没这么快而已,费嘉毕竟是我家的人,而且现在她才是凌总手心里的公主。你可真是想错了,我再怎么跟她不和也是我们家的事儿,我怎么能让我们家的人受欺负呢,她受欺负,就是我受欺负。
我走过去把手按在那个女生扯着费嘉头发的手上,威而不怒地笑着说:“放手。”
那个女生惊愕地看着我。
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现在在教室里,我不想让你难堪,你也不想在同学面前丢人吧。”然后我离开了她的耳畔,微笑着拍了拍她,她脸色腊青地慢慢松了手,不甘心地转身走了,我没想到费嘉像个受了伤的狮子,越发凶狠起来,那个女生一转身,她就跳了起来,死命地抓住那个女生的头发,边抓住不放边大声叫嚷:“你说谁是拖油瓶,你说谁是拖油瓶,真以为我好欺负了不是,今天就是没有凌霄我也不会任你欺负,你这只难看的母猪。”
以为事态平息了的我没想到费嘉今天这么失控,我拼命地拉着费嘉,要她松手,可是她的手像只钳子一样紧抓着那个女生的头发不放,还不停地厮打着那个女生,那个女生也不管了反过身和费嘉厮打起来,可是因为被揪住了头发站在了下风,男生们在一边起哄,女生们则不敢上前帮忙,宋如意在我旁边窜来窜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骂道:“你还站在旁边做什么,快帮忙啊,把她们的手拉开呀。”
“好好好。”宋如意连忙应着,可是刚一近身,手上不小心被她们乱舞的爪子抓伤了,奶奶的,现在的女孩子留的手指甲可真长,我的手指甲总是剪得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毫米长。
高明聪也在旁边不知所措,丫的,就是你一瓶饮料惹的祸。
“快过来帮忙啊。”我朝着高明聪喊道。
我让高明聪和宋如意一人抱一个人,将她们俩拉开,可恨的是费嘉的爪子硬是不放开那个女生的头发,那个女生也是,没事儿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呀。我转身在桌上拿了一支笔,对着费嘉的手举着,同时对她喊道:“你快松手,听到没?否则我就戳上去了。”
“我不放手,你要戳就戳吧,你就是把我戳烂了我也不会松手的,你凭什么这么厉害,凭什么大家都怕你,我恨死你了。”费嘉看着我的眼神异常寒冷,让我的心打了个寒战。
“我要把她的头发揪下来,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拖油瓶。”费嘉哭着喊着。
我心里也觉得一酸,我也从来没认为你是拖油瓶,相比起来,我虽然有正牌的身份,可是我过得比你痛苦多了,你就为这一句话跟同学打起来,让大家看笑话。
“你现在做的事儿更愚蠢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看你笑话,你没看见吗?比起这一个人的嘲笑来说,难道他们的眼光不更可恨吗?”我搬过她暴躁的头,让她看看周围聚集的目光,正在看好戏的同学们“唰”的异常整齐地转移了视线,这是我见过他们行动最一致最听话的一件事。丫的,教室里打成这个样子,没一个人叫老师过来。
费嘉被散乱的头发隐隐遮住的眼睛渐渐软弱下来,终于松开了手,宋如意把她按在座位上,她不停地抽噎。那个女生被高明聪抱着,受了那么大的气,她当然也不肯善罢甘休了,手脚不停地在空中乱踢乱抓着,嘴里还在嚷嚷着要和费嘉打架。我走过去冷冷地对她说:“你还要闹吗?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先挑起来的……”
“啪”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那个女生在空中乱挥舞的手,不小心刮在了我脸上,她又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儿,本来不敢再围观的同学们被这响亮的一巴掌又给惊呆了。现在大家可不是在看好戏了,都在替她担心着,惹谁不好啊,惹到我头上了,给你面子叫你不打了,你还不听,现在惹出祸来了吧。
那个女生自己也吓呆了。这一巴掌打得也真够狠的,我安静地看着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冷地说:“这一巴掌足以抵挡你的屈辱了吧。”
“放了她吧。”我转而对高明聪说,他还傻傻地抱着她的腰。
我以为事情要完结了,突然听到宋如意大叫:“哇,血啊。”全班同学又被宋如意的叫唤给震住了。我顺着宋如意指的方向看,费嘉正脸色苍白痛苦地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她的脚下一片血迹,还有血滴不停地从她的裤管里流出来。班上突然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适逢上课铃响了,老师踩着铃声进了教室。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慌乱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二话不说,抱起费嘉对瞠目结舌的老师说了一句“我送她去医院”就离开了教室,费嘉脸色一点血色也无,不停地呻吟着,她太轻了,轻得像片纸一样。
我把她送到了医院,费嘉被推进了手术室以后,我才赫然发现双手及衣服上沾满了鲜血,鲜艳的红,露出魔鬼邪恶的笑容,灼痛了我的眼睛我的心。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给凌总打了电话后,简单地清洗了身上的血迹,把沾血的外套扔了,我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立不安,浑身焦躁,头昏眼花的,烦躁地抓着手臂,手臂上什么时候已经伤痕累累了,只要身体疼痛的时候,我就会自虐地抓伤自己,现在上面都是抓伤的痕迹。我觉得心里撑不住了,给萧萧打了电话,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镇定。
我在医院里焦急的等着,凌总和那个女人急火火地赶来了,那个女人一见到我就抓着我:“嘉嘉呢,嘉嘉在哪儿?”
“在手术室里。”我看了一眼手术室。
突然意识到手臂还裸露着,我把袖子拉下来了。
“你怎么搞得,怎么能看着她在学校被人打?你心怎么这么狠啊?”那个哭着拼命摇晃我,我愤怒地抓住她放肆的手,狠狠甩开了。
“好了,你别闹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凌总呵斥她道。
“你就知道护着她,嘉嘉都进了手术室了,她怎么能看着嘉嘉在班上被人欺负不帮忙呢。”那个女人还在哭闹。
“她要是袖手旁边,嘉嘉现在会在医院吗?”凌总怒道,倔强的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动容了一下。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我向前走了两步,可是看到那个女人急切地把医生拉着,我停住了脚步。
“谁是她的亲属?”医生问。
“我是,我是她妈妈,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大人没什么事儿,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太不负责了,让这么小的孩子怀孕了都不管,真是的。”医生摇着头走了。
医生说的话不仅让凌总和那个女人懵了,连我也懵了,就觉得脑袋里一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费嘉怀孕了,费嘉怀孕了”。
费嘉被推出来了,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角还有泪痕,看到那个女人激动得叫了一声“妈”就昏过去了。
费嘉被抬到了病房里,我站在病房外透过墙上的玻璃看着他们。我现在有点清醒了,费嘉确实是怀孕了,可是那个孩子是谁的呢?该不会是王思维的吧?一想到这个结果,我心里又一阵揪紧。
那个女人难以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跑出来抓着我大喊大叫:“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嘉嘉为什么会怀孕,嘉嘉为什么会怀孕,一定是你害的她,是不是,是不是,你这个天杀的,自己坏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拖着我女儿,为什么?”
凌总拉着她,喝止她:“你怎么什么都怪她。”
“我哪里有冤枉她,你说,是不是你害的,是不是你害得,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死命地缠着我。
我确实不知道,要说是谁对不起谁,更应该是费嘉对不起我,而且费嘉和王思维在一起是自愿的,这也不能怪王思维,而且我是事后才知道她们的关系,至于怀孕,我更是不知情,孩子也不能就这么肯定是王思维的吧。但是我不习惯解释,只习惯沉默,即使别人冤枉我也好,而且是对这个女人解释,我为什么要求得她的原谅,我觉得更没有必要,只会看低了自己。
我习惯性地倔强不说话,在他们看来是默认了。
“难道你,你知道这件事?”凌总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里逐渐变得愤怒,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那个女人一看到我不说话默认了,又扑上来抓着我厮打:“那个男人是谁,那个男人是谁?”凌总在一边看着不说话。
“你自己跟男人睡过就算了,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拉着嘉嘉下水,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儿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她,以前我们生活得好好的,一定是你害的她,你这个小贱人,小婊子。”那个女人扯着我的头发,打我的头,打我的身体,我现在狼狈极了,头发散乱着,脸上也感觉被划破了,身体和心灵如火一般地燃烧着,血液沸腾,身体又开始疼痛起来,我凭什么要受这个女人的侮辱,强忍着心灵的折磨和身体无法发泄的痛楚,我狠狠推开她,她一个踉跄摔在了凌总怀里。
那个女人更加疯狂了,对着凌总哭喊:“看到了吗?看她多么嚣张,居然当着你的面打我了。”
凌总看着我,眼神愤怒又绝望:“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我浑身颤抖,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萧萧赶过来了,看到混乱的场面,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只是安静地抚顺了我凌乱的头发,擦了我脸上的血迹。
“又是你,就是你们这群人害的……”那个女人连着萧萧一起打。萧萧紧紧把我抱着不说话。
医院的人出来说话了:“你们别在这儿吵,这里是医院,要吵出去吵。”凌总拉着那个女人,冷冷地说:“别吵了,有什么话回去说。”然后就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扶着那个女人进去了。
萧萧抚着我受伤的脸,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的情绪稍有些平静,说:“费嘉怀孕了流产了。”
萧萧吃了一惊,如同我听到这个消息一样吃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抱着我说:“这不关你的事。”我靠在萧萧肩头,心理平静了大半。
凌总出来了,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我原以为你只是气气我,所以自己总是故意做出出格的事,可是你却拉着嘉嘉下水,你要恨,就恨我,你不该报复在她身上,她是最不能受伤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走吧,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们都不想看到你。”然后凌总的眼里是决绝的表情,不带一丝留恋进去病房里了。
我看到他对我绝望的眼神时,还是觉得受伤了,我在他眼里就那么坏,那么坏吗?他已经丧失了分辨的能力吗?可是我不想解释,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精疲力竭,萧萧扶着我回家了。
我躺在床上,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萧萧忧伤地看着我,我说:“我,以后真的只有你了,你不会抛下我吧。”
萧萧眼里泛着泪花,抚摩着我的脸,说:“不会,我不会抛下你。”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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