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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现实的残酷

作者:李海格 当前章节:1383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萧萧本来说去一天就回来的,可是没有回来,我到王晓淙家去看他,他因为生日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我讨好地说:“好了,别再生气了,给你妈妈看见了会以为我们吵架了。”

“我们本来就吵架了。”王晓淙赌气说,他生气的时候像个孩子,我笑了,可是又觉得忧伤。

“我,不想过生日,我讨厌过生日。”我低垂着头。

“为什么?”

“以前生日总是妈妈给我过的。”想到妈妈,我心里一酸,眼睛有些潮湿。王晓淙不再问了,只是说:“我只是想分担你的快乐与悲伤,而不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在别人那里嬉笑。”

“我没事。”我擦了下眼角的泪笑着说。

今天已是第三天了,萧萧还没有回来,打电话也关机,我想去找她,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里。没有她的空间,我很累,很疲倦,没有她的每个夜晚我都辗转难眠,凌晨的时候直到看到了窗外吐出的鱼肚白,心里才不会那么寂寞了,才有了睡意,一觉睡过了大半个上午,直到感觉到有人伏在了我胸前,我才朦胧着醒过来,今天迟到了。我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是萧萧熟悉的侧脸。

我摇了摇她,撑起身体来,心里难掩的高兴,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她忧伤地看着我,不说话。

“怎么了?”我小心地问她。

“……”沉重的忧伤,该不会是为我难过了吧,因为不知道我的生日,所以伤心了?不会,她的忧伤看上去不像是可怜我,而且她刚回来,没理由知道我昨天的生日。

“是朋友出什么事儿了吗?”我试探地问她,她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难过,今天换我来替她疗伤了。

我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像安抚小孩一样,其实她受伤了也是一个脆弱的小孩。

“不是朋友,他只是点小事。是别人,隔壁的曾奶奶一个月前过世了,我不知道。”

我心里抖了一下,现在的我最见不得别人的生死,世界上总是好人一个个的消失,坏人活得自在。

“曾奶奶是……”我虽然不知道曾奶奶是谁,但是看萧萧这么难过,她也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是以前住隔壁的奶奶,对我和海潮很好的奶奶,海潮走了以后,是她救了我,我不知道她过世了,连葬礼都没有参加。”萧萧的眼泪流的那么汹涌,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衣服上,睡衣贴在了我身上,湿湿的,我感受到了眼泪滚烫的感觉,以前我感受到的都是自己冰凉的眼泪,今天终于知道了原来眼泪确实是滚烫的。

我也伤心,不止是看着萧萧伤心,是为那个没见过的奶奶伤心,因为她赐给了萧萧第二次生命,如果她没有救萧萧,我就不可能遇见萧萧,就没有人来给我愈合伤口,我就会一直一直颓废下去,现在就会变成为一只流浪的小狗,我要感谢她。

“她会上天堂的,兴许还会见到海潮,好人都会幸福的。”我也止不住流着眼泪。

“没有你我会怎么办?回来的时候我好怕你不在家,可是我想这个时候你肯定不在家,我希望能见到你,所以我向老天祷告了,祷告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你就奇迹般地出现了。”萧萧凄伤地说,我心很酸也很高兴,我不是没有用的人,不是只能像她索取的人,我也是能治疗她伤口的人,以后我也要继续这样下去,互相给予爱,两个人,只有互相给予,才能走下去。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我抚摸着她的背说。这个女子也有脆弱的一面,可是她藏匿着,不让别人知道,她不仅要融化自己的伤痕,也要融化我的伤痕,她现在愿意让我融化了,愿意把自己层层包裹的心打开了,愿意向我吐露她的忧伤,而不是仅仅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我,我们是一体的,我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彼此都不能分离,失去了任何一个,都会有锥心刺骨的痛楚。

萧萧很累,洗了后一会儿就睡着了,看着她睡了我才去了学校。去了学校以后,看到王晓淙坐在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像天天见面的朋友一样很平常,事实上我们也差不多是天天见面,只不过是在他家里见面,我朝他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迟到了。”

他看到我时本来两眼放出了光彩,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可是看我这个反应又黯淡了下去,我坐下来以后,才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习惯了旁边无人的感觉,现在旁边有个人坐着让我才意识到他今天来上学了。我惊愕地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腿,难以置信的样子。他看到我这个反应,脸上才重又明朗了起来,甚至带着点得意。

“你,你怎么来学校了?你的腿好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恩,我想早点来学校,所以它就随我的心愿早点好了。”王晓淙一脸的阳光,他的阳光现在看上去很成熟,啊,阳光真是个好东西,可是我没这个福分享用。

宋如意回过头打混说:“你没来的时候他一直如坐针毡啊,不停地问我你每天是不是都在逃学,看,他把你想得多坏。”

我笑了笑。费嘉也回过头来说:“是啊,别看他腿刚好,其实一点也不安静,我就觉得后面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蚂蚱。”

宋如意现在是怎么看费嘉怎么不爽,转过去不再说话。我尴尬地朝费嘉笑笑,对王晓淙说:“看,你又有一个称号了,叫蚂蚱,我这么折腾,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呢,以后,我就叫你蚂蚱吧。”

王晓淙一脸的不高兴,说:“我是蚂蚱,那你就是跳蚤。”

我想起来什么,凑到他耳边说:“你说,我是叫你蚂蚱好呢,还是叫你阿宝好啊?”

说完后还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我今天刚来,你就这么对我,早知道就不来了。”

看他生气我觉得好玩,我也知道他只是表面上生气,是不会真的生我气的,话说现在没有了高明聪让我们欺负,我觉得有点空虚啊,王晓淙比高明聪还要好玩,王晓淙要是做弟弟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他比我大一岁,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他心理发育迟缓,比我小好多啊,我也就是带着一张十八岁的皮在横冲直撞,心里是八十岁的老人如湖水般寂寥。

王晓淙的腿好了,我的心情也更加好了,他现在的状态不错,事实上在家里学习的效果确实是好的,他的成绩也提上来了,我只希望在等待高中生活结束的日子里能平静的度过,不要再生事端。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好多了,这样下去也许不用看医生我也会痊愈了,只要萧萧在我身边,她就是我的良药。

可是老天爷注定不让我有好日子过,总是在我的生活刚刚趋于安定的时候,就给我沉痛的一棒子,而且这棒子重的让我没有能力反击,让我看清了原来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我这么多年的怨恨是根本就没有资格的,我比费嘉还不如。

周末的时候,费嘉邀请我们到凌云小筑去玩,还有王晓淙,说是庆祝他恢复健康来上学了。

说实话,我是不太想去凌云小筑的,曾经那里,是我的根据地,而今,我只是一个客人。

可是费嘉真的是很诚心的邀请我们,她说她早几天就想好要请我们了,为此她还回家找妈妈练习了厨艺,要亲自做饭给我们吃,我对费嘉是没有恶意的,而且始终对她心怀一份歉疚之情,纵使我们几个人都不怎么想去,我们还是答应了。

费嘉先回家准备去了,我们答应她一会儿就到。我和宋如意陪着王晓淙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儿,因为他在家里憋久了,需要透透气。然后我们买了些零食带过去了,门都是开着的,这个费嘉,也不怕有坏人进来啊。我们进了屋以后,并不曾看到她的人,我们都有些纳闷,她在搞什么,门大开着,人也不见了,不怕有小偷吗?

正要进去找人,突然听到了厨房里费嘉的声音。

“妈妈,我就喜欢凌霄,就喜欢跟她玩,你们之间的事儿是你们之间的事儿,为什么不准我和她在一起玩啊,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和她就是朋友了。”

“你怎么这么固执,为什么要和她一起玩啊,你还真把她供着啊,她现在这么落魄,连你爸爸都不喜欢她,你跟着她有什么好。”是费嘉妈妈的声音。宋如意和王晓淙无言地望着我,又是这种眼神,真受不了,我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看来我们真不该来这儿,当初就应该坚持立场的。

“我不管,我又不是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才跟她玩的,我以前就喜欢她。”

“我说你什么好啊,你爸爸现在这么喜欢你,正好凌霄又被赶出去了,你应该趁势讨你爸爸欢心,别跟她混在一起,你爸爸会不喜欢你的。”

“怎么会,凌霄再不听话,也是爸爸的女儿,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坏事,爸爸只是一时生气,不会真丢下她不管的。”看来费嘉这人确实还是不错的,我以前是不是对她太坏了点儿,让我有些感动。

“你这蠢丫头,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啊。”费嘉妈妈恼恨地说,默了一小会儿叹口气说:“实话告诉你吧,凌霄她不是你爸爸的亲女儿,她只是她妈妈抱养的,你爸爸不可能真的容忍她做的事儿,所以我才对她那么坏,你爸爸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说来说去,你的地位应该比她高,所以你不要跟她来往了,要保持距离,大人的话总是没错的……”

后面的话我听不进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你想夺我家的财产,想扶你女儿上位,我又没有拦着你,我又没有跟她争,你凭什么捏造这样的谎言来污蔑我,说我不是亲生的,我不是我爸爸妈妈亲生的,我又是哪儿来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怎么可以想尽办法把别人要踩在脚底下,我终于知道流言是怎么产生的了,就是被这些心肠歹毒的人造谣产生的。

我血液上涌,冲了进去,疯狂地拉着那个女人:“你算老几,要这么污蔑我,凭什么说我是抱养的,我出生的时候,凌总瞧都不会瞧你这女人一样,你凭什么散布谣言,你不就是想我家那点儿财产吗?你以为把我扳倒了,凌总就会把财产留给你了,你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只不过走了运被娶进来了,你以为你可以在他身边呆多长时间,你的下场不会有多好,我会看着你被凌总赶出去的。”

“就是,你凭什么这么说。”宋如意也帮着我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你最好给我消停点儿,十八年前还不知道你窝在哪个破烂的角落哭呢,现在有好吃的,好穿的,就好好享用,不要想着爬到我舅妈头上来。”

“妈,你瞎说什么呀,你快回去吧。”费嘉把她妈妈用力往外推。

“我没有瞎说。”费嘉妈妈抵制着费嘉的推搡,怒气冲冲地站在我面前:“你以为你真的是凤凰啊,你只不过是你死去的妈妈从孤儿院抱回来的麻雀,让你好命过了十八年凤凰的生活,你的好运也该到头了,人家把你当公主供着,你还不领情,你真以为你爸爸能无限地容忍你,你别做梦了。你不会看到我被你爸爸赶出去的,你爸爸赶你也不会赶我走的。”

“你……”我气愤得操起了旁边的凳子,王晓淙见我势头不对,死命抱着我,宋如意即使也很生气,但是也不能看着我惹祸,也抓住了我的手,想从我手里夺过凳子。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大声嘶吼着。

王晓淙抱着我,冷漠地对那个女人说:“阿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吧。”

“你别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别走。”我像头发了怒的狮子挣扎着,咆哮着。

费嘉焦急地拉着她妈妈:“妈,你快走吧,别再添乱了。”

“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你妈妈根本不能生育,所以跑到孤儿院抱养了你,不信你可以去问宋如意的妈妈,宋如意的妈妈说的话你该相信了吧。”

宋如意的妈妈?我的姑妈?

我拿着凳子的手松开了,人也不再挣扎,傻傻地看着宋如意,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她在造谣,想把宋如意的妈妈拖下水,让我相信。

宋如意惊愕地看着我直摇头:“她,她一定是胡说的,我妈妈才不会说这种话,她在造谣。”

“你这女人,居然把我妈妈也扯出来,你真毒。”宋如意对着那个女人破口大骂。

“哼,信不信由你们。”费嘉妈妈冷笑了一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高傲地走了,

剩下我和宋如意挫败地瘫在那里。

“凌霄,我妈妈是乱说的,你别当真。”费嘉送走了妈妈回过来对我说。

“是啊,凌霄。”宋如意小心地拉了拉我的手:“她一定是嫉妒你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傻愣的脸渐渐变得冷酷,我的沉默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推开众人,冲了出去。是不是真的问了宋如意的妈妈就知道了,宋如意的妈妈不会合伙对付我的,那个女人既然敢把宋如意的妈妈拉出来,就一定有她的胆量。

当我僵硬着脸出现在宋如意妈妈面前时,把她吓了一跳,随即又笑着问:“凌霄,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心里憋屈,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怎么了?是宋如意惹你生气了?看把你气得。”宋如意妈妈和蔼地拉着我的手。

我僵硬的脸渐渐软化了下来,心里一阵酸楚,眼里也渐渐溢满了泪,我希望这不是真的,一定不会是真的,宋如意的妈妈一定会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姑妈……”我颤抖着嘴唇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什么?”宋如意妈妈被我这个反复的样子吓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敢眨眼睛,害怕眼泪流下来,后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说得那么艰难,因为害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结果:“我,是不是,是不是我妈妈亲生的。”

当我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时,我分明看到宋如意妈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她随即笑着说:“傻孩子,你说什么呢,看你把我吓得,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现在的小孩怎么都喜欢问这种问题,哪天宋如意该不会也会问我这个问题吧。”

“您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妈妈亲生的?我,是不是妈妈从孤儿院抱回来的?”我颤抖着声音问,期盼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瞎说什么呢,你当然是你妈妈亲生的,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我还在医院外面等着呢。”宋如意的妈妈转过头貌似在忙着,并不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她在骗我,因为她在骗我,所以不敢看着我。

我扭转过她的身子,激动地喊着:“不是,你在骗我,我不是我妈妈亲生的对不对,我是她抱回来的,她根本不能生孩子。”我的眼泪还是流出来了,一旦流出来以后,就源源不绝,无法收回去,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是的,你别瞎猜了。”宋如意妈妈还是不敢正视我,敷衍着我。

“我没有瞎猜,是费嘉妈妈说的,费嘉妈妈说我是抱来的,说妈妈不能生育,说你知道一切事情。”我大声哭喊着,为什么你的态度不痛快,为什么你不能正视我说我是多想的,为什么你听我这么说了,闪烁其词,为什么你会露出被揭穿了真相的惊讶表情。我恨死了,我为什么会这么聪明,我为什么会这么敏感,别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猜得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想装糊涂,可是我太清醒了,装不出来。

“你说话呀,求求你,不管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躲避我,我不要被蒙在鼓里,还那么可笑地跟爸爸作对,我没有资格作对,对不对?我是他好心同意收养在这个家的,我没有资格跟他作对,还要感谢他愿意收养我这么多年,对不对?”我抓着宋如意妈妈的手臂拼命摇晃着,哭泣着。

“凌霄,妈妈,怎么了?”宋如意和王晓淙赶过来了。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啊。”宋如意看到她妈妈这个样子也急得催促道。

“是真的。”宋如意的妈妈终于流着泪承认了。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不承认的时候,我不相信,逼着她承认,她承认了,我还是不相信,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疲倦地瘫软在了地上,眼泪都不会流了,捂住了耳朵,不想接受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世界,世界总是在我重新接受它的时候给我无情的打击。

宋如意妈妈说,因为我最爱的妈妈不能生育,可是凌总很想要个孩子,所以妈妈到孤儿院抱养了我,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凌总很痛苦,所以在外面流连吗?我觉得很混沌,外面的世界看不清,也不想看清,我就跟萧萧躲到无人的角落里去算了,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就够了,她不喜欢接受这里的复杂和喧嚣,我也不想接受,我只要用我的左手一直牵着她的右手就好了,我们两个人牵着手一直走一直走就好了,不要管别的人。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宋如意的家,宋如意和王晓淙不说话,跟在我后面,这让我很痛苦,我凄伤地垂着头,背对着他们说:“请你们这个时候让我一个人呆着,让我还留一点自尊。”然后我就寂寂地走了,消失在街头。

我说过,我不要再做让萧萧治疗我的人,我要做治疗她伤口的人,我信誓旦旦地以为我不会再有伤口了,是啊,被凌总赶出来的我还会有什么可以更伤心,可是完好的皮肤总是自己破裂了,流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虽然看不见,可是仍然感觉到它的触目惊心。

我在酒吧里把自己的身体隐在角落里看着萧萧,她在疲于应付着那些客人,我也在疲于应付着不断出现的伤痕。

我又一个人到别的酒吧去了,我还没有做好跟萧萧说出一切的准备,要我说我是个抱来的我没有勇气说出来,我想每个孩子对这个打击都是无法承受的吧。

我还是去了上次碰到付乔的酒吧,不知道想干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我确定看到付乔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我在找他,也许我现在需要摇头丸来麻痹自己。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怨恨,虽然眼角溢着笑,可是流露出的神情是怨恨的,难道怨恨我上次耍了他,让他吃了摇头丸,可是他的摇头丸也不是给我准备的吧,是他自己本来就有的,即使我不出现,他不是也一样会吃吗?

“你,还有没有,那东西?”我犹豫着问他。

“什么东西?”他装傻。

“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耐烦跟他玩这种游戏。

他带着得意的神情冷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两粒药丸,然后他把这个塑料袋子扔到了我面前,这是什么态度,鄙视我吗?

我看着这个袋子,犹豫地拿出了药丸,如果,我现在吃了这玩意儿就真的堕落了,可是,真的好讨厌这个世界。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的爸爸妈妈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我是被凌总可怜才收养的,才能过这么好的日子,我怎么还有资格来恨他,怪只能怪,妈妈太可怜了,她不该嫁给他,我没有资格替她报复爸爸,我是得到施舍才能在这个家生存下来的人。这个药丸我更不能吃了,即使再痛苦,也不能吃,我没有这个立场。想到这里,我重又把药丸放回了袋子里,一直露着邪恶微笑的付乔又失望了,脸色暗沉下来:“嚯,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没胆的人啊,你现在是在耍我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你那么想拖我下水,看到我吃这玩意儿你就这么高兴吗?”

他的脸僵硬了,随即又轻佻地笑着:“你明明就是一文不值,我讨厌你总是摆着一副高傲的脸孔,似乎所有人都要匍匐在你脚下。”

真是幼稚,这种话也说得出来,我冷笑了一声:“我没有逼谁匍匐在我脚下,这个匍匐在我脚下的只有你一个人,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爬过来的,又不是我唤你来的。”

他拿着那个装摇头丸的袋子看了看,抓起我的手把袋子塞到我手心里,说:“这个你可以留着,你想吃的时候就可以吃,不够了可以找我。”我想要丢掉袋子,可是他把我的手掌捏成拳头,让袋子紧紧攥着我的手心里,说:“先不要拒绝,我也没有逼你,留着也无妨。”我没有再挣扎了,跟他在这里口舌没有用,他说得对,留着也无妨,想不想吃是我自己的事。

我把袋子放到了口袋里,他得逞地笑了,仿佛我留下这个袋子就一定会吃了药丸一样。

我在酒吧里坐了半天,但是没怎么喝酒,一杯酒让我坐了好长时间,期间付乔出去了一趟。我没有拿那个装了药丸的袋子,结账了要走,他却突然又出现了,不让我走,说是请我喝酒,我拒绝了,正在争执之间,突然听到了外面的警笛声,然后一群警察突然冲了进来叫嚷着说是有人举报这里贩卖兴奋药物,谁都不许动。

混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懵,但是没有怕,我又没犯事儿,我只是点了一杯酒,还没有喝完呢,酒精度数还没超标呢,我也不开车,我也满了十八岁。在人群拥挤惊慌之中,我无意间摸到了自己的口袋,有些鼓,隔着衣服一摸,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口袋里满袋子的颗粒,什么时候我的口袋里有这种东西,虽然没见到,但是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着人群纷乱还没有镇定下来之际,我把护腕脱下来捏在手上不动声色地把口袋里装着那些莫名其妙东西的袋子悄悄拿出来扔在了地上,真是佩服自己的镇定,反侦察能力真强,居然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想到不留指纹,虽然我不知道警察发现那个袋子会不会验指纹,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要做好万全准备。唉,我不做警察真可惜了。 瞥了一眼我扔在地上的东西,魂差点惊出来,居然是一袋子的摇头丸,幸好我及时发现了,要不然等会搜查起来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是哪个缺德鬼嫁祸给我的,真要命。我又摸了摸其他的口袋,还好都是空的。然后我跟着人群假装慌乱,换了个地方站着,付乔跟我冲散了,我老觉得他的表情捉摸不透。

一个长得很魁梧的男警察站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我泰然自若地接受着他的注视,

“你未成年吧?”那个警察冷酷着说。

“成年了,都快十九了。”我貌似很单纯地说。

“身份证拿出来看看。”那个警察命令道。

糟糕,身份证没带,我是本市人,还是个学生,哪里没事总带着身份证出来晃。

“我没带身份证。”

“没带?”那个警察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你,过来搜一下她。”那个警察彪悍地对另一个警察说。我感叹,警察行动时确实得带个女警察啊,要不然,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那个女警察搜我身时,我觉得很庆幸,庆幸把药丸丢了,否则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大家都看着我站着不敢动,我也不敢动。我看了一眼付乔,他跟别人一样正紧张地望着我,只是看不出他的紧张是不是关心。

女警察搜了半天,只搜出两钱,啥都没搜到,我连学生证都没带,幸好没带。我让大家失望了,付乔那是什么表情,他也失望了吗?他希望我被搜到什么吗?我再次慨叹我为什么如此聪明,眼神为什么这么尖,总是能观察到别人的一举一动,而且几乎都能给我猜中别人心里再想什么,我应该去做神婆,也许神婆这个职业很适合我,不过我当神婆的话,太年轻了点。

“这里有东西。”一个警察捡起了地上的那袋子药丸。

当时如果有时间,我应该把它扔到厕所里的,那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不知道等到风平浪静了以后,会不会有嫁祸的人来找我要这东西,电视里不经常上演这一幕吗?看来我是电视看多了,所以反应如此快捷。

我们都被带到了警察局,果然验指纹了,我再次佩服自己啊,在这种伤心欲绝的时候,神智还能如此清醒,现在不想自己是个糊涂人了,如果我是个糊涂人,现在该蹲大狱了,我也满了十八岁,我不蹲谁蹲。在警察局里暗自庆幸的自己冷冷地看着大家忙来忙去,心里却想放声大笑,猛然间觉得自己好可怕,可怕自己是不是受刺激变得有些病态的疯狂了。

萧萧赶来了,折腾了一晚上确定我没什么事儿以后,警察终于放我走了,在警察局一直不言语的我,一直默默地走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在气愤的萧萧后面,她现在都不骂我了,可是我心里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一点愧疚都没有,心里是空白的,什么都没装进去。乖乖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直到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刻,我还是一脸乖巧害怕的样子,进了屋,我倒了杯水喝,喝着喝着,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都抑制不住了,笑得差点被水呛到了,萧萧本来很生气,一直不说话,看到我像个疯子一样大笑,惊愕地看着我。

“凌儿,其实没什么,以后如果想喝酒的话就在我那儿喝。”我的反应让萧萧害怕了。她叫我凌儿,虽然我以前说过让她叫我凌儿,她也是叫过,可是这个时候她叫我凌儿,我还是觉得心酸,只有妈妈会这样喊我,我想妈妈了,可是我一直认为是亲身妈妈的人,却不是亲生的,我只是被她抱养的,我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你知道,你知道今天多惊险吗?我差点,差点就要蹲进去了,哈哈哈……”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萧萧难以置信地望着我:“那个那个摇头丸是你的?”

“哈哈哈,我,我真是聪明啊,当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摸到了口袋,一口袋的摇头丸,哈哈哈,不知道是谁放在我口袋里的,我扔出去的时候,还想起来不要留下指纹,我这样的人才不去当警察太可惜了,到底是谁把我生得这么聪明啊,哈哈哈……”我依旧大笑着,笑得太厉害了,肚子都痛了,眼泪也流出来了,我擦着眼泪说:“太好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

萧萧不再惊恐了,忧伤地看着我,不说话,仿佛在等待我把内心的所有伤痛发泄出来。

“我太聪明了,太有才了,到底是谁把我生得这么聪明,想糊涂都糊涂不了。”我笑得泪如泉涌,不停地擦眼泪,可是眼泪一个劲地往外冒,让我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到底是谁,怎么会有我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不要我,怎么会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我终于瘫坐了地上,低声压抑着恸哭。

萧萧上前抱着我,我靠在她肩头,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心里的悲伤让我无法用言语表达。

萧萧轻抚着我的背:“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我,是爸爸妈妈从孤儿院抱回来的,我不是亲生的,我不是亲生的,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压根就没有资格跟爸爸斗气……”悲恸让我已经抽噎得说不出话了,声音不住地颤抖。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爸爸不会怪你的。”萧萧也哽咽了。

身体又开始疼痛起来,那天挨打的场面一直存在了我的脑海中,所以时不时地就放映一次,检验着我的承受底线。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他才对我下得了那样的毒手,因为对我没有感情。现在,我已经分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情了,不知道是恨,还是爱,为什么对那天的情景如此恐惧,皮肤如斑驳的墙壁,满是伤痕。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离开了萧萧的怀抱,颤抖着掀开了一直遮掩我伤痕的衣袖,仿佛要撕裂般地抓挠起来,身体上的痛都不是痛,心里上的痛才是致命的,我被心里上的痛折磨得快要丧失自我了。

“你做什么?”萧萧惊愕地看着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泪眼模糊地抓伤着自己,只有伤害了身体,让身体的疼痛遮掩心里的疼痛,我才会好过一点。

“凌儿,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你说过不要再受伤着出现在我面前。”萧萧紧紧地抓着我的两只手。她的劲太大了,我挣不开。

“我好痛,你松开我,快松开我,我要痛死了。”我大声哭喊着。这段时间流的眼泪把我干涸了三年的心都填满了。

“你的手臂上是怎么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伤痕?”萧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手臂,眼里溢满了心疼的眼泪。

“我痛,你放开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她的束缚。

“不要,我不要你伤害自己,应该是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我们说过要一起好好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过,要用你的左手牵我的右手,我们一定会走过去的,一定会走过去的。”萧萧从背后抱着我,把我如魔鬼般挣扎的双手交叉地锁在胸前,我不能动弹,奋力挣扎着,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我忍受着内心和身体的折磨,背靠在她怀里,两个人一起默默地流泪,连空气里都是悲伤的味道。

“我,是个可怕的人,你会丢下我吧,会丢下我吧,我是个疯子,是个疯子。”我渐渐平静,哭着说。

她的双手把我握得更紧了,也跟着我一起流泪:“不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我们是连在一体的,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缺了谁都不行,这是你告诉我的,我不会丢掉我的左手,你也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我害怕,我已经是个没人要的人了,我害怕会变成一个疯子……”我低声啜泣着。

“你不会变成疯子的,我带你看医生,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反过身,抱着萧萧,脸埋在她的胸前,泪如泉涌。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我知道她的眼泪流得不比我少,我又尝到了除却自己冰冷之外的滚烫的味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萧萧,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是我的右手,在你放开我手前,我是不会放开你的,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会一辈子抓住你的右手,一辈子跟着你……

我,不想被人笑话,不想让除了萧萧以外的人看到我脆弱的心,所以我坚强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萧萧把我送到了校门口,我们已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她的一个眼神就能给我勇气。我转过身,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越是把自己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越是感到了被剥离的痛楚。我拉低了帽子,低低的帽檐让别人看不到我的眼睛,因为都肿了。

到了教室的时候,别的人都还在玩闹着,只有王晓淙他们一个个呆愣地看着我。我走过去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本,安静地看着。

“凌霄。”宋如意轻声地唤我道。

“快读书吧。”我淡淡地说。

“凌霄,对不起,我妈妈她这人说话就是这样,她是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费嘉说。

“我没放在心上。”

“那你……,你戴帽子做什么?”费嘉又问。

“你话怎么这么多啊,好好读你书去,你妈还等着你考大学呢。”宋如意抢白着费嘉。费嘉涨红了脸不再说话。王晓淙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的看书,我不知道他看进了没有,但是我很感谢他,这个时候沉默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双杠上坐着,春天的空气里万物都散发着盎然生机,可是我却没有生机。我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连王晓淙向我走来我都没有看到。

“我想听歌。”王晓淙爬上双杠坐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说。

我还是没有反应,因为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我要听魔法城堡。”王晓淙又一次说,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地向我索取,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哦?”我这个时候才听到了他说话:“你要听什么?”

“我说我要听歌,这样坐着很无聊。”王晓淙一脸受不了地说。

“可是我没带MP3。”我低沉地说,那个MP3是妈妈买的,我现在看到了不会觉得怀念而是伤心。

“我带了。”他得意地说,然后拿出了一个mp4,真高级,我用的还是三年前的mp3。可是他自己既然带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把双耳机插上,把一副耳塞放在我的耳朵上。

“我不想听。”我疲倦地说。

他笑了笑不说话,仍然坚持着把耳机塞在了我的耳朵上,我也就顺了他的意,没再说话。

那是熟悉的旋律,我听了无数遍的歌曲,曾经我那么喜欢它,可是现在听来有些伤心。等到音乐结束时,耳朵里却一直陷入了安静之中。

“你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我不要你一个人承受着痛苦,这首歌是连澈唱给海潮听的,这是他们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我,再也不会为海潮伤心了,我会把她当作姐姐来怀念,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你不要觉得负担,我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而已,不会向你索取,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站在这里等你。”隔着耳机我突然清楚地听到了王晓淙的声音,他并不看我,只是认真地看着前面虚渺的空气,原来你还是站在这里等我,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无私的奉献,越让我心疼,我的右眼,有一滴泪毫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我和王晓淙安静地在双杠上坐着,宋如意一个电话打来了,说凌总来了,在学校门口等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王晓淙拉住了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笑着说:“不用了。”

我在校门口见到凌总的时候,他正焦虑不安地来回徘徊,我奇怪,他的这种焦虑来自于哪里。

“凌霄,我们谈谈吧。”凌总恳切地说。

凌总驱车带着我去了“红色森林”,这是个好地方,可以让我心情平静。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寻找着容颜的身影,看到容颜在远处望着我微笑,我望着他勉强地笑了笑。

“那个,你姑妈给我打了电话……”凌总说话有点吞吐。

我打断了他:“对不起,我不该忤逆你,你,那么慈悲,好心养了我十八年,即使你生气打了我,我也不该跟你作对,我没有立场和资格跟你作对。”我应该对他怀着感激的心情,可是我不知道要到哪里找到感激,我也不该恨他,所以我逼着自己服从他。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凌总急忙说。

“我是来说这个的,先让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我好像应该感激你,可是不知道感激应该从何而生。”我平静地说,我真的没想到,当我以这种身份面对他时,可以表现得如此平静。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他伤心地说。

“不是我不肯原谅你,而是我应该乞求你的原谅。”

“我一直是把你当亲生女儿来看待的。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来爱你。”凌总老泪纵横。可是打动不了我,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对他心怀感激之情。这句话,更是像刀子一样划过了我的心。我这个“亲生”女儿也过得太惨了点,我宁可你直接说确实不怎么喜欢我,什么不会爱,因为不会爱我一个人,所以变得博爱,所以把妈妈给逼死了,虽然我是被抱养的,我还是觉得她就是我的亲妈妈。

“我以后会过得很好,我也不会想着要跟你作对了,以后我要是出息了,我会还你的养育之恩。”眼睛里觉得有泪水要冲破防线了,不想在他面前流泪,我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恨了,心里五味杂陈,被堵塞得想找个地方放声大喊,把一切痛苦都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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